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选T


    今天的游乐园门票是廖鸿雪买的, 整个行程也是他安排的,几乎所有项目都买了速通通道,即便是在周末也不用过多排队。


    晚上游乐园里的餐厅吃晚饭, 坐的还是情侣专座……


    林丞看着那两个靠窗的位置, 眼皮微跳,欲言又止, 看着廖鸿雪殷切地给他拉开椅背, 只能硬着头皮坐了上去。


    周围大多是年轻人,小情侣凑在一次甜甜蜜蜜地拍照, 倒是没有林丞想象中被当猴看的场面。


    “不舒服吗?”廖鸿雪贴心地出声,“你脸色有些差。”


    林丞连忙摇头,收回自己的心绪, 将目光定在眼前的餐桌之上。


    这是一桌造型很奇特的“饭”。


    林丞观察半响, 终于想到这些东西在哪见过。


    这似乎是个游戏主题餐厅, 这些菜都是仿照着游戏里面的道具做的,做得非常逼真又好看。


    倒像是廖鸿雪这种十八九岁的少年会来的地方。


    廖鸿雪戳了戳面前的小甜品,喂了林丞一口:“味道怎么样?”


    林丞有心想纠正他这种投喂的习惯, 但一时半会儿又想不到什么好的说辞,嘴里嚼了两下,很新奇的味道, 算是好吃。


    眼见他喜欢, 廖鸿雪心情很好,又换了筷子,夹了菜喂他。


    林丞犹豫半响, 还是张口吃了下去。


    幸好廖鸿雪和他是面对面坐的,不然怕不是要让林丞坐在他腿上才能把这顿饭吃下去。


    林丞还有心情腹诽,就说明廖鸿雪没有做得太过分。


    餐厅里灯光柔和, 背景音乐是轻快的纯音乐。


    林丞起初的尴尬在面对一道道新奇菜色时慢慢消散了。


    投喂了一会儿,余光瞟见别桌的情侣,廖鸿雪又有点不满,他将公筷递到林丞面前,极具暗示性地捏了捏他的手指。


    林丞无奈,这是让他礼尚往来的意思。


    廖鸿雪很享受他的一点点示好和照顾,不多,只要一丢丢就能让他高兴很久。


    瘦长的手指拿起公筷,夹了一颗装饰用的萝卜花递到廖鸿雪嘴边,带了点戏谑的意味,谁知廖鸿雪完全不在乎,张口就咬了下去。


    “咔嚓!”


    一声轻微的、但在这相对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的快门声,伴随着一道短促的闪光,从他们侧后方传来。


    林丞和廖鸿雪同时转头看去。只见不远处另一张情侣桌旁,坐着两个看起来像是大学生的女孩,其中一个正举着手机,脸上还残留着偷拍被发现的惊慌和尴尬。


    见他们看过来,两个女孩脸都红了,连忙站起来,不停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举手机的女孩声音显然很尴尬,“就、就是看两位帅哥长得太好看了,坐在一起特别养眼,没忍住想拍一张……我们马上就删掉!真的对不起!”


    她旁边短发的同伴也连连点头,手忙脚乱地去拿桌上的手机。


    林丞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语气温和:“没事,删了就好。”


    他其实不太在意,被人偷拍虽然有点冒犯,但对方态度诚恳,也愿意删除,他也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随口一说也就过去了。


    然而他身边的廖鸿雪脸色却瞬间沉了下来。


    上一秒还眼睫弯弯的少年瞬间收了笑,俊美锋利的脸上像是覆了一层薄冰,锐利而冰冷地扫向那两个人。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放下了手里的叉子,动作不重,但金属叉子碰到瓷盘边缘,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在道歉声戛然而止的安静氛围里,显得格外清晰。


    “删了?”廖鸿雪开口,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脸色却差极了。


    瞬间让两个女孩脸色更白,身体都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是是是!马上删!”短发女孩飞快地夺过同伴的手机,手指颤抖着在屏幕上操作,然后将屏幕转过来对着他们,“您看,相册里删了,最近删除也清空了,真的没有了。”


    廖鸿雪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们。


    那目光如有实质,隔着五六米的距离仿佛要穿透手机屏幕,确认每一个字节都已被彻底抹除。


    几秒钟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无波:“云端备份,社交软件缓存,检查清楚。”


    两个女孩被他这不留丝毫余地的要求弄得有点不快,但她们理亏在先,只能低头更加仔细地检查手机,并递给廖鸿雪检查。


    周围几桌的客人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好奇地看过来,但触及到廖鸿雪那张面无表情冷若寒冰的侧脸,以及周身散发出的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又纷纷收回了视线。


    林丞悄悄在桌下拉了拉廖鸿雪的衣角,低声道:“算了,小事情,不用这么严肃。”


    他觉得廖鸿雪的反应有点过激了。


    廖鸿雪垂眸看了他一眼,眼中的冰寒似乎融化了一瞬,但转瞬即逝。他反手握住了林丞在桌下拉他的手,轻轻捏了捏,示意他别管,目光重新落回那两个女孩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等待。


    直到两个女孩再三确认,廖鸿雪才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移开了目光,又看向林丞,温柔地笑了笑,声音也软下来:“好了,没事了。”


    两个女孩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匆匆结了账,离开了餐厅。


    餐厅里恢复了之前的氛围,但林丞能感觉到,经过这个小插曲,廖鸿雪的心情明显差了很多。


    廖鸿雪这么讨厌被拍照?林丞脑袋里不合时宜地想起,某些东西好像确实会被相机照出不一样的一面,难道说廖鸿雪也会这样?


    那就不怪他刚才如此紧张了。


    林丞看着廖鸿雪紧绷的侧脸线条,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理解他此刻的紧张,却又不太能共情他。


    “走吧。”廖鸿雪吃完了最后一口,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脸色已经恢复了平常,甚至对林丞露出了一个浅淡的微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回家?”


    “……嗯。”林丞也站起身,任由他牵着自己离开餐厅。


    夜晚的游乐园又是另一番景象,灯光璀璨如星河,音乐悠扬,夜场巡游即将开始,人潮比白天更加汹涌。


    廖鸿雪紧紧握着林丞的手,穿过喧闹的人群,走向出口。


    他的步伐很快,似乎急于离开这个充满了人气儿的地方,连晚上的烟花都没带着林丞仔细品鉴。


    走出游乐园大门,喧嚣被抛在身后,晚风带着凉意拂面而来。


    廖鸿雪没有立刻叫车,而是牵着林丞,沿着灯火通明的街道,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他的情绪似乎平静了一些,握着林丞的手也放松了力道。


    走了一段,路过一家24小时便利店,明亮的灯光从玻璃窗透出来,照亮了人行道的一角。廖鸿雪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来吧,哥。”他转头对林丞说,不由分说地半揽着林丞的腰,带着他往便利店里面走。


    “怎么了?要买什么?”林丞疑惑地问,跟着他走了进去,前脚刚进门,后脚猛地记起廖鸿雪在摩天轮上那番混账话,想要拒绝,却又抵不住腰间的力道。


    廖鸿雪没有回答,径直走向了便利店最里面、靠近冰柜的一排货架。


    林丞的目光跟着他,当看清那排货架上整齐码放的商品时,他的耳根瞬间红透了,连耳朵尖都烫得吓人。


    各种品牌、规格、甚至不同香型和特殊功能的盒子,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醒目。


    廖鸿雪在货架前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一排排花花绿绿的盒子,神情专注得仿佛在挑选什么重要食材。


    然后,他侧过头,看向身边已经僵硬成木头、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林丞,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点恶劣的笑意。


    “哥,”他凑近林丞耳边,压低声音,温热的气息拂过林丞通红的耳廓,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亲昵,“选选嘛,试点不一样的,你肯定会喜欢上的。”


    “你胡说什么!”林丞猛地往后缩,声音都变调了,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他慌乱地扫了一眼不远处的收银员,生怕对方听见,又急又羞,只想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我不需要!快走!”


    “怎么会不需要?”廖鸿雪一脸无辜,甚至带着点委屈,手臂却稳稳地箍着他的腰,不让他逃跑,“我们之前没用过,说不定带颗粒的会更舒服。”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不用这东西是对林丞莫大的亏欠。


    “那、那也不用现在买!”林丞急得语无伦次,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廖鸿雪卫衣的布料,“我不想……”


    廖鸿雪挑眉,金色的眼眸在便利店的灯光下闪着危险而愉悦的光,“都好几个月了,你不能总吊着我不给我吃。”


    “闭嘴!”林丞忍无可忍,伸手想去捂他的嘴,却被廖鸿雪轻易抓住手腕。周围似乎有顾客走进来,好奇的目光往这边瞟了一眼。


    林丞只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廖鸿雪看着他又羞又怒、眼眶都隐隐泛红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低下头亲在他薄薄的眼皮上。


    少年不再逗他,转而认真地看向货架,手指在一排排盒子上滑过,似乎在仔细比较。


    完全无视了林丞越来越低的、几乎要把头埋进他怀里的鸵鸟姿态。


    为什么能这么自然啊……林丞无声地在心底哀嚎。


    最后他拿了两盒六只装的,又在旁边拿了一小支润滑剂,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在买口香糖。


    自然而然地牵起石化状态的林丞走向收银台。


    收银员是个年轻的男生,抬头看到他们,目光在廖鸿雪那张过于出色的脸上停顿了一秒,又扫过他手里拿的东西,以及旁边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成鹌鹑的林丞,脸上露出一个“我懂”的了然表情,迅速低下头扫码,动作麻利。


    “一共一百八十六块五,扫码还是现金?”收银员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每天都要接待无数对来买计生用品的情侣。


    廖鸿雪拿出手机扫码付了款,将东西随手塞进卫衣口袋里,揽着林丞出了门,大摇大摆的模样完全看不出任何遮掩。


    走出便利店,夜晚清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却吹不散林丞脸上的高热。


    他做梦都没想到这辈子还能有这种体验。


    “羞什么,”廖鸿雪晃了晃手里的袋子,“性.交是最正常不过的,就跟吃饭喝水一样,而且该害羞的是性能力不行的男人,你老公……”


    “别说了!”林丞一把捂住他的嘴,眸中写满哀求,“求你。”


    廖鸿雪瘪瘪嘴,倒是很听话。


    林丞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明天晚上九点,大概率阅后即焚,给我自己点根蜡烛


    第62章 赤子


    林丞觉得自己的脑袋一定是坏掉了。


    不然他怎么能如此心平气和地跟廖鸿雪把情侣该做的事情都做一遍?


    不对……其实早在廖鸿雪登堂入室的时候, 他就该叫停了。


    林丞埋首在酒店浴缸里,整个人都很紊乱,不只是脑子。


    他一直不想去思考两个人的关系, 但真到了酒店里, 又不得不想。


    是的,他们没有回家, 反而出来开了房……用的还是林丞的身份证。


    林丞已经不想去回想当时酒店前台的表情了,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逃过接下来的“刑罚”。


    这种事情对他来说不亚于上刑……好吧稍微有点夸张了,但从心理层面来说, 上刑两个字并不算夸大其词。


    所以廖鸿雪把浴缸留给她,自己在旁边的淋浴区洗洗涮涮,像个听话的大型犬, 隔着一层什么都遮不住的透明玻璃, 林丞看得一清二楚。


    林丞将脸埋进温热的带着淡淡浴盐香气的水里, 只露出小半张脸和湿漉漉的黑发。


    水波轻轻荡漾,按摩着酸软的肌肉,也模糊了外界的声音。


    隔着一层透明玻璃, 少年低沉愉悦的声音都恍惚了几分,却还是无孔不入地钻入了他的耳朵。


    “哥?”


    廖鸿雪站在淋浴下,水流顺着他线条优美的脊背和紧窄的腰身蜿蜒而下, 背上光滑白皙, 之前林丞留下的抓痕和咬痕都淡了不少。


    他侧过头,透过氤氲的水汽和玻璃,看向浴缸里缩成一团的林丞, 金色的眼眸弯弯的,语带笑意。


    “水温合适吗?会不会太烫?”他的声音穿过水声传来,又在关心林丞的感受。


    他总是怕林丞嫩生的皮肤没法适应洗澡水, 在家里也是要再三确认。


    林丞闷在水里,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哥,我给你讲个笑话。”廖鸿雪似乎察觉到他沉默下的紧绷,语气更加轻快,试图活跃气氛,“从前有条蛇,因为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毒,一直特别想要找个猎物试验一下,但是一直没有成功,最后你猜它怎么做的?”


    林丞:“……”


    廖鸿雪一本正经地说:“他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头,昏了过去,确认自己有毒。”


    林丞:“……”


    一点都不好笑。而且这个笑话从廖鸿雪嘴里说出来,结合他诡异的身份,简直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林丞甚至怀疑他是故意的,故意警告自己不要想着逃跑。


    见林丞毫无反应,甚至把脸埋得更深了些,廖鸿雪关掉淋浴,拿起旁边宽大柔软的浴巾,随意地擦了擦头发和身体,赤着脚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和未散的热度,走到了浴缸边。


    林丞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身体下意识地在水里蜷缩得更紧,像只受惊的河蚌。


    他感觉到廖鸿雪在浴缸边蹲了下来,温热的呼吸拂过他露出水面的、湿漉漉的发顶。


    “哥,”廖鸿雪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拨开黏在林丞额前的一缕湿发,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琉璃,“别怕,这种事情没什么好怕的。”


    林丞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他极其缓慢地从水里抬起脸,水珠顺着纤长的睫毛和挺直的鼻梁滚落。


    他看向近在咫尺的廖鸿雪。少年刚洗过澡,皮肤是健康的皎月白,金色的眼眸被水汽浸润得湿漉漉的,清澈见底,里面倒映着他自己仓皇无措的脸。


    这时候的他罕见地没有攻击性,也没有令人心悸的偏执,只有专注的凝视和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温柔。


    “我……”林丞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我只是……不习惯。”


    不习惯这样几乎是情侣模式的相处,不习惯被如此珍而重之地对待,更不习惯……自己对这份“珍重”产生的越来越难以忽视的悸动和依赖。


    这和他认知中自己与廖鸿雪之间该有的关系截然不同。


    简单来说,这种错位感让他无所适从。


    廖鸿雪看着他略显空洞的眼睛,那里面写满了迷茫和不安,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脆弱。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廖鸿雪俯下身,并没有吻他,只是用自己的额头轻轻抵住了林丞的。两人湿漉漉的发丝纠缠在一起,温热的气息交融。


    “我知道,”廖鸿雪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们的第一次并不算美好,给宝贝留下阴影了是不是?”


    林丞的心因为这近乎卑微的温柔又酸又软,几乎就快要原谅他的强迫和执拗。


    但……此刻的心软是真的,当时的惊恐和痛苦也是真的,第一次从山上下来的那段路,他几乎以为自己要死在山上。


    廖鸿雪在那之前一直没有碰他,可能是想过慢慢来,但林丞逃跑太令廖鸿雪生气了,直接让第一次变成了情罚。


    少年深吸一口气,没有立刻动作,过了一会儿才试探般地吻了吻林丞的鼻尖,然后是脸颊,最后,才缓缓地覆上了他微凉的唇。


    和之前在游乐园摩天轮上那个带着急切的吻不同。


    它很慢,很轻,柔软的唇瓣轻轻吮吸着林丞的下唇,像是吃冰淇淋的动作,没什么侵略性。


    廖鸿雪的唇形很标准,上薄下厚,没有唇珠,是很凉薄的一种长相,此刻却被水汽熏得柔软而温暖。


    林丞身体还有些僵硬,只能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湿润的脸颊上投下小片阴影,微微颤抖着。


    这是他惯常的逃避手段,仿佛只要看不见廖鸿雪男性化的喉结和下颚线,就能骗自己眼前人不是个男人。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


    廖鸿雪稍稍退开一点,金色的眼眸深深地看着林丞泛着水光的唇,和因为缺氧而染上绯红的脸颊,眼神逐渐不对劲起来。


    “宝宝,”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情动后的微哑,却异常清晰,“在摩天轮上,有件事我没告诉你。”


    林丞茫然地抬起眼,看着他。


    “我很怕高,”廖鸿雪抿了抿唇,语气涩然,“从小就怕,变成这样之后,也没好多少。但是……在摩天轮上,我亲你的时候,好像就没那么怕了。”


    他顿了顿,看着林丞眼中闪过的惊讶,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很奇怪是不是?但只要哥在我身边,看着我,这种感觉就会淡很多,很神奇,但又是在情理之中。”


    林丞彻底愣住了。


    他从未想过,自己在任何人眼中,会有这样的“力量”。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性格沉闷,不善言辞,甚至有些木讷无趣。


    从小到大,因为长相还算清秀,确实收到过一些或明或暗的示好,但最终都会因为他“不解风情”、“过于老实”、“没什么意思”而被发“好人卡”,或者不了了之。


    而他也习惯了。


    现在廖鸿雪却这么说,他潜意识觉得这是廖鸿雪发自内心的想法,可就是因为他发自内心,所以才显得荒谬,


    “我……”林丞的声音哽住了,他不知该说什么。


    “哥不用怀疑,”廖鸿雪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拇指捧着他的脸轻轻摩挲,“我喜欢哥,就是喜欢哥的全部。”


    “温柔是一种不可多得的完美性格。它比任何锋利的东西都更强大,也更难得,我没有这样的品质,在这一点上,我不如你。”


    “因为难得,所以更加想据为己有,而且我不会放手,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别想摆脱我。”


    把表白说得像是威胁,廖鸿雪应该是第一人了。


    林丞的呼吸彻底乱了。


    心脏像是被浸泡在温热的蜜水里,又酸又涨,几乎要承受不住。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视线迅速模糊。


    “别哭……”廖鸿雪看到他眼中凝聚的水光,语气带着点难得的无措,“我又没忍住,抱歉。”


    林丞摇了摇头。


    他伸出手轻轻回抱住了廖鸿雪的脖颈,将脸埋进了他温热而带着清新皂角气息的颈窝。


    这是林丞第一次主动!


    这个认知让廖鸿雪的身体瞬间兴奋起来,巨大的喜悦如同烟花般在他胸腔里炸开。


    宽大柔软的浴巾迅速包裹住林丞湿漉漉的身体,廖鸿雪抱着他穿过灯光柔和的套房客厅,走进了卧室。


    他没有开大灯,只留下了床头一盏暖黄的阅读灯。昏黄的光线为房间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纱。


    林丞躺在柔软的被褥里,浴巾要掉不掉地裹在身上,露出平直的肩头和锁骨,湿发凌乱地铺在枕上,脸颊还带着未散的红晕,浴室里还是太热了。


    “乖乖,”廖鸿雪低声唤他,执起他的手放在唇边轻吻,“别怕,痛就咬我。”


    林丞看着他那双盛满了自己的金色眼眸,感受着体内同生蛊传来的的悸动,终于意识到同生是比情蛊更加霸道的存在。


    至少现在,他完全没办法推开身上的人。


    骨节分明的手掌紧紧攥紧了身下的床单,腕骨处还透着微微的粉意,青筋在小臂尽头凸显,昭示了主人的紧张。


    廖鸿雪说的没错,因为母子蛊虫的存在,很多事情都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样残忍,只是林丞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他一直不太能接受这种在他人身下的处境,这总让他觉得自己……很没用。


    这奇奇怪怪的好胜心和攀比心不知从何而来,明明林丞往日在工作上也并非争强好胜的人。


    林丞下意识咬紧牙关,他对百合的味道很敏感,几乎是一下子就捕捉到了空气中馥郁的芬芳。


    廖鸿雪的手指很长,骨节宽大,一手能包住一瓣兔肉,指缝里会跟着逸散出包不住的白肉,看得人食欲大振。


    性格恶劣的少年忍了又忍,终于没有一巴掌拍上去,他不能每次都让林丞害怕,至少要有一次是美好的。


    ——尽管他以前没少拍。


    这姿势并不少用,以前在塔楼里的时候,廖鸿雪就非常喜欢模仿某些犬类动物的习性,正好这动作不用林丞出力,可以让他很尽兴。


    惹汗顺着林丞的鬓角往下淌,他猛然响起,廖鸿雪拿的那两盒都是六只装,这要是都用了……


    “不,”林丞突然弹动一下,宛若放上砧板后回光返照的鱼,“你……”


    廖鸿雪眼眸一暗,凿彻途中他不可避免会有点暴戾,这个时候林丞做什么都会让他很没安全感,从而干出一些更过分的事情。


    劲腰往前一送,林丞后半句话全卡在了喉咙里,额角青筋直跳,不可避免地加紧了身体。


    “乖宝,这种事不能反悔哦。”廖鸿雪无波无澜地轻吻他的后颈,犬牙轻轻噬咬,力道不重,显然还没完全失去理智。


    林丞的声音有些颤:“这个……好怪,能不能换一个……”


    廖鸿雪若有所觉,拿起一旁的盒子看了眼,是他选的狼牙款,跟他之前一直想用的羊眼圈有异曲同工之妙。


    少年勾了勾唇角,撒娇道:“试试嘛乖乖,我轻轻的。”


    林丞说不上来,细窄的腰腹上覆着薄薄一层肌肉,蒙上一次汗珠后变得亮晶晶的,廖鸿雪看得眼热,添了一口。


    林丞:“!!!”


    这还不算完,令他难以想象的部位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那是牙齿咬合造成的。


    “你干什么?!”林丞声音都变了调,怎么有人会喜欢咬别人辟谷?


    廖鸿雪看着自己的“杰作”显然很满意,轻拍了两下视作安抚,并不再迟疑,直接将自己完全埋了进去。!!!


    林丞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嘶叫,纤细漂亮的脖颈向上折起,眼球向上翻,体内的子蛊叫嚣着和母蛊亲热,两句漂亮完美的身体在此刻达成统一。


    “嗯……”廖鸿雪喟.叹出声,嗓音出奇地沙哑,甚至可以说……性.感。


    他不断地口勿着林丞紧绷的脸侧,嘴里说着:“乖乖,好厉害,不愧是林总监,做什么都是最好的。”


    那三个字在这种场景下像是有了什么魔力,腰猛地塌了一下,林丞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要这么叫我……呃。”


    好奇怪,洗手间的水没关吗?为什么总是有噗嗤的声音,夹杂着某种应援物小手启动的声音。


    林丞觉得后悔,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答应廖鸿雪,这很不像他。


    何况某人蹬鼻子上脸的能力一向卓绝。


    廖鸿雪手指灵活地打了个结,随手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发出沉甸甸的一声“咚”,活像是扔了什么重物进去。


    …………


    中场休息,廖鸿雪给他点了餐,抱着他坐在餐桌前进食,自己还不肯出去。


    林丞手抖得拿不住餐勺,身下年轻健壮的躯体简直像是游戏cg建模,无论在哪都一副不会耗尽的模样。


    林丞忍无可忍,低声怒骂:“这让我怎么吃?!”


    手指捻着他匈前的点,廖鸿雪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温声道:“不合胃口?那喝点汤。”


    青年显然很生气,但又没什么力气,只能推开他递到面前的汤勺,坚决不再喝一点流食。


    他的膀胱刚被清空一波,具体过程林丞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忆了。


    廖鸿雪爱不释手,他甚至觉得自己可以在这里度过一整周。


    只是显然某些家伙并不这么想,二人结束进食继续往卧室“走”的时候,不合时宜的手机铃声响起,林丞一哆嗦,廖鸿雪闷哼一声。


    廖鸿雪看了一圈,月要月夸往前一丁页,劝哄道:“正好,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燃尽了,这章还是三千,超话:承蛊


    第63章 亲缘


    林丞不想跟身后的人说话, 手机铃声传到耳朵里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水膜,影影绰绰的并不真切。


    不知道是不是汗流到了耳朵里……林丞眼前没法聚焦,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 一向冷静的大脑从遇到廖鸿雪开始就变得像颗榆木, 合理怀疑是被癌细胞侵占了大脑皮层。


    林丞大多数时候都不愿意配合廖鸿雪的恶趣味,骨子里还是有点保守在的。


    廖鸿雪也不勉强, 十分好说话的模样, 不愿意也不会强迫林丞硬去做什么,反正他自己也能抱着林丞玩很多花样。


    林丞瘫在地毯上不动了, 廖鸿雪揽着他的腰哄着:“累了是不是?我们回卧室。”


    林丞下意识抬腿,脚尖抵着他的肩膀不让他靠近。


    “……去接电话。”有气无力的声音,带着点抱怨的意思, 细细听去, 却又没有。


    廖鸿雪不为所动, 仍旧沉浸在自己和爱侣温存的氛围中,眼皮都不带抬一下的。


    “快去……”又催促了一遍。


    ……


    廖鸿雪赤着脚去找手机,看见来电人, 轻佻两下眉尾,拿过去给林丞看。


    林丞阖着眼,没有遮挡的力气, 还躺在原地, 肩颈泛着充血似的红,腰腹起伏着,正在调整呼吸, 晶莹的水光在头顶白炽灯的照射下若隐若现。


    廖鸿雪欣赏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将手机屏幕举到他面前,不是很积极的样子:“要接吗?”


    面容姣好的青年眯起一只眼,看到上面写着“妈妈”的来电提示, 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就这么一犹豫,电话因为时间到了自动挂断,手机回到锁屏页面,提示未接来电已经有三个了。


    廖鸿雪轻嗤一声,并没有发表自己的见解,但其中的态度已经不言而喻。


    他对电话那头的人敌意不小。


    林丞抿了抿唇,闭上眼,张口道:“……别管了。”


    廖鸿雪并不意外,反而很是赞同的模样,低头亲了下他半张的唇:“需要我帮你静音吗?”


    林丞被他吻得呼吸一滞,过了会儿才重新恢复呼吸频率,艰涩道:“不用了,我怕元琅有事找我。”


    他犹豫一下,还是说道:“她做什么都没太多耐心的,我不接她很快就放弃了。”


    就是不知道会不会用其他方式达成目的,林丞有些放空,他的脑袋受了太多冲击,以至于现在还有些迟钝。


    廖鸿雪不置可否,手掌揉捏着林丞使用过度的部位,语气微扬:“这种时候你在我面前提别的男人?”


    林丞:“……”再次刷新了廖鸿雪胡搅蛮缠的能力。


    廖鸿雪将手机随手一丢,双手一抄就抱着林丞站了起来,宣布中场休息结束。


    林丞吓得踢了两下小腿,余光瞄到垃圾桶里躺着的四五个雨伞,有气无力道:“我要睡觉……”


    “宝贝,我可是素了三个月,”廖鸿雪很委屈,动作却一点不含糊,软弹的床垫可以很好地让他借力,“用完就停,好不好?”


    谁知林丞听了挣扎得愈发剧烈:“那两盒……你想弄死我可以直说。”


    廖鸿雪闷闷地笑起来,身体叠着林丞的,精壮的腰身缓缓往下沉——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手机铃不耐其烦地响起,活像个不会坏的破锣喇叭,孜孜不倦。


    廖鸿雪的动作停了下来,金色的眼眸却已褪去了所有的迷蒙,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阴翳。


    他微微侧头,瞥了一眼被随意丢在地毯上、屏幕不断闪烁的手机,上面的“妈妈”二字,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林丞终于惊醒。


    身体还未缓神,但大脑已经因为那持续不断的铃声而开始强行运转。


    他艰难地撑开眼皮,目光越过廖鸿雪的肩膀,看向地上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的心漏跳一拍。


    是母亲。


    而且这样孜孜不倦地打来,并不符合她一贯的作风。


    除非真的出了什么事。


    “不接。”廖鸿雪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他甚至没有再看那手机一眼,只是低下头,想要继续刚才被打断的动作。


    “接吧。”林丞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抬起手,推拒在廖鸿雪的胸膛上。


    掌心下的肌肤滚烫结实,心跳有力,林丞有些心惊,更想尽快结束今晚这场情事。


    廖鸿雪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如果你不想面对她,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关机,或者,我帮你处理。”


    林丞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仿佛被砂纸打磨过:“……万一,真的有什么事呢?”


    廖鸿雪定定地看了他几秒,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要剖开他的心脏,看清里面每一丝真实的想法。


    最终,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笑容,有点脆弱的模样。


    少年垂下眸,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长臂一捞,将那还在顽强作响的手机拿了过来。


    他甚至没有递给林丞,只是用拇指划开了接听键,然后按下了免提。


    “喂?”林丞的声音因为紧张和某些原因而显得异常古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一个让林丞血液几乎凝固的声音——


    是一个男人。


    粗哑、油腻,带着浓重口音和毫不掩饰恶意的腔调。


    “哟,我的好儿子,终于肯接电话了?”那声音带着令人作呕的笑意,透过免提,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酒店房间里,也瞬间冻结了空气中最后一丝温度。


    “看来是跟你那个‘朋友’玩得挺开心啊,这么久才接?”


    是林窦驰。


    他那个在记忆中早已模糊、只留下酗酒、赌博、家暴和最后卷走家里仅剩存款逃之夭夭印象的……父亲。


    林丞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轻轻颤抖。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廖鸿雪的眉头紧紧蹙起,手臂下意识地收紧,将林丞更紧地搂在怀里。


    “怎么不说话?哑巴了?”林窦驰的声音变得更加不耐和凶戾,“行,老子没工夫跟你叙旧!听着,你妈现在在我手上!”


    “你……”林丞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哈哈!”林窦驰在电话那头怪笑起来,背景音里似乎有女人压抑的呜咽和挣扎声,林丞的心猛地一抽。“你妈欠了老子一笔债,连本带利,三百万!今天要是拿不出钱,老子就把她扔进东河喂鱼!反正这臭娘们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三百万?!”林丞失声道,这个数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别说三百万,他现在连三十万都拿不出来!


    “对!三百万!少一个子儿都不行!”林窦驰恶狠狠地吼道,“给你两个小时,把钱凑齐,送到东郊废弃的化肥厂!记住,只准你一个人来!要是敢报警,或者告诉你那个姘头……”


    他顿了顿,声音里充满了淫邪和恶毒,“老子就先让你妈尝尝她一直跟着的野男人,再把她剁碎了扔河里!听见没有?!”


    最后一句咆哮,伴随着林母一声短促而惊恐的尖叫,狠狠刺穿了林丞的耳膜,也刺穿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了,只剩下“嘟嘟”的忙音,无情地回响在死寂的房间里。


    林丞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泛白,指节咯咯作响。


    他浑身冰冷,如坠冰窟,方才情动带来的那点暖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茫然。


    三百万,两个小时……每一个词都像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母亲在对方手里,那个禽兽不如的父亲,什么都做得出来。


    “你要去?”廖鸿雪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问“今晚吃什么”。


    林丞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廖鸿雪。少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金色的眼眸,此刻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着林丞看不懂的情绪,有冰冷,有审视,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我……”林丞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万千言语在此刻尽显苍白,但最终他只是看着廖鸿雪的眼睛,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她……毕竟是我妈。”


    即使她抛弃过他两次,一次次将他推向深渊……可那是他的母亲。


    当年,如果没有生下他,林母是有机会跑掉的。


    如果不是因为他,也不会跑掉后再被找到、被吸血。


    在林丞的潜意识里,这都是他的罪孽,他理应偿还。


    “所以,即使她为了钱,可以毫不犹豫地再次卖掉你,你也要去救她?”廖鸿雪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扎在林丞心上,“哪怕明知道这可能是个陷阱,哪怕你根本拿不出三百万,哪怕你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林丞的嘴唇颤抖着,脸色苍白如纸。


    “我不知道,”他闭上眼,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混合着未干的汗水,滑下脸颊,“但如果我不去,我会后悔一辈子。”


    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道德与情感的枷锁,沉重得让他无法呼吸,也无法挣脱。


    哥还是太善良了。廖鸿雪心中默念。


    他静静地看了林丞几秒,伸手抹去他贫瘠的泪珠,低低叹气。


    “三百万,你有吗?”他问,松开了箍着林丞的手臂,坐起身,随手扯过一旁的浴袍披上,顺便理了理林丞汗湿的额发。


    林丞茫然地摇头,巨大的无力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下意识地摸索着被扔在床尾的衣服,手指颤抖得几乎扣不上纽扣。


    “我……我找元琅……”他无意识地喃喃出声,手忙脚乱地去够自己的手机,想要拨打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陆、元、琅。”廖鸿雪的声音,一字一顿,冰冷地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森然寒意。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林丞,只是背对着他,站在昏暗的光线里,肩背的线条紧绷着,散发出一种极度危险的气息。“这种时候,你第一个想到的,还是他。”


    那不是疑问,而是陈述,带着点罕见的怒意。


    林丞拨号的手指僵住了,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话可说。


    在危急关头,他下意识依赖的,依然是那个相识多年、给予他诸多帮助的朋友,而不是身边这个与他有着最亲密关系刚刚还在温存的廖鸿雪。


    廖鸿雪转过身。


    他已经穿好了浴袍,带子松松地系着,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和一小片胸膛,俊美到不似真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好,很好。”他忽然扯了扯嘴角,笑了,带着点自嘲。


    他不再看林丞,转而拿起了自己的手机走到窗边,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廖鸿雪对着那头,语气平静地吩咐:“是我。准备三百万现金,旧钞,不连号。一个半小时内,送到东郊废弃化肥厂附近,找个安全的地方,等我消息。”


    他顿了顿,补充道,“派两个人跟着,机灵点,别露相。”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将手机随手扔在沙发上。


    然后,他才重新看向僵坐在床边、脸上血色尽失、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林丞。


    “钱,我给你。”廖鸿雪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事不关己的冷漠,“人,我也可以陪你去救。但是哥,你要知道。”


    他走到林丞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轻轻抬起他的下巴,拇指捏了捏,在上面留下一个不太明显的红痕。


    “从今往后,你心里只能想着我,遇到任何事,第一个要找的,也只能是我。明白吗?”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廖鸿雪松开了钳制他下巴的手,直起身,终究还是没舍得说太多重话,面对林丞,他总是在无可救药的心软。


    “去穿衣服。半个小时后出发。”——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关心我的手臂,已经快好了,希望完结前能够全部痊愈


    第64章 危机


    林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穿上衣服, 他被廖鸿雪半扶半抱着走出酒店,塞进一辆不知何时停在门口的黑色越野车里的。


    整个过程他都浑浑噩噩,像是灵魂抽离了身体, 整个人的重量都倚靠在廖鸿雪身上。


    体内还残留着难以启齿的酸软和饱胀感, 提醒着他这一切并非噩梦。


    开车的是个陌生男人,沉默寡言, 身上带着和那个奇怪司机相似的气息, 只是更加内敛。


    廖鸿雪将林丞安置在后座,自己紧挨着他坐下, 手臂依旧揽着他的腰,掌心传来的温度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热,带着一种安抚性的意味。


    虽然他将一切都处理得有条不紊, 但脸色却没有那样好。


    ——如果不是那该死的电话, 他现在应该抱着林丞在温暖的被窝里睡觉。


    难得有这样好的氛围和机会, 就这么被人打断,他当然高兴不起来。


    车子无声地滑入夜色,朝着城市边缘疾驰。


    窗外的霓虹飞速倒退, 渐渐被稀疏零落的灯光和浓重的黑暗取代。


    东郊废弃化肥厂林丞曾经在新闻上见过,那里因为污染超标被叫停,后面不知道被人用来做什么, 倒是也一直没有拆掉。


    “别怕, 哥。”廖鸿雪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侧过头,看着林丞苍白的侧脸, 金色的眼眸在窗外掠过的微弱光线下,沉淀着一种奇异的平静,“至少要钱而已,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林丞看向他,少年脸上没什么表情,漫不经心的模样,与他的紧张形成鲜明对比。


    但林丞隐约感觉到事情绝不会那么简单。


    林窦驰那种人,贪婪成性,毫无底线,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何况他现在被警方通缉,完全是个亡命徒。


    林丞的喉咙干涩发紧,有些难堪地低下头。


    刚才从酒店房间到上车这短短一段路,似乎已经让他习惯了这种不适。等会儿到了地方,他绝对不能露怯。


    廖鸿雪似乎这才意识到这个问题,他沉默了一瞬,随即松开揽着他的手,转而伸到林丞腿侧,掌心泛起一层几乎看不见的微光,带着一种奇异的凉意,隔着布料轻轻按揉。“好点了吗?”


    他低声问,动作自然,仿佛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林丞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点点,他轻轻“嗯”了一声,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


    “等会儿,我扶着你走。”廖鸿雪收回手,重新揽住他,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静,“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别离开我身边太远,把钱给他,人我们带走,然后马上报警。”


    虽然这样说,但两人谁都知道,事情不可能这样简单。


    林丞闭上眼点了点头,将所有的恐惧和不安都暂时压入心底最深处,他现在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祈祷父亲还残存着一点良知。


    车子在距离废弃化肥厂还有几百米的一个隐蔽岔路口停下。


    司机无声地下车,从后备箱里拎出一个沉甸甸的黑色手提箱,递给廖鸿雪。


    廖鸿雪接过掂了掂,然后看向林丞。


    林丞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看着那个黑色的箱子,里面装着三百万现金,也装着他母亲的生机。


    他伸出手接过了箱子。


    很沉,压得他手腕生疼。


    是他从来没感受过的,三百万现金的重量。


    深夜的郊外,寒风凛冽,空气中弥漫着荒草和铁锈的腐朽气味。远处,那座废弃化肥厂的轮廓在稀薄的月光下如同一只匍匐的巨兽,黑洞洞的窗口像是择人而噬的眼睛。


    林丞的腿还在发软,但比刚才好了许多。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空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工厂大门走去。


    离厂门还有几十米远时,廖鸿雪停下了脚步。


    “就这里。”他松开了扶着林丞的手,金色的眼眸在夜色中亮得惊人,紧紧锁着林丞的眼睛,“去吧。我就在你身后。”


    林丞回头看了他一眼。


    少年站在荒草丛中,身形挺拔,黑色的风衣衣摆被夜风吹得微微扬起,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专注而沉静,仿佛能穿透黑暗,给予他无形的力量。


    他心里很乱,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完全没有准备和经验,隐隐感觉不应该听从林父的命令,应该第一时间报警,可他不能让自己的母亲就这么死在人渣手里。


    ……就算今天不是母亲被绑架,他也不能弃对方的生命于不顾。


    他点了点头,转身,独自一人,提着沉重的箱子,朝着那扇半掩的、锈迹斑斑的铁门走去。


    每走一步,心跳就加快一分,冰冷的恐惧如同毒蛇,缠绕上他的脊椎。


    但他知道廖鸿雪就在身后,这是他此刻唯一的倚仗。


    “吱呀——”


    生锈的铁门被推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厂内比外面更加黑暗,只有远处高处破窗透进来的些许惨淡月光,勉强勾勒出巨大废弃设备的狰狞轮廓和满地杂物的黑影。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和化学试剂残留的刺鼻气味。


    “来了?”一个粗嘎的声音从阴影深处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得意。


    林丞的心脏猛地一缩,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材高壮、眼袋浮肿的男人,从一台巨大的反应釜后面转了出来,正是林窦驰。


    他手里拎着一个强光手电,刺眼的光柱直直打在林丞脸上,晃得他睁不开眼。


    “钱呢?”林窦驰晃着手电,目光贪婪地落在林丞手里的黑色箱子上。


    林丞强忍着不适,将箱子放在地上,打开。一沓沓捆扎整齐的百元大钞,在手电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林窦驰的眼睛瞬间亮了,他几步冲过来,蹲下身,粗暴地翻看着箱子里的钞票,嘴里发出嘿嘿的怪笑:“好,好!我的好儿子,果然有本事!三百万,还真让你找来了!”


    他合上箱子,拎在手里,重量让他脸上的横肉都抖了抖。


    然后,他抬起头,用手电光再次照向林丞,目光在他略显苍白的脸和不太自然的站姿上停留了一瞬,淫邪地舔了舔嘴唇:“看来你那姘头伺候得不错啊,腿都软了?”


    高度紧张让林丞没有时间思考他话里的漏洞,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胃里一阵翻涌。


    他强压下恶心和恐惧,哑声问:“钱你拿到了,我妈呢?”


    “急什么?”林窦驰嗤笑一声,用手电光朝厂房更深处晃了晃,“在那儿呢,死不了。”


    林丞顺着手电光看去,只见不远处一根粗大的水泥柱子后面,隐约露出一个被捆住手脚、堵住嘴巴、头发散乱的女人身影,正是他母亲王兰。


    她似乎听到了动静,正拼命扭动着身体,发出含糊的呜咽,眼中充满了惊恐和哀求。


    “妈!”林丞心下一急,抬脚就想冲过去。


    “站住!”林窦驰猛地喝止,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钱,我是拿到了。不过嘛……儿子,老子改主意了。”


    林丞的脚步僵在原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你……你想反悔?”


    “反悔?那多难听。”林窦驰晃着手里的箱子,慢悠悠地说,“老子只是觉得,三百万,买这娘们一条命,有点亏。毕竟,她可是生了你这棵摇钱树啊。”


    他顿了顿,用手电光意味深长地扫过林丞身后黑暗的厂房入口:“而且,老子对跟你一起来的那位,更感兴趣。”


    林丞的心沉到了谷底,脑袋里瞬间划过什么,某些古怪的地方在这种时候终于串联了起来,原来一切令他不适的东西都是潜意识在发出预警。


    “游乐场的那个人,是你?!”林丞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尖利起来,此刻的林窦驰给他的感觉,与那天的熊玩偶如出一辙。


    他突然想到什么,猛地转身,看向身后黑暗的入口。


    那里空无一人,只有呼啸的夜风和死一般的寂静。


    “别看了,他进不来。”林窦驰得意地笑了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在手里掂了掂,“我等在外面的人早就饥渴难耐了,他带了人也没用,这周围埋了几十个这玩意儿,足够他好好喝一壶了。”


    那是一个灰白色、形状古怪、仿佛某种鸟类爪骨的物品,只有巴掌大小,却散发着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阴冷腐朽的气息。


    “认识这个吗?这东西可花了老子不少钱。”林窦驰嘿嘿笑着,眼神怨毒,“专门对付那些长虫的玩意儿。你那姘头,小时候没打死他,就算他命大!一个怪物能苟活至今,还披上人皮混得人模狗样的,我倒要看看,他还能不能这么嚣张!”


    林窦驰早有准备!林丞只觉得天旋地转,心底阵阵发冷,牙齿打着颤,无限的懊悔和惧怕将他席卷。


    “现在,游戏规则变了。”林窦驰将鹰骨握在手里,另一只手晃着手电,光线在林丞、王兰,以及厂房入口处来回扫射,仿佛在欣赏猎物的绝望,“三百万,只能买一条命。你妈,还有你那个姘头……哦,他应该跟狗一样被丢在笼子里难受得打滚吧?哈哈!选一个吧,我的好儿子。你选谁,这钱就买谁的命。另一个嘛……”


    他拖长了音调,语气充满了恶毒的愉悦:“就得留下给老子当长期饭票了。说起来,能随手拿出三百万,儿子你肯定还能拿出更多,可别怪我心狠。”


    林丞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冻结了——


    作者有话说:放心,不虐


    第65章 爆发


    林窦驰充满恶意的声音, 如同毒蛇的嘶鸣,在空旷寂静的废弃厂房里回荡,每一个字都淬着冰, 带着血, 狠狠扎进林丞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选一个?


    母亲,还是廖鸿雪?


    用这三百万, 决定其中一个人的生死, 林丞自问没有这种权利,也不该有,


    这不仅荒谬还疯狂得令人作呕。


    林窦驰那张贪婪、狰狞、写满了得意和算计的脸,在强光手电惨白的光线下扭曲变形,像从地狱最深处爬出来的恶鬼。


    他看着林丞惨白如纸、脆弱不堪的模样, 仿佛在欣赏一出绝妙的好戏。


    他这个儿子从小就没有主见, 柔柔弱弱的, 比小姑娘还要没用。


    小时候他指使儿子去偷邻居家的腊肉回来给自己下酒,这小子非但不去,还振振有词不能做这种坏人。


    呸!什么好人坏人, 也就只有林丞这种天真的蠢货会觉得世界上有好人好事。


    林丞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脸上只剩下一片麻木的冰冷。


    他看着这个给予了他一半生命、却又将他和母亲拖入无尽深渊的男人, 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对自己亲生骨肉的算计和利用, 以及他那副胜券在握、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丑陋嘴脸。


    过往二十多年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飞速闪过——林丞皱起眉,眸中渐渐浮现出一点不属于他的颜色。


    他一直以为, 是自己的错。是自己不够好,不够优秀,不够讨人喜欢, 才让父母厌弃,让生活艰难。


    所以他忍耐、妥协、小心翼翼,他不敢惹事,哪怕被欺负、被抛弃、被吸血,他也只是默默承受,将所有的苦涩和委屈都咽进肚子里,以为只要自己再乖一点,再忍让一点,总有一天,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现在,林丞忽然觉得,自己过往二十多年的忍耐和好脾气,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不是不够好,他只是不该出生。


    他生来就是错误的,是不被期待的。


    是他那个赌鬼父亲一时兴起的产物,是他那懦弱母亲无可奈何的累赘。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错误,是个悲剧,是所有人不幸的根源。


    既然如此……


    “呵……”林丞突然笑了。


    他抬起眼,看向对面得意洋洋的林窦驰,突然释然了。


    林窦驰被他这反常的反应弄得一愣,手电光下意识地又晃了晃:“你笑什么?吓傻了?赶紧选!老子没时间跟你耗!”


    林丞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松开了因为用力过度而指节泛白的双手。


    然后,他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同归于尽的狠戾。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他已经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不是冲向被绑着的母亲,也不是冲向厂房入口,而是狠狠地扑向了距离他几步之遥的林窦驰!


    “你找死!”林窦驰显然没料到这个一向逆来顺受的儿子会突然暴起发难,猝不及防之下,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吼叫,下意识地举起手里沉甸甸的现金箱子,想要格挡。


    但林丞的目标根本不是箱子。他甚至没有去抢夺那个装着三百万的箱子,也没有去攻击林窦驰的要害。


    他的目标,是林窦驰这个人,是他那张令人作呕的脸,是他那双写满了贪婪和恶毒的眼睛!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林丞用尽全身力气的冲撞,将猝不及防的林窦驰撞得一个趔趄,手里的手电和箱子都脱手飞了出去,“哐当”一声砸在旁边的废弃铁架上,手电的光柱疯狂旋转,将整个厂房切割成混乱的光影。


    现金散落了一地,红彤彤的钞票在尘埃中飘飞,像一场荒诞的血雨。


    “小杂种!你敢!”林窦驰又惊又怒,稳住身形,挥拳就向扑在自己身上的林丞打去。


    他常年混迹底层,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力气不小,这一拳带着风声,直捣林丞的面门。


    林丞却不闪不避,甚至没有试图去格挡。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眼里只有林窦驰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在拳头即将砸中他鼻梁的瞬间,他猛地偏头,拳头擦着他的颧骨划过,带来火辣辣的刺痛。


    而与此同时,他张开嘴,对着林窦驰那因为惊怒而扭曲涨红的脸,用尽全身力气地咬了下去!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骤然划破了厂房的死寂!


    林丞这一口,带着积压了二十多年的怨恨、屈辱、绝望和同归于尽的疯狂,死死咬在了林窦驰左侧脸颊靠近耳朵下方的软肉上!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牙齿穿透皮肉、触及下方更坚韧组织的触感,温热腥咸的液体瞬间涌入口腔,浓烈的铁锈味弥漫开来。


    林丞渐渐兴奋起来。


    好棒啊,这就是血的味道吗?


    真是腥臭又令人上瘾。


    “松嘴!你他妈给老子松嘴!!”林窦驰疼得浑身抽搐,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另一只完好的手拼命捶打着林丞的头、背,用膝盖狠狠顶撞林丞的腹部。


    但林丞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死死咬住不放,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含混的低吼,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凶狠和疯狂,铁了心要生生从对方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操!大哥!”


    “妈的!快弄开他!”


    “打死这小畜生!”


    就在两人扭打在一起的瞬间,厂房深处的阴影里,猛地窜出四五条黑影!


    个个手持棍棒钢管,眼神凶戾,正是林窦驰埋伏在暗处的同伙,一群同样被通缉、走投无路的亡命徒!他们原本只是防备着可能跟来的廖鸿雪,却没想到看起来文弱怯懦的林丞会突然发疯!


    果然!林窦驰根本没打算放过任何人!拿到钱,也不会放他和母亲走!


    林丞脑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只剩下冰冷刺骨的恨意和毁灭一切的冲动。


    他咬得更紧了,几乎用尽了毕生的力气,甚至能听到自己牙齿摩擦骨骼的、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


    还不等他们扑上来——


    “刺啦————”林丞将整块肉都咬下来了!


    青年温润姣好的半张脸布满血污,赤红如墨的血淌满了他整个口腔,林丞笑着吐掉嘴里的肉,宛若刚刚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啊——!我的脸!我的脸!!”林窦驰的惨叫已经变了调,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和痛苦。


    就在这混乱不堪、血腥暴力的场面几乎要失控的刹那——


    “砰!!!”


    一声巨响,厂房那扇沉重锈蚀的铁门,被人从外面以一种极其暴力的方式,整个踹得向内扭曲、变形,然后轰然倒塌!巨大的声响和飞溅的尘土,让场内所有人都为之一震,动作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尘埃弥漫的入口处,挺拔的身影逆着外面稀薄的月光,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


    是廖鸿雪。


    他身上黑色的风衣沾染了尘土,下摆甚至有几处明显的脏污,看起来有些狼狈。


    但他的步伐很稳,一步一步,踏过倒塌的铁门,走进这充斥着血腥暴力和疯狂的厂房。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金色的竖瞳,在昏暗的光线中亮得吓人,像是即将喷发的火山,里面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怒意,和一丝……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暴戾。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在林丞身上,正好对上他仍未散去的笑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廖鸿雪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罕见的有些怔愣。


    他看着林丞嘴角不断涌出的、属于林窦驰的鲜血,第一反应不是意外,而是心疼。


    人肉组织密度是很大的,想要活生生从人的脸皮上撕扯下来一块肉,需要极大的力气和决心,因为同类的血液会让人产生本能的不适,极少有人能做到这一举动。


    廖鸿雪放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解决了外面那些东西费了点时间,生怕来晚了,林丞会受到伤害。可他万万没想到,冲进来看到的,会是这样的景象。


    “呵……”廖鸿雪扯了扯唇角,声音很沉很冷,“你真该死。”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什么东西?!”


    “怪物!怪物!救命——!”


    林丞有一瞬间失去了视觉,等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些人全都躺在地上动弹不得,虽然没死,但也离死差不多了。


    廖鸿雪还欲再动,一声散漫的男声却突然从门口响起:“差不多得了,警察马上就到,一切交给法律吧。”


    林丞迟钝的脑子动了动,勉强辨认出来这个声音的主人,正是那天晚上古怪非常的“司机”。


    廖鸿雪似乎听进去了,他走到林丞面前,小心翼翼地捧起他的脸:“哥,没事了。”


    这幅温柔小意的模样让那“司机”很是稀奇,吊儿郎当地“啧啧”两声,倒也没上前打扰。


    廖鸿雪摸了摸口袋,找到一方丝巾,给林丞擦了擦脸,检查了一下他的牙齿,还好,没有受伤。


    就在这时,厂房外由远及近,传来了尖锐刺耳的警笛声,红蓝闪烁的光芒,透过破损的窗户和倒塌的大门,映照进一片狼藉的厂房内部。


    地上的亡命徒们呻吟着,林窦驰捂着脸哀嚎打滚,散落一地的钞票在警灯下显得诡异而讽刺。王兰依旧被绑在柱子上,吓得已经失禁,眼神呆滞。


    林丞这个时候已经看不见他们了,巨大的情绪起伏后,他变得有些木然,问了个不合时宜的问题:“林窦驰说……周围埋了东西,你,没事吗?”


    廖鸿雪连忙摇头,看他空洞的眼睛心传来绞痛,手上的动作愈发温柔:“我没事哥,你的嘴痛不痛?抱歉,我应该更快一点……”


    窗外的警笛声越来越近,林丞却突然生出点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执拗:“为什么没事?蛇腹子不是最怕鹰骨吗?”


    抱臂靠在一旁的“司机”嗤笑一声,不怀好意地接了话:“那当然是因为,他不是啊。”


    一语激起千层浪。


    林丞捂住胸口,只觉得心脏跳得飞快——


    作者有话说:手腕终于好了,预计本周完结,最迟最迟下周一了


    第66章 回避


    林丞张了张口, 理智告诉他,这个时候应该问点什么,情感上却觉得, 廖鸿雪没必要对他坦诚。


    有些话就算说出来了, 也未必是真的。


    林丞垂下脑袋,盯着父亲半死不活的身体看了会儿, 只觉得讽刺。


    小时候总觉得他的身体是巍峨的, 不可战胜的,刚才那一番较量下来, 只觉得自己错得离谱。


    原来一直横在他脑袋上的阴影是个一拳就碎的纸老虎,而他竟然这么多年都不敢反抗一下。


    林丞笑了笑,浑浑噩噩地起身往警车方向走。


    好像完全没看到身后举着手帕神情阴郁的廖鸿雪。


    方白隐挑了挑眉, 挤眉弄眼地看着廖鸿雪, 用口型对他说:你老婆不要你喽。


    ——————


    后面的发展就很顺理成章了。


    林丞抽离了自己的情感, 只把自己当做一个木偶人,警察说什么他就做什么,顺便跟陆元琅说了一声, 明天可能需要休假,出了点事,没法上班了。


    警局的灯光惨白刺眼, 笔录的问话声嗡嗡作响, 像隔着厚重的玻璃传来。


    林丞机械地回答着问题,声音干涩平静,描述着事发经过, 他对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有点模糊了,很多细节记不清楚,只能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说出来。


    警察看着他那张苍白文静、还带着未擦净血污的脸, 又看了看验伤报告上他除了颧骨一点擦伤和几处不明显的淤青外、几乎毫发无损的身体状况。


    再对比那几个断手断脚、尤其是林窦驰脸上那个血肉模糊的可怖伤口,眼神充满了怀疑和不解。


    但现场散落的三百万现金、一群被通缉的亡命徒、以及那个被绑架惊吓过度的妇人,又足以说明证据链清晰,林丞的“自卫”虽然过程存疑,但结果上似乎也说得通。


    加上陆元琅半夜赶来保人,警方最终没再多问,只是让林丞签了字,嘱咐他近期不要离开本市,随时配合调查。


    从警局出来,外面天已经蒙蒙亮。


    林丞拒绝了去医院进一步检查的建议,也拒绝了警方派人送他回家的好意。


    廖鸿雪一直等在那里,见他出来,立刻下车,想伸手扶他,却被林丞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林丞自己拉开车门坐了进去,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又是这样。


    廖鸿雪的手僵在半空,金色的眼眸暗了暗,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地坐进后座,方白隐识趣地发动了车子,一整个旁观看好戏的乐子人。


    一路无话。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窗外逐渐喧嚣起来的城市晨音。


    林丞一直闭着眼仿佛睡着了,只有微微颤抖的睫毛和紧抿的嘴唇,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进行了简单的验伤,那样一番撕扯下来,身上竟然只有简单的软组织挫伤,连明显的痛感都没有。


    这不对劲。很不正常。林窦驰打在他身上的力道,绝不可能只留下这点痕迹,只有手腕上的蛇形镯子暗暗发热,似乎提示着什么。


    林丞很疲惫了,今晚发生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像是做梦一样,他没想到有生之年真的对自己的不幸根源实施报复。


    他从那个禽兽脸上咬下来的不是人肉,而是他这么多年失去的为人的尊严,真到了这种时候,他竟然满心都是畅快,只恨自己没有咬得再重一点,再多一点。


    所谓穷山恶水出刁民,寨子与世隔绝,总有些烂人将水搅浑,他早该想到的。


    车子停在了公寓楼下,林丞推门下车,兀自对方白隐说了声谢谢,便径直走向电梯。


    廖鸿雪狠狠瞪了一眼驾驶座的人,随即快步跟上,贴心而亲密地去搂林丞的腰,非常好心地替他分担一点身体的重量。


    林丞没有拒绝,只是懒懒地抬了抬眼皮,走近了狭小的电梯间。


    电梯上升,密闭的空间里气氛凝滞。


    林丞盯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仿佛那是世上最值得研究的东西。


    廖鸿雪站在他侧后方,能清晰地看到他后颈绷紧的线条和微微泛红的耳根,应该是情绪还没有落回原点。


    他自然能闻到青年身上残留的淡淡的血腥味。廖鸿雪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最终还是没有伸手。


    “叮”一声,电梯到达。


    林丞率先走出去,再自然不过地进了屋。


    廖鸿雪跟在他身后进了门,随手把门关上。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照亮了两人风尘仆仆,略显狼狈的身影。


    林丞脱下沾了尘土和不明污渍的外套,随手扔在门口的换衣凳上,只是弯腰换鞋的时候动作有些迟缓。


    廖鸿雪就站在他身后,静静地看着他。


    少年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精神状态并没有比林丞好多少。


    他看着林丞透着疏离感的背影,喉咙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那种惯常的语气,低声说:“哥,先去洗个澡吧,洗完好好睡一觉,什么都别想。”


    他的声音很轻,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的讨好。


    林丞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


    他直起身,看也没看廖鸿雪,径直走向卧室,然后在廖鸿雪下意识想跟进来的时候,“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落锁的声音清晰地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


    廖鸿雪站在紧闭的卧室门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他脸上的温和与疲惫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沉寂。


    金色的竖瞳盯着那扇将他隔绝在外的门板,眸色沉沉,里面翻涌着压抑的焦躁。


    他在门外站了许久,直到确定里面不会再有任何动静,才缓缓放下手,转身走向客厅的沙发,颓然坐下。


    他仰头靠着沙发背,闭上眼睛,抬手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厂房里林丞满脸是血、眼神疯狂又空洞的模样,心尖尖泛起微不可查的钝痛。


    他没有把自己的宝贝保护好,以前就算了,现在竟然也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廖鸿雪的胸口起伏了一下,一股郁躁之气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同生蛊传来的感应里,林丞的情绪复杂而混乱,有麻木,有疲惫,有深深的自我怀疑,还有……对他的抗拒和疏离。


    这种被刻意推开、被划清界限的感觉,比任何直接的争吵和反抗都更让他难以忍受。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算了,再给他两天时间。


    方白隐经常说,感情的事情急不来,正好,廖鸿雪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廖鸿雪这样想着,勉强压下了心头的焦躁和不安,睡在林丞门口的沙发上,这样可以守着他。


    廖鸿雪以为最多两三天,林丞就会放下今晚的一切,毕竟没有人比林丞更心软更善良了。


    可他错了。


    接下来的两天,林丞照常上班,早出晚归。


    是的,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一天假都不请,就要回去上班。


    廖鸿雪试图像以前一样送他、接他,接连被无视。


    试图准备早餐、晚餐,林丞要么不吃,要么自己在外面对付。


    廖鸿雪又试图和他说话,哪怕只是问一句“今天累不累”,得到的也只有空气。


    晚上回家,林丞径直回卧室,反锁房门,仿佛客厅里那个大活人根本不存在。


    他甚至开始不着痕迹地避开任何肢体接触。


    递东西时小心地不碰到廖鸿雪的手指,走路时保持距离,连眼神都吝于给予。


    同住一个屋檐下,却活得像两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甚至比陌生人更糟——廖鸿雪想过强行破冰,却被林丞的尖叫劝退。


    是的,林丞竟然会像受惊的猫一样大声尖叫,就算以前被廖鸿雪关在塔楼里,他都是默默接受的,从未有过如此应激的时候。


    于是廖鸿雪只能妥协,不甘不愿地退回安全距离内。


    廖鸿雪的耐心,在这日复一日的视而不见和刻意的疏离中,迅速耗尽。


    大概是第四天,廖鸿雪借着实习生的身份将林丞堵在茶水间,耐着脾气问他:“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情你要说出来我才能帮你解决,就算要闹也得给个理由吧?”


    林丞无波无澜地给了句:“上班时间不谈私事。”


    廖鸿雪简直要气笑了。


    “对了,”林丞从他的手臂缝隙里钻出去,快要出去前给了句,“那三百万我会还你的,你把利息算好。”


    说完就回了办公室,丝毫不给林丞反应的时间。


    当天晚上,林丞又一次加班到深夜才回来。


    他输入密码,推开公寓门,客厅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外城市的灯火透进来些许微光。


    林丞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疲惫地脱下外套,换了鞋,正准备摸黑去厨房倒杯水,然后赶紧回房间躲起来。


    “啪嗒。”


    客厅的主灯突然亮了。


    明亮到有些刺眼的光线瞬间驱散了黑暗,也照亮了沙发上那个不知道已经坐了多久的身影。


    廖鸿雪穿着一身黑色的家居服,坐在沙发正中,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抵着下巴。


    他没有看林丞,只是垂着眼,盯着面前光洁的茶几桌面,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冷硬,没什么表情。


    林丞的脚步顿住了,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他没想到廖鸿雪还没睡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两人细微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夜风声。


    良久,廖鸿雪才抬起了头。


    他看着林丞明显睡眠不足眼下带着淡青的脸,薄唇微启,声音不高,却格外清晰地回荡在落针可闻的客厅里:


    “我们聊聊。”——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不出意外就是“婚宴”哈哈哈哈哈,番外是无缝更新的,先写一些甜蜜日常,然后是一些奇怪场景的玩法,然后就是大家微博点的菜,基本都会满足的


    第67章 鸿门宴?


    林丞听到他这样说, 脸上也没有半分变化。


    自从那晚之后,恐惧这种情绪好像就离他远去了。


    无论廖鸿雪露出怎样的表情,又或者背着他做了什么事情, 林丞好像都没法像以前那样在意了。


    “我们聊聊。”廖鸿雪又重复了一遍。


    林丞终于肯睁眼看他了。


    青年的眼睛在昏暗的室内第一次没有那样明晰, 廖鸿雪抿了抿唇,直接开门见山:“为什么躲着我, 我哪里做错了吗?”


    很奇怪, 林丞听到他这样小心翼翼的发问,心里不觉得轻松也不觉得个高兴, 只觉得二人的关系又畸形了一点。


    “聊什么呢?”林丞很将自己的电脑放在茶几上,身上的衬衫已经有了不甚明显的褶皱,“我们好像除了上床, 一直没什么别的话题。”


    廖鸿雪微不可查地皱起了眉:“什么意思?”


    林丞很是苦恼地摊了摊手:“就是字面意思吧, 如果你是因为这两天欲求不满才想要和我聊一聊, 那能不能等我忙完这阵,这两天项目催得很急,我每天想多睡几个小时。”


    “……你觉得我是为了这个?”廖鸿雪突然为自己感到悲哀, “我们不是在谈恋爱吗?从我来到B市开始,我有强迫你跟我上床吗?”


    林丞想说自己不喜欢男人,但他突然想起被自己打得站也站不起来的林窦驰, 又觉得男人也不过如此。


    不过是一群雷声大雨点小, 只会欺负老人和小孩的社会败类罢了。


    他现在已经有了能与之抗衡的能力,不用再怕那粗犷的嗓音和令人恶心的臂膀朝自己挥来。


    林丞松了松领带,有点想洗个热水澡休息, 这两天的工作强度比较高,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到下。


    于是他拿出了一点耐心,问道:“那你想聊什么呢?我躲着你吗, 抱歉,我这两天心力有限,很感谢你借给我三百万,我得努力工作才能还给你,所以这个项目不能出差错。”


    他的语气诚恳,神情也很有耐心的样子,看起来是真的因为工作才疏忽了廖鸿雪。


    廖鸿雪慢慢捏紧了拳头:“我有说让你还吗?”


    林丞苦笑一下:“这种事情如果还要让债主追着问,我和林窦驰有什么区别。”


    “哥,”廖鸿雪声音很涩,哑得像是吞了一斤玻璃,“我确实不是人,之前那个故事,是我编来骗你的,之前在寨子里,我的手段确实也不光彩,但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那样做。”


    林丞静静地望着他,似乎并不惊讶,也并不关心接下来的后话。


    廖鸿雪还是说了下去:“我找了你很久,之前不能离开寨子,所以你回来之后,我太害怕了,强留是手段,不是目的,我尊重你的人格和自由,但在你爱上我之前,我不得不暂时将它们保管。”


    “我想要你,我想要你健康、安乐,在我身边这些都是最简单的事情。”


    “我不知道人类社会中性别之间的壁垒如此之大,不然、不然我一定会变成女孩,这样哥或许能多看我几眼。”


    林丞突然觉得自己的视线好了很多,借着微弱的月光,他好像看到廖鸿雪的眼眶慢慢红了。


    “哥,我爱你,我爱你啊。”廖鸿雪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这是我学会的第一种情感,是你教会我的,我想将它反哺给你,却好像用错了方法。”


    林丞面对他的时候,总是觉得语言苍白、言不达意,索性拒绝了大部分交流,也总是以己度人,觉得廖鸿雪不仅虚伪还擅长欺骗。


    但现在想想,廖鸿雪说的这句话好像是真心的。


    林丞很茫然,他其实没有体会过真正的爱意,也不知道如何回应。


    廖鸿雪错过头去,很快地抬起手臂擦拭着什么,又很快落下去。


    林丞有些尴尬,沉默不语,廖鸿雪也没指望他立刻回应。


    他的声音还有点闷,但努力恢复了平时的语调:“明天晚上,我带你去吃个饭,好吗?我有几个朋友给你见见,不是什么正式场合,不用觉得有负担。”


    他顿了顿,补充道:“今天很晚了,你先去洗澡睡觉,眼睛都熬红了。”


    林丞确实累得脑子发木。


    他点点头,没多想朋友指的是谁,只当是寻常饭局:“好吧,那我先休息了。”


    林丞以为就是随便找个馆子吃点,廖鸿雪刚来B市没多久,哪来的朋友。


    多半是那天那个古怪的“司机”,林丞想了想,确实要好好感谢一下,那天在警局也麻烦人家做了目击证人。


    谁知第二天晚上,廖鸿雪直接带他去了一家远近闻名的私房菜馆。


    就是那种贵死人不偿命的私房菜馆。


    林丞有些奇怪,却也没说什么,他现在很少表示疑问或者惊疑了,像只处事不惊的水豚。


    推门进去,别有洞天,回廊曲折,庭院深深,侍者引着他们往最里间走。


    越往里,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混合着香火与陈旧气息的味道就越明显,林丞后颈的汗毛悄悄立了起来。


    侍者在一扇厚重的雕花木门前停下,躬身示意。


    门没关严,里面传来模糊的谈笑声。林丞的手搭在冰凉的铜制门环上,犹豫了。


    这门后的“朋友”,恐怕不是他理解的那种“朋友”。


    就在他迟疑的瞬间,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方白隐站在门口,显然是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


    他今天穿了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衬得身姿挺拔,那张脸在廊下昏黄的灯光下,英俊得有些超过了。


    他看见二人,眼睛一亮,很自来熟的锤了一下廖鸿雪的肩,低声道:“来了?刚好,菜快齐了。”


    包厢很大,是中式风格,但用料和细节奢华得不像话。


    一张能坐十几人的大圆桌旁,只稀疏坐了五个人。


    加上刚进来的他和廖鸿雪,一共七个人。


    林丞的目光快速扫过桌边的人,心一点点沉下去。


    左手边是个穿暗红色绣金线旗袍的女人,看不出年纪,皮肤是那种久不见光的冷白,正歪在椅子里,指尖夹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漫不经心地吐着烟圈。


    她抬眼朝林丞这边瞥了一下,深紫色的眼瞳像两潭寒水,细细的烟不像烟……更像是什么供在牌位前的香。


    她旁边是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气质温文,正慢条斯理地烫着茶杯。


    察觉到林丞的视线,他抬头朝着林丞温和地笑了笑,那笑容无可挑剔,林丞只好也点头回礼。


    林丞终于生出了一点好奇心,目光挨个划过去,猛地凝在一点。


    他看见了顾西洲——那个正当红、广告铺天盖地的电影明星,红遍大街小巷,就连他这种不追星的人都看过顾西洲的广告。


    顾西洲今天穿得很简单,白T恤牛仔裤,但那张脸实在太过醒目。她安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把玩着一个晶莹剔透的小酒杯,杯里的液体是种诡异的、流动的暗金色。


    她没看任何人,眼神空茫,仿佛神游天外,周身萦绕着一层与这热闹饭局格格不入的孤寂。


    这种环境之下,方白隐反而显得格外正常!


    他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黑衬衫解开了两颗扣子,手里晃着一杯琥珀色的酒,笑嘻嘻道:“都是自己人,别拘束。”


    廖鸿雪揽着他肩膀的手紧了紧,撇了一眼方白隐的位置,暗含警告,带着林丞走到主位右手边空着的两个位置,先为他拉开椅子,等他坐下,自己才在他旁边落座。


    自始至终,他的手都没离开过林丞的后背或肩膀,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抚。


    桌上已经摆了些凉菜,造型精致,但林丞没什么胃口。


    他眼观鼻鼻观心,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心里却翻江倒海。


    这些人……不对,这些东西,身上的气息一个比一个古怪。


    廖鸿雪带他来见他们,又是什么意思?


    “各位,”廖鸿雪的声音在包厢里响起,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那些细微的声响。


    他举起面前斟满的酒杯,目光缓缓扫过桌边众人,最后落在身边略显僵硬的林丞身上,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林丞,我的爱人。”


    “爱人”两个字,他说得清晰而坚定。


    包厢里静了一瞬。


    泡茶的斯文男人率先举杯,笑容温和依旧:“佳偶天成,以茶代酒,祝贺二位。”


    声音清润,像玉石相击,林丞听着,只觉得他的声音比百灵鸟更美妙。


    旗袍女人吐出一口烟雾,紫眸在林丞脸上转了一圈,红唇勾了勾:“皮相倒是不错,人……倒也是个好人。”


    她说话的方式很奇怪,林丞听不出来这是夸还是贬。


    形貌昳丽得令人恍惚的大明星顾西洲终于动了,她抬起那双空茫的眼睛,看向林丞,视线停留了两三秒。


    好像在发呆……林丞默默补充。


    随后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自己杯中那暗金色的液体朝林丞的方向微微倾了倾杯身。


    方白隐拍着桌子笑:“没见过这么猴急的!大家都没动筷子你搁这表白起来了,行吧,祝你们永结同心,早生贵子……啊,这个好像不行,那就祝你们……嗯,福寿绵长,与天地同庚?”


    这祝词听得林丞头皮发麻。与天地同庚?这都是些什么人?


    廖鸿雪没理会方白隐的胡言乱语,他放下酒杯,手伸进了西装内袋。


    林丞的心猛地一跳,一种荒谬的预感攫住了他。


    廖鸿雪掏出了一个深蓝色的丝绒小方盒。盒子不大,样式简洁。


    然后,在林丞骤然紧缩的瞳孔里,廖鸿雪转过身,面向他。


    眼看他就要下跪,林丞眼皮一跳,猛地拦住他:“你先别跪。”


    廖鸿雪挑了挑眉,虽然人没跪下去,但手里的盒子已经打开了。


    里面是一枚戒指。


    款式极其简单,就是一个光滑的暗银色圆环,材质非金非银,在包厢柔和的灯光下,流淌着一种内敛的光泽。


    戒指内侧,隐约能看到一圈极其细微、扭曲奇异的暗纹,还有与之格格不入的两个英文字母:LC


    林丞有气无力地确认道:“你到底要干嘛?”


    “我以为很明显了,”廖鸿雪歪了歪脑袋,“我要求婚。”


    “……”林丞一口气差点就没上来——


    作者有话说:努力学习人类知识但好像没学到精髓的廖鸿雪:????(黄豆疑惑脸)


    方白隐不会是下本的攻啦,下本已经定了就是信息素那本,二月开,是个厌世猫猫头×天龙人舔狗的故事,各位可以期待一手《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