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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彻底清算


    第二天是周六,梁煜不用早起,没闹钟叫醒,他直接在况野怀里一觉睡到自然醒。


    当然,这一夜睡得好的人,不止他一个。


    因为生物钟的缘故,况野醒得更早些,但醒了之后一动没动,怕吵醒梁煜。


    直到感觉梁煜的头发开始往他下巴上蹭,他才挪了下胳膊,开口问梁煜:“醒了?你今天什么安排?”


    梁煜窝在况野怀里,眼睛都没睁。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在况野怀里醒来了,但上一次完全是被贺凛吓醒的,睁眼之后根本来不及仔细品味。


    而且那次是况野生病了,当时的他连况野微信都还没加上……


    想到这里,梁煜把头从况野怀里拔出来,问:“贺凛和文靳是不是……?”


    “一个是,一个不是。”


    “哎……”


    “先别操心别人了,问你今天什么安排。”况野边说,边用手揉了梁煜后脑勺两下。


    周末可以不去公司,但梁煜心里还惦记着必须要再去趟医院。


    “我得再去趟医院,确认一下毛阿姨的情况。”


    “那我陪你去。”


    “你今天不用去店里?”


    “文珊珊在。”


    况野陪梁煜去了人民医院,两个人一到住院部,梁煜一双狐狸眼就开始四处乱瞟,一路行动小心翼翼,活像做贼。


    他先走到护士站询问了一番毛阿姨的情况,又把他给毛阿姨请的护工悄悄叫过来嘱托了几句,做完这些,他立刻拉着况野打道回府。


    况野心下了然,被他拽着,边走边说:“原来梁总喜欢做好事不留名。”


    梁煜也不谦虚,为了给坐轮椅的病人让位置,两个人一齐挤在电梯一角,梁煜尖尖的下巴一扬,小声说:“那你奖励我一朵小红花。”


    其实梁煜也不是非要高风亮节,做好事不留名。只是毛阿姨已经脱离危险,她又不是没有家人,只是一时情况紧急,不在身边。现在她的丈夫和儿子都赶回来陪她,梁煜不大适应也不大会应付这样的家庭团聚,再说他也怕被人拉着当恩人感谢,所以才选择不再露面。


    两个人在外面随便吃了顿便饭,又回到梁煜家。


    昨晚被况野终止了的游戏教学,现在继续。


    梁煜发现从小不玩游戏机的况野上手很快,只是简单地告诉他按键功能和一些基本技巧,况野很快就适应并且开始举一反三。


    见况野玩得渐入佳境,梁煜也就懒得再配合,留他独自过关,自己则在旁边抱起电脑回回工作群的消息,看看邮件。


    晚上的时候况野有事被程皓远叫走,走之前,况野问梁煜要不要一起。


    梁煜当时正窝在沙发里噼里啪啦回邮件,听了况野的话,抱着电脑头都没抬,说话语气却带上点揶揄,他说:“况总,这还没在一起呢,你就这么黏人?”


    况野听了挑眉问他:“还没在一起?”


    梁煜果断摇摇头,“还没有噢。”


    谁在乎有没有在一起?


    反正走之前,梁煜又被况野按进沙发里深深浅浅接了个长吻。


    直到周日晚上,梁煜被客户约了酒局,地址发过来一看:“波粒”,正是C市最近特别火的一家WIne Bar。


    装修是典型的冷感包豪斯风格,侍酒师一律west四级,酒单绝不是拉菲帕图斯这种世人皆知的贵牌,反倒是很多品质好有独特风格的非主流产区和小酒庄。


    但不管这家红酒吧有多么特别,在梁煜看来都很头疼。


    梁煜最讨厌在商务局上喝红酒,经常喝酒的人都知道,白酒虽烈但好吐,吐完了睡一觉,第二天起来还是一条好汉,但红酒就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了。


    红酒酒劲来得慢而绵长,也不容易吐,要是真喝多了,没个三天人根本缓不过劲。


    但这个客户梁煜没法拒绝,他最近忙前忙后跑了一个月,才好不容易拿下这家C市最大的乳品企业的一个小项目,尽管项目金额不大,但毕竟是万事开头难。


    这刚签完合同,都还没开始执行,梁煜当然不可能得罪对方的品牌总监。


    说来也巧了,梁煜赴约之后才知道这个乳品的品牌总和之前那个骗稿的调味品企业的刘总竟然是老同学。两个年过半百的品牌总监,坐到一张酒桌上,即便选了这么个年轻化的Wine Bar,又是二十来岁的“小梁总”作陪,结果喝酒的做派却还是商务酒局上那套:端杯就干,我喝一杯你得陪我两杯。


    红酒这么喝,太容易把人喝倒。毕竟和白酒比,红酒度数低很多,适口性又强,就这么一杯接一杯,不知不觉间就是很多杯下肚。


    梁煜觉得这么喝下去不行,赶紧站起来走到吧台叫工作人员拿点加冰的柠檬水来醒酒。


    要完柠檬水,他着急回到酒局里去,因此没发现窗边卡座里坐着的文靳。


    文靳却看见了梁煜,毕竟梁煜在人群里向来打眼。哪怕是周日晚上满座的顶流红酒吧里,梁煜穿着件简单素净的羊绒毛衣,单手撑着吧台往那儿一站,也依旧是最出挑的一个。


    梁煜回到酒桌上,继续听两位总追忆往昔,直到两位都喝到目光涣散了,他才终于有机会再次起身,借口说去洗手间,先走去吧台把单买掉。


    买完单之后,梁煜转身进了洗手间。


    整个酒吧里都是暗调,暗得几乎没灯,恨不得走路都得开闪光,但卫生间却亮堂,可能是怕醉鬼们磕了碰了,摔了跌了。


    只是被卫生间里的强光一照,梁煜终于感到酒劲上涌,天旋地转地晕了起来,他蹲到马桶前,连隔间门都忘了关,但努力半天,却抱着马桶什么都吐不出来。


    缓了半晌,他放弃了。手撑着墙面想要站起身,但撑了两次都没撑住,正在继续努力的时候,一只手搭上他的胳膊,用力扶着他站了起来。


    他靠到墙上,强撑住身形,很谨慎地打量起突然出现的这个人。


    酒吧里等着占人便宜的男男女女不要太多,梁煜喝到这个份上,警觉心依旧很强。


    他看着眼前人,迟钝地反应了一会儿,终于想出一个名字:“文靳?”


    “你怎么喝成这样?”


    “我……陪客户,是喝得有点多。”


    “你坐哪桌?”


    梁煜困难地回想片刻,报出一个桌号,他以为文靳是要送他回去,结果文靳听了却说:“你就靠墙站着,别动。”


    说完,文靳走出去,叫了个服务员,让他帮忙给卡座的客人叫车,再把客人安全送上车。跟服务员交代完,文靳又走回卫生间,梁煜还在隔间里,乖乖靠墙站着。


    文靳当着他的面给况野打电话,甚至还按下免提。


    梁煜本来没什么反应,直到文靳手机里传出来一声实在熟悉的“喂”,他立刻抬起头来,冲文靳摆摆手说不要麻烦况野。


    文靳不理他,只凑近话筒,“梁煜喝多了,在波粒,我就帮你看十分钟人。”


    十分钟,只少不多,况野出现在文靳和梁煜面前。


    文靳看他风尘仆仆的样子,就知道自己兄弟已经栽了。


    见况野来了,文靳把梁煜放心一交,说:“林舒予还在外面等我,我先走了。”


    “谢了。”


    文靳挥挥手,头也不回地出去。


    况野这时候回头看一眼靠墙站着的梁煜,脸色惨白,惨白之上又浮出一片不正常的醉红。他上前一步,拨开一点梁煜额前的碎发,问他:“难受吗?”


    等况野来的这十分钟里,梁煜靠着墙壁一不小心酝酿出更多酒意,这会儿的他已经比刚刚跟文靳说话的时候更不清醒。


    他看着况野,闻到况野身上熟悉的香水味道,一下忘了自己身在何处,也搞不清况野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只是在况野伸手准备扶住他的时候,突然抬手,使劲打偏了况野的手。


    梁煜一双熏红的醉眼死死盯着况野,他开口说话,语速变得比平时快了很多,但字咬得很模糊。


    他说:“我长这么大了,从没追过人,就追你了,结果追了半天,连个微信都没加上。”


    “文珊珊说你不沾荤腥…呵……一会儿小明星要送你回家,一会儿家里又有别人,这还叫还不沾荤腥,我看就你最腥!”


    “再说了,咱俩在一起了吗?我让你碰了吗?!你就把我拽回家……”


    得,况野知道,喝醉了的小狐狸要开始对自己彻底清算了——


    小鱼发疯,筐:可爱,想r……


    (连更四天了,明天休息一下下,后天晚上八点见嗷宝贝们!


    42 周一该死


    但就算要彻底清算,也没有两个大男人站在酒吧厕所里翻感情账本的道理。


    况野打算先把梁煜抱回车上,再任凭处置听候发落。


    但梁煜根本不配合,况野刚靠近一点,他就开始躲,况野伸手要拉他,他竟然直接抬起手肘狠狠撞上况野肋间。


    这一下,让况野顺着那点尖锐的痛感,用力握上梁煜的手臂,同时沉声警告,喊了一声:“梁煜。”


    就这一声,没有多余的话,立刻让梁煜站在原地乖乖不动了。


    见他配合,况野缓声又说:“有气回家撒行不行?”


    梁煜醉眼迷蒙,看着况野,眨了几下眼睛,才说:“我没家。”


    况野叹了口气,一把抱起梁煜,“跟我回家。”


    况野抱着梁煜出来,发现文靳一个人站在酒吧门口,便问他:“林舒予呢?”


    “刚送上车,她家司机来接她。”


    “你和她……?”


    “聊聊结婚的事,”说完,文靳看了一眼况野怀里的人,“他还行吗?”


    “应该没事,你怎么回去?”


    “我司机马上到了,你快带他先走吧。”


    “行,今晚谢了。”


    “跟我客气什么?”


    两个站在店外说过几句话之后,况野抱着梁煜往停车场走去,三个人谁也没发现,店里有人隔着落地玻璃窗,拿起手机对着他们拍了半天照-


    梁煜的乖巧一直维持到了况野把他抱回自己公寓门口。


    梁煜晕头转向中还是辨认出了况野家大门,认出的这一秒,他立刻又闹了起来,说什么也不进门,一边挣扎一边说:“我不去你家!你家里有别人!”


    况野属实有些无奈,只能强行把梁煜先抱进玄关,又抱着他进每个房间挨个视察了一遍,最后把梁煜稳稳放到沙发上。


    他蹲在梁煜身前,说:“现在放心了吗?真没人。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但喝醉了的小狐狸什么都听不进去,胡乱喊着:“我要回家!”


    况野颇有耐心的配合道:“明天酒醒了就送你回家。”


    “混蛋!”


    “我?混蛋吗?”


    “混蛋!”


    “你还在生气?”


    “生气!”


    “那…还喜欢我吗?”


    “喜欢……”斩钉截铁,丝毫没犹豫。


    况野听了抿直嘴角,大概也觉得自己这样逗喝醉的小朋友不太好,他还想继续问,但被手机铃声打断。


    听到来电提示,况野下意识间拿起自己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才反应过来,声音的源头在梁煜身上。


    梁煜背靠沙发呆愣愣地坐着没动静,况野只好从他外套兜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来电显示是付雨宁,况野当着梁煜的面按下接通键,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付雨宁的声音:“喂,梁煜,你们酒局结束了吗?你还好?需要我来接你吗?”


    “喂,付总。”况野答了一声。


    听到况野的声音,付雨宁那边顿了一秒,然后才不确定地问一句:“况老板?”


    “是我,梁煜喝多了,我接他回家了。“”你接他?回家?”付雨宁听完语速都变快了,“你接他回哪个家了?”


    “回我家了。”


    况野说完这句,那边一片沉默。


    况野又说:“你放心。”


    “我放不了一点心!”


    “付总,我没拿他当消遣。”


    自从付雨宁和梁煜做了合伙人一起创业以来,不管谁大晚上去商务局喝酒,另外一个人都会这么关照着。


    梁煜这还是第一次被人接走,付雨宁心里不踏实,跟况野说:“你家在哪?我来接他。”


    况野没反对,利索报出公寓名。


    等付雨宁来的时间,况野喂梁煜吃了醒酒药,更准确地说是灌下去的,然后带他简单洗漱了一下,把他安置到主卧床上。


    梁煜闹过一会儿早撑不住了,沾着枕头就睡着了。


    付雨宁敲开况野家门的时候,梁煜已经睡死了。


    一进门,他也不和况野多客套,开门见山就问:“梁煜呢?”


    况野放轻脚步带他走到主卧门口,轻轻拉开门,走到床边拧开夜灯。


    柔和的暖灯光线落到梁煜睡着的侧脸上,况野蹲下身,扶着梁煜肩膀轻轻晃动几下,轻声说:“醒醒,付雨宁来接你了。”


    梁煜被晃了个半醒,柔和的夜灯现下也刺眼,他下意识往况野怀里躲光,小声嘟嚷出一句:“别吵我。”


    付雨宁一直站在主卧门外看着。


    他没跟着况野进房间,大概是觉得进别人主卧不太礼貌。


    目睹这样似曾相识的场景,付雨宁莫名其妙眼眶一热,也不想带梁煜走了,抬手就帮两个人关上卧室门。


    况野跟出来只听到自家大门关闭,门锁撞上的声音。


    付雨宁就这么走了。


    第二天梁煜酒醒,刚一睁眼,就看见况野冷着一张脸站在床边,不带什么感情地说:“梁煜,没什么工作值得你把自己喝成这样。”


    梁煜本来想解释一句自己酒量平时没这么菜,红酒局只是意外,但看了看况野的脸色,没敢吱声,最终只小声应下一句:“知道了。”


    “你现在酒醒了吗?”


    “醒了,怎么了?”


    “我跟江凌什么都没有,瞿优只是朋友,平安夜那晚是我不对,我道歉,但是你先招我的。”


    “啊……?”梁煜一头雾水,不明白况野为什么一大早说这些。


    “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我没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啊?”


    “你昨晚不是这么说的。”


    “我昨晚说什么了……?”梁煜试图倒带回忆,但大脑中显示提取错误。


    况野一本正经,又问一遍:“你还有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梁煜没个正形,弯弯眼睛,“其实有的,要不……你也让我弄三次解解气吧。”


    况野听完表情没什么变化,还站在原地,“你来。”


    见梁煜一时没动,又提醒一句:“不过今天是周一,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公司?”


    周一,有该死的例会。


    梁煜收起了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心思-


    公司前台摆着的日历已经撕到底,临近元旦假期,新年在即,公司里所有人的情绪都格外高涨。


    Maggie坐在工位上,一边处理工作,一边还能开着小窗飞速打字和珊珊聊天,刚做的美甲在键盘上敲出清脆的哒哒声。


    【Maggie:珊,有敌情否?】


    【33:哈哈,周末两天都没来店里】


    【Maggie:那很巧了,这个也周末两天都没来公司】


    【33:可是你们不是本来就双休吗?】


    【Maggie:你要学会正主不发糖,自己找糖磕!】


    Maggie才刚按下回车键,那边梁煜拉开办公室门,叫了声:“Maggie你来一下我办公室。”


    Maggie嘴上应着,又打下一句:【先不说了,正主喊我了!】-


    况野送梁煜来公司之后,就一直待在茶室里,看文珊珊带着几个员工打包梁煜公司定制的那一百份新年礼盒。


    新年礼盒最后并没有严格按照Maggie给出的预算来做,文珊珊甚至大胆猜测自己老板就没准备收钱。


    况野在店里接到了一通自称是蒋永勤秘书的人的电话,对方在电话里礼貌地表示说安元制药想要和合创地产谈合作。


    况野一听安元制药,一下想起了之前收过的那张名片,淡淡回绝,说自己早已从合创卸任,现在做不了合创的主。


    结果对面听了他的说辞之后并没放弃,又礼貌地说:“您可能对我的老板还不太了解。”


    “是不了解,也不想了解。”


    “但您一定跟我老板的儿子很熟。”


    “不熟。”况野不知道蒋永勤和他秘书怎么会觉得自己和蒋承洋“熟”。


    “不熟吗?我老板的儿子叫蒋承煜,或许,叫他梁煜您会更习惯。”——


    本期榜单更新完毕,下一章老规矩又是本周三晚上24:00。


    下期榜单最少也是5更,多的话就直接日更了!后天见~~


    43 索要名分


    “明天晚上有空吗?”跨年夜的前一天晚上,况野在送梁煜回家的路上问他。


    梁煜当然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偏偏故意佯装迟疑,“明天啊……”


    况野不动声色继续开车,甚至还善解人意道:“有事你就去忙。”


    “况总有什么吩咐?什么事也没有况总的事重要。”梁煜正逗着人,电话响起来,是舅妈打来的。


    梁煜赶紧按下接通,电话那头立刻传出舅妈亲切的大嗓门:“小鱼呀!明晚你总不用加班吧?晚上回家来吃饭,正好你姐也提前带你姐夫回来了。”


    梁煜听着,偏头看况野一眼,他才刚说完哄人的话,总不能马上打自己脸,脑子里快速组织语言,思考怎么婉拒舅妈。


    舅妈听他没马上回答,就猜到他是要找借口不来,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有点自言自语地说:“你这孩子,怎么越长大跟我们越不亲了。”


    听了这话,梁煜一声“舅妈”刚喊出口,电话那边已经换成了梁媛媛,根本不给梁煜退路:“你要是加班,就把电脑拿回家来做,要是谈恋爱,就把对象带回来一起吃饭。总之,你要是不回来你就完蛋了,明天我就去你家删你游戏存档!”


    “哎……别别别,姐,我回,我回。”


    挂掉电话,车正好在路口的红灯前停下。


    梁煜摊摊手,对况野说:“况总,你听见了吧?这下是真有事,我得回我舅舅舅妈家吃饭。”


    况野转过头来,静静看他半晌,梁煜以为他要说什么,结果最后,况野只是一脸淡然地喊了他一声:“小鱼。”


    “啊……?”这声“小鱼”把梁煜喊得愣住,接着又红了耳根。


    除了家里长辈,还没人这么叫过他。


    况野这突然一喊,梁煜心里顿时升起一种身份错位的别扭和羞耻。


    梁煜只好无奈地笑了笑,说:“你快别这么叫我。”


    红灯跳回绿灯,况野踩下油门,又重复了一遍:“小鱼。”


    这两个字从况野的唇齿间每过一遍,就像把梁煜的羞耻心又嚼了一遍。


    梁煜实在有点受不了,把后脑勺往座椅靠背上一砸,抗议到:“喂……”


    况野轻咳了一声,说:“那等你吃完饭,我来接你。”


    12月31号这天,梁煜照旧去公司上班。


    中午和付雨宁一起跟同事们参与了行政精心策划的团建活动,简单的聚餐结束后,每个人都领走了一份新年礼盒。


    况野这会儿却不在店里,文贺两家安排了家宴在中午,而文靳和贺凛还各自邀约了他一次。


    况野到了才发现,今天这场家宴尤其热闹,因为林舒予和陈思冉都来了。


    文靳和贺凛第一次没坐到一起。


    文靳旁边端庄地坐着林舒予,两个人看起来客气有加,亲密不足。


    坐在他们对面的贺凛和陈思冉却不一样,像两个还没长大的学生,凑在一起捂着嘴不知道在说什么悄悄话,两个人都笑得嘻嘻哈哈的。


    可以看出,文贺两家的长辈都对这样的场面很满意,上次那顿饭局里的一点小插曲就此轻轻揭过。


    一张圆桌围坐了两家人,却只有况野一个彻彻底底的外人知道文靳的心思。


    不,他也不是那么了解。


    他只知道文靳选择保守那个秘密,选择退一步。


    但他不知道文靳是怎么说服自己,可以心平气和地坐在这里,坐在贺凛和他的女朋友对面。


    宴席散后,文靳和况野去花园里抽烟。


    况野这时候才跟文靳说起,说安元制药的蒋永勤找过自己。


    “之前在会所就托人给我递过名片,这次是秘书联系的我。”


    “找你干什么?”


    “说是想跟合创谈合作。”


    “要跟合创谈合作也不该找到你头上来吧,是不是那个蒋承洋在搞什么鬼?”文靳还记得蒋承洋,这个蒋承洋是蒋永勤私生子的事还是他亲自安排人帮况野查的。


    况野抽了一口烟才说:“不确定,但他秘书说……梁煜也是蒋永勤的儿子。”


    “什么?”听到这个消息,文靳实在惊讶地看向况野,“这么说,梁煜也是蒋永勤的私生子?”


    “大概是了,你说这事儿要给梁煜说吗?”


    “就算梁煜真是蒋永勤的儿子,他也肯定跟他爸关系不好,不然他怎么没跟着蒋永勤姓,还自己开一小广告公司,每年苦哈哈赚那点钱。倒不是瞧不上梁煜,但真的,安元制药诶,他爸随便漏点都够他这小公司干十年了。”


    文靳抖了抖烟灰,又继续说:“要不你先去会会蒋永勤,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需要我陪你不?”


    “那倒不用。”


    “成,那你有事随时跟我说。”


    “那你呢?”


    “我什么?”


    “你和林舒予真结婚?”


    “结,为什么不结。”


    “你结婚,贺凛怎么办?”


    “他怎么办?你没看他跟陈思冉好着吗?”说到这儿,文靳回视况野一眼,笑了,又说:“哥们儿,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他就不是,我能有什么办法。现在这个结果,我能接受。他谈恋爱结婚生子,我永远是他最好的朋友,他还住我楼上,我能看着他。”


    “就这么看着他?”


    “就这么看着他。”文靳回答地很平静,“我跟林舒予会私下签婚前协议,只是互相帮忙应付家里,没别的。”


    “哦,这你倒是用不着跟我解释。”


    文靳嗤笑一声,“确实。”但这点话除了说给况野,也没人能说了。


    两个人正说着话,贺凛到处找了半天,终于发现文靳和况野坐在花园里抽烟,走过来也不搭理文靳,一掌拍在况野肩膀上,”你得为我做主!”


    “什么事?”


    贺凛指着文靳告状:“这个人把我从家里赶出来了!”


    “赶出谁家了?”


    “他家!”


    “哦,你也知道是他家。”


    “我住他家有什么问题吗?”


    况野看向文靳,笑了笑,“我觉得没问题,最好让他继续把主卧让给你们住。”他故意加重了”你们“两个字。


    贺凛听见了,问:“谁们?”


    “你们,你,和陈思冉。”


    听了这个,贺凛收回拍在况野肩膀上的那一掌,挠了两下自己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你说啥呢,我跟陈思冉只牵过手……”


    “停。”况野还是看着文靳,打断贺凛说:“这个不用跟我们汇报。”


    文靳不想再听,只把手里的烟按进烟灰缸里,站起身说了句:“你俩聊。”然后头也不回就走了。


    贺凛立刻跟上,一手揽过文靳肩膀,却立刻被文靳甩开。


    他追在文靳身后,气急败坏,“喂!我到底哪里惹到你了?!!”


    况野看着他俩走远,拿出手机,置顶对话框里有十几条未读。


    【小鱼:「图片」】


    【小鱼:给你看看今天中午的团建餐 】


    【小鱼:你中午吃什么 】


    【小鱼:况总,你这个礼盒不太对劲,我们给的预算不够这规格吧? 】


    ……


    况野看完梁煜发过来的所有消息之后,回了一句:【等下我送你去你舅舅舅妈家】


    C市的市中心总共也就那么大点,梁煜家,公司,舅舅舅妈家,都圈在一个小范围里,从他公司到舅舅舅妈家,开车总共也要不了20分钟的路。


    但是况野乐意送,梁煜也就乐意让况野送。


    一路平稳开到舅舅舅妈家小区楼下,下车前,梁煜问况野:“你晚上什么安排?不用和贺凛他们一起?”


    “中午聚过了,我先回店里,晚点你给我发消息,我来接你。”


    “行吧。”梁煜迅速下了车,他姐梁媛媛是个急性子,之前已经打电话来催过两次了,生怕他不回家吃饭。


    况野目视梁煜走进老小区的大门,正准备倒车原路返回,却看见梁煜又跑了回来,他下意识先看了眼副驾,以为梁煜忘了什么东西在车上,但副驾上空空如也。


    梁煜跑近的时候,他按下车窗,梁煜双手扶上车框,稍微探进一点视线,说话都冒着点白雾,“要不,你跟我一起上楼回家吃饭?不是要带你见家长的意思,就是感觉留你一个人回店里有点……”


    况野听懂了,问梁煜:“我们什么关系?”


    “啊?”梁煜被问得愣了一下,赶紧解释:“我舅舅舅妈,尤其我舅,是高中老师,可古板了,可能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我这种取向。”


    况野说:“我没问别人,你一辈子不出柜我都没问题。但我想知道,在你这里,我们什么关系?我得先知道我是什么身份被你带回家吃这顿饭的。”


    梁煜心下了然,寒风里也勾出点春风化雨的微笑,“哥,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就什么关系呗。”


    “我说了算?”


    “你说了算。”梁煜顿了下,又问:“况总,你这是在要名分?”


    “你给我了吗?”


    “哎,你要我命我都给你,快点停车上楼。”——


    发现了吗,筐给鱼改wx备注啦~


    祝大家平安夜快乐,圣诞快乐,新年快乐!


    (ps:明天中午12点我会在wb发口令红包,暗号是:鱼在筐里,麻烦大家在cp和wb都关注一下这个一盒雨,一起来玩噢~ 追更辛苦啦,谢谢大家,明天也更~)


    第44章 见过家长


    梁煜带着况野上楼,这次是梁媛媛来开的门。


    她一拉开门,看见梁煜带来个帅哥也不奇怪,跟况野礼貌打过招呼之后,抬手就把梁煜拉过来把他的脑袋往下按。


    梁媛媛很久没见梁煜了,一边亲昵地把他头发揉乱,一边问他:“你小子最近怎么样啊?”


    舅妈听见动静跟出来,看见打打闹闹的两姐弟,脸上乐呵呵地冲自己女儿喊:“梁媛媛!别欺负你弟弟!”吼完这一嗓子,才发现梁煜还带了陌生朋友,又连忙轻声细语地招呼况野进屋。


    梁煜之前也带过付雨宁回家吃饭,所以舅舅舅妈也不会多想,招呼梁煜好好招待况野。


    但梁煜这时候根本顾不上况野,和梁媛媛在玄关扭打成一团,嘴里还喊着:“梁媛媛我说过多少次了,别碰我头发!!”


    最后还是姐夫出面拉架,抱开了姐姐。


    况野在旁边站着,只抿着嘴角,忍住了想伸手去帮梁煜整理乱毛的冲动。


    客厅里,凉菜都已经摆盘上桌,热菜早就做好都在锅里,就等梁煜来。


    两口子张罗着把菜上齐,一张不大的方桌围坐下六个人,其实有点挤,梁煜的膝盖甚至都得被迫蹭到况野腿上。


    动筷子前,梁由声先举杯,祝大家新年顺利,叮嘱梁媛媛两口子要多相互体谅,又让梁煜少加班多吃饭,最后说饭菜简陋让况野见笑,语毕端起酒杯,先碰了舅妈手里一直举着的玻璃杯。


    电梯都没有的普通居民楼,二十几平方的小客厅里,一桌子家常菜,却比况野之前吃过的太多家宴私厨都要舒服。


    梁媛媛滴酒不沾,梁煜被况野眼神警告之后,也没敢陪梁由声喝白酒,只象征性往杯子里倒了点啤酒。


    舅妈说:“家里好久没这么热闹了,还是你们都上学那会儿好啊。”


    上学那会儿。


    自从梁由音去世之后,梁煜就被梁由声接回家来。


    梁由音的遗愿是希望梁煜离蒋家越远越好,所以梁由声两口子拒绝了蒋永勤的钱,梁由音留下了一些遗产,但他们分文未动,全成了梁煜开广告公司创业的时候的启动资金。


    从梁煜10岁到22岁大学毕业,这十二年里,两夫妻带着一双儿女就是挤在这个不算宽敞的两居室里。


    一开始梁煜和梁媛媛睡上下铺,后来梁媛媛比梁煜早一年上了中学,梁由声就给梁媛媛安排了住校,让梁煜一个人住在家里。


    两口子一个高中老师,一个小学老师,养两个孩子,怎么都不会太容易,也想过换个更大的房子,但算来算去还是没舍得钱。


    但无论日子怎么过,一家人心总是在一块。


    梁媛媛甚至比梁由声两口子还更心疼梁煜,两个年纪差不多大的孩子,待一块久了总是鸡飞狗跳,但梁媛媛永远愿意把房间让给梁煜,把自己的父爱母爱让给梁煜一半。


    因为她姑姑梁由音活着的时候疼她也比疼梁煜更多。


    所以梁媛媛很争气地考去了上海,研究生毕业之后进了互联网大厂,梁煜则是一毕业就立马上班,甚至在念大学的四年里,都没怎么开口问舅舅舅妈要过钱。


    这些日子听着苦,但这一家人过着是甜的。


    所以吃完饭,梁媛媛借口把梁煜叫进厨房帮她切水果,况野和姐夫留在客厅陪舅舅舅妈聊天。


    梁媛媛边切橙子,边用手肘撞了撞梁煜的腰,“那钱,算我先借你的,等过完年,我和你姐夫发年终了就还你。”


    “我不要。”


    “那不行。”


    “怎么不行,那是我欠你的,以前霸占了你的房间,现在理应换你一间。”


    “你不欠我的。”


    “要是梁由音还活着,她肯定也会同意的。”


    菜刀继续杀着橙子,有两滴眼泪落进其中一瓣里,梁煜发现了,拿起来,送到梁媛媛嘴边,“你尝尝咸不咸?”


    梁媛媛抬起头,红着眼睛哭笑不得看向梁煜,梁煜一双漂亮眼睛眨了眨,凑近梁媛媛,小声说:“又哭又笑,黄狗飙尿!”


    “梁煜!!!”


    舅妈看着梁煜从厨房里上窜下跳跑出来,后面还追着个手握菜刀的梁媛媛,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转头问向梁媛媛老公:“她在你面前也这样吗?”


    姐夫笑着摇了摇头,“她只跟她弟这样。”


    一家人吃完水果就算是功德圆满。


    梁煜跟况野出门要走,家里几个人争着要送他们下楼,被梁煜一一谢绝。


    他拉着况野就跑,都跑下半层楼梯了,舅妈还扶着门框探出半个身子,往楼下喊:“小鱼,有空再带上你朋友回家吃饭!”


    楼道里转过一个弯,梁由声一家人再看不见他俩。这一层的声控灯好像坏了,黑漆漆的楼道里,只能听见两道交错的脚步声落在水泥地上,况野握住了梁煜原本拉着他的手,梁煜没说话,任他牵着,下到底层才松开。


    代驾早在况野的车前等候,两个人一起上了后座。


    可能被刚刚梁媛媛悄悄落下的眼泪影响,梁煜借着两个人都在后座的机会,侧身把头埋进况野的肩膀,声音闷闷地问了一句:“我们去哪儿?”


    况野察觉到他语气里带着情绪,抬手到他背上轻拍几下,“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突然有点困。”


    “那就回家睡觉。”


    “行。”


    年终将至,一切就要归零。


    两个人坐在车里,在老街区此时已经空旷的道路上行进。


    C市的冬天不下雪,道路两侧的老居民楼里是热热闹闹的万家灯火,身后呢?身后是两岁的梁煜,十岁的梁煜,二十二岁的梁煜,去年的梁煜。


    有妈妈的梁煜,和没有妈妈的梁煜。


    往前。


    往前是新年,没人敢拍着胸脯说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无论如何,身边正坐着一个人,和他一起往前。


    一年就要结束了,一年又要全新开启。


    梁煜什么都不再问。


    不问回谁的家,不问睡哪种觉。


    况野带他回去哪里,哪里就是他的家。


    代驾按照线上订单的导航,一路把车开回天玺豪庭的停车场。


    每年的跨年夜,为了避免踩踏等一系列安全事故,太古里从来不会组织大屏幕倒计时的跨年活动,但这仍不能扑灭很多年轻人聚到这个最繁华热闹也漂亮的商圈来相聚跨年的热情。


    况野对这些热闹不感兴趣,但上楼之前,他还是先问梁煜要不要出去逛逛。


    梁煜是真喜欢热闹,况野这么一问,他也不困了,说想上街去买个气球。


    梁煜在这条街上住了太多年,每到逢年过节的时候,这条商业街上就会出现很多卖气球和发光发箍的小贩。价格也是坐地起价,从平时的15块直接跃升到48块。


    梁煜小的时候,梁由音就爱给他买气球,涨价也买。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的气球又丑又俗气,大红色,上面印点喜庆的图案和红双喜。


    不像现在的,透明气球里套着一个粉色的,还缠着一圈星星灯。


    梁煜说要,况野不理解,但还是拿着手机扫了小贩挂在脖子上的收款码,付了一百块钱。


    梁煜看见,急说:“这玩意就算跨年也最多就给他25一个!!!”小贩一听,怕梁煜喊他退钱,立马眼疾手快又塞了两个进况野手里。


    况野看着梁煜想和小贩讲价又没讲成的样子,有点好笑地说:“三个挺好,热闹。”说着,把自己手里那两个气球又塞进梁煜手里。


    梁煜带着况野和三个闪光气球先走回自己家一趟。


    上楼进了家门之后,他让况野坐在客厅等自己一下,自己则去了梁由音的房间。


    一进房间,他灯都不开,走到梁由音的照片前面,把手一松,三个氢气球立刻往天花板飞去,在一片黑暗里悠悠荡着,一闪一闪。


    梁煜轻声说:“梁由音,提前祝你新年快乐,今晚我就不陪你跨年了。”


    一条灯光璀璨的热闹长街,两个人并肩再走了一遍,再次路过喧闹的人群,又步行回到天玺豪庭。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梁煜第一次主动牵住了况野的手,况野大方坚定地回握。


    手掌温暖干燥,让人踏实。


    才打开门,两个人一起进了玄关,刚把门关上。


    梁煜一转头,就站在玄关处跟况野讨要一个吻。


    但况野抬手掐住他的下颌,阻止了他想凑近的脸。


    况野拒绝了这个吻,开始学着梁煜翻旧账,说:“前几天你还打我。”


    “什么时候的事?”


    梁煜其实记得,记得自己在波粒的卫生间里一肘撞到况野肋间。但他这时候只想装傻,也只能装傻,含糊其辞地说:“就算真打了,肯定也是不小心。”边说,手上根本不消停,直往况野毛衣的下摆里钻,边撩边说:“打到哪儿了?要不我给你吹吹?”


    况野一把抓住梁煜企图作乱的手,看他半晌,问他:“真我说了算?”


    梁煜当然明白他在问什么,两个人都到这份上,家长都带他见过了,这时候自然是——


    “你说了算,我不反悔。”


    况野听到这个答案,只点了点头,也看不出对这个答案满意还是不满意,却拉着梁煜径直就往房间里走。


    进了主卧也没停,继续把人往浴室里推,只言简意赅下达指令:“先洗澡。”


    梁煜这时候也不作,乖乖就范:“没问题。”


    况野转头就走,梁煜站在原地,还调笑问他:“况总,你不跟我一起啊?”——


    祝大家圣诞快乐呀!!!


    着急出门和朋友们圣诞party,先把今天的提前放出来,家长也见过了,明晚就给xql送入洞房!!!


    所以明晚也更,大概也是八九点的样子~~


    再次祝大家圣诞快乐,天天快乐!


    第45章 新年快乐,小鱼


    20分钟后,梁煜穿着况野的睡衣从主卧浴室里出来的时候。


    看见同样穿着睡衣的况野坐在床尾,一直盯着浴室门,在等他。


    他带着一身热乎乎的水汽,走到况野身边坐下,问:“现在可以亲了吗?”


    没开灯的房间里,况野把梁煜掀翻到床上仰面躺着,他倾身覆上,没任何别的动作,只一手摸上梁煜的右耳。


    又是右耳。


    况野一边轻轻捏住梁煜的耳垂,一边问他:“你是不是真的想和我在一起?”


    还用问吗?不是玩真的干嘛上赶着追、卖命地钓了这么久,甚至还带回去见家长。


    但既然况野一本正经问了,梁煜也就乐得认真配合况野走流程,斩钉截铁地回答:“是。”


    “我有分离焦虑。”


    “我知道。”


    “你不知道。”况野边说,边狠厉地捏了两下梁煜的耳垂,梁煜的半边脸和脑子一下子全麻了,他想躲却无处躲,只能轻呼一声。


    况野继续说:“你得答应我几件事。”


    梁煜被况野拿捏住痛处,呼吸都不畅快了,底线更是全无,无限纵容地说:“你说。”


    “乖乖在我眼皮子底下,手机保持24小时畅通,任何时候我都能找到你。”


    “行,早说过了,都听你的。”


    “能说到做到吗?”


    “能。”


    “梁煜,是你先招我的,现在也是你自己答应的,我没强求你。”


    “是是是,但我要是有一天做不到又能怎样,你还能把我吃了不成?”


    况野不搭理梁煜这个问题,只一口咬上了他的嘴唇。


    和之前所有的吻都不一样,这是一个相当暴烈的吻,直白而准确地宣示了所有权和占有欲。


    类似盛夏午后的阳光,强烈,灼热,不容拒绝。


    高温带来的刺痛,像在梁煜的唇舌之上。


    况野闻到梁煜身上全是自己那瓶香水的味道,异域的木头在壁炉里燃烧得噼里啪啦烟熏火燎,再被体温一蒸,到鼻息间燃烧得更猛烈了。


    再过了片刻,没了布料的遮隔,那香味更是在体温的激发之下,弥散地整个房间里都是。


    况野亲着梁煜的右耳问他:“谁准你偷偷用我香水了?”边说,边抬手指了指香味最浓烈的来源,他的大腿根。


    梁煜笑答:“同不同意的,我也不是第一次用了。”


    房间里很安静,除了呼吸声,只有一点被子床单柔软交叠在一起反复摩擦的窸窣。


    梁煜才刚从热水里走出来没多久,现在已经又是一身热汗。


    况野把准备工作做得温柔又细致周到。


    像他每天在茶室里重复千百回的那些事情。


    首先是生炭。


    把木炭架在大火上熏烤,等一块一块烧得红通通的,再一层一层放进炭炉里,让滚烫叠着滚烫,焦灼更生焦灼。


    一直等到所有的炭都燃透,再往炭炉上放一只砂铫,注水,耐心等待冷水烧开。


    随着水渐渐沸腾,火上炙烤着的砂铫被水蒸气顶弄,会发出有节奏的跳盖声,急行而短促,像呼吸,也像低浅的喉音。


    这壶水被况野烧了很久很久之后,梁煜终于在意识崩溃的边缘听到一点撕包装袋的声音。


    有一类茶需要用滚烫的沸水定点高冲。


    字面意思。


    需要把壶拎得高高的,让强劲有力的水柱至上而下,定点猛冲到茶叶的某一个点上。


    况野已经在刚刚漫长的准备工作中,找准了这个点。


    被水柱激烈地定点猛冲后,茶叶会在盖碗里打转,翻腾,上上下下。


    但所有抵抗又都被死死禁锢在一方小小的盖碗里。


    梁煜一张嘴到这时候也不消停,在急促的喘息间还要不知死活地挑衅:“况总,你慢点,听说男人第一次都坚持不了太久。”


    况野不说话,只用沸腾的热水把每一片茶叶都泡透,控制好水柱的力道,把每一片叶子都冲得完全舒展开,溢出它丰富的内涵物质。


    直到某一刻,梁煜意识全无,不受自控地抬腰动了一下,这一微弱的举动却立刻激怒了占有欲正处在巅峰状态的况野。


    他捞起梁煜,带着他翻了个身,跪到床上。


    在梁煜根本毫无准备毫无预料的那一秒,完全没收着力的一掌已经落到梁煜屁股上。


    “啪——”,痛出一声惊叫。


    况野沉声警告:“梁煜,别用你在别人那学来的东西应付我。”


    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个鲜红的巴掌印,梁煜眼尾通红,又羞又怒道:“我没有!”


    ……


    外面是热闹的冬夜,这方密闭的房间里,时间已经丧失了流动。


    没人知道时间过去多久,也没人在乎时间过去多久。


    只知道汗水干了又湿,有些事情停了又再起。


    房间里一直很安静,其实平时都不太能听见楼下的响动,但可能跨年夜人群聚集的太多,大家兴奋的呐喊都汇聚到一起。


    在一个脱力后的深邃拥抱里——


    “10”


    “9”


    “8”


    “7”


    梁煜努力支起脖子,转过头跟况野要一个吻。


    蜻蜓点水一般,嘴唇轻触嘴唇,剥离开沸腾的欲望,只剩下亲近和最亲密的依恋。


    “6”


    “5”


    “4”


    嘴唇分开,接着轻轻一吻,落到梁煜眼皮上。


    “3”


    “2”


    “1”


    心跳仿若擂鼓震天。


    C市已经禁燃很多年了,明明没有跨年烟花表演,梁煜闭着眼,却在一片遥远的欢呼声和此起彼伏的“新年快乐”中,目睹了一场绚烂的烟花。


    点在他身上,燃在他的四肢百骸,炸得他烟尘四起,又终于尘埃落定。


    这一刻,他想跟着楼下跨年的人群尖叫,想站到宇宙中心大声呼唤,想对准地心穿越去此时此身的对跖点,离自己最遥远的地方。


    C市的对跖点,远在印度洋东南面,爪哇岛以南的海域。


    梁煜想沉入那片大海,就此忘记呼吸,想飘浮在海面,被海浪任意荡去高处。


    高处。


    离天空很近的地方,空气一定稀薄。


    就像此时此刻的他,落在况野坚实紧密的拥抱里,无法呼吸,不敢呼吸。


    生怕呼碎了这个泡泡一样的美梦。


    手机屏幕上,时间显示跳到00:00的那一刻,况野凑近梁煜的右耳,终于轻声缓慢地说:“新年快乐,小鱼。”


    一切都是真的。


    拥抱是真,亲吻是真,肌肤相亲是真,眼前人是真,未说明也不必说明的感情是真。


    新年来了,新年快乐——


    让我们恭喜这对xql~!(筐是真的泡茶大师…


    这章有点短,但想让这章停在这里,感觉很美,争取晚上再更一章,可能会晚点


    总之,先恭喜这对新人吧!!


    第46章 我会粉碎


    第二天,梁煜睁眼的时候时间还太早,窗帘缝隙透出来的光线晦暗,天尚未大亮。


    可能是前一夜太过疲惫,让他无法维持深度睡眠太久。


    无限亲密的爱人就睡在他身后,把他整个人牢牢揽在自己怀里。


    梁煜一动不动,生怕吵醒他。


    况野怀抱的温度比他体温稍高,睡梦中呼吸声平稳安然,梁煜在心里想:这么好一个人,终于是我的,彻底是我的。


    想着想着,心满意足又睡了过去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


    梁煜穿好衣服翻身下床,脚才刚落地,手立刻死死抠住床沿,才堪堪维持住没整个人跌坐到地板上。


    明明昨晚第一次的人又不是他……


    仔细感受了一下,疼痛倒是没有,让他站不稳的主要是彻底脱力后的酸软。


    想起昨晚自不量力挑衅况野的那些话,此刻的梁煜真想抽自己一嘴巴。


    不占荤腥的男人,乍一开荤,真可怕。


    他靠着床沿缓了一阵子,才慢慢走到主卧门口,拉开门,结果客厅里也没个人影,最后在客厅外的露台找见了况野的背影。


    梁煜悄悄走过去,在况野发现他之前,双手揽上况野结实的腰腹,脸整个埋进他背里。


    又在抽烟。


    梁煜皱起鼻子深呼了两口南方冬天湿冷的新鲜空气,空气里弥漫的不是熟悉的软包1916的味道,分明是自己那盒薄荷蓝莓爆。


    况野被人揽住,立刻回身,顺手就把身后之人揽进怀里,拿烟的那只手伸得远远的,生怕烫到他。


    即便不下雪,气温也依旧逼近0度,梁煜身上只穿着况野薄薄的睡衣。


    抬手把烟丢进烟灰缸,况野抱起梁煜,把他抱进了客厅,又抱到了客厅沙发上,怕他着凉。


    梁煜坐在沙发上,笑望着况野,问他:“况总,你怎么抽我的烟?”


    “你的烟,我不能抽?”


    “能能能,”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梁煜耳根一红,嘴上还继续逞强:“我你都能抽,我的烟你有什么不能抽的。”


    况野听了挑挑眉,一边问他:“疼吗?”一边伸手帮他把睡衣领子拉好。


    况野的睡衣穿到梁煜身上直接大了一号,随便动几下领口就会滑向一边,露出大片锁骨。


    锁骨上全是况野本人昨晚的成果,衣襟的边缘之下,况野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那里是一小片淡淡的粉色。


    无意在此时欣赏成果,他帮梁煜整理好衣领就礼貌地放开了手。


    梁煜漂亮的眼睛转了半圈,反问:“你问的是哪儿?”


    一天的元旦假期,不用去公司。况野问梁煜有什么安排,梁煜说:“不想动,更不想出门,要是能窝在沙发里玩一下午动森就好了。”


    况野点点头,定好午餐,拿着车钥匙就要出门,梁煜问他:“你要去店里吗?”


    “我去给你拿游戏机。”


    况野开车到梁煜自己那套房子也要不了多久,上了楼,按照梁煜给的密码开了门,又按照梁煜的指示,依次准确地找到了游戏主机,手柄,充电线,甚至还打开游戏机卡槽细心确认了一眼里面装的是动森卡带-


    这个跨年夜,况野跟梁煜在一起,程皓远陪家中长辈飞去澳洲度假,贺凛不想再去文靳那儿碰一鼻子灰,最后哥们儿局组不起来,贺凛只好跟着陈思冉去了她朋友的跨年局。


    陈思冉一个唱声乐的要保护嗓子不能喝酒,但她的朋友都混艺术圈,拍电影的弹钢琴的画画的,一个比一个会喝。


    贺凛本来就是一个对自己酒量没有清晰认知的酒蒙子,这下少了文靳在旁边盯着,都不用人诚心灌,贺凛自己又给自己喝趴下了。


    文靳接到贺凛电话的时候早就过了0点,他手机里那条“心平气贺先生”准时发来的新年快乐并没有被回复。


    不知道贺凛这个点打电话过来又是什么意思,但文靳还是一秒没有迟疑地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说话的却不是贺凛,是一个相当优美的女声,不用猜就是陈思冉。


    发现贺凛喝醉之后,陈思冉原本想送他回家,但她显然高估了自己应对一个喝醉的成年男人的能力。


    贺凛也不要她送,说要自己叫人来接,结果手机屏幕滑到文靳的联系方式,却半天也没拨出去。


    陈思冉第二天还得去城市音乐厅登台,参演一场新年音乐会,实在不方便熬太晚,权衡之下,只能一把抢过贺凛的手机,帮他拨出了这通电话。


    “喂,文靳吗?我是陈思冉,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贺凛喝多了?”


    “是。”


    “地址发来。”


    文靳出现的时候,贺凛正缩在沙发上,皱着眉,脸色实在难看。


    文靳看他这样,转头对陈思冉说:“他喝酒向来没数的,你要多盯着他点。”


    “哎。”陈思冉也有些尴尬,她跟贺凛总共就约了这么几次会,哪知道贺凛到底什么酒量,但看着贺凛喝成这样,她也实在担心,问:“要不我们一起送他去医院?”


    “对不起,刚刚我说话太冲了。”


    “啊?没事没事。”


    “我带他回家就行,需不需要先送你?”


    “不用!”陈思冉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我没喝酒,自己开车走。”


    “好,那路上小心,到家发个消息。”


    贺凛看见文靳来了,也不说话,乖乖任他扶着站起来,走去车前,上车之后又一动不动,等文靳来帮他扣安全带。


    电梯前,文靳扶着贺凛先进。贺凛一进电梯,顺手就按下文靳家7楼的按键。文靳看见,犹豫了几秒,最后却没纵容,取消按键,换成“8”。


    贺凛一直愣愣地盯着电梯控制面板,看文靳操作,不说话,也不表达任何反对意见。


    直到文靳把贺凛安顿到他自己家主卧的床上,又喂他喝下解酒药。


    这时候,他才说了今晚第一句话:“想吐吗?”


    贺凛没回答,却说:“文靳,你还没祝我新年快乐。”


    两个人认识小几十年了,从学会说话以来,这是第一次,文靳没祝贺凛新年快乐。


    贺凛想不明白,也很委屈,他手往前一伸,胡乱抓住床边文靳的手。


    “你到底在生什么气啊?”


    “我没有生气。”


    “那你为什么不祝我新年快乐?!”


    贺凛话音还未落,“新年快乐。”文靳说。


    新年快乐。


    贺凛看着文靳,他没觉得文靳快乐,也没觉得自己快乐。


    卧室里灯光幽暗,让贺凛没来由地心慌,这片心慌指使他想看清文靳的脸,看清他脸上所有细枝末节的表情,好像那里面藏着什么解药。


    他这样熟悉他,知道他不快乐,知道他分明在生气。


    却又从未这样陌生,猜不到他为什么不快乐,在生什么气。


    文靳由着他凑上来,由着他的手搭上自己的肩膀。


    不要拥抱,切莫亲吻,我会粉碎。


    文靳在心里这样提醒自己。


    贺凛看他良久,终于完全没办法了似地低声请求:“你别走,行不行?”


    “我不走。”


    不走,但也无法更近一步的距离-


    况野帮梁煜把游戏机带回家,一到家,发现家里没人,脸色顷刻冷了下来,拿起手机就给梁煜拨去一个电话。


    手机铃声响起,声音就在大门外,况野伸手拉开大门,看见梁煜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一袋子罐装可口可乐。


    况野没立刻让梁煜进门,站在门口先质问他:“你昨晚怎么答应我的?下楼为什么不告诉我?”


    梁煜笑的一脸灿烂,“不是,我就下楼买点有糖可乐,这也要报备?况总,你是不是黏人的有点太过头了?”


    况野却没笑,只沉声问他:“只是这样你就受不了了吗?”——


    “不要拥抱,切莫亲吻,我会粉碎。”来自杨乃文歌曲《离心力》


    ps:明天应该也有,时间不太确定,我尽力写!


    第47章 天都塌了


    梁煜什么时候真怕过况野,听他这么一说,也不解释了,直接上前一步,一手拎着他的宝贝可乐,一手拽上况野的衣领,把他的脸拽到自己跟前就吻了上去。


    梁煜表达感情向来如此直接,不拐弯不抹角,不需要对方揣测或惴惴不安。


    可是就这么站在门口亲了半天,况野都不肯张嘴配合,梁煜无奈,只能一下又一下地咬他,直到况野忍无可忍把他抵到玄关的墙壁上,易拉罐顷刻叮铃哐啷落了一地。


    等这漫长一吻结束,自主呼吸终于接上,梁煜看着被自己故意咬红的嘴唇,弯着眼角说:“哥,要不你在我身上安个定位追踪得了。”


    本来是句玩笑话,况野听了却没笑,没认可也没拒绝,只微皱起眉头。


    两个人之间静默了10秒,梁煜觉得不对劲,“不是,你不会真的在考虑吧?”


    况野不否认也不承认,按住梁煜的后脖颈,把他往客厅里带。


    “哎我可乐……”


    “我来捡。”


    周中的假期没有调休,短短一天时间,很快就混过去了。


    到了晚上,梁煜提议想回自己家,被况野一票否决,但顾忌梁煜明天要早起,所以到最后两个人只是躺在一张床上平平淡淡睡了一觉。


    第二天一早,况野把梁煜送到公司楼下之后,并没有开去自己茶室旁边的停车场,而是调转车头,一直往南开,开出了南三环,开进了安元制药的厂区大门。


    之前跟况野通话的陈秘书接到他,直接把他引去了安元制药董事长蒋永勤的办公室。


    站在办公室门前,陈秘书先轻敲两下,得到同意后拉开门,站到门边请况野先进。


    况野迈步进了蒋永勤的办公室,蒋永勤立即从老板椅上起身,邀请况野在会客区的沙发上一坐。


    陈秘书立在旁边,问况野喝点什么,况野说了随意之后陈秘书就轻轻关上门离开了。


    偌大的董事长办公室里,只剩况野和蒋永勤相对而坐。


    况野没太把蒋永勤当回事,因此赶在蒋永勤开启他那些虚假客套之前,便开门见山地说:“蒋总,我早就从合创卸任了,这新闻随便一查就能查到。”


    蒋永勤见他这样直接,便也笑笑,说:“难道卸任了况今就不是你老子,温嵘就不是你妈了?”


    “蒋总,我也做不了我父母的主。”


    “听承洋说,你和梁煜关系不错。”


    “他是这么说的?”


    “怎么,他说错了吗?”


    “不,这倒没有,我和梁煜……”说到这里,况野甚至故意停顿了片刻,才继续说:“的确很好。”


    “那既然你们关系好,那就一切好说,什么时候叫上梁煜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蒋总,我很好奇,既然蒋承洋和梁煜都是你儿子,为什么梁煜不姓蒋?”


    蒋永勤没觉得这是什么了不起的问题,“他小时候他妈不愿意,长大了他不愿意。”


    “那既然,梁煜都不愿意认你这个父亲,我还有必要吃这顿饭吗?”


    蒋永勤没想到况野和梁煜关系是真好,人也真来了,结果却是这样一幅态度,顿时摸不准还是问出一句:“那你何苦跑这一趟?”


    是,何苦跑这一趟,一来是不想暴露太多自己的信息,二来是想看看梁煜的亲生父亲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现在看了,懂了,便不想多话,更不想多留。


    陈秘书端着一壶刚泡好的老白茶敲门进来的时候,况野正站起身,跟蒋永勤告别,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摸不准状况的陈秘书,小心翼翼问蒋永勤:“蒋总,这是?”


    蒋永勤顺手把茶几上的摆件往地上一拂,“叫蒋承洋来我办公室,立刻!”


    一听要找蒋承洋,陈秘书一个头两个大。


    蒋永勤这么多儿女里,除了他妻子所生的大儿子蒋承昀,就属梁煜最省心。其他每一位,陈秘书都亲自帮忙料理过烂摊子。


    而这里面,就属蒋承洋的烂摊子最多最棘手。


    但陈秘书能在蒋永勤身边待十几年,自然是有些本事。


    只用了不到半小时,他的人就把通宵酒还未醒的蒋承洋从某位小网红的床上抓了起来,送进了蒋永勤的办公室。


    蒋承洋一听是陈秘书的人来找自己,立刻就知道肯定是蒋永勤怒了,所以路上先跟他妈何馨通风报信。


    把蒋承洋送进蒋永勤的办公室,陈秘书刚前脚走出来把门关上,下一秒就听见里面传来清脆的巴掌声。


    蒋承洋捂着脸,觉醒了,酒也醒了,“爸,这是怎么了?”他浆糊脑子转了一圈,觉得自己最近还算老实本分,没惹什么麻烦。


    不光没惹什么麻烦,甚至还意外得知了梁煜和况野的关系。


    梁煜在波粒陪客户喝酒,先遇到文靳后又被况野接走那晚,蒋承洋也在波粒,他最近一直在追一个小网红,那天周末,小网红要去最火的红酒吧打卡,蒋承洋就陪着去了。


    本来他还觉得在波粒那种地方喝酒挺无聊的,没想到竟然能意外看到一个男人抱着自己弟弟在波粒门口站着跟另外一个男人说话。


    再仔细一看,那两个男人还并不陌生,正是上次蒋永勤生日,他教训梁煜时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两个路人。


    蒋承洋是知道梁煜取向的,看着阵仗就知道梁煜和他们关系应该不一般。于是果断拿起手机拍了几张三个人的照片,发在自己的狐朋狗友群里,问有没有人认识。


    好歹都是C市的二代,狐朋狗友里很快有人认出了文靳,还提醒蒋承洋少去招惹,说他和贺家的小儿子贺凛是发小。


    但况野的消息却多打听了一会儿才打听到,不查不知道,一查全是惊喜,自己的倒霉弟弟梁煜什么时候这么有能耐,竟然攀上了合创地产前执行董事、亦是唯一继承人的况野。


    况野都把梁煜抱在怀里带走了,这关系还能干净到哪里去。


    正好蒋永勤最近一直在头疼C市附近的一个康养文旅项目,那个项目的甲方正是合创。


    这下得来全不费功夫,蒋承洋立刻献宝般地把这个消息透给了蒋永勤,但他说的比较保守,只说梁煜和况野关系很好,没点明说“那种关系”。


    可谁也没想到,“和梁煜关系很好”的况野,知道蒋永勤是梁煜的亲爹后,非但一点面子没多给,还呛了蒋永勤一顿,这下蒋永勤被下面子的怒火只能全往蒋承洋这个草包身上发了。


    那个康养文旅项目是块货真价实的肥肉,地理选址相当优越,背山靠水,自带天然温泉,还能高铁直达。更重要的是,由实力雄厚,经验丰富的合创文旅地产亲自打造。


    业内很多龙头企业都想参与进这个项目,本来竞争就大,结果现在被蒋承洋瞎攀识关系,倒让蒋永勤在况野面前先跌了份。


    蒋承洋闷头承受蒋永勤单方面的输出,心里想着何馨赶紧来救自己。


    何馨不出现还好,一出现就是火上浇油,蒋永勤当即断了蒋承洋的经济来源,让何馨把蒋承洋带回去面壁思过-


    梁煜今天不用加班,况野准时准点拿着车钥匙就要出门去接他,要跟贺凛他们几个人吃饭。


    走出店门之前,站在收银台后的文珊珊随口问况野,说:“老板,你怎么最近老迟到早退,还经常不来店里?”


    本来是句很有分寸的玩笑,结果旁边更年轻的服务员还没挨过社会的毒打,眼神里闪着清澈的光替文珊珊补了一句她死都不敢说的话:“老板不是谈恋爱了吧!”


    此话一出,况野立刻回转身看了小服务员一眼,冷冷的,没什么表情。


    文珊珊下意识往小员工前面挡,正准备帮她找补一下,结果况野清清淡淡地“嗯”了一声,算作回答,然后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留下被吓得不轻的小员工,和立即拿出手机开始急速给Maggie编辑微信的文珊珊。


    跨年夜没聚上,贺凛今天又约上大家一起吃饭,正好况野和梁煜都不忙,程皓远也从澳洲飞回来了。


    而且,自从跨年夜后,文靳也恢复正常,每天和贺凛该见面见面,该吃饭吃饭,贺凛非要住他家里也随意,一切好像又回到正轨,文靳不再拒他千里之外。


    饭局上,程皓远自然而然问起了贺凛的女朋友,问他怎么没把陈思冉带出来一起吃饭。


    贺凛一边喝着文靳给他盛的汤,一边用白眼瞟他,说:“只要我一说哪个局有陈思冉,这个人立马就说自己有事,没空!”


    说着说着,贺凛突然放下汤碗,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文靳,你就是从我和陈思冉认识开始,就故意不搭理我了!还把我赶出家门!你是不是和陈思冉有什么过节啊?你这么讨厌她?!”


    此话一出,况野和梁煜对视一眼,文靳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有程皓远还伸着脖子在认真吃瓜。


    “你……”况野无可奈何,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贺凛看着文靳,很认真地替陈思冉解释一句:“不知道你能跟她有什么过节,但她人真挺好的。”


    “你如果是哑巴就真挺好的。”况野补充道。


    今晚大家都没喝酒,上甜品和水果之前,况野起身说要出去抽根烟。


    本来平时都是文靳和他一起,但今天况野一起身,梁煜立刻跟着“蹭”地站了起来,文靳看他俩一眼,就没动。


    况野和梁煜一离席,贺凛也站起来说自己要去趟洗手间。


    况野带着梁煜走去露台,这个餐厅的露台是个非常漂亮的观景位,但冬天夜晚实在冷,四下无人,灯也就装模作样只开了几盏点缀。


    两个人都没拿外套,反正没人,梁煜大大方方就往况野怀里钻着避风。


    况野拿出一支1916,放进嘴里,熟练地咬开爆珠,梁煜一直看着,点烟之前,突然伸手抽走他嘴里的烟,凑近小声说:“要不先别抽了。”


    一天没见到人,接他下班就来了饭局,如今正和况野心意。


    把人按进怀里,嘴唇就贴上嘴唇。


    贺凛从洗手间出来,回去的路上刚好要经过通往露台的落地玻璃门,他知道况野他们在露台抽烟,眼神便下意识往那边看了一眼,黑灯瞎火模模糊糊看见个熟悉的背影站在外面,他也没多想,推门就走了进去。


    结果走近一看,况野不是一个人站在那里。


    也不是在抽烟。


    况野在跟人接吻,对方还是梁煜。


    贺凛头顶的天空开始塌陷,况野听见动静,回过头来看见是贺凛,抱紧怀里的人,用口型叫他滚蛋——


    明天休息一天,周一见~


    第48章 非法同居


    文靳和程皓远坐在位置上有一搭没一搭聊天,贺凛先回来,一个人,白着张脸。


    程皓远没太注意,文靳却敏锐察觉到不对劲,问贺凛一句:“你哪儿不舒服?”


    贺凛欲言又止,摇了摇头,说没有。


    又过了几分钟,况野回来了,也是一个人,且没再入座,拿上他自己和梁煜的外套就要走,出门前简单跟文靳招呼一声,说:“单已经买过了,我们就先走了。”


    程皓远随口问:“梁煜呢?”


    “在外面。”


    况野和梁煜一走,剩下三个人也就各自散了。


    贺凛木然上了文靳的车,安全带系到第三次才终于系好。


    文靳没着急发动车,转头先问贺凛:“到底怎么了?”这人去了趟洗手间,回来简直像被天雷劈过一样。


    见贺凛还是反应迟钝,文靳只好伸手轻轻推了他肩膀一把。


    这一推,贺凛立刻像被解锁了一样,在被安全带限制住的有限范围内小幅度扑腾了一下,转头就像开了机关枪一样对着文靳扫射起来:


    “卧槽卧槽卧槽,我刚刚看见况野和梁煜抱在一起,在接吻!你说这俩大老爷们儿……”边说贺凛边抬手狠狠捋自己头发两下,“不是…况野什么时候…梁煜也是……?!”


    文靳听他如此一说,顿时心下了然,表情毫无变化地看他一阵子,才缓缓开口:“很难接受吗?”


    贺凛被文靳过于冷静的态度搞蒙了,下意识就答:“卧槽这不难接受?!你不震惊吗?不奇怪吗?况野可是和我们一起看爱情动作片长大的啊哥们儿!”


    文靳摇摇头,一脚油门踩到底,任贺凛一个人继续凌乱。


    况野和梁煜上车之后也没立刻出发,因为刚一上车,况野就问出一个问题:“你回哪个家收拾东西?”


    梁煜顿了三秒才反应过来,反问:“不是…这么快就要非法同居吗?我们家离得这么近,要不就别搬来搬去了?”


    况野听了不说行,也不说不行,只问:“那你之前谈恋爱都是怎么住的?”


    “……”


    这让梁煜怎么答,怎么答都是死罪。


    况野开车带着梁煜回家收拾东西,进了门,梁煜把况野往客厅沙发上一安顿,就自己钻进了房间,况野问他需不需要帮忙,他连声拒绝。


    因为工作需要,梁煜和付雨宁早就习惯了各种长差短差,收拾行李已经成为一种肌肉记忆,总共没用几分钟,梁煜就推着个行李箱重新出现在客厅。


    况野看了箱子一眼,问梁煜:“这么小个箱子,你是打算去我家住两天随时走吗?”


    “不是,这不是近嘛,缺什么我随时回来取。”


    况野坐在沙发上沉默,梁煜的解释好像没太能说服他,无奈之下,梁煜只好拉着行李箱走到面前去拽人,边拽边说:“快走吧,我明天还要上班。”


    尽管明天还要上班,但一进自己家门,况野随手把行李箱往旁边一推,单肩扛起梁煜就往主卧走去。


    这一夜,他身体力行让梁煜体验了一番什么叫“非法”同居,而且相当恶劣地,每进行一个步骤,都会先停下来问一遍:“这样违法吗?”,“那这样呢?”


    梁煜一边抖,一边后悔自己口无遮拦脱口而出的烂笑话。


    最后这场“非法同居”也就持续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梁煜的闹钟还没响,况野的手机先响了。


    来电显示不是别人,是他妈温嵘。他拿着手机出了主卧又进了书房,这才按下接听键。


    电话刚接起来,温嵘开门见山说:“况野,赶紧回来一趟吧,你爷爷病了。”


    “什么情况?”


    “有点严重,你回来再说吧。”通知完毕,温嵘利索挂了电话。


    况野拿着手机,打开航司的app,开始看回B市的机票。


    等梁煜起床走出房间的时候,客厅里正摆着一个登机箱,不是他昨晚带回来那个。


    “你要出去?”梁煜问。


    “我要回趟家,我家在B市。”


    “出什么事了吗?”


    “我妈说我爷爷生病了。”


    “啊?严重吗?”梁煜担心地问。


    “没太细说,我回去看看。”


    梁煜提议说先送况野去机场,但最后还是况野执意送梁煜去了公司,然后才自己开车直奔机场。


    落地B市后,温嵘派车在机场接上况野,直奔东城区最好的那家医院而去。


    车开了很久,一路上堵堵停停,最后在医院门口停下。


    况野正准备拉开门下车,司机却拦他一下,礼貌客气地说:“温总让您等20分钟再上去。”


    也没等到20分钟,一辆眼熟的迈巴赫从医院大门开出来,路过况野坐着的这辆车时丝毫没有减速,径直汇进大路的车流而去。


    况野都不用仔细看,就知道那辆车的车牌号。


    迈巴赫刚一消失在视线尽头,前面的司机立刻说:“温总请您现在上去。”


    况野点点头,拉开车门。上楼,走到特需病房外,果然只有温嵘等在那里。


    “爷爷什么情况?”况野问。


    温嵘叹了口气,“你自己进去看看吧。”


    况野推门走进病房,爷爷坐在病床上,看起来红光满面,一切如常。


    但这里是全国最好的医院,不可能收一个没病的老头住院闹着玩。


    很快,况野就得到了答案。


    因为他爷爷听见动静,抬头看向他,完全是看陌生人的眼神,充满警惕和戒备。


    况野才叫了声“爷爷”,老头已经开始怒骂道:“快滚,别以为你能害得了我。”


    温嵘跟着进来,站在况野旁边解释:“老年精神病加老年痴呆,突然就这样了,谁也不认,觉得全世界都要害他,在家里三天不吃不喝。”


    人总侥幸地认为衰老是缓慢的,直到最后垂垂老矣,慢慢死去。


    但很多时候并不如此。


    很可能在稀松平常的某一天,某个清晨或傍晚,各种各样的意外,让人无法平静地过完余生,甚至再无余生。


    很残忍。


    这一点上,人人平等。


    情况亲自看过了,除了脑子不灵光了之外,爷爷身体还硬朗,暂时没什么大问题。而且况野从小是被外公外婆带大的,和爷爷除却血缘关系,其实没有太深的情感链接。


    在这里守着也是无用,况野转身出了病房,站在医院走廊里对温嵘说:“我先走了。”


    温嵘问他:“你真不准备回这个家了吗?”


    况野平静地回答:“不是你们接受不了我吗?”


    “这事儿真没有一点转圜的余地?好歹先结个婚生个孩子呢?之后怎么都行。”


    “妈,我这样的,结个婚?生个孩子?那跟我结婚的人得多倒霉?孩子又做错了什么?生下来就得有一个我这样的父亲。”


    母子俩又是不欢而散,况野心里不痛快,梁煜一天都在忙,况野就没跟梁煜说,直接买机票走人,没再坐温嵘的车返回机场。


    等况野从B市飞回C市,再从机场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半夜了,他轻轻推开主卧门却发现黑漆漆一片的房间里,床上空无一人。


    况野瞬间感觉太阳穴里被人空投了一片炸弹,交相连着的血管和神经全都被炸得应激,突突直跳,原本就不痛快的心情,现在更是成倍数叠加起来。


    他转身出门下楼,开车去了一条街之隔,梁煜的家。


    梁煜在自己家卧室里,早睡着了。睡到一半,听到动静,迷迷糊糊睁眼,一片静默的黑暗里,直接对上一双冷若冰山的眼睛。


    梁煜被吓了个半死,撑着床鲤鱼打挺一样半坐起身。


    况野站在床尾,看他醒来也没动,只问他:“你怎么没在家?”


    “你晚上回来怎么不告诉我?”梁煜嗓子黏糊糊的,哑声问道。


    况野不答,梁煜努力辨别况野脸色几秒,跟着又清了下嗓子,缓声解释:“你家里太大太空了,我不习惯那么冷清。”


    “这就是你不回家的借口吗?”


    梁煜轻轻吸了下鼻子,黑暗里朝况野伸出双手,“那你抱我回家吧,我好困。”


    就这样,梁煜被况野拎出被窝,丢进楼下违停的车里,又抱回了家。


    虽然很困,但在被况野摔进主卧大床死死摁住之后,梁煜立刻意识到,况野不会让他就这么继续睡觉了。


    他当然能感受到况野的情绪不佳,先问他:“你爷爷还好吗?”


    “没什么太大问题。”


    爷爷没事,那就只能是自己惹他生气了。


    这么一想,梁煜稍稍用力,翻身到况野上方,先亲了亲他高挺的眉骨,说:“别生气了,让我哄哄。”


    况野两只大手死死掌控住梁煜劲瘦的细腰,沉声说:“我不喜欢这样。”


    “哪样?不喜欢我主动啊?那你来。”梁煜轻笑着说——


    明晚应该也有~


    第49章 跟着出差


    真在一起之后,梁煜才发现况野比他原本以为的还要强势。


    床下床上都是。


    但人是梁煜自己千辛万苦钓回来的,他当然乐意惯着哄着,只要他乐意,两个人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况野说不喜欢他主动,他就不动,放弃一切控制权,包括对他自己的。


    由着况野脱掉他的衣服,把两只袖子留在反剪的手腕处,缠住,再系成结。


    但还是梁煜在上,况野在下。况野平躺着,自下而上抬眼看着梁煜,简单说:“不许动,也不许叫。”


    梁煜看着他这张脸,只知道配合地点点头,心想:这有什么难的。


    但等一切真刀真枪地开始之后,梁煜最多也就坚持了五分钟,就支撑不住地往况野身上倒。


    梁煜一动,况野停立马住,拉着缠住他两只手的袖子,狠心把他拉回去坐直。


    梁煜张嘴刚想抗议,况野先沉声警告:“说过了,不许动,也不许叫。”


    亮着的昏暗夜灯把一道瘦削的身影映到意式定制柜优雅内敛的镜面门上。


    那身影却低俗放浪。


    颠簸着,摇摇欲坠,似在马背上,或海浪尖,不停地压低自己,以寻求平衡。


    像握不住的月光,月光下斑驳的树影,颤颤巍巍。


    房间里有一点响动,一开始是干燥的摩擦声,后来变成越来越黏腻的交融。


    良久之后,才听见况野喑哑着嗓子,问梁煜:“长记性了吗?”


    梁煜呼吸全乱,满面绯红,在一片混乱的喘息中死咬着嘴唇,只乖乖点头。


    况野松开袖子,解放他的双手,垂眼看向自己腹肌上线条凌厉间的一片混乱,对梁煜说:“舔干净。”


    梁煜听了偏头不看他,也不理他,况野见他不乐意的样子低低笑了一声,拉着委屈了一晚上的人倒进自己怀里。


    这是一个赤裸而紧密的拥抱,带着黏糊糊的潮湿。


    梁煜落进滚烫怀抱的瞬间,况野的呼吸也跟着落到他耳边。


    况野轻咬一口他的右耳垂,在他耳边低声提醒:“可以说话了,小鱼。”


    况野看不见梁煜的表情,但听见他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混蛋”。


    混蛋吗?好像是挺混蛋的。


    但也就只在这么一个人身上混蛋。


    梁煜虽然谈过恋爱,但到了况野这里,他才知道他没经历过的还是太多。


    比如况野会要求梁煜和他一起到,梁煜说很难,况野听了只挑眉不语,带着他真的做到,做完,然后才挑衅地在梁煜耳边说:“这不是很简单吗?”


    比如况野温暖干燥的大手,会在某些时刻贴上他薄薄的小腹,非常认真地一探究竟,“别人到过这吗?也这么明显吗?”


    他真的很怕况野问他谁更行谁更好,跟谁在一起更爽。


    但况野从来不这么问,因为梁煜的种种反应已经彻底揭露了所有答案。


    况野是最好的,最爽的那一个,从身到心,对梁煜而言。


    而梁煜。


    梁煜是况野的一切。


    最后还是况野抱梁煜去洗的澡,梁煜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反正再睁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一睁眼,他习惯往况野怀里一钻,问早就醒了的人:“这算是哄好了吗?”


    见况野不答,梁煜只好又黏黏糊糊叫了一声:“哥。”


    “嗯。”-


    每天早上都是况野先送梁煜去公司,再去自己店里。中午两个人有空且都没外出的话,就会相约一起吃午饭。下午梁煜经常会抱着电脑钻进况野的私人包厢“远程办公”,或者把客户约到茶室里“假公济私”。


    下班更是无论早晚,都由况野亲自接,不管加班到几点,况野都会在店里等他。


    回到家里,两个总是腻在沙发上,况野看他的大闷片,梁煜就往他身上一靠,抱着游戏机舒舒服服在自己岛上捡树枝摇樱桃捅马蜂窝。


    梁煜不懂那些台词都没几句的电影到底有什么好看,况野也不懂一个虚拟小岛到底有什么值得花费那么多时间全情投入。


    但无所谓。


    只要梁煜靠在况野怀里,这个小小世界就能持续运转,直到天荒地老。


    自打文珊珊和Maggie互相通风报信坐实了两家老板的恋爱关系后,Maggie就旁敲侧击问过梁煜,梁煜没直接点头但也没否认,付雨宁从Maggie那里听说后知道也装不知道,不发表任何意见。


    就这样,梁煜和况野算是开启了一段平静的同居生活,没有柴米油盐酱醋茶的鸡毛蒜皮,两个人生活习惯也大差不差,所以没什么太大矛盾。


    况野喜欢管着梁煜,梁煜也喜欢被他管着,属于一个锅配一个盖。


    但也不能说是完全没有冲突。


    比如梁煜有时候太忙,会忘了及时跟况野报备行程,等况野找人的时候发现梁煜已经在应酬的酒桌上喝半天了。


    还有就是况野一个不沾荤腥的“富贵闲人”乍一开了荤,让梁煜一个工作强度拉满的人实在有点招架无力。他不止一次提议“用手用嘴用腿”,却被况野通通拒绝。


    又时候梁煜忍无可忍,也想小小发作一下,但自打有天意外在没关好的床头柜抽屉里看见了控制焦虑和睡眠的药之后,又全都作罢-


    这天晚上,激烈地做完一场之后,梁煜才窝在况野怀里好声好气跟他商量:“我后天得去杭市出趟差。”


    “去几天?”


    “三五天吧,不太确定。”


    梁煜知道况野肯定不乐意,所以赶紧又说:“你要没别的事的话,要不跟我一起去,这样忙完我们还能在那边顺便玩一玩。”


    况野不答,但是手又向梁煜招呼过去。


    “哎……我明天早上要开会!你别……”


    “让付雨宁去。”


    “唔……”


    “乖,趴好。”


    最后况野当然和梁煜一起去了杭市。


    梁煜这次来杭市完全是为了媒介公司而来,间一的项目越来越多,且项目涉及的行业和品类也越来越多元,所以需要物色一两家有实力的媒介公司长期稳定合作。


    媒介公司的主要用处就俩:一是帮广告公司垫资,广告说白了是个相当吃现金流的行业,尤其像间一这样的独立“小作坊”,现金流更是吃紧。二是媒介公司通常自持庞大的头部达人经济约,因此可以用最快速度和最合理的价格帮不同项目精准匹配资源并更好地控制和压缩成本。


    所以这件事很重要,只能是梁煜或者付雨宁亲自来谈。


    付雨宁被一个正在执行的直播项目绊住,这个任务自然就落到梁煜身上。


    刚来杭市的前几天,梁煜每天都在几家媒介公司之间来回穿梭,白天在会议室里理性地拉锯合作模式和价格返点,晚上则到饭店酒局中去感性地联络感情和加深信任。


    直到第三天晚上,梁煜终于从本次出差的最后一个酒局里脱身,他难得作为“甲方”倒是没喝太多,但回到酒店也是凌晨一点过了。


    刷卡打开套间房门,况野没睡,在沙发上坐着,显然是在等他。


    梁煜走到况野身边坐下,况野顺手把他揽进怀里,问他:“累吗?怎么不叫我来接你?”


    “不累,你现在困吗?不困的话,我们去西湖走走吧?”


    “现在?”


    “对,现在。”


    入住的酒店离苏堤不远,梁煜看见路牌就临时起意跟况野提议,说去苏堤走走。杭市的冬夜,说实话和C市差不多,又湿又冷,明明感觉不到风,但走久了还是冻耳朵。


    这个时间点,白天游人如织的苏堤终于安静下来。


    四下无人,灯光昏暗,两个人从南山路这头开始步行,一路上遇到不少深夜出来遛弯的大型犬。


    梁煜几乎和遇到的每只狗都打了招呼,想到梁煜之前被猫挠过,况野问他:“你是不是特别喜欢猫猫狗狗?”


    “嗯!从小就想养,但小时候我妈不让,她过敏。”


    “那现在怎么不养?”


    “现在?现在每天不是加班就是出差,哪有时间好好照顾猫狗,总不能隔三岔五送去寄养吧?Maggie说养宠物类似结婚生子,每天到点就想回家,只想回家。”


    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四十几分钟的路途,一直走到浮在一片黑暗中的对岸越来越近,终于落地。


    远处星星点点的光变成斑驳一片的红绿,一条长堤终于快要走到头。在跨虹桥前,梁煜突然停下,转身往湖岸边又走了两步。


    湖边一片光秃秃的惨淡枝丫中间掺了点昏黄的路灯光,梁煜穿着大衣外套,就站在那光下,看着对岸明明灭灭的一片,对况野说:


    “我中学的时候看过一个电影,应该是哪次运动会的晚自习,不用上课,文艺委员给大家放的。


    那电影里的女主角,就是这样的冬夜,站在大概这个位置哭。挺惨的,她还小的时候她妈妈出轨,想跟别的男人偷偷出国,她爸爸去追,却被闯红灯的货车意外撞死。爸爸死后,妈妈也跑了,她只能住到舅舅舅妈家,结果舅舅舅妈也离婚了,后来弟弟也遭遇意外去世。”


    “中学时候看的电影,现在还能记这么清楚?”


    “我记性可好了。”


    “那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情吗?”


    “当然!”梁煜记性是真的很好,但这句“当然”他答得却有些掺水。


    因为梁由音去世前后那几年,有些事他确实模模糊糊记不太清了。大概是大脑的保护机制启动,强行帮他筛掉了一些不那么好的记忆。


    他明确地知道自己忘了些什么,但不知道自己究竟忘了些什么。


    这些事没必要让况野知道。


    眼下况野也无心逼迫他想起什么,于是换了个话题,“这么久了,你都没问问我的情况。”


    “这有什么,你想说自然会说。”


    “合创文旅地产,听说过吗?”


    “当然!难道是你家的?”


    况野点点头,“是。”


    “况总,既然你这么有钱,可以包养我一下吗?”


    “你也不缺。”


    “缺的缺的,我想要迈凯伦P1。”


    况野笑了,说:“以我和我爸现在的关系,我爸哪天走了遗产都不一定给我。”


    自从梁由音不在了之后,梁煜尤其听不得这种话,赶紧上手捂住况野的嘴,轻声说:“千万不要乱说话,哪怕你爸妈不理解你不支持你,大家都好好的,还在,就真的很好了。”——


    下一章大概可能时间线要直接跳到半年之后,并且随时可能会落下一些大小刀,不适合出现在跨年夜。


    所以明天先不更新啦,下次更新应该在周四晚上八点,到时候见。


    最重要的事:


    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这一年能认识可爱的大家,在文字的世界里彼此陪伴真的很幸福很幸福,希望大家新年一切都好,都顺利,天天开心,永远都要首先照顾好自己,爱你们(手动比心


    第50章 意外降临


    C市的春天,像一小块冰,握在手里乍暖还寒,还没感受明白,它已经呲溜一下找不见了。


    做整合营销这行,每年什么时候忙,什么时候尤其忙,什么时候特别忙,都有定数。


    比如每年Q1都有让大小广告公司忙到升天的CNY执行周期,Q2则有各大平台电商大促之前的疯狂比稿和执行筹备。


    跨过新年之后,梁煜和付雨宁两个人都忙得脚下生烟,嗓子冒火,谁也没清闲过。


    只是梁煜一忙起来,有人就不太适应。


    最近几个月里,梁煜要么就是频繁出差不在家,要么人在C市,但是白天忙工作开会见客户,偶尔出现在况野茶室,一般也都是约了人聊正事。晚上不是在加班就是在各种商务局,等回到家已经是深夜,基本和不在也没什么太大区别。


    但凡出差比稿或者执行项目,都需要带团队一起,所以梁煜也不方便每次都让况野陪着。


    时间久了,梁煜自己心里也清楚他留给况野的时间确实是有点太少,久而久之,两个人之间开始像所有年轻恋人一样,偶尔发生一些不痛不痒的别扭和争执。


    最开始梁煜还能在床上把人哄好,后来他自己也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


    昨天晚上,梁煜又在陪几个客户领导吃饭,酒足饭饱之后客户有意转台,梁煜便又安排了KTV继续。


    等终于把客户全部送走,时间来到凌晨三点过,梁煜已经是走平地都能踩空的状态,上车之后脑子稀里糊涂,嘴里下意识就报出了自家地址。


    直到下了车,站到自己家老小区门口,梁煜才意识到自己报错了地址。


    虽然说况野家和他家之间就隔了一条街,他不是不能再走回去,但他当时累极困极,精神实在有点撑不住了,最后决定管他三七二十一,先上楼睡觉。


    上了楼回到家,梁煜甚至都没进卧室,和衣往沙发上一倒就立刻昏睡过去,手机熬到三点过也早没电了,被搁在茶几上自动关了机。


    因为梁煜一晚上没回家,发消息不回,打电话关机,于是等在家里的况野捱到天亮也没睡。


    梁煜手机自动关机之后没了闹钟叫他起床,等他睁眼时间已经不早了。


    十点半还有一个线上比稿,他从沙发上爬起来赶紧囫囵洗漱一番,抓着没充多少电的手机立刻下楼打车直奔公司。


    他在车上给况野发去两条消息,简单解释昨晚实在太晚就先回自己家睡了,现在要赶着去公司比稿,但是中午没事,可以一起吃午饭。


    之后梁煜一到公司,就钻进了会议室,Maggie已经在会议室大门外贴好了“比稿中,勿扰”的提示。


    等比稿结束,已经是午饭点,梁煜连自己办公室都来不及回,跟Maggie说了声“帮我把电脑收一下”,就心急火燎下楼找况野去了。


    结果人还在电梯里,又先接到Chris的电话。


    Chris在电话里问梁煜中午有没有空一起吃个便饭,说自己刚好在梁煜公司楼下,又说之前梁煜跟他打听的某电商平台小家电事业部领导层大换血的事现在有眉目了。


    对方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梁煜找不到再回绝的理由。


    梁煜一出电梯就看见一楼大厅里站着的Chris,他一边朝Chris走,一边打手势示意自己先打个电话。


    电话自然是打给况野的,电话一接通,梁煜立刻好声好气跟况野说自己中午临时有事,没法儿和他一起吃饭了。


    边讲电话,梁煜边走到Chris身边站定。


    电话里,况野问他:“又有什么事要忙?”于此同时,写字楼的自动玻璃大门打开,况野拿着手机跨步进来。


    中午最是人来人往的写字楼大厅里,况野还是一眼就看见和Chris站在一起的梁煜。


    梁煜也看见了况野,立刻有点头疼。


    两个人还没正式在一起的时候,况野就吃过Chris的醋,梁煜至今还记得那把被况野随手丢在地上的蕙兰。


    况野走到梁煜面前,也不说话,就看着梁煜。


    梁煜被况野看得心里发怵,赶紧解释说:“Chris正好在附近,就约着吃个午饭,聊点工作上的事,要不我们一起?”


    “聊工作我就不去了,你们好好聊。”况野说完不再多话,转身就走。


    “哎,”梁煜赶紧叫住他,人来人往公共场合,不能抱也不能亲,没法儿哄,只能说一句:“那晚上一起吃饭?”


    “等你晚上真的有空再说吧。”况野头也不回地走了。


    Chris看着况野的背影,问梁煜:“你们……?”


    “嗯。”梁煜不假思索地简单回答。


    梁煜带着Chris,就在公司附近找了一家环境还不错的日料定食。


    Chris跟梁煜说:“我能知道这事也纯属凑巧,因为小家电事业部的新负责人不出意外应该就是他们公司原来奢侈品事业部的二把手。”


    Chris家里公司就是专门做奢侈品公关起家的,在这个圈子里人脉深厚,所以才能预先知道这个消息。


    这点消息对梁煜和公司来说却非常重要,比同行竞争对手先知道客户那边新上任的负责人是谁,就可以打个时间差,先了解到客户新领导层的偏向,在竞标的时候就能更有针对性,提高成功率。


    两个人没聊太多,只用半小时速战速决了一顿便饭,梁煜买过单,和Chris道别,又马不停蹄去了一个客户那边开会。


    等会议结束,客户热情邀请梁煜一起吃晚饭,梁煜推脱说:“哪有甲方请我吃饭的道理,改天我们约个时间,我来请您吃饭。”


    出了甲方公司大楼,梁煜打车直接回了公司楼下,推门走进况野的茶室,正在门口收银台前忙碌的文珊珊看见梁煜来了,立刻说:“况老板不在,中午就走了。”


    “去哪儿了?”


    文珊珊摇摇头:“他没说。”


    梁煜听了转身要走,却被文珊珊叫住,有点担忧地问他:“你们最近是不是闹矛盾来着?感觉老板脸色一直不怎么好,你也很少来店里。”


    “没呢,就是最近工作太忙了。”梁煜安抚文珊珊两句,冲她笑笑,“不说了,我得赶紧哄你们老板去了。”


    出了茶室,梁煜再次打上车,这次直接回家,回况野的家。


    结果家里还是没人,这下梁煜心里摸不准了,送惊喜二度失败,只好给况野打电话。


    电话倒是很快接通,梁煜问:“况总,你在哪儿呢?”


    “有什么事?”


    “我忙完了,说好了晚上一起吃饭,况总,你倒是给我个机会哄哄你。”


    况野听了先顿了一下,才说:“我来茶山了。”


    “啊?”这话说的梁煜有点措手不及,只好又问:“那你什么时候回?”


    “可能要过几天吧。”


    “你……”


    “你先忙吧,有空就好好休息,想回自己家住就回,我还有点事,先挂了。”


    陈川端着盖碗,一边分析况野的脸色,一边嘬了一口今年刚制好的春茶,得出结论——


    “你又来我这里躲情债了。”


    如果不是和梁煜在一起,况野本来一个人好好的,这么多年了,他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分离焦虑。


    但是和梁煜发展成亲密关系之后,一切就不这么简单了。


    梁煜人在还好,只要看不见人,没有消息,分离焦虑就是成倍的折磨。


    梁煜忙得脚不沾地况野当然心疼,之前有两次甚至做到一半梁煜就睡着了。


    第一次的时候况野还能强迫自己硬生生停下,第二次实在忍无可忍,梁煜睡着了他也继续,甚至变本加厉地欺负。


    梁煜好像对况野有十足的信任,甚至睡梦里都还在积极努力地配合。


    况野心疼梁煜是一方面,可是老见不到人,梁煜嘴上答应得很好,但其实一忙起来微信消息是基本不回的,时间长了况野觉得这样相处下去对彼此都是消磨。


    再者,中午看见梁煜和Chris站在一起那一瞬间,他心里确实烧出一把无名火。


    照理说他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不该这样,也不能这样,他应该理性,应该体谅,但感情里的事有时候没那么多道理能讲。


    生气就是生气,吃醋就是吃醋。


    所以况野只能先把自己流放到茶山,给两个人留出点空间,各自冷静冷静。见不着摸不到碰不了,他就带着梅特给他开的药。


    控制情绪的,缓解焦虑的,助眠的。


    谨遵医嘱,一顿不少。


    所以每次等梁煜深夜忙完回家,想给况野打电话的时候,况野早就睡了。


    不想再惹况野生气,所以即便再不喜欢冷清,梁煜还是每晚都回况野家。


    他心里也委屈,他也想不管多晚况野都能等在家里或者等在床上。


    哪怕不做呢,两个人就那么静静抱一会儿,能让他睡在况野身边就好。


    况野走了的这几天,梁煜只好挤出时间给他发消息,发很多,吃了什么,几点到家,天气如何。


    但况野不怎么回,两个人好像回到了在一起之前,梁煜钓况野的那些日子。


    不光是梁煜,付雨宁那边也忙得焦头烂额。


    他手里有一个正在执行的大项目,好几天都是直接睡在办公室的沙发上。他爸看他工作实在太累了,就约他一起自驾去川西拍流星放松一下。


    付雨宁之前跟梁煜打过招呼说过这事,梁煜一直让他赶紧去,反正去趟川西总共也要不了几天,再说反正已经忙飞了,也不在乎再多忙这一点了。


    但项目执行中,有个资源的投放节点和平台沟通出了点问题,只能找对方大领导特批解决。公司下面的员工级别不够,所以这几天一直都是付雨宁亲自在跟进和对接。


    去川西的行程已经往后推了好几天,再推下去眼看就要错过流星雨的最佳拍摄窗口期了,付雨宁实在没办法,只好让他爸爸自己去。


    况野一不在,梁煜就恢复了之前单身时和付雨宁一起创业的状态。


    甚至还跟付雨宁说:“反正最近况野也不在,不用怜惜我。”


    付雨宁听了倒是百忙之中关心他一句:“你俩吵架了?”


    “吵是没怎么吵,就是最近太忙了,他肯定不乐意。咱们广告狗就活该单身,不配谈恋爱!”


    “虽然但是,你家况老板确实也有点太黏人了。”付雨宁一边改PPT,一边点评到。


    第二天下午,天很阴沉,一场暴雨下了很久。


    梁煜和付雨宁都待在公司里没有外出,各自在忙。


    梁煜带着团队在会议室里参加第二轮比稿,正进行到客户提问的环节,梁煜一个人舌战群儒讲得正酣畅,会议室的大门突然“啪”的一声被猛烈推开。


    Maggie生气地转头想看看是谁这么不上道,她明明在门上贴了“比稿中,请勿打扰”的提示!


    结果一转头,却看见一脸仓皇的付雨宁直愣愣站在会议室门口。


    梁煜嘴皮子还翻得飞快,眼神却已经跟着动静看向门口。


    看见自己好友端着实在惨白的一张脸,梁煜知道肯定出了什么大事,他立刻招手示意策划同事接替他,疾步走过来拉着付雨宁就出了会议室。


    刚出会议室,付雨宁就死死拽住梁煜胳膊,说:


    “梁煜,我爸好像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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