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 邱黎元发现伤口
◎“一定非常疼吧。”◎
自从凌霄主动找苏铭戈谈话之后, 主副人格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即使凌霄再多怨恨也要忍耐,毕竟是一体两识,闹得鱼死网破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好处。
他们都在忍耐着对方, 都在等谁忍不住先行动手。
最近苏铭戈很忙, 几乎是脚不沾地。
邱黎元用催眠帮助凌霄唤醒主人格之后, 短暂的和苏铭戈见了一面, 那一面直到今天已经过去三日都没再传来苏铭戈的消息。
他不敢乱发信息, 生怕被凌霄察觉到异样。恋人离自己那么近却不能表达思念,对于邱黎元来说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所以他每天早上都会去敲门,每天都期望苏铭戈能来开门,可惜门一直都没有开过。
几天过去那扇门一直没有动静, 已知的消息就只有苏铭戈发的那句:【别担心, 等我忙完。】
邱黎元便如望夫石般一直等, 他每天待在房间里面弄着自己带过来的材料, 料理着阳台上的花花草草。
等待的时间格外无聊, 却也能陶冶情操。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五天,终于在第五天凌晨天还没亮的时候,有人敲响了他的房门。
咚咚咚的敲门声在安静的夜晚极为响亮,邱黎元睡眠很浅,悠的睁开双眼走到门边。
刚打开还没看清外面的状况, 就被一个身影扑了个满怀。
苏铭戈疲惫的扑进邱黎元怀里, 面色些许惨白, 看起来累极了。
他的呼吸很快均匀,好像就这么睡着了一样。
邱黎元不知道他这些天干了什么,直接打横把人抱起来, 用脚关上门慢慢走回房间, 然后轻轻把人放在床上。
苏铭戈似乎全身上下都透露着一个累字, 不知道他是怎样拖着这具疲惫的身子走到三十一楼,敲响公寓门的。
邱黎元帮他脱下鞋袜和外套,轻轻盖上被子,给他制造了一个良好的睡眠环境。然后蹑手蹑脚躺在旁边,静静观赏这张宁静的睡颜。
他抬起手在苏铭戈脸上摩挲,最后凑上去偷偷亲了一口。
一套动作下来苏铭戈都没有醒,他还是太累了。
真好看。
苏铭戈长相清秀,面庞光洁白皙五官端正深邃,睡着时的他失去了平日里生人勿近的表情,看起来竟也有些亲切。
邱黎元盯着他入了迷,在对方平稳的呼吸中也沉沉睡去。
苏铭戈这一觉睡了很久,醒来已经是傍晚,夕阳透过玻璃门照在身上,天空绘成一幅美丽的风景画。
他起身寻找着什么,最后在厨房见到了恋人忙碌的身影。
苏铭戈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衣打着哈欠走进厨房,眼睛还迷迷糊糊的没有彻底睁开,他走到邱黎元背后张开双臂抱了上去。
正在炒菜的邱医生被这举动激的措不及防,担心油溅出来烫伤他,果断关火摸上苏铭戈的手,回头看着粘人的他,揉着脑袋问:“怎么了?”
“想你了。”
“既然想也不知道发个消息,忙完了?”
“嗯。”苏铭戈抬头看他,“我可是一忙完就赶回来陪你了,感动吗。”
邱黎元低头给予一个吻,微笑着说:“奖励。”
蜻蜓点水般的吻哪能满足得了他,苏铭戈仰头再次吻上去,舌头伸.进对方的口腔,探索着彼此的气息。
许久之后他才恋恋不舍的离开,盯着那被自己亲的发红的嘴唇,贪恋道:“这才叫奖励。”
爱欲疯狂燃烧,邱黎元攒紧拳头努力压制,松开手后退两步,直退到身后的厨台,而后转身开火继续炒菜。
边吵边生硬的转移话题:“饭马上就好。”
苏铭戈看着他的背影,伸手抚摸上他的脊梁,从下到上缓缓揉捏,慢慢环上他的脖子,然后在上面留下一个吻痕。
“食物哪有你好吃。”
“咳!咳咳咳——”
邱黎元突然就被饭菜的烟味呛住,他抬手调高油烟机吸力,熟练的盛菜命令:“可以端菜了。”
苏铭戈顺着他的话把注意转移到色香味俱全的炒菜上,肚子也恰到好处的咕了一声。
他很快被美食吸引,端着菜送往餐桌,坐在椅子上细细品尝。
美食侵袭着味蕾在舌尖上缓慢舞动,苏铭戈满足的点了点头:“食物好像的确比你好吃。”
邱黎元做完饭后熟练的脱下围裙,盛了两碗米饭走到餐桌上,一碗给自己一碗给他。
“多吃点,你现在太瘦了。”
“已经比刚出院的时候胖了不少,但还是不够,黎元可得加把劲儿,争取把我养回之前的模样。”苏铭戈一本正经的开口。
“当然。”
邱黎元抬头瞟了一眼对面的爱人,嬉笑着准备吃饭,却好死不死瞥见了苏铭戈胳膊上那奇怪的红点。
像是医用治疗留下来的针孔印。
邱黎元猛然愣住,直接僵在了那里,眼睛微微瞪大不可置信的盯着那个红点。
虽然邱黎元很想欺骗自己不一定就是想的那样,但他应该不会看错,这不是普通的红点,而是医院给患者治疗才会留下来的针孔印记。并且那种大的针孔印,绝对不是普通点滴能够做到的。
定是非常粗大的针尖,大到足以做手术的那种。
可针尖越大痛感就越深。
邱黎元没忍住问:“一定……非常疼吧。”
苏铭戈抬眸,眼神略微疑惑:“什么?”
一个可怕的设想从邱黎元脑海里闪过去,他立刻闭上眼把这该死的念头扼杀,甩甩脑子试图让自己清醒。
苏铭戈平日很在意自己的外形,不会轻易展露出受伤的一面,即使是在爱人面前。
那样大那样亮眼的印记他不可能不知道,或者说因为太过疲倦,累到已经忘记了身上的伤口。
可就算他忘了伤,也很少对别的事物表达出眷恋之感。
可今日他不但夸奖菜好吃,还略微加快了吃饭的速度,这是从来都没有发生过的举动。以前就算他再累再饿都会精细缓慢地进食,现在却快到带着一丝迅速。
那动作就仿佛再说——我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
“没什么。”邱黎元否认,低头扒着自己碗里的饭,假装没看见那个伤口。
苏铭戈边吃边疑惑,满脸写着不信二字,但并没有深究只顾着填饱肚子。
他并未注意到因为自己一时的失误,就被邱黎元轻而易举猜到这几天的动向。
吃完饭后苏铭戈什么都不用干,只需要躺在床上安静的休息。现在他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养肉,得把体重从病态的边缘拉回来,吃饱了才有力气对抗敌人。
俩人饭后的娱乐活动就是一起躺在床上,邱黎元抬手放在苏铭戈肚子上,用适当力道按摩,以便促进他的消化。
“这样可以促进胃肠蠕动,食物可以消化的快一点。”邱黎元说,“晚上饿的话我再给你做一顿,实在太瘦。”
瘦的他就像抱着一堆骨头,不说美感只有满满的担忧。
他的下巴抵在苏铭戈头上,担忧的问:“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瘦,看着可真心疼。”
他在Redemption见到苏铭戈的第一眼,满腔怒意就全都消散了,只有无尽的怜惜和慌恐。
害怕抬头发现这一切都是假的,苏铭戈没有回来这只是他的幻想。
现在这幻想被他抱在手里,却还是那样不真实。
苏铭戈安慰般拍了拍他的手:“会好的。”
都会好的。
二人紧紧抱着对方,苏铭戈睡意朦胧不一会儿就再次进入梦乡,倒是邱黎元却避免不了胡思乱想。
苏铭戈如此嗜睡倒真是有些不寻常,刚睡醒按道理不会困得那么快。
他躺在邱黎元怀里睡得很沉,显然是真的累坏了。
所以这几天到底做了什么能累成这样,结合在胳膊上的针孔印,邱黎元简直不敢去想。
他知道苏铭戈好强,不喜欢展现出自己脆弱的一面,即使自己很想替他分担。
苏铭戈在心里憋了件大事,这件事和一年前的突然失踪脱不了干系,和体内的副人格脱不了干系,甚至和这几天的劳累也有关系。
所以到底是什么样的秘密,能让你隐瞒这么久呢。
会和我有关系吗?
邱黎元胡思乱想了很多,越想越精神也就越来越睡不着。
但现在这些问题都不会有答案,除了等待苏铭戈主动回答也再没其他办法。
天色变暗,邱黎元在爱人的强效安眠下慢慢睡去,二人相拥而眠。
苏铭戈就这么不分日夜地昏睡了两天,期间邱黎元不离不弃一直陪伴在他身边。在这精细地照料之下他的气血逐渐回归,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红晕,面色也不再惨白。
这些天他的精神状态虽然不好,但副人格也未曾醒来,倒是让邱黎元松了口气。
不然凌霄苏醒看见邱医生抱着自己,肯定会被吓一跳。
邱黎元参照科学食谱给苏铭戈指定了一份营养计划,争取用最快时间把他缺少的营养给补回来。
这天苏铭戈喝着他炖的鲜汤,就听见邱黎元突然说:“今天出去逛一会逛吧,老窝在家里不好,也需要适当的运动。”
苏铭戈没意见:“可以,随你安排。”
邱黎元微笑,在他的笑容下俩人来到世界上欢乐最多的地方——游乐场。
苏铭戈刚踏进大门,就被满天尖叫和数不清的人激的眉头一皱。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和想象中一样聒噪。
很不喜欢。
邱黎元很有兴致,也看出了苏铭戈表情里的不自在,便伸手一把抱住他,安慰道:“别担心,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其实人多也没什么不好的,很热闹。”
虽然苏铭戈不喜欢热闹但邱黎元喜欢,只要爱人喜欢他就会提起兴趣。
他宠溺的跟随邱黎元,仍由对方带着自己走向游乐场最刺激的娱乐项目。
32 ? 约会
◎游乐场◎
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去玩些刺激的东西, 对着天空大声吼叫,让所有的不愉快都跟着叫声一起消散,这样心情就会好很多。
邱黎元刚开始说的时候苏铭铭还不相信, 他看着在空中旋转的大转盘, 和引起无数人尖叫的过山车, 内心居然毫无波澜。
但当自己坐在上面亲身感受的时候, 跟看上去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虽然苏铭戈并不害怕, 但身体的失力感让他安心。
生理上的恐惧会让他暂时忘记心中烦乱的事情,可以短暂的放空大脑让自己安静下来。
这种感觉太美好了,只一下就让他沉浸其中。
邱黎元也没玩过这种刺激的项目,但现在是俩人一起出来约会, 总要亲身体验一下才有参与感。没想到这一体验差点就把自己吓死, 下来的时候他的腿都是软的。
邱黎元缓了缓受惊的小心脏, 转头对旁边的人说:“这些东西太没意思了, 要不我们……”
“好玩, 我们再来一遍吧。”苏铭戈指着游乐场最刺激的项目,抬头期待的盯着他。
邱黎元:“……”
吾命休矣。
“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在耳边徘徊,苏铭戈坐在大摆锤上感受耳畔吹来的风。大摆锤一上一下带来剧烈的起伏感,这种感觉让心脏也跟着上下起伏,着实刺激。
倒是邱黎元, 铁青着脸坐在旁边, 努力压抑住恐慌和尖叫的欲望, 不断在心里安慰自己。
在坚持坚持,很快就结束了。
然而并没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玩完大摆锤还有跳楼机,还有高飞车等等许多许多刺激的项目。
苏铭戈带着邱黎元玩了一圈, 一圈下来后他才略微满意, 点头肯定:“的确好玩。”
可不好玩嘛, 邱医生都搭进去半条命了。
邱黎元感觉自己的身体和魂魄已经跟着那些刺激的项目一起停留在了半空,他踩在地上的时候感觉地面都是软的,双腿也不自觉的发颤。
反观苏铭戈除了心情更加愉悦之外并没有任何不适,反而还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察觉到好玩的新天地。
邱黎元努力压制住恶心的欲望,就听苏铭戈在耳边说:“我很喜欢这里,有空就多来玩吧。”
邱黎元被这句话吓得腿也不软了手也不抖了,他直起腰对上苏铭戈欢喜的眼神。
这表情太难能可贵,他已经多少年没见苏铭戈露出这样开心的表情,此刻所有的坚持都得到了肯定。
邱黎元点头:“好。”
两个人在游乐场吃喝玩乐,度过了美好的一天。白昼逝去夜晚降临,天空变得黑暗无比,场内却依旧灯火通明。
邱黎元牵着苏铭戈来到人流量最多的地方,周围人山人海皆拿起手机仰望天空,他同样也抬头注视着夜空,仿佛在期待什么。
随着游乐场钟声的敲响,夜空中传来咻的声响,紧接着闪出一道火光,无数烟火喷洒而出。
绚烂的烟花自夜空中绽放,在黑暗的衬托下格外美丽,此时的夜空犹如五颜六色的百花园,色彩缤纷的烟花如同水晶石靓丽夺目。
烟花在空中绽放过后又立马消失,就像流星雨一样转瞬即逝,令人难忘。
“哇——好美好美!”
周围游客皆发出感叹,指着夜空畅谈。
苏铭戈也瞧见了这美丽的一幕,仅看了一眼又转头看向邱黎元。
灯光照在男人俊郎的脸上,显得他那样迷人,烟火再璀璨都不及爱人容颜的万分之一。
邱黎元喜悦的盯着烟火,苏铭戈贪婪的盯着他。
他看着烟火,他注视他。
邱黎元注意到旁边的炽热视线,转头对上了他的眼。
恋人的眼里全是爱.欲,毫不掩饰。
烟花秀持续许久,吸引去绝大部分人群的目光,许是太过拥挤,邱黎元感到一股没来由的燥热,这股燥热带动了封存在体内的欲望。
邱黎元在人群包围下伸手揽过苏铭戈,两人抱在一起深.吻。
舌头探.进对方的口腔,有节律般的绕着他的舌尖,然后画圈似的嗦吻。
周围人本来在看烟花秀,却被这突如其来的画面吸引,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有情人终成眷属,在这种氛围的衬托下显得他们那样相爱,此刻他们的眼中也只有彼此。
周围传来惊呼的声音,直吻到苏铭戈气血上脑,他才依依不舍的推开对方,喘着气提醒:“我们换个地方。”
围观的人太多了,盯得他好不自在。
邱黎元这才有空注意四周,发现好些人已经把目光从烟花秀转移到他俩身上了。
两个高个子俊男在这种情况下拥吻,不用想也知道是真爱啊。
他甚至还隐隐约约听见有人说了句:“接着亲啊,我还没看够呢。”
“……”
邱黎元拉起他的手穿过层层人流,在众多目光下快速穿梭。他们无视那些如狼似虎的眼神,一路往游乐场人烟稀少的地方走去。
夜空的烟花依旧璀璨,他们却是离开游乐园回到了停车场。
邱黎元快步走到车前,一把拉开后车门把苏铭戈推了进去,紧接着自己也坐了进去。
碰——!
随着车门关闭二人身处密闭空间,邱医生还贴心的拉上了隐私帘。强烈的气息喷洒在苏铭戈身上,他朝男人一笑,摸上了对方的脸。
吻再次落下,苏铭戈主动亲了上去,亲吻之余还空出一只手解.开邱医生衬衫上的纽扣,露出里面白皙却又不失健壮的身躯,从腹部一路往下摸去。
邱黎元低头回应着这个吻,随即起身褪.去苏铭戈的衣.物,两个人的衣服被扔在一边。
邱黎元从他的嘴唇吻到脖.子再到身体的各个地方,随即褪.去身上的最后一件遮.羞布,两个人彻底赤.裸相见。
周围的空气都躁动起来,苏铭戈环上他的腰.肢,喘着沉重的粗气,身体也跟着呼吸一起运动。
“别紧张。”邱黎元在他耳边轻柔地说。
苏铭戈的眼睛不知不觉中裹上了一层雾气,让他满是爱人的视线变得朦朦胧胧,刚想抬手擦拭,却被禁.锢住动弹不得。
“很喜欢,很喜欢铭戈。”邱黎元盯着他的脸温声诉说,抬起手与之十指相扣。
苏铭戈微微起身环上邱黎元的脖颈,凑到耳边回应:“我也很喜欢你。”
率真告白是完美的提欲神器,苏铭戈的薄唇扬了扬,落在那殷红的果实上。心跳跟着动作一起加速,温度也随之上升。一夜无梦。
两人又腻歪了好几天,这期间他们像普通情侣一样相处,逐渐忘记了副人格的事情,也忘记了Redemption的事情。
他们好像已经摆脱了所有的不愉快,生活里只有彼此,不用去关注更多。
邱黎元的失眠逐渐好转,苏铭戈的体重也在慢慢回升,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
除了依旧在对面楼监视的人,和渐渐缩减的时间。
这天邱黎元在厨房做饭,苏铭戈站在阳台上一直观察着对面楼,似乎再找监视的人藏在了哪里。
就这样盯了有一个多小时,手机铃声响起,苏铭戈看也没看直接接通:“喂?”
“哦哟——”纪垚用欠打的语气说,“这些天净顾着放.纵了,气色好了不少啊。”
“有事说事。”
“这个嘛——手下发来消息,让你别一直站在阳台上盯着了,看的他心里发慌。”
对面楼利用高清望远镜观察苏铭戈的人,被他那阴霾的表情吓得心冰凉冰凉。
苏铭戈却是找准话里的漏洞:“所以我看的方向没错,果然就藏在那里面吗?”
紧接着又抬眸给了一个警告的眼神。
“我们监控的小把戏也就骗骗凌霄,哪能逃得过苏警官的法眼。”
“就是想告诫他一下,有些东西不该看的就别看。”
纪垚立刻心领神会:“放心吧,你纵.欲的这几天他把录像都关上了,不会有人知道的。”
苏铭戈:“……”
“对了。”纪垚又说,“你上次让我拍的照片洗出来了,什么时候要?”
“现在。”苏铭戈回头看了眼正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压着嗓子说,“你有我家的钥匙,现在就带着照片过来,把它放在库房里面,记得一定要和那些雕刻工具放在一起。”
最后还强调重点。
“凌霄都被除名了,你放在那里他能看见吗?”
“除名又怎样,真正喜欢就不可能会轻易放弃,我了解他。”
即使事业破裂爱好依然会促使他打开那扇门,这是苏铭戈在和副人格共处的四年时间里了解到的。因为了解他的小心思,才会在对抗时下的每一步棋都戳在心窝上,一步步把他逼上绝路。
“铭戈——可以吃饭了。”
邱黎元的呼喊声从电话里传来,纪垚隔着手机识趣的点头:“好嘞,那你记得把握好时间,药效就快——发作了。先挂了,你的小情人还再等你呢。”
电话挂断回归现实,苏铭戈熟练地清除聊天记录,收起目光回到爱人身边。
33 ? 副人格知晓真相
◎主人格和邱医生的恋人关系◎
俩人腻歪了一个星期, 最后在苏铭戈表示有事的情况下才短暂分别。
不过都在同一层楼,也就是几步路的区别,苏铭戈的一日三餐还是被邱黎元包着, 只是需要加上送餐这一过程。
这天晚上邱黎元带着自己煲了一下午汤, 微笑着敲响苏铭戈的门。
结果来开门的人却并不是他。
“邱医生?”凌霄本来抑郁的心情在看见他的那一刻得到缓解, 随即又理智下来, 迟疑地问, “你是来找苏铭戈的吗?”
毕竟他已经很多天没有出现了,好像没有找自己的理由。
邱黎元看见凌霄的时候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又露出微笑,解释道:“我下午煲了汤, 想着一个人喝不完就送点过来, 反正大家都是邻居。”
说完便举起手上的保温桶示意, 巧妙的化解了这个问题。
凌霄欣喜, 微笑着发出邀请:“刚好我也饿了, 现在正准备做饭,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和邱医生一起用餐。”
邱黎元面对邀请立刻皱眉,拒绝的话下意识就要说出口。脑海里却突然蹦出来一句话,这话让他压下拒绝的心思,控制好面部表情再次露出微笑。
“好啊。”
邱医生同意了, 这让凌霄更加欣喜, 脸上也不自觉露出笑容。
周毅离教自己的办法果然有用, 只有主动出击才有更进一步的可能。
凌霄还想着追邱黎元,毕竟职场已经失意情场总不会更惨,试试总有机会的。
虽说是一同用餐, 但其实凌霄才刚开始备菜。
因为苏铭戈是个正当的厨房小白, 所以邱黎元没想过副人格会做饭, 本来想着当主厨给凌霄做顿饭的,结果现在只能给他打打下手。
邱黎元看着他用这个身体做苏铭戈根本就不会做的事情,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虽然这具身体很熟悉,却还是感觉这个人无比陌生。
“好了可以开饭了!”
凌霄的呼声换回邱黎元飘离的思绪,他回神看着一桌子琳琅满目的菜品,光从卖相上看是一点也不输自己。
凌霄迫不及待的邀请:“邱医生快尝尝。”
邱黎元点头应下,拿起筷子试探着尝了一口:“还不错。”
味道比预期要好很多。
凌霄再次微笑,嘴角都块裂到耳后根:“好吃就多吃点。”
凌霄主动给邱黎元夹菜,男德代表邱医生直接端起碗筷拒绝:“我自己来。”
凌霄尴尬的收回手:“邱医生在医院对我照顾颇多,今天也算是感谢了,就跟在自己家一样随便吃就好了。”
一场饭下来两人再没有其他话题,都各自低头扒着碗里的饭。
吃完后气氛也尴尬的很,凌霄尬笑着打破僵局:“邱医生这些天忙吗?”
“不忙,毕竟是休假,每天顾着钻研食谱。”
“那……”凌霄鼓起勇气问,“如果明天晚上我有空的话,可以邀请你——过来做我的人体模特吗?”
“模特?”
“是啊,已经很久没雕刻了,这些天也比较闲总想找点事干,算是安慰一下自己的内心吧。想着邱医生长得这么好看,肯定能给我一些灵感。”
凌霄露出一个牵强的笑容,笑得十分苦涩。
这个副人格不久前失去了自己唯一的工作,却还是不愿放弃喜爱的雕刻事业。
邱黎元有些意外:“你很热爱这份职业吗?”
都已经被除名了,却还是不肯放弃。
“可能是因为……只有在那个圈子里我才是我吧。”
“……”
邱黎元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以旁观者的视角目睹了整场意外,甚至可以算是这场意外的帮凶,所以出于愧疚他还是同意地点了点头:“可以。”
凌霄吃惊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你……答应了?”
他虽然鼓起勇气发出邀请,却实在没有得到肯定回答的底气,甚至都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可他居然答应了,凌霄顿时欣喜若狂。
时间差不多邱黎元起身告退:“感谢款待,期待……你的邀请。”
凌霄微笑着点头:“明天见。”
望着邱医生离去的背影,凌霄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
明天一定会见面的。
……
天空换成白昼又变回黑夜,对面楼的人举着高清望远镜仔细观察,紧盯着男人的一举一动。
他看着苏铭戈捂着脑袋坐在床上,挣扎一番后就恢复原样,男人先是习惯性的观察四周,然后打开手机确认时间。
凌霄如愿的掌控身体,即使没有吃药也还是如同昨夜一样醒了过来。
昨晚凌霄发出邀请后便在心里告诉自己,他虽然只是一个副人格,却也有追求真爱的权力。
自从上次吃太多阿米斯林被副作用折磨到痛不欲生之后,凌霄苏醒的时间便没有了规律,可能很久不会醒,也可能会一直醒着。
所以这次凌霄便把选择的权利交给上天。
如果今天晚上凌霄可以按照约定醒来去邀请邱医生的话,也会慢慢开始展开自己的追求计划,一步一步慢慢向他靠近。
结果真的醒来了,这肯定是老天给予他的回应。
自他有记忆以来所有的巧合都在邱黎元身上印证了,所以他们必定是有缘分的。
凌霄坚定不移。
他走进库房挑选着雕刻用的石膏,搬了块合适的放在客厅桌子上,然后举起双手比划了一下大小,满意的点头。
刚好合适。
他打算把邱医生的上半身雕出来,这样放在身边看着也舒心。
突然想起工具没拿,凌霄又返回库房找起了工具。
这里是专门摆放工具的杂物间,严格意义上算是凌霄自己的小天地。
很久之前这里还是空荡荡的,苏铭戈也没什么东西可以摆,凌霄便把自己雕刻用的器材都放在了里面,久而久之这里就变成了他雕刻用的工作室。
也算是这个家里唯一一块属于凌霄的地方。
工具他一般都放在库房最易拿的地方,就在门的右手边,触手可及。
凌霄心情愉悦,拉开柜子的时候还哼着歌。
本来他应该立马拿出工具,然后就出去邀请邱医生的,却在看清柜子里面东西的时候定在了原地,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那里。
只见库房里摆放工具箱的柜子大开着,满是工具箱的柜子里面出现了一张很是突兀的照片。
这张照片躺在柜子的正中央,展露出上面的场景。
照片拍摄的时间是在夜晚,背景上半部分烟花绚烂,下半部分人潮拥挤。虽然照片里人数众多,却还是一眼就能注意到上面的主角。
主角正是站在人群中心的人,也是这张照片最亮眼的一点。
即使周围人潮拥挤,他们却仍旧拥抱着,围观群众有部分已经把目光从烟花转移到他们身上,捂着嘴巴惊讶和欣喜。
照片中央两个男人紧紧抱在一起,唇齿相依。
烟花和灯光照亮了每一个人的脸,把他们衬托的那样幸福。
这两个人正是邱黎元和苏铭戈,照片显示的画面是他们俩去游乐场约会的那晚。
那天他们不仅玩了一天,还度过了美好的夜晚。
凌霄颤抖着手拿起照片,此刻周围变得异常安静,就连呼吸也清晰可见。
他的眼睛逐渐朦胧,好像浮上了一层水雾,就连身旁的空气也开始变得稀薄,好像突然被人抽空了一样。
令人感到窒息。
他看着照片沉默了许久,突然放声大笑,笑着笑着眼泪不知道怎么就落了下来,啪嗒啪嗒滴在地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自嘲的笑声在房间里飘荡,显得那样婉转凄凉。
凌霄……你可真是狼狈啊。
狼狈至极。
34 ? 副人格发泄醉酒
◎邱黎元制止凌霄◎
星期天阴
玄色酒吧 晚上21:57分
虽然夜色已深, 但对于这里的人来说他们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玄色是T市很有名的一家酒吧,这里鱼龙混杂,是个消遣的好去处。心情难受的时候过来喝杯酒, 借助酒精可以短暂忘掉心中不愉快的事情。
这里人很多,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烟酒味, 音乐响到几乎要震聋人的耳朵。
有人傲慢地坐在吧台上对着对面的美女吹口哨, 有人孤寂地坐在一边喝着自己的酒, 有人悠然地望着舞池,疯狂晃动自己的身躯跟着音乐节奏摇摆。
目光所及之处,只见舞池中央的妖艳美女随着强烈的鼓点不断地扭动自己的身躯。纤细的躯体尽显柔软,披肩的头发随着身体的摇晃来回摆动。
“哦哦哦——来一个!来一个!!”
这时新上台一个冷艳气质的美女, 大家高举起双手应和。
疯狂气氛愈演愈烈。
角落里坐着一个神色忧郁的男人, 他来到这儿就只闷头喝酒, 并未抬头看一眼周围的疯狂。
凌霄坐在吧台上不断把酒往嘴里灌, 直喝到脸颊通红脑袋发晕, 倒在桌子上头都快抬不起来了也未曾停止。
不都说酒精是很好的催眠药么,他怎么喝到现在还是这么难受。
肯定……肯定是自己喝的还不够多。
“waiter——再来两瓶!”凌霄倔强的举起右手,头却依旧摊在吧台上。
服务员盯着凌霄看了两眼,轻笑着说:“如果先生是想喝醉的话,啤酒恐怕帮不了你。”
“为什么?”凌霄强撑着抬起脑袋, 不解地望着他。
“因为啤酒的度数太低, 要想喝醉最好的办法是换个度数高一点的酒。”
“你有什么推荐吗?”
“嗯……先生可以尝试一下我们的新品——一忘皆空, 一杯下肚保证醉醺醺。只是我看先生是一个人来的,到时候醉了恐怕不方便回去。”
“一忘皆空?好一个一忘皆空。”凌霄颤抖中带着一丝嘲笑,“给我来一杯这个, 顺便再来两瓶啤酒, 我就不信今天忘不了这该死的东西!”
服务员点头应下, 立刻把啤酒递了过来,他接过酒瓶就吨吨饮下。
凌霄仰起头把酒大口大口往嘴里灌。
为什么忘不了,为什么怎么都忘不了那张照片。邱黎元和苏铭戈在烟花下拥吻的画面就像烙印一样刻在凌霄的脑海里,怎么都挥之不去。
想着想着眼泪也不自觉流下。
他究竟为什么要经历这些呢。
一个小时以前凌霄刚得到身体的掌控权,便高兴地走进库房准备雕刻用物,因为他马上就要再次和邱医生独处了,开心的情绪都要从表情里溢出来。
直到凌霄看见那该死的照片为止,就再也高兴不起来了。
邱黎元和苏铭戈在烟花下拥吻,周围都是羡慕的目光,他盯着照片看了许久,觉得甚是讽刺。
主人格和主治医生在一起,作为副人格的他却是一点也不知道。不仅不知道还自以为是的追求邱黎元,殊不知人家早就有了真爱。
本以为被雕刻圈封杀已经足够难受,现在却发现被敬仰之人背刺也可以让他痛的生不如死。
邱黎元像光一样照进他黑暗的世界,给予凌霄关心和照顾,他以为这关心和照顾是源于对自己的好感,便不可自拔的陷入其中。
可当他刚迈出第一步准备追寻光的时候,才发现这束光是属于苏铭戈的,没有什么东西比这个还让凌霄感到恶心。
他和苏铭戈两识一体,却是做梦都想杀了对方。
恶心,几乎是生理意义上的恶心。
他不知道这俩人是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也许是在医院里,也许会更早。
凌霄又想起那该死的巧合,怎么那么巧,怎么会就那么巧。邱黎元刚好和自己一同出院,刚好和自己住在同一层楼,又刚好再次见面。
以前他会觉得这是一个巧合,现在看这或许就是苏铭戈给自己下的圈套。
周围人舞的热火朝天,凌霄却仿佛跌入冰窖。
没事的,不就是一个男人而已有什么大不了。
他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毕竟他只是一个副人格,如果因此得罪了主人格,苏铭戈一气之下选择回到医院接受治疗,那他就彻底完蛋了。
上次凌霄拜托邱医生把他唤醒,苏铭戈就表达出极度的不满,认为副人格越界还放了狠话。
主人格给予自己所有的权利,都建立在他‘听话’的条件之上。如果哪天他变得不那么听话,稍微忤逆一点可能就会失去掌管身体的能力。
可是凭什么呢,凌霄通过这具身体认识了那么多人,做了那么多事,小心翼翼偷来那么多的时光,凭什么苏铭戈一句听话就把他打发了。
凭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
凌霄怒火中烧,突然起身猛灌了一瓶酒,随后把酒瓶狠狠摔在地上。
啪嗒——
玻璃破碎的声音被喧闹的音乐盖过,听不见分毫。
他满脸怒意,鼓起勇气做出的一点撒泼看上去那样不痛不痒。
苏铭戈那么心狠,他究竟怎样才能做到更胜一筹呢。
凌霄看见照片知晓真相的那一刻需要一个泄愤点,所以就打电话告诉了朋友,朋友建议他去喝酒发泄发泄,不然会憋坏的。
周毅离接到电话知晓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忙完手头上的工作就立刻往酒吧赶,刚来就看见摔瓶子这一幕。
他从未见过凌霄这样愤怒,以前每一次见面凌霄都很懂规矩,脸上永远挂着那抹和谐的笑意。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不经意间悄然改变了。
周毅离缓慢靠近,手伸到半空却不知道该怎样安慰,犹豫片刻又缩了回来。
“嗳——你来啦。”
凌霄抬头冲着他打招呼,倒是没有了刚刚的愤怒表情,他扯出笑容一把抱住周毅离,假装高兴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怎么来这么晚,我都喝半天了。”
周毅离看着他牵强的笑容,迟疑地问:“你真的……没事吗?”
凌霄的脸不知道是被酒吧里红灯照的,还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整个脸红彤彤的活像个番茄。
“我当然没事啊,我能有什么事。来——陪我喝酒。”
说着又问服务员要了两瓶啤酒,一瓶递给周毅离,自己拿起另一瓶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此刻只有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才能抑制住哭泣的冲动,他不想在朋友面前流泪,那样的话也太狼狈了。
喜欢上有夫之夫,情场职场双阵亡,也太废物了点。
周毅离看他这模样内心也很难受,皱着眉问:“你这么难受,是因为颁奖典礼被主人格毁了,还是因为他们背着你在一起?”
“Nonono。”
凌霄举起手否定地摇了摇,嘴上的微笑未曾听过,却已经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都不是。”
他笑着举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眼泪应声而下:“我啊——和苏铭戈共生少说也有四年的时间,曾经愚蠢的认为自己是那么了解他。我们意识共享了一年多,我是通过他的感官慢慢认识世界的,所以也知道他的秉性。”
凌霄盯着周毅离的眼睛说:“我知晓他拼命也想摆脱的家庭,知晓他不堪的过去。”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为什么啊。
凌霄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泪水,眼泪顷刻间夺眶而出,却又倔强的不想让人看见,立刻抬手擦去,然后举起酒瓶准备把剩下的酒全灌下肚。
在周毅离担忧的目光中,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把他送到嘴边的酒瓶夺了过去。
凌霄愣愣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抬头望向来人。
是邱黎元。
男人突然出现在这人鱼混杂的酒吧,精确的穿过人群找到凌霄,夺过他的酒瓶劝解道:“别喝了。”
凌霄呆呆的望着他,举起手在他面前挥了两下,不可置信地摇摇头,回头对周毅离说:“你猜我看见谁了?我居然看见了邱医生,应该是我的幻觉吧,肯定是我的幻觉……”
邱黎元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肯定是假的。
与此同时吧台服务员不合时宜的来了句:“先生你的一忘皆空好了,度数极高建议在朋友的陪同下喝哦~”
凌霄端酒杯的手已经伸了出去,却被邱黎元一把抓住:“你喝多了。”
凌霄看着那熟悉的关心表情,没有了原来的欢喜更多的只有厌恶,他轻笑着反问:“来酒吧不喝酒干嘛?谈心?”
“……”
邱黎元发觉他不对劲的情绪,并没有过多的劝解,而是夺过服务员新上的那杯烈酒,当着凌霄的面一饮而尽。
“唉——这,这是那位先生的。”服务员提醒的话还没说完,酒已经被一口闷完了。
这酒实在辛辣,邱黎元强忍住吐出去的欲望,皱着眉咽了下去。
这举动看呆了在场的三个人,服务员默默点了个赞:“兄弟酒量不错。”
凌霄也彻底清醒,意识到眼前人是真的邱黎元而非幻觉。
不知道洁身自好的邱医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显然不是偶然。
邱黎元身着白衬衣和黑色西装裤,笔直的杵在这里,修长的身影在人群中极为突出。
此时他那俊逸的脸上透露的终于不再是文雅,而是满满的阴霾,酒吧喧闹的声音吵得他眉头紧锁,但更多还是对凌霄的不满。
邱黎元一把拉住凌霄的胳膊,几乎是命令般的开口:“跟我回去。”
凌霄用力挣脱,调侃道:“原来我们一尘不染的邱医生,也会来酒吧消遣啊。刚刚那杯酒就算我请你的,还想喝吗,要不我再请你一杯?”
经此一遭凌霄也算是看清了邱黎元的真面目,对他再没了之前的敬仰心理,一脸揶揄的模样。
邱黎元显然是生了气,额头青筋暴起,拳头也死死握在一起。
他开口喊着他的名字,带着一丝无可奈何:“凌霄。”
“嗯?”凌霄假装听不懂他的意思,微笑着凑近,“怎么了邱医生?”
酒吧里人员舞动,俩人凑的很近,甚至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对于别人突然的靠近,邱黎元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往后退,即使这是苏铭戈的身体也让他感到些许厌烦。
凌霄醉醺醺的,身上的气味太过难闻,加上酒吧的声音很是吵闹,吵的他头疼,邱黎元不喜欢这样乌烟瘴气的地方。
苏铭戈是绝对不会来这种地方的,他现在的样子极为陌生。
副人格已经开始叛逆了。
凌霄对于邱医生的出现很是诧异,想不通有什么理由。
但现在什么理由也无所谓了,酒精充斥着他的大脑,在这种亢奋且不带脑子的情况下,凌霄就是想违逆些什么。
凌霄拿起吧台上的啤酒,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这才壮着胆子看向他:“邱医生有爱人吗?”
这问题终于让邱黎元知道他难受的原因,点头回答:“有。”
凌霄又猛灌了一口酒,鼓起勇气问:“是苏铭戈?”
“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凌霄自嘲地笑出声。
果然啊,他还真是实话实说。
“我和主人格共同相处那么多年,在去医院之前甚至不知道你的存在。”凌霄说,“苏铭戈瞒的可真好啊,你说——他到底还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呢,啊?”
他气愤地又灌了一口,此刻唯有酒精可以麻痹自己,唯有这样才能让心不那么痛。
“其实……在那之前我也不知道你的存在。”邱黎元坦白。
“你说什么?”
凌霄红着眼看他,突然就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苏铭戈,当真是小看你了。
你可真是厉害呢,能把他们俩个人都骗得团团转。
35 ? 苏铭戈护短
◎主人格暴走掐脖◎
苏铭戈从不会对人一见钟情, 他是薄情二字的代表,所以他和邱黎元绝对不会是医院那短短两个星期就能勾搭上的。
肯定更早。
可在那之前邱黎元一直在Redemption工作,自己也在家修养了三个月。
再早, 再早就是……
凌霄不敢去想, 再早就是他成为实验体被囚禁的那一年, 那一年除了治疗就没干过别的, 苏铭戈根本不可能有空去谈恋爱。
凌霄在脑海中疯狂思索, 却因为喝了太多酒觉得很不舒服。胃里翻江倒海,呕吐的欲望格外强烈,他弯腰扶着吧台忍住呕吐的想法,双腿忍不住打颤。
“凌霄!”周毅离先一步扶住他往下倒的身体, 关切道, “我送你去厕所。”
“我……”
邱黎元刚开口还没来得及诉说就被周毅离反驳:“烦请这位先生在这里等着了, 现在掌控身体的人是我的朋友, 不是你的爱人, 别逾矩了。”
周毅离怼完男人就扶着站都站不稳的凌霄走向厕所,独留邱医生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邱黎元收回搀扶的手,愣在原地思索。
二十分钟之前他还在公寓里看书陶冶情操,日子过得好生惬意。
突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他还记得和凌霄的雕刻约定, 如果今晚是凌霄掌控身体就会来邀请自己当模特。
天色已黑却还没有邀请的动静, 这代表着凌霄很有可能没有苏醒。
想着这里邱黎元合上书打算去苏铭戈那里坐坐, 刚坐起身就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的男音,ip地址显示就在T市,对方开口就问:“邱黎元?”
邱黎元眉头一皱, 他不记得自己的朋友有人是这样的音色, 便疑惑询问:“你是?”
神秘人没有回答, 语气里带着一丝急迫:“不用管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凌霄正在用他的身体在玄色喝酒,已经喝了很久的闷酒,并且一点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我怕再喝下去会把那具身体喝坏,你去管管吧。”
“你……”邱黎元迟疑的问,“是苏铭戈的人?”
“是,也是保护你的人。我们现在不方便见面,如果你是为了苏铭戈好最好也替我保守保密。对了——邱医生记得删除通话记录哦。”
神秘人催促:“快去吧,他还在等你。”
嘟——嘟——嘟……
话刚说完就单方面被人挂断,再拨回去显示对方已经关机。
邱黎元虽然有所顾虑却不敢不信,他不会拿爱人的身体开玩笑,所以便试探着去苏铭戈家敲门却并未得到回应,电话也打不通。
苏铭戈失联了。
邱黎元眉头紧皱,心里已经有些相信那个人的话,便立刻开车去了神秘人口中的玄色酒吧。
跟随定位来到玄色门外,富丽堂皇的门面装饰看上去十分阔气,进入内部之后更让他觉得眼花缭乱。
邱黎元刚看了一眼就被吵闹的声音激得头痛,里面的氛围十分暧昧疯狂,我们的良家妇男邱医生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在他心里恐怕只能用四个字形容——乌烟瘴气。
邱黎元个子高大,在人群中显得十分突出。酒吧里长得好看的人最不缺追求者,刚进来就有不少美女冲着他打招呼,更甚者直接黏了上来。
金发美女衣着暴露身材也很火辣,举着一杯威士忌从旁边路过的时候假装晕倒,邱黎元看着那人冲自己扑来,嫌弃的连连后退,极力避开身体接触。
“哎呀——”美女扑了个空差点一跤摔在地上,稳住身体之后不解风情的看着男人,“长得挺斯文的,怎么一点都不绅士,没看见我差点摔倒嘛!”
邱黎元皱着眉没有说话,美女身上散发出一股浓重的香水气味,这味道刺的他鼻子异常难受。
好难闻……
大庭广众之下邱黎元对着美女微微鞠躬:“抱歉,我着急找人。”
说完瞧都没瞧她一眼,径直从身边溜了过去。
“喂!你!”
“哇哦——”美女的朋友在旁边调侃,“居然还有你拿不下的男人,不会是有家室了吧,人帅还深情,更喜欢了呢。”
“喝你的酒,姐看上的男人也敢抢!”
邱黎元耐着性子在酒吧里找了一圈,最后在角落里发现喝闷酒的凌霄。
他好像哭了,为什么这么难受。
邱黎元很少见苏铭戈哭,就算情到深处也只是哼哼两下,从不会哭得这样难受。
别人用他的身体哭泣,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明明这具身体那么熟悉,却又感觉无比陌生。
周毅离扶着凌霄离开之后,他的头居然也开始眩晕。邱黎元扶着吧台看着先前一饮而尽的酒,询问服务员:“你说这个酒……”
“先生您好,这个酒叫一忘皆空,是本店度数最高的一款。你现在是不是感觉大脑发晕,脚步也飘飘然的?”
还真是。
服务员贴心提醒:“先生是陪朋友来的吗,如果不是的话最好快点摇人哦,不然待会可能要在这里睡一晚了。”
睡一晚?那可不行。
他是来把凌霄带回去的,可不能先一步倒下。
邱黎元晃了晃眩晕的大脑提起精神准备跟上去,好巧不巧那个美女又黏了上来。
美女扶住邱黎元摇晃的身体,贴心地说:“先生喝醉了,需要我送你回家吗,免费的哦——”
“不需要。”邱黎元果断拒绝,像避瘟神一样推开美女,自顾自地往厕所走了。
接连被拒绝两次,美女跺脚气急败坏地转身。
整个酒吧也就厕所这里声音小一点,音乐声不再震耳欲聋,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一些。
邱黎元站在厕所外面,虽然他也很想进去吐一吐,但还是止住了脚步。
他们俩在厕所里面谈话,虽然依稀传出来一点声音,但很快就被吵闹的音乐声淹没,听不清具体细节。
凌霄感觉已经把胃里所有的东西都吐完了,这才稍微有所好转。他就着自来水漱口顺便洗了把脸,然后才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他满脸通红,眼睛也哭肿了,看上去十分狼狈。
凌霄突然觉得很没意思,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呢。
就算喝醉又怎么样,醒来之后噩梦不会消失,自己也永远只是个副人格,除了麻痹自己以外起不到任何用处。
他似乎一辈子都得活在苏铭戈的阴影之下。
凌霄在厕所待了许久,稳定好情绪之后才被周毅离扶着出去。
期间邱黎元一直在外面等待,虽然他晕的已经快站不住了,却还是在看见凌霄的那一刻伸手去扶。
邱黎元:“我送你回去。”
周毅离挡在二人中间,充满敌意道:“邱医生是吧?不用了,我送他回去就可以。”
邱黎元依旧抓着胳膊没有要松开的意思,坚持道:“不麻烦,我们就住在同一层楼。”
“什……什么?”周毅离以为自己听错了,张口却不知道如何反驳,只好无奈地把目光瞥向凌霄。
凌霄本来昏昏沉沉的,听到这话才抬头看向男人,打趣般对朋友说:“人家情侣感情好,住在同一层楼怎么了。他还得安然无恙的把这具身体送回去呢,不能仍由我放纵,毕竟苏铭戈才是主体啊,你说是吧?邱黎元医生。”
他挤出笑脸看向邱黎元。
凌霄僵在二人中间,一边站着一个抓着他的胳膊,三人在原地对峙了许久,最后以周毅离放弃告终。
现在的情形无论怎么看都是交给邱黎元好一点,他是主人格的恋人,必定很熟悉凌霄家的布局,送回去了还能照顾醉酒的他。
“希望你能照顾好他。”
“当然。”
邱黎元接过苏铭戈的身体,扛着他本打算离开,周毅离犹豫半天还是决定说点什么。
“我说——”
邱黎元回头看向他。
“你不觉得你们太过分了吗?”
这个你们指的当然是邱黎元和苏铭戈。
“什么?”
周毅离盯着他诉说着自己认为的事,态度极其不友好:“主人格害凌霄永远失去了雕刻的成就,你知道他被除名的时候有多难受吗?”
“……”邱黎元沉默地盯着他,并没有反驳。
他的沉默导致周毅离变本加厉的输出。
“凌霄一向是不在意爱情的,如果你没有做出一些暧昧的举动,他怎么会喜欢上你?我不相信你看不出他的心思,可你明明有恋人却仍要给他希望,这样的行为真令人……”
“呃——”
‘不耻’二字还没说出口,周毅离的身体突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逼退,咚一声撞在身后的墙上。
紧接着脖子被人掐住,勒得他快要踹不过气,大脑也急剧缺氧。
周毅离抬起手下意识的反抗,但对方力气太大根本挣脱不了。他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自己的生命突然就受到了威胁。
周毅离勉强睁开眼睛,借助厕所外昏暗的灯光才看清发生了什么。
他刚刚质问邱黎元的时候,本该难受的凌霄突然暴怒,冲过来一把扼住他的脖子。
此时那张脸阴沉着看向自己,熟悉又陌生,冰冷着声音质问:“你以为自己在跟谁说话?”
这人十分极端,一下就能认出他的身份。
既然不是凌霄,那必定就是主人格苏铭戈了。
周毅离只来得及辨认出对方的身份,其他根本来不及细想,窒息的感觉格外强烈,对方好似真的想掐死自己。
可是为什么,难道就因为自己冲撞了邱黎元?
“铭戈!”
邱黎元瞪大眼睛拉住苏铭戈的手,把它从周毅离脖子上拽了下来,上前一步接住他无力的身体。
酒精冲击着大脑,愤怒过后带来满满的眩晕,苏铭戈随着拉力软绵绵倒在邱黎元怀中,身体完全脱力,再也提不起力气。
和刚刚怒气冲天的他判若两人。
“咳咳咳——”
周毅离重获新生,窒息感消失后便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他瘫在地上猛烈地咳嗽,捂着脖子感到十分后怕。
邱黎元搀扶着苏铭戈小心翼翼地靠在墙上,然后转身看向周毅离,蹲下去检查他的伤情。
周毅离像只受惊的鸟儿,对于别人的触碰只有无尽的恐惧,他抬头警惕地盯着男人,呵斥道:“你想干什么?”
邱黎元叹了口气,在这惊恐的目光中把手伸向他的脖子,拉近距离仔细检查。
“没有外伤只有些许红肿,你现在需要冷静下来缓慢呼吸,否则会损伤气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跟着我的指令放缓呼吸好吗?”
周毅离浑身颤抖,抬起双眸死死盯着他。
“对不起,我们不该动手伤人。”
邱医生温声安慰,周毅离的情绪在这宽慰之下渐渐好转,呼吸逐渐平稳,慢慢从受惊状态中脱离出来。
邱黎元看着男人恢复正常,从口袋里掏出名片递了过去:“非常抱歉,铭戈的情绪很不稳定,给你带来了不必要的痛苦,我在这里替他向你道歉。”
说完还站起来表达敬意般鞠了个躬:“非常对不起。我刚刚简单检查了一遍,你的身体并没有其它损伤。如果后续感觉有哪里不舒服可以通过名片上的电话联系我,我们不会推脱责任的。”
道完歉后又收起温柔的语气,出声警告:“今天是我们有错在先,但我不认同你说的话。不管是主人格还是副人格都是我们之间的事情,希望你不要过多干涉。”
他特意加重了‘我们’二字,有意识的和周毅离划分关系。
之后便走回苏铭戈身边,把晕乎乎的他打横抱在怀里,慢慢向外面走去。
周毅离还未从惊恐的状态中脱离出来,抬头注视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苦涩地笑出声。
他们俩这样相爱,凌霄根本就没有胜算啊。
邱黎元抱着苏铭戈穿过酒吧的时候,周围人都投来艳羡的目光。
一个俊男抱着另一个俊男,怎么看都非常养眼。
先前看上邱黎元的美女在朋友提醒下瞧见这一幕,阴霾的表情瞬间消失,转变成傻笑:“哇哦——”
她立刻就忘记之前的不愉快,嘴裂到放不下来。
邱黎元无视这些目光,走出酒吧赶往轿车。
黑色轿车前面站着一个身穿蓝马甲的男人,男人看见邱黎元礼貌招呼:“是你叫的代驾吗?”
“是。”
邱黎元把苏铭戈抱进后座,探出身子把钥匙扔给男人,自己也钻了进去。
代驾熟练地点火,开车前还贴心嘱咐:“坐好了准备出发——”
苏铭戈昏昏沉沉地坐在车里,两人十指相扣,碍于陌生人在不好多说什么,便紧了紧手上的力度盯着他看。
邱黎元也转过头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一路无话,代驾把人送到公寓楼下,停好车后把钥匙递了回去,临走前露出职业微笑:“麻烦五星好评哦。”
邱黎元点头应下,人终于走了,车里只剩他们二人。
苏铭戈一把抱住邱黎元,整个人瘫在他身上,酒精刺激着两人的大脑,抑制着掩藏在他们心底的冲动。
邱黎元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不善酒力的他撑到现在实属不易,纯靠意识强撑着。
苏铭戈呢喃了几句,因为醉酒的原因说的模糊不清。
“什么?”邱黎元凑到他耳边问。
苏铭戈撑着身子坐了起来,露出一个既迷糊又不开心的表情,嘟囔道:“下次有人再这么说你,你就怼回去,不要只呆呆听着。”
他为自己被别人说道而不高兴。
“好。”
熟悉的护犊子行为让邱黎元想起几年前,他被街头混混堵在路欺负的时候,苏铭戈也是第一时间打了回去。
爱人给予他安全感。
爱给予彼此安全感。
醉酒后的苏铭戈褪去了平日的冷漠,他抚摸着邱黎元的脸颊,热热的,红红的,便忍不住亲了上去。
嘴唇软软的,糯糯的,口感很好。
苏铭戈啃了一口才心满意足的从他身上离开。
“我们回去吧,累了。”
“好。”
36 ? 热气球上的拥抱
◎苏铭戈同意回医院接受治疗◎
苏铭戈对于副人格生气喝闷酒的行为十分不爽, 昨晚赶回来之后就把肚子里的东西全都给吐出来了。
苏铭戈很少喝酒,酒量也不行,一下子喝那么多酒身体发出强烈的警告, 邱黎元陪着他折腾到凌晨三点才沉沉睡去。
隔天太阳早已升起, 俩人却还躺在床上迷糊地睡着。
苏铭戈侧身抱住邱黎元, 右脚搭在他身上, 俩人手牵着手就这么睡了一晚。
睡着后苏铭戈褪去了平日里孤寂的冷感, 此时他像是卸下伪装的小白兔,光看外表会让人产生好相处的错觉。
小白兔揉了揉醉酒后头疼的脑袋,抽回腿迷迷糊糊地起身。
邱黎元感受到动静下意识伸手把人抱在怀里,哼哼着说:“再睡会儿……”
苏铭戈晃了晃脑袋, 小心翼翼把对方的手从身上挪开, 这才起身下床。
随即蹑手蹑脚走到客厅, 打开控制落地窗的开关, 窗帘带着细微的声响缓缓打开。
正午的阳光很是热烈, 一下就刺激到了苏铭戈的眼睛。
他抬起手遮住阳光,阳光透过指缝照射到他的脸上,增添了些许暖意。
今天天气很好,苏铭戈闭着眼感受阳光呼吸着新鲜空气,他像个净化器一样站在那里, 贪婪地汲取每一丝空气。
还有最后一步。
快要离开这里了, 那就最后感受一下吧。
还没站多久肚子就不合时宜的叫起来, 苏铭戈揉着饿的咕咕叫的肚子叹着气走进厨房。
饿了,但不想打扰他休息,那就试着自己做点吃的吧。
厨房小白的他打开冰箱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 食材很多, 蔬菜肉类全都有, 但苏铭戈完全不会做饭。
挑半天最终只拿出一捆挂面,苏铭戈在手上掂量几下,应该够他吃了。
简单煮个面应该可以做到。
苏铭戈选了口最大的锅,在锅里放满水,水煮开后又把一捆面都倒了进去。
然后站在旁边静静等起了面。
等了一会打开锅盖一看,满目狼藉。
嗯……
看上去好像并不能吃。
面条煮太久已经软烂,锅里的水和面黏糊糊融在一起,怎么也不像好吃的样子。
但毕竟好不容易下一趟厨,苏铭戈还是不信邪的尝了一口,面条与舌尖接触的那瞬间像被人暴打一样难受。
嗯……真的不好吃。
苏铭戈能活这么大得亏他有个钱多的父亲,父亲给的生活费足够他请个保姆,不然可能早就被自己饿死了。
苏铭戈无奈叹气,端起锅把这坨不明物体倒进垃圾桶,摸着自己饿扁的肚子走回房间。
他不忍打扰爱人沉睡的容颜,便蹲在一旁静静观赏。
邱黎元这一觉睡了很久,隐约清醒的时候下意识想抱住身旁的人,却意外扑了个空。邱黎元眉头一皱,伸手又摸了半天,依旧是半个人影也没摸到。
心里涌起一阵失落感,这糟糕的感觉吓得他飞速清醒,一睁开眼就看见苏铭戈蹲在床边露出一个脑袋盯着自己。
邱黎元慌张地喘气,对上苏铭戈无辜的眼神,还不知所措的眨巴了两下。
“我饿了。”
邱黎元松了口气,展露出温柔地微笑:“想吃什么。”
“面。”
“好,马上给你做。”
邱黎元对爱人一向有求必应,飞速起床踏进厨房,围上熟悉的花围裙开始做面,苏铭戈全程就坐在餐桌上看着他对灶台鼓捣。
他一只手拖着下巴另一只手有节奏地敲着桌子,没多久邱黎元就端着两碗面走了过来。
这碗面条可以说是色香味俱全,邱黎元加了蛋肠和青菜,简简单单的一碗早餐面带来了无限的幸福感,一下子就缓解了他的饥饿。
苏铭戈拿起筷子细细品尝,他的嘴都快被邱黎元养刁了。这可不行,以后的日子不好过啊。
他们又不能一直这样。
是啊,他们又不能一直这样。
想到这里苏铭戈越吃越心塞,突然一只手摸上自己的脸颊,他盯着突然动手的男人出神到忘记了咀嚼。
邱黎元替他擦去唇边污渍,喃喃道:“脸上终于长了一点肉,不枉我养了这么久。”
终于显得没有那么病态了。
亲昵接触唤醒了苏铭戈的理智,他眼神闪躲像是想到什么伤心事,脸色带上几分不易察觉的忧伤。这神情一闪而逝,快到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继续咀嚼嘴里的面,对着邱黎元挤出一个笑容。
这顿饭吃得五味杂陈,饭后洗碗工作依旧是邱黎元的活,苏铭戈坐在餐桌上无聊地发呆,干脆起身走到客厅欣赏起窗外的风景。
外面车水马龙,快节奏的生活消耗掉成年人的热情,把这座城市显得那样冰冷。
看似平静的城镇下其实暗藏杀机,他的每一个举动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下。
“好美啊。”
邱黎元突然从身后抱住了他,两人一起看向窗外,这句夸赞指的不知道是窗外的美景,还是站在这里观看美景的人。
这样的日子何其幸福,他们就像天底下最平常不过的一对情侣,过着最平常不过的一天。
苏铭戈本不想开口打破这个平静,却不得不说:“我们再去一趟游乐场吧。”
邱黎元身形一颤,好像并不是很开心,他迟疑地问:“现……在?”
“是啊。”苏铭戈转头看向他,假装无所谓地说,“我记得游乐园有个热气球,夜晚的时候坐在上面肯定好看,我们还没来得及玩呢。”
“很想去吗?一定……要去吗?”
邱黎元再三询问,就好像这是一个很不好的地方。
苏铭戈抱着胳膊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肯定地说:“对,一定要去。”
邱黎元也对上他眼,那双眸子那样平淡,瞧不出一点点多余的波动。
“好。”
他还是没有拒绝。
如果这是你的内心所想,即使是万丈深渊我也会答应。
来到游乐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阳光照在身上更多的是温暖感。
今天游乐场里的人比上次还要多,大有人挤人的趋势,他们玩了一些上次没来得及玩的项目,光是排队就等了很久。
两个身材高挑的人站在队伍中央,他们好像自带光环,周围人时不时投来好奇的目光。
苏铭戈看着大排场龙的队伍无聊的出了神,这时候从旁边走来两个女孩子,其中一个人很腼腆,低着头不敢看人。
另一个显得比较开朗,上来就对着邱黎元说:“二位帅哥好,请问你们现在方便吗?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认识一下。”
她的眼里满是期待。
邱黎元对于搭讪已经是见怪不怪,摇头拒绝:“不了。”
即使被拒绝对方也没有灰心,坚持不懈地说:“交个朋友没有坏处的,你这么帅不会狠心拒绝的吧。”
他当然会拒绝。
邱黎元刚想解释自己并非单身,身体就被人拽了过去。
苏铭戈站在旁边看着那人搭讪自己的恋人,抬手一把揪住邱黎元的领子,把人拉过来后熟练堵上对方的嘴。
他们在大庭广众之下亲在一起,这举动惹得那个腼腆女孩子的脸羞红羞红,拉着朋友的胳膊就要离开。
主动搭讪的开朗女孩脸上的表情早已被笑容替代,临走前还大声说了句:“不好意思打扰了,祝你们百年好合——”
苏铭戈脸色阴霾,擦着嘴吐槽:“没点眼力见。”
这段小小的插曲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他们大都指着二人窃窃私语,苏铭戈深吸一口气抑制住暴怒的情绪,拉着邱黎元离开这里。
苏铭戈带着他一路走到游乐场无人的角落,四处观看确认没人围观,这才按着他亲了上去。
这个吻匆匆一别,松口后邱黎元摸上他的头安慰:“别生气。”
“真是麻烦,到哪儿都有人肖想你。”
苏铭戈握住落在头上的手,递到嘴边轻轻亲吻,一下一下极具占有欲。
他盯着邱黎元的眼睛,仿佛要将人吞噬一般:“可你只能是我的。”
两人再次拥.吻,这一次来得比之前几次还要热烈,他们的气息逐渐杂乱,周围空气也跟着变得炙热。
许久后才恋恋不舍的离开,邱黎元看着他的眼睛温柔诉说:“我一直都是你的。”
“当然。”
说罢还想继续,邱黎元仰头后退:“还在外面。”
苏铭戈假装不解,对上他明确制止的眼神之后才从身上离开,接着仰头望向天空,缓缓开口:“时间到了,我们去做热气球吧。”
热气球三个字一出现邱黎元的眼神就明显变化,拉住苏铭戈的胳膊询问:“可以不去吗?”
苏铭戈回头望向他,果断拒绝:“不行。”
俩人的氛围变得非常奇妙,突然从温馨状态脱离出来,带上了一丝不可言说的压抑。
时间停留在下午五点十分,太阳散发着落日余晖,那一片天空都被染成金黄色。
人类虽然是陆地生物,却可以借助工具在天空遨游。
乐园里热气球的数量并不多,坐一次价格也很高,尽管如此他们还是包下了一整个热气球。
和煦的晚风吹在脸上,热气球带着二人缓缓升起,把他们送往高空。
视野瞬间广阔,游客和这座乐园都变得十分渺小,底下的繁华景象落在他们眼里显得眼花缭乱。
从高空俯视人群,就好像站在人类的角度观赏蝼蚁,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两人在上面呆了很久,直到天空中最后一丝太阳消逝也未曾下落。
夜幕降临乐园灯光乍亮,他们坐在热气球里依靠在彼此身上,享受着对方带来的安全感。
两人就这么安静许久,邱黎元突然出声:“铭戈。”
“嗯?”苏铭戈望着璀璨的灯光,身体并未动弹。
“Redemption传来消息,医院对于清除第二人格的研究已经有了进展,我的一个月假期也快到了,他们……他们催我回去。”
“……”
“可我不想分别,你——”邱黎元犹豫许久还是问了出来,“你要和我一起回去吗?”
苏铭戈直起身子看向他,眼里的情绪非常复杂,居然还带着一丝看不懂的忧伤。
震惊和冷漠同时出现在一张脸上,说不出来的突兀。
邱黎元继续:“人格分裂需要治疗,如果你跟我回去的话,医院肯定会治好你。到时候——我们就再也不会被别人打扰了。”
“……”
苏铭戈第一时间没有回应,听到这些话后立刻红了眼,好像特别难过。
原地沉默了好一会儿,苏铭戈突然用很大的力气推开他,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好似被刺激到一样。
那一瞬间邱黎元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仇恨,这抹奇怪的色彩惹他眉头紧皱,不解地问:“铭…戈?”
异样的表情转瞬即逝,苏铭戈停止不动,失神的双眼缓慢聚焦,像抽离的魂魄突然回到身体里一样。
他低头盯着自己用力推开邱黎元的双手,不知道再想些什么。
嘭——啪——
这时游乐场的烟花秀开启,烟花在空中绽放,五彩缤纷的颜色印在他们身上,气氛恰到好处。
沉默片刻苏铭戈微笑着抬头,语气竟也轻快起来:“好啊。”
“!”
他同意了。
邱黎元很是意外,他从未想过苏铭戈会答应,本以为一个月的休假结束之后两人会各奔东西,没想到人生轨迹居然再次重合。
邱黎元听到答案的一瞬间露出笑容,发自内心地笑容。
“真的——同意了?太好了!我们可以一起回去Redemption,我会陪着你直到治好的那一天!”
苏铭戈对上邱黎元欣喜的眼,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开心,看着这模样心里涌出一股异样的滋味,生出一丝不忍。
苏铭戈抬手抚摸上邱黎元的脸,夜空中烟花绚烂氛围十分美好,他们的眼中只有彼此。
37 ? 主副人格意识共享
◎凌霄通过主人格享受邱医生的关爱◎
凌霄试图用跳海的方法自杀逃跑未果后又被舒浚带回Redemption, 那是他第二次上岛,却是和邱黎元的第一次见面。
脱离实验体身份再上海岛的他对周围的一切事物皆具恐惧。
凌霄像个炸毛的刺猬,对所有人都充满戒备, 就是不想让自己再次遭受伤害。
但在凌霄心理邱黎元是不同的, 他和那些人都不一样。邱医生没有把凌霄当成犯人, 反而对凌霄格外友好, 会时刻关心自己的身体。
即使凌霄知道邱医生只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 却还是沉溺其中。
这抹温柔对他来说难能可贵,从未有人会这样关心这样照顾他的身体。
凌霄一直觉得自己在邱医生心里是不同的,了解过后才知道这种不同叫‘爱’,所以便天真的以为邱黎元爱自己。
但他爱的只是这具身体里另一个人格。
他爱的是主人格苏铭戈, 并不是突然出现占领身体的第二人格。
知道真相后凌霄羞愧难当, 他们之间所有甜蜜的回忆, 都只是因为这具身体的主人是苏铭戈。
凌霄如同跳梁小丑般在二人之间徘徊, 自以为邱黎元爱自己, 又自以为苏铭戈谁也不爱。
结果到头来全都是自己的臆想,而他居然妄想靠着这些臆想去追求邱黎元。
哈哈哈……
真是可笑至极呢。
知晓真相后凌霄极度伤心,撕心裂肺之余也劝解自己回归现实。
他知道作为副人格的自己不配追求爱情,邱黎元的出现虽然一时间照亮了周围的黑暗,却也清楚知道这是不真实的。
凌霄从未幻想过他们会真的在一起, 他敬畏、喜爱邱医生, 这种感情只有带有距离才是完美的。
真相大白后邱黎元在凌霄眼里的滤镜就破灭了, 他这才发现邱医生其实和自己也没什么不同。
邱黎元有自己的爱人,同时也会有自己的欲望,只有神才是不沾雨露的, 其余都只能被称之为人。
不被爱的人生才是真实不虚幻的, 美好的生活离凌霄太远, 他甚至都不敢奢望。
苏铭戈故意把照片放在工具箱里被凌霄发现后便崩溃大哭,他想大醉一场忘掉这些天糟心的事情,便去了玄色喝酒。
没想到连喝个酒放松也能被邱黎元管教,他现在最不想见的人就是这个男人。
凌霄已经够丢脸了,不想连最后的颜面都失去。
幸好酒精是个好东西,它可以让平日里胆怯的人鼓起勇气,所以凌霄一见到男人就问:“邱医生有爱人吗?”
“有。”
得到的答案是肯定的,他们真的在一起了。
这时凌霄就连哭也是带着笑的,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实在是太丢脸了。
他在这两人面前丢净脸面,却还以为自己聪明的不得了。
这一刻凌霄真想赶紧逃离,回到家用被子把自己捂起来远离所有的真相。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的人生就这样了,会一辈子作为副人格在别人的爱情下苟且偷生。
却没想到居然还会有意外的发现。
那晚凌霄醉酒在周毅离的搀扶下去厕所里吐过之后,邱黎元便打算把苏铭戈的身体送回家。
这个时候凌霄晕的已经快站不住,根本没力气反抗,便仍由他行动。
后来周毅离在旁边说了些斥责的话,虽然难听却也算实话实说,他晕乎乎的没有制止。
可大脑却在那一瞬间清醒,凌霄感觉自己身体突然动了起来,飞速上前掐住一人的脖子,手上非常用力。
模糊的视线也在此刻清晰,他居然掐住了好友周毅离的脖子。
凌霄震惊,试图控制身体松手,脑海里决定意识苏醒的聚光灯却在此刻偏移,从他身上转移着对准了前面的主人格。
苏铭戈苏醒掌控身体,一醒来就护犊子,冷冰冰的质问周毅离:“你以为自己在跟谁说话?”
威胁这方面苏铭戈最在行,作为曾经的一线刑警身手也不在话下,周毅离抬手怎么都推不开。
要不是邱黎元制止还真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
凌霄混沌的大脑也在此刻清醒,察觉身体涌出的异样情绪,意识到苏铭戈真的起了杀心。
就因为周毅离说了那些批判邱黎元的话。
凌霄从没见过主人格如此失态,印象里苏铭戈一直冷漠傲慢不屑于和任何人说话,原来就连他这样的人陷入爱情也会变得如此极端。
甚至于不可控制。
惊讶之余凌霄以旁观者的身份观察这对情侣的相处模式,他看着邱医生把苏铭戈抱进车里,动作是那样温柔。
他们两个亲在一起的时候,凌霄甚至觉得邱医生在亲自己。
意识共享的优点就在此处,虽然他无法控制身体却也可以和苏铭戈一起感受世界。
这种做梦都不敢梦见的情节,此刻就呈现在凌霄眼前,即使邱黎元亲的不是自己却也感觉无比开心。
副人格通过和主人格的意识共享,偷窃享有着来自于邱黎元的关爱。
凌霄拥有这具身体的所有感觉,他清醒着观赏两人的相处模式,那样美好那样和谐,仿佛他们是天生的爱人。
苏铭戈和邱黎元在一起的时候,全然没有了身上的孤冷气质。凌霄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原来不论一个人有多么冷漠都会存在温柔的一面。
而苏铭戈这一面仅属于他的爱人。
凌霄站在聚光灯后,看着自己最讨厌的人和曾经敬仰的人依偎在一起,说不出什么感觉,大抵是羡慕吧。
特别是在他还能感受到邱黎元温柔关照的时候,别提心里有多羡慕了。
最后羡慕转为嫉妒,嫉妒为什么苏铭戈就能到得这些,能轻而易举得到邱黎元全部的爱,而他却只能站在旁边充当个小丑。
凌霄一直默默观察,直到两人都疲倦睡去,苏铭戈从聚光灯中心走出来,大脑沉睡身体空缺的时候他才能控制这具身体。
那晚凌霄借助主人格的身份和邱黎元躺在一张床上,近距离观察他的脸,最后还是没忍住伸手轻轻碰了两下。
他可望不可即的梦,对苏铭戈来说却唾手可得。
睡着的邱医生没有平日里对自己的疏远感,他毫无防备,就算亲他一口都感觉不到。
这想法刚冒出来凌霄就瞳孔一震。
是啊,他倒是忘了。
现在他和苏铭戈共用一个身体,如果想得到邱黎元,直接伪装成主人格不就好了。
反正这种事以前也没少干,从来没有人察觉不对,他相信凭自己对苏铭戈的了解演个戏还不成问题。
可惜苏铭戈恋爱的时候和平常很不一样,喜怒哀乐无法轻易察觉。
如果意识共享的时间能够久一点,让他多观察观察二人的相处模式,说不定真能成功。
没有什么比一对一教学更有效果。
凌霄想了许多,最后又轻笑着摇头。
可惜意识共享的时间不会太久,他只要睡着下一次醒来指不定是什么时候。
大脑再清醒也比不过身体强大的疲倦感,凌霄和意识对抗半天最后也沉沉睡去。
但让凌霄没想到第二天苏铭戈醒来的时候,他居然也跟着一同醒来。
意识共享从昨晚延续到现在,这是从未出现过的事情。
他看着苏铭戈走到客厅打开窗帘,阳光透过指缝照射在他们共同的脸上,很是温暖。
接着又观看苏铭戈走到厨房,笨拙的煮着面条。
凌霄也是这个时候才发现苏铭戈原来根本就不会做饭,所以之前邀请邱医生一起吃饭的时候,他脸上才会露出惊讶的表情,显然是知道的。
自己和苏铭戈还真是不像,他们这么相爱必定非常了解彼此,凌霄想起昨晚制定的伪装苏铭戈计划,笑着感叹自己太过愚蠢。
他究竟怎样才能骗过邱黎元呢。
凌霄看着主人格把煮废的面条倒进垃圾桶,回房叫醒邱黎元后立刻起床做饭去了。看着邱医生在厨房忙碌的身影,苦涩感涌上心头。
这就是爱人专属的权力吗?
他好像有点享受,享受邱黎元带给苏铭戈的温柔当中。
他们后来还去了游乐场,是照片中亲吻的那个游乐场。曾经让自己气到发抖的画面,现在真真切切展现在面前的时候,才发现其实也挺好看的。
凌霄跟随他们在热气球上卿卿我我,看着底下渺小的人影,如同俯视渺小的自己一样。
其实他和蝼蚁也没什么区别。
“铭戈。”
两人安静看了许久的夜空,邱黎元突然开口。
……
“Redemption传来消息,医院对于清除第二人格的研究已经有了进展,我的一个月假期也快到了,他们,他们催我回去。”
……
“可我不想分别,你要和我一起回去吗?”
……
这些话像炸弹一样刺激着凌霄,大脑发懵变得一片空白。
他停止思考甚至停止了呼吸,转身不可思议地望向邱黎元。
可苏铭戈是那样平静,平静到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
邱黎元继续道:“人格分裂需要治疗,如果你跟我回去的话,医院会治好你的。那样我们就不会再被人打扰了。”
……
此时此刻凌霄才彻底明白,他以为邱黎元对自己的温柔是出于好心,其实只是单纯的为了苏铭戈。
他以为自己和邱医生是朋友,就算朋友也算不上好歹曾经也是医患关系。
可自己到头来在对方心里,也不过落得‘别人’二字。
现在算什么呢,张口就是要让自己去死的话。
邱黎元想把苏铭戈带回医院治疗,让那些该死的医生把他这个本不该出现的副人格消除掉。他想让自己消失,这样就可以永远和苏铭戈在一起了。
好想法,好算盘。
但是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
就算凌霄只是个副人格,却也是一个活生生的意识啊,他也曾经为这具身体付出过。
为什么邱黎元开口就如此残忍。
那一刻凌霄极度悲愤,很想大声质问他为什么可以这么残忍。
凌霄用尽所有力气只为夺取身体的掌控权,努力半天却也只能把对方推开。
凌霄夺取身体推开邱黎元之后,苏铭戈就又掌控了身体。
这次无论凌霄怎么做都无法行动分毫。
凌霄甚至希望他们可以发现自己,通过这一推察觉到自己的存在,知晓他此刻的愤怒从而终止这个话题。
可是没有。
“好啊。”苏铭戈笑着回应。
他答应了,苏铭戈居然答应了。
他凭什么答应,他有什么资格答应,他有什么资格决定我的生死!
明明是他需要我,我才出现的不是吗?
明明当初是他需要我,联合那群人创造了我,我才出现的!
需要的时候甘之若饴,不需要了就弃如敝屣,苏铭戈觉得自己是什么,一个可以随意丢弃的物品吗!
愤怒夺取了凌霄所有的理智,此刻最后一点悲伤也烟消云散。
凌霄看着两人含情脉脉的模样,心里除了恶心再无其他。
如果这是你们两个的决定,那就希望不要留给他一点机会,因为只要有一点机会凌霄就会主动进攻。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同归于尽。
他就算死也不会让这两个人好过的。
苏铭戈。
邱黎元。
你们给我等着。
只要杀不死他,就等着被他杀死吧。
所有背叛自己的人,都应该下地狱。
38 ? 第一次伪装
◎伪装成主人格接近邱黎元◎
主副人格在身体里是如何相处的呢。
苏铭戈的大脑里有个基站, 他和凌霄站在这个基站里面,周围一片漆黑,只有头顶的聚光灯能照亮一小块地方。
聚光灯照到谁就由谁掌控身体, 凌霄看着聚光灯照在主人格身上, 自己则站在黑暗里默默观察。
他像个偷窥狂, 看着两人在热气球上谈心、亲热, 不仅要忍受怨恨更要装成没事人。
只要凌霄有过多的情绪波动就会被主人格察觉到, 接下来他要站在暗处默默观察,为自己赢得一线生机,所以绝对不能被苏铭戈发现。
俩人决定一同返回Redemption给苏铭戈接受治疗之后,他们就从热气球亲到车上, 最后回到公寓继续战斗。
凌霄被迫进行成人教育, 瞪大眼睛观赏这场高能运动。
这时候凌霄与身体的感觉联系消失, 无法感觉到主人格感知的一切, 仅仅只作为意识体的形式存在。似乎是大脑为他开启了保护机制, 只能观看无法同享。
但是观看已经足够震惊,凌霄耐着好奇的性子陪着他俩弄完全程,最后二人沉沉睡去,他才小心翼翼的掌控身体。
疼痛立刻向他袭击,腰部传来一阵酸痛, 这感觉分外熟悉好像在哪里体验过。
凌霄认真回忆, 这才想起在Redemption准备出院之前腰也是这样的酸痛。那时候他天真的以为是苏铭戈扭到了腰, 原来真相是这样。
这两人很早之前就搞在一起,而他就像个傻子一样,直到苏铭戈主动捅破才知道这层关系。
知道真相后他也只能继续装傻, 只有隐忍才会有反抗的机会。
凌霄看着他们日复一日的相爱, 意识共享就这样持续了五天, 这五天他秉着学习的心态认真观察,几乎是全方面了解了二人的相处模式。
直到第五天晚上聚光灯才开始偏移,从主人格转到凌霄身上。
聚光灯照亮周围的黑暗,凌霄动了动身体的手指,适应之后抬头看向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邱黎元正在里面做饭。
这几天不仅认真了解二人,更拉近了凌霄与邱黎元之间的距离。凌霄对邱医生再没有之前的敬仰心理,眼里的欣赏变成了极端的恨意。
既然得不到爱情,那就把他彻底毁掉。
凌霄如此想着便起身走进厨房,走到邱黎元旁边,学着苏铭戈的样子从背后抱住了他。
邱黎元已经习惯了爱人的粘人,这次也同往常一样温柔,边炒菜边说:“马上就好,去椅子上坐着等一会儿吧。”
凌霄生怕被他看出来,学着苏铭戈的语气平静道:“……好。”
腰上的力道消失,邱黎元一心炒菜并没有发现异常,最后把菜端上餐桌,对方又亲昵地摸上了他的手,指尖在手心摩挲。
这一举动在平常的相处中并不少见,邱黎元轻笑着抬头,却在看清对方的眼神之后立刻僵在了原地。
‘苏铭戈’发觉爱人的异样,疑问道:“怎么了?”
邱黎元甩开对方的手,眼里带着一股能够察觉到的冰冷:“凌霄?”
‘苏铭戈’假装惊讶,起身走到他身边,贴着身子靠了上去:“你在胡说什么,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还想着别人?”
邱黎元嫌弃的把人推开,阴沉着脸质问:“你究竟想干什么?”
凌霄微微一笑,收起伪装表情露出本来面目,抱着手无所谓地说:“哎呀,这么快就被发现了,真不好玩。”
“好玩?你觉得这很好玩?”邱黎元拳头紧握,手上青筋暴起,横着眼瞪向他。
“这么生气干什么?”凌霄捂嘴惊讶,“你们夺走我的一切,陪我演个戏怎么了。”
凌霄大步上前想要靠近:“邱医生,我喜欢你啊。反正这个身体也是他的,多接受我这个副人格也没什么不好,我可以当替身的。”
他往前走一步对方就后退一步,慢慢的邱医生脸上竟浮现出一丝厌恶。
凌霄见他对自己如临大敌的模样,停下步子笑出了声:“这么爱苏铭戈,爱到一眼就发现不对劲,你们应该在一起很久了吧?”
邱黎元低头沉默。
“嗯……让我猜猜,你们在一起有一年吗?”
他继续低头,此刻这种沉默在凌霄看来是一种默认。
“不是一年啊,那是两年?”
“……”
“三年?或者更久?”
“……”
“三年?你们谈了这么久?”凌霄倔强的笑着,高傲地抬起头颅不让自己落泪,努力压制住几乎要破出胸膛的恨意。
“可是邱医生,我这个副人格从意识出现到占领身体的时间,也不过才四年啊——”
邱黎元终于抬头,对上他的眼一字一句问:“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这应该是我的台词吧?”凌霄怒吼出声,恨意将他吞噬,“我兢兢业业就想好好的生活,苏铭戈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要这么逼我!”
邱黎元一时失语:“我们……”
“你不用解释。”
凌霄制止,抬起手鼓起了掌。
啪啪啪——啪啪啪——
鼓掌声在客厅里清晰可见,半晌后他才停止,微笑着祝福:“那就祝你们——百,年好,合。”
最后四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凌霄送完祝福后立刻离开,转身那一刻脸上的笑容消失转变为滔天的恨意。
凌霄离开3105回到苏铭戈家,关上门的那一刻死死攒住胸口,靠在门后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太丢脸了,明明已经下定决心伪装成主人格不是吗。为什么邱黎元仅看了一眼就发觉到不对劲,为什么自己被拆穿后只感觉无尽羞耻。
他应该无所畏惧,应该水泥封心才对,只有心死才能毫无负担的反击。
就算现在他只能靠夺取主人格的东西获得满足感,也应该毫不露怯。
悲愤与羞耻交加,惹得凌霄久久不能平静。
意识到情绪不对,他立刻调整呼吸压抑住内心的暴怒。
他早该对这对狗男男失望了不是吗,怎么还会因此难受,真是太丢脸了。
凌霄控制情绪走进卧室,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
室内空气封闭烦闷得很,凌霄拉开窗帘走到阳台上,电话在此刻接通。
“喂?”
凌霄应声:“是我。”
“我当然知道是你,上次没能送你回去非常愧疚,他们没对你做些什么吧?”
“……说来话长,我们见一面吧,当面给你解释。上次拜托你找的药有发现吗?”
“有,见面地址发我,过去详说。”
“好。”
凌霄挂断电话发送了一条消息,随后转身离开。
监视凌霄的人注意着凌霄的一举一动,见此情形立刻给同伴发送消息:【凌霄打电话出门】
同伴回复:【OK】
二人选择了这家环境不错的咖啡厅,凌霄刚踏进去前台女服务员就贴心地说:“欢迎再次光临,苏先生还是老地方吗?”
凌霄看了眼女人,随即点头。
“好嘞,带这位先生上二楼包间。”
凌霄走进纪垚和苏铭戈谈过话的包间,狐疑的四处查看。
服务员的意思是苏铭戈经常来这里,他很喜欢喝咖啡吗?
想不通。
周毅离姗姗来迟,匆忙推开包间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咖啡就往嘴里送:“嗯——味道不错,你选的地方挺好的,很适合谈话。”
“适合谈话?”凌霄捕捉到重要信息,在心里默默思索。
“怎么了?”周毅离抬头不解。
凌霄摇头:“没什么,那个东西带了吗?”
“在这儿。”周毅离掏出口袋里的瓶子递过去,“你要的治疗PTSD的药,专门托朋友从国外进过来的,按你需求做成了普通维c的模样。一天一粒,这些吃完应该就差不多了。”
“这么灵?”
“不算灵,它只能在暴怒时尽量控制你体内的激素,把它维持到稳定状态。直白点说就是压抑你的情绪,让你不那么躁动。”
凌霄坦白自己是双重人格那天,最后面临分别的时候,特意拜托周毅离帮自己做一件事。
这事儿说难也难说易也易,就是找一些PTSD的治疗药,并把它做成普通维C的模样。
凌霄倒出一粒药拿在手上细细观察,不禁感叹:“真像,除了气味有点不一样,外表看上去简直没差。”
“那当然,我那朋友在国外开制药公司。”
但是——”周毅离突然压低声音,挪进身体询问,“你要拿它干嘛?我可是唬了朋友好久才同意的,而且再三保证绝对不会拿它做坏事。”
“当然不是坏事。”凌霄解释,“只是我的主人格打算回医院接受治疗,医院里全是仪器设备,我看见那些东西就会发病,很是麻烦。”
“你要回医院,这不刚出来吗?”周毅离惊讶。
“是啊,刚出来,但是也要回去。”
他反抗不了,这个社会没有赋予副人格任何权力,自己只能听从主人格的命令。
凌霄微笑着转移话题:“不用担心我,没事的。一年的时间他们都没能把我怎样,就算再来一年又有何妨。”
周毅离点头,还是不解:“PTSD不是什么禁忌药,为什么要特意做成维C的样子呢?”
“主人格习惯在身上带点维C,只有伪装成这样才能带进医院。”
不然依苏铭戈的性子,是不会把属于凌霄的东西放进行李箱的。
凌霄的PTSD病症太过严重,很大程度上会阻挡他反击的脚步。而他现在一心想让主人格死,所以绝对不能有任何软肋。
周毅离点头,继而又提醒:“我那朋友说这只是一个疗程的药,吃完后调整好心情,只要不再接触让自己不舒服的东西就行了。可是……”
可是凌霄如果一直在医院的话,不可能不接触引起他恐惧的医疗设备。
“没事的,大概能坚持多久?”
“药效最多也就……半年时间吧。”
“半年?应该够了。”
半年的时间还愁找不到反抗苏铭戈的机会吗,大不了鱼死网破。
反正他绝不会安心等待死亡。
周毅离看着凌霄眼里一闪而过的精光,轻笑道:“几天未见,你好像变得很不一样,更加——精明的感觉。”
“有吗?”凌霄笑着调侃,“可能是因为过去的我太过愚蠢,所以稍稍清醒一点就显得聪明多了吧。”
毕竟现在的他什么都没有了,如果再不为自己做点什么,就是等待慢性的死亡。
可他并不想死。
苏铭戈都没死,他怎么能轻易放弃生命呢。
现在支撑凌霄活下去的唯一理由,就是让苏铭戈死在自己前面。
这样他就会继承主人格的所有遗产。
包括邱黎元。
想到这儿凌霄高兴的笑出了声,意识到有外人在才稍稍收敛,咳嗽两声掩饰尴尬:“马上我就要再次失联了,这次既是见面也是告别。”
运气不好的话,他们再也没有机会见面了。
周毅离眼神不舍:“什么时候走?”
“就这几天吧,很快。”
“那你……多保重,下次再见。”
其实周毅离也不知道有没有下次,但还是有所期望。
即将分别的时候凌霄没忍住叫住了他:“周毅离——”
男人转过身:“什么?”
凌霄微笑道:“这辈子能有你这么一个好朋友,满足了。”
“说的什么话,走了。”
“再见。”
希望余生还有再见的机会。
二人先后从咖啡厅离开,视线转到他们刚刚谈过话的包间,包间的某个插座里亮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红光。
是个隐藏摄像头。
摄像头正对着他们刚刚聊天的位置,有人通过针孔摄像头把凌霄和周毅离谈论的画面录了下来,躲在暗处悄悄观察。
39 ? 再回医院
◎苏铭戈和沈言承的见面◎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 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出自卞之琳《断章》
轮船载着病人驶往海岛,今天的天气不是很好, 天空乌云密布。
海浪就着海风击打着岸上的岩石, 周围烟雾寥寥, 好像会有一场大雨。
围绕着医院的白墙只遮得住部分建筑, 其余建筑都裸露在白墙的视野之外, 它们好似要穿破云层涌入云端。
苏铭戈病房在A栋的第十二层,A栋最靠近白墙,前面没有建筑物遮挡,可以通过房间的巨大落地窗观赏外面的风景。
凌霄此刻的内心就如同这海, 虽然不停的翻滚却仍要保持平静。
苏铭戈站在1206号病房里盯着窗外看了很久,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今天是他们回到Redemption的第一天, 也是凌霄与苏铭戈意识共享的第七天。这场突如其来的意识共享持续了整整七天的时间, 像是老天给予凌霄的恩赐。
他在这短短一周的时间里面充分了解苏铭戈的喜怒哀乐, 像窃贼偷窥观察着主人格的一切,最关键的是苏铭戈似乎并未发现。
苏铭戈一回到病房就站在那里欣赏着外面的风景,凌霄也只得跟着他的目光一块看向窗外。
平日里看着温顺的海面,竟也被这狂风吹的波涛汹涌。好在岛屿的海平面很高,不然光这个海浪就能刮走不少东西。
窗外也就能看看大海, 刚开始看可能还会有点新鲜, 久了之后难免会腻。凌霄十分无聊, 奈何主人格不动他也干不了别的事情,便只能这么无聊下去。
本来是稀松平常的一天,却因突然到来的头痛扰乱了思绪。
头突然毫无征兆的疼痛起来, 苏铭戈眉头紧皱扶着头默默忍受。
疼痛并未因此好转还愈演愈烈, 宛如数只虫子在大脑里面啃食, 整个头无比刺痛。
苏铭戈只能用手扶住桌面,勉强撑住身体不让自己倒下。
因为意识共享的原因,凌霄被迫和主人格承受同样的痛苦。
这次疼痛来势汹汹,比之前凌霄吃阿米斯林的副作用还要强烈,头疼得仿佛要爆炸一般。
剧烈的疼痛持续许久才有所好转,苏铭戈吐息凝神,慢着步子走到浴室用冷水冲了下脸,这才稍稍清醒。
之后便关水起身盯着镜子的自己,本体目光与镜子里的目光对视,视线交汇。
这种情况在凌霄的视角中,很像是苏铭戈通过镜子盯着身体里的他看一样。他们两个好像在对视,盯着凌霄毛骨悚然心里也很不舒服。
冷静,冷静点凌霄,苏铭戈只是单纯的在照镜子罢了。
主人格并不知道他的意识存在,不要心虚更不要露怯,不能让苏铭戈察觉到自己的异样情绪,必须毫无波澜。
为了更好的观察主人格,绝对不能有丝毫怯场。
主副人格借助镜子对视,明明用的是同一具身体,却感觉镜子里的表情和本体脸上的表情不一样,他好像在笑。
为什么要笑呢,发生了什么值得开心的事吗?
凌霄疑惑不解,但苏铭戈只看了一会儿就把视线从镜子上面挪开,无法过多观察。
这种对视的感觉太不美好,苏铭戈眼神极具审视意味,好像要穿过视线把藏在身体里的他看穿。
之后苏铭戈又看了很久的风景,虽然凌霄不懂这海有什么好看,但主人格似乎很喜欢,直到太阳落山天色渐暗才终于停止。
病房里时钟的时针缓缓转到七这个数字,苏铭戈才转移视线出了门。
眼中的画面终于有了改变,凌霄很欣慰,站在主人格身后好奇地四处打量。
他离开医院一个月了,上次来的时候心情郁闷,每天都想着什么时候能逃出去,就没有认真观察过医院的布局。
安防似乎比离开时轻松一点,出了护士的案件之后Redemption陷入很长时间的严格管控,出入都没有自由。
现在看来已经好了很多,起码苏铭戈在走廊上乱跑没有人过来制止。
主人格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站在墙边观察起窗外的场景。
可惜医院的玻璃是特殊制造,只能看清视线平齐那一小块儿范围以内的东西,不能过多观察,更无法知晓底楼的布防。
苏铭戈看了两眼便觉得无趣,转过身体打算继续赶路,这一转迎面对上了一人的眼。
走廊尽头站着熟悉的身影,那人看见苏铭戈满脸惊讶,隔老远惊奇出声:“凌霄?”
苏铭戈并未回答,那人快步靠近,紧接着又问了一遍:“凌霄?你怎么回来了?”
脑海里的凌霄站在聚光灯后面无奈扶额,他这是认错人了。
来人正是凌霄曾经的盟友,护士一案的幕后凶手——单丞。
单丞见他不说话并未死心,自顾自地问:“你这是来找我叙旧还是来跟我陪葬的?”
陪葬一词用的实在巧妙,客观意义上说他和单丞的确可以算陪葬。
毕竟自己被清除的那天,距离单丞的死期也就不远了。
在Redemption接受治疗的副人格只会有一个下场,就是活着等待自己的灭亡。
如果说上次见面的时候凌霄还有一线生机,那现在这抹生机已经彻底消亡,主人格来这里就是为了送凌霄入黄泉。
苏铭戈不认识单丞,冷眼看着面前这个自来熟打招呼的人,并不打算理会,便直接忽视从他身边绕了过去。
这在凌霄意料之中,他对任何人都这样冷漠。
当然除了邱黎元。
单丞看着他径直从旁边走过去,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自己这是——被忽视了?
单丞回头盯着那冷漠离去的背影,明白了此人不是凌霄,是那个不好对付的主人格。
“啊哈,这么有意思吗。”
单丞想过可能会和凌霄再次见面,但没想过会这么快,这才一个月吧,主人格就想通了回来接受治疗?
单丞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幸灾乐祸,看来现在他们是真正的盟友了。
只有同病才会真正相怜。
苏铭戈出门是为了寻找爱人,他和邱黎元乘坐同一艘游轮回来的。
邱黎元休假一个月刚刚回来,现在正忙于工作上交接的事情,医院事情太多太杂,扰的他根本无心顾及其他。
苏铭戈推门进入办公室的时候他正低头专心致志的处理文件,并未察觉有人到来。
邱黎元一心忙着工作,可谓是业界劳模,真正做到了两耳不闻窗外事。
苏铭戈见他如此忙碌也就懂事的没有上前打扰,只悄悄坐到办公桌的沙发上闭目养神。
这一闭眼凌霄的视线也跟着失去,只能利用听觉感知周围的事务。
办公室格外安静,键盘打字和纸张翻页的声音清晰可见。
墙上的秒针转动了六百多下,这段时间内苏铭戈没有多余的动静,呼吸逐渐均匀,好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一样。
凌霄警惕观察,站在基站里小心翼翼吸引聚光灯的注意,它这才缓慢从主人格挪到自己身上。
聚光灯照亮了周围的黑暗,凌霄得到身体掌控权后缓缓睁开了眼睛,视线立刻就被坐在椅子上认真工作的人吸引。
天色已深,刺眼的灯光把办公室照的一览无余,男人修长白皙的手指在电脑上敲敲打打,脸上是掩不住的疲惫。
凌霄盯着邱黎元看出了神,他也曾对这个男人动过心。
就在这座医院,这个办公室里。
当时凌霄也是坐在这里,那只手温柔的扯下眼罩替自己遮住了刺眼的光线。
他的动作是那样小心,初见时的温柔就足够令人动心,但现在想想这份温柔,恐怕是把他当成苏铭戈了。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一个人好。
凌霄自嘲地笑着。
一个月的时间就让他们物是人非,仅剩的那抹爱意也已转化为恨,他看他的眼神再也没有了仰慕。
窗外忽然雷声大起,轰隆隆的不肯停歇。
凌霄意识到情况不对,赶紧闭目养神收起自己波动的心思。
紧接着一声巨响,沙发上闭目的人被雷声吵醒,睁开眼睛直勾勾盯着桌子上的人。
邱黎元工作太过投入,被这突如其来的雷声吓一跳,整个人猛的一抖,这才抬起头打量四周。
两人的眼神因此对上,邱黎元面露喜色却没有起身上前。副人格的伪装给他带来了阴影,没确定身份之前都不敢擅自靠近。
直到对方走到身边,摸着邱黎元憔悴的脸数落出声:“你应该休息。”
一句话足够确认爱人的身份,邱黎元立刻握上他的手,笑着说:“休假期间落下太多资料,得赶紧看完。”
近距离对视让他注意到苏铭戈惨白的面色,邱黎元伸出一个手抚摸着他的脸:“你的脸色不对,发生了什么?”
苏铭戈撇开视线,无所谓的说:“没什么,刚才有些头疼罢了。”
“头疼?突然就很疼吗?”邱黎元警惕。
“是。”
男人眉头紧皱,似乎想到了不美好的事情,面色瞬间凝重:“你跟我来。”
说完便丢下满桌的资料拉着苏铭戈往外走,语气不容置喙。
突如其来的变动勾起了一旁偷窥的凌霄好奇心,他看着主人格乖乖的跟着医生走,并没有反抗。
两人的手紧握在一起,苏铭戈察觉到邱黎元的紧张,他的手心都已经冒出丝丝冷汗。
苏铭戈用力让两个人的手握的更紧,以此来给予爱人安全感。
但邱医生并未察觉到,他只一心赶路不自觉加快了步子。
速度快到仿佛要失去苏铭戈一样。
两人坐电梯到达顶楼实验室,邱黎元啪的一下推开门,动作粗暴,接着就大声呼喊着里面的人。
“沈言承!”
沈医生正在实验室里给病人做检查,见此情景都被吓了一跳,皱着眉呵斥:“干什么呢!实验室禁止喧哗。”
就算来人再匆忙也要排队,这是沈医生的规矩。
沈言承给病人做完一系列检查,翻看病例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把它递给旁边的病人:“没有异常,你先回去吧。”
“谢谢沈医生。”
把自己病人安顿完他才抬头瞟了眼来人,看见面色紧张的邱黎元,身后还牵着……
苏铭戈?
沈言承如临大敌,皱着眉露出嫌弃的表情:“你俩真搞在一起了?”
苏铭戈微愣,抬头对上沈言承的眼,视线交汇出现对抗电流,两个人默默展开了较量。
苏铭戈抽回自己的手,抱在胸前招呼:“沈医生?当真是好久不见。”
沈言承轻蔑一笑:“是啊,也就见过一次。”
两人嘴上都不饶人,似乎是积怨颇深。
40 ? 黑斑
◎致死的排斥反应◎
沈言承是邱黎元的至交好友, 邱医生能来Redemption工作就是托他的福。至于他为什么对苏铭戈态度这么不好,还不是因为苏铭戈是个渣男。
当初他们俩相爱的时候,沈言承就觉得这个人不靠谱。
苏铭戈在邱黎元面前还算乖巧, 但是一但离开邱黎元的视线就会卸下伪装露出本来面目。
这对情侣确定恋情的第一年, 在邱黎元的介绍之下俩人见过一面。
第一眼印象就不太好, 苏铭戈性子太冷, 邱黎元又太柔和, 根本就是完完全全被对方拿捏,果不其然邱黎元去个厕所的间隙他就装不下去。
苏铭戈彻底冷脸,仅有的耐心也消耗殆尽,开口告诫:“我会好好照顾黎元的, 他身边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言下之意是沈言承可以圆润的滚开。
但好巧不巧的是沈言承也是个硬茬子, 你越想把他赶走他就越是不走, 那顿饭吃的异常艰辛, 饭桌上炮火连天。
自那以后二人再没见过, 直到今天是他们的第二次正式见面。沈言承对这个没礼貌又始乱终弃的渣男没有一点好脸色,仇视地盯着他。
邱黎元头疼得很,挡在两人中间道:“你们两个都停一停。”
苏铭戈没好气地笑了一声,沈言承也不饶人,两个人谁也看不惯谁。
邱黎元正色道:“言承, 我来找你的确是有要事, 铭戈他——”
沈言承对亲友一向心软, 意识到自己作为医生的职责,叹了口气先行服软,问:“说吧, 找我什么事。”
苏铭戈对上他疑问的眼神, 如实回答:“突然头疼。”
“头疼?多疼, 持续多久。”
“非常疼,钻心刺骨,持续十几分钟吧。”
听到这里沈言辰眉头紧皱,立刻倒吸一口凉气,质问道:“你是人格分裂患者?植入性人格?”
“不。”邱黎元抢先一步解释,“他体内没有检测出芯片残留,应该是自然分裂型人格。”
“自然分裂?”
怪不得苏铭戈的脾气那么奇怪,原来是个精神病人。
这么想沈言承看向他的眼神都带上一股怜悯,回头打开实验室系统,对着键盘就是一顿看不懂的操作。
在其操作下平衡台缓慢打开,苏铭戈熟练地躺了上去,玻璃罩又缓慢合上。
仪器开始扫描,一时半会也出不了结果,沈言承就在外面和邱黎元唠起了嗑。
沈言承好奇地问:“所以你休假这些天一直跟他待在一起?”
“嗯。”
“啊……头疼。”得到肯定后沈言承无奈扶额,“看来你这辈子是栽他手上了。”
“你不也是。”邱黎元轻笑,透过玻璃罩看向里面的爱人,“你们也是至死不渝,所以才更加理解我和铭戈,不是吗。”
沈言承皱眉:“我和小柯是真心相爱,你们……”
“我们也是真心相爱。”
邱黎元打断,转头对上他的眼,一字一句认真诉说:“我们心中唯有彼此,失踪是意外,我相信他。言承,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我希望你也能相信他。”
“……”
沈言承无奈叹气:“好——希望他不会再让你我失望。”
仪器的扫描在他们的谈话声中不知不觉结束,屏幕上显示检测结果,沈言承看了一眼就紧皱起眉头,不可思议的地盯着大屏幕。
“怎么样?”邱黎元疑问,跟着他的目光一同看去,“这是?”
沈言承眯眼:“很奇怪。”
这台仪器是Redemption研究员专门研究出来的,可以检测出双重人格病人的生命体征,以及体内的脑电波情况。
一个人通常只会有一个脑电波,这是正常现象。
人格分裂患者不同于其他人,主副人格是分解的两个意识体,也就是两条不相同的脑电波。
虽然是两种脑电波,但基本会和普通人一样有着自己的规律。
可仪器显示苏铭戈的脑电波——毫无规律可言。
毫不夸张,没有任何规律。
一般正常人的脑电波可分为四个波段,分别为α波、β波,θ波和δ波,不同波形代表着不同的意识状态,虽不规律但都有自己的节律。
虽然检测期间极易受到周围事物的干扰,但节律大都正常,不应该紊乱成这种模样。
紊乱到根本不像是一个正常人的脑电波。
“怎么会这样?”邱黎元也跟着皱眉,“是不是有磁场干预,或者有什么东西扰乱了仪器?”
沈言承摇头:“应该不会,机器早上还用过,每天都会来人检查,何况也没有警报提示磁场异常。”
那就奇怪了。
没有异常的话怎么会毫无规律。
两人谁都不相信,前前后后检查了不下五遍,得到的结果都是一模一样。
沈言承扶额叹气:“看来真的是仪器坏了,我马上联系人保修,你先带他回去,修好了再来检查。”
他们宁愿相信仪器坏了,也不相信是因为苏铭戈脑电波本就如此紊乱。
“麻烦你了。”
沈言承叹气道:“你再这么客气,我会认为你不把我当朋友,朋友之间谈不上麻烦,再说了这也是我分内的事情。”
“好,我先带他走了。”
“嗯。”
邱黎元把人从仪器里扶出来,苏铭戈问:“检查了好久,是出事了吗?”
“仪器出了点问题,恐怕下次还要再来一趟。”
“什么问题?”
“不用担心,会没事的。”邱黎元出声安慰,闭口不谈刚刚经历的奇怪现象。
两人回到病房,邱黎元贴心地给苏铭戈盖上被子,对方却摸上邱黎元的额头。
“不要皱眉了。”苏铭戈试图抚平他紧皱的眉心,“我这不是没事。”
“才不是没事,头疼是人格分裂很严重的一个症状。”
很多致死病症最开始的症状就是头疼。
邱黎元突然认真,拉开他的衣服四处检查,手在肌肤上摩挲,扰的他心猿意马。
苏铭戈抓住他乱动的手,眼中浮现出隐忍的爱欲,他轻声笑道:“在这么动下去我不保证自己能忍住。”
邱医生并没有这个心思,开口解释:“不管是哪一种人格分裂,最严重的并发症就是出现排斥反应。这种反应和它的名字一样,两个人格在身体里互相排斥,最后身体会因为受不了抗争而走向死亡。”
邱黎元红了眼,分外担心:“排斥反应最开始的症状就是没有规律的头疼,然后逐渐发展,到最后身上会出现一种黑斑。一开始可能只是米粒大小,但黑斑会慢慢扩大直至蔓延全身。”
“一但开始蔓延就意味着……”
意味着生命也走到末路。
苏铭戈轻声安慰:“我只是头疼,不一定就是你说的那个排斥反应。”
“所以我才需要检查一遍。”邱黎元格外认真,“目前医院对于黑斑没有治疗方案,一但得病就只有一条路可走。”
死亡。
这些年Redemption因为排斥反应死去的病人不在少数,除了清除其中一个人格让他们不再对抗,还没有一个好的治疗方案。
医院的停尸间里到现在还能看见遍布黑斑的尸体,因为邱黎元深知这一切所以才格外担心。
“苏铭戈,你绝对不能死,你死了我怎么办。”邱黎元眼中含泪,当真是害怕极了。
他害怕分别更害怕阴阳两隔。
苏铭戈凑上去吻去邱黎元眼角的泪水,亲昵地依偎在他身上,安慰道:“既然你不放心,不如亲自深入的检查一遍。”
比起口头安慰身体上的慰藉要好许多。
然后就是不可描述的画面。
凌霄在旁边默默观察,他对于这种情况已经是见怪不怪。
从一开始的震惊到现在的无视,不管二人怎么亲昵也能做到毫无波澜的偷看,甚至还思考起了邱黎元说的那些话。
人格分裂患者可能会因为排斥出现黑斑,黑斑会致人死亡。
印象里没有在身上看见过黑斑的迹象,但最近头疼的确是非常频繁。
以前他会觉得是阿米斯林的副作用作祟,现在看来也可能是身体发出的警告。
他和苏铭戈再分不出个输赢,可能就要一起奔赴黄泉了。
当真是麻烦,还是得斗个你死我活。
邱黎元忙活完就困倦的睡下,倒是苏铭戈,先是假装无所谓的睡着,等身旁人呼吸均匀后就又睁开了眼睛。
他轻轻摸上邱黎元的脸,凌霄突然觉得鼻头一酸,心情变得非常失落。
好像是苏铭戈在难过。
凌霄不解,头疼的情况不是第一次发生,之前在实验室也会出现,比这疼的也比比皆是,为什么这次主人格会难过呢。
难道就连苏铭戈也觉得,我们要死了吗。
主人格在难受的情绪中缓缓睡去,凌霄再一次得到身体的掌控权,他睁开眼睛盯着身上象征着爱.欲的痕迹,轻蔑一笑。
两个人都这么怕死,真是没想到呢。
凌霄现在最大的优势就是不怕死,就算是死也要拉人陪葬,但如果自己不用死也能让苏铭戈死的话才是最完美的事情。
可是这太难了,光靠个人是不可能成功的。
等等,自己可不是一个人,他还有个盟友。
凌霄灵光一闪。
单丞在这里待了那么多年不可能会甘心等待死亡,如果能联手从他手里多拿点阿米斯林,说不定可以找到反击的机会。
既然想到了就立刻行动,凌霄挪开邱黎元搭在身上的手蹑手蹑脚的起身,刚想下床对方就动了一下。
凌霄害怕的瞪大眼睛,呼吸也提了起来,警惕的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好在邱黎元劳累过后睡得很深,换了个姿势继续睡觉。
凌霄提着一口气不敢放下来,慢慢走到门口轻轻拉开门再轻轻合上,整套动作柔和缓慢,直到人彻底站在外面才敢放松。
呼——逃出来了,这事儿干的真跟个窃贼一样。
走廊上遍布摄像头,凌霄板正身体让自己看上去正常一点,随后轻轻敲响了隔壁的门。《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