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23章 雄虫的唇瓣剧烈颤抖……
雄虫的唇瓣剧烈颤抖着, 唾液从嘴角滑落,在惨白的下巴上拖出一道晶亮的痕迹。
“博……博恩……”
“博恩瑟?”苏特尔轻声接过他的话,语调近乎温柔, 可下一秒, 他的手指猛然收紧。骨骼在压迫下发出细微的脆响,雄虫的喉咙里溢出一声破碎的呜咽,颈侧瞬间浮现出深紫的淤痕。
苏特尔眯起眼, 耐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这只雄虫太不乖了,哪怕濒临崩溃,嘴里吐出的仍是谎言。
他冷笑一声,指尖灵巧地挑开雄虫腰间的暗扣, 抽出那枚藏匿的光脑,随意摁下几个数字, 然后像丢弃垃圾一般甩到一旁。
“我的耐心有限。”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 “如果你执意撒谎,我不介意送你去见虫神。”
军靴碾过地面的血泊,苏特尔俯身时,额前垂落的银发在雄虫脸上投下蛛网般的阴影。他注视着对方瞳孔里扭曲的倒影,忽然笑了。这个笑容让他半边脸上的血痕活了过来, 像条赤红的蜈蚣在灯光下蠕动。
“当然,那是最仁慈的死法。”
“相比之下……”冰凉的刀刃轻轻划过雄虫的喉结, 像是在丈量下刀的精准位置, “我更倾向于你刚刚提到的那一百种刑讯方法。”
“你觉得呢?”
苏特尔的目光像一条毒蛇,缓慢而残忍地游过雄虫的脸,欣赏着他因恐惧而扭曲的表情。
“是、是伯尔先生!”雄虫终于崩溃,声音嘶哑得几乎撕裂,“是他让我们抓到你后立刻注射那个东西!我只是奉命行事, 别的什么都不知道!求求你!”
“哦?是吗?”苏特尔缓缓直起身,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的半张脸浸在阴影里,另半张脸上干涸的血迹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衬得那双墨绿色的眼瞳愈发诡谲。
他轻轻笑了,指间的刀刃在雄虫脸颊上缓缓游走,冰凉的金属紧贴着颤抖的肌肤,仿佛下一秒就会割开一道血痕。
“真遗憾。”他低语,声音轻得像是叹息,“你的答案……让我很不满意。”
“我…我已经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还想怎样?!”雄虫歇斯底里地嘶吼着,声音里混杂着恐惧与绝望。
“太迟了。”苏特尔的声音轻得几乎像一声叹息。那双几乎被漆黑侵蚀殆尽的墨绿色眼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如同凝视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我不喜欢……迟到的答案。”
刀刃缓缓下移,挑开最后一颗纽扣。年轻雄虫的躯体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苍白的皮肤上遍布淤青与血痕,像一件被粗暴对待的残破玩偶。
“知道吗?”苏特尔的手指顺着他的身体中线缓缓上滑,从肚脐到喉结,最后将沾血的手指按在他的唇角,“他们给你的‘神水’,正在从内部啃食你的内脏。”
雄虫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应该有所察觉”苏特尔的呼吸喷吐在他耳畔,“那种……血肉被一点点融化的感觉。”
“在最近越来越强烈,所以你迫不及待,迫不及待的要做点什么,好从他们手里换得更多的‘神水’来缓解症状。”
雄虫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
最近每当夜深人静时,他总能听见自己体内传来诡异的黏腻声响,仿佛有无数蛆虫在啃食他的骨髓。
刀尖突然抵住雄虫的腹部,微微下压:“但只要释放出来——通过信息素,或者……”刀刃划开一道细小的血线,“更直接的方式就能缓解这种痛苦。”
“一只靠药剂强行拔高到A级的雄虫……”苏特尔的指尖轻轻敲击着刀刃,金属发出细微的震颤声,“总该会点基础的精神力具象化吧?”
雄虫的瞳孔剧烈收缩。
锈蚀般的思维在恐惧中艰难转动,教父赐下神水时的话语突然在脑海中炸开:
【饮下它,你们将触摸神明的权柄。】
【信息素不再只是安抚雌虫的软弱工具】
【而是能撕裂血肉的武器】
记忆碎片如刀片般在脑中翻搅。他想起他偶然窥探到的那些在暗室里的训练,想起教父展示的、由纯粹信息素凝聚而成的猩红利刃。
苏特尔愉悦地眯起眼,看着雄虫眼底闪过的疯狂与算计。多么熟悉的情绪啊那种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扭曲的杀意。
他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请你吃。”苏特尔将染血的手指塞进雄虫口中,强迫他尝到自己的血腥味。
下一秒,匕首刺入腹部的瞬间,苏特尔感受到肌肉纤维被层层割裂的微妙阻力。雄虫的面容在剧痛中扭曲成一副怪诞的面具。
瞳孔扩散,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混合着血丝的唾液从牙关溢出。
“咳……嗬……”
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溅在苏特尔苍白的手腕上。他着迷地看着那抹猩红在皮肤表面蜿蜒,突然低笑起来。多有趣啊,这些高高在上的雄虫,此刻也不过是砧板上抽搐的肉块。
“痛苦确实被缓解了,不是吗?”
金属刃口在腹腔内搅动时发出黏腻的水声。雄虫的惨叫骤然拔高,又在中途破碎成气音。
“你们会怎么做呢?”苏特尔凝视着对方散的瞳孔,仿佛透过这具濒死的躯体看向某个不存在的幻影。“如果角色调换……如果被按在解剖台上的是只不足以抵抗的雌虫……”
就像那些自愿或被迫卖入地下城的雌虫一样。
他猛地拔出匕首,带出一段滑腻的肠管。答案不言而喻。
这些披着人皮的怪物,只会玩得更脏。
空气中突然炸开浓稠的茉莉香,甜得发腥。苏特尔嗅着这股垂死挣扎的信息素,忽然优雅地欠身:“真遗憾。”
刀尖挑起雄虫染血的下巴,“S级以下的信息素。”
“连让我兴奋都做不到。”
剧痛来得毫无预兆。
苏特尔眼前的世界突然碎裂,天花板扭曲成血肉组成的漩涡,灯光在视网膜上灼烧出猩红的烙印。墙壁渗出粘稠血浆,在地面汇聚成蠕动的血河。
最可怕的是那些影子。
无数个持刀的“自己”从黑暗中爬出,军靴踩在血泊里发出黏腻的回响。他们同时举起染血的匕首,刀尖齐刷刷指向他的眉心。
而脚下垂死的雄虫——
那张青白的脸突然裂开夸张的笑容,嘴角一路撕裂到耳根,露出森白的齿列。破碎的声带振动着,吐出无声的诅咒:
怪——物——
剧痛如潮水般淹没理智。
苏特尔低笑起来,指节抵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果然,塞伦留给自己的东西还是会对身体造成影响的。
他确实被改造成了一个怪物。
“可你们这些东西,不就是需要怪物来处理吗?”
外面的走廊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苏特尔缓缓直起身,染血的匕首从雄虫胸口拔出时发出黏腻的声响。鲜血喷溅在他苍白的脸颊上,他伸出舌尖舔了舔,笑容愈发癫狂。
“来了。”
砰——!
大门被暴力踹开的瞬间,一道白影如利箭般突入。苏特尔肌肉记忆先于思维,匕首脱手而出直取咽喉,同时弯腰抄枪,头也不回地朝地上奄奄一息的雄虫补了一记爆头。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呼吸之间。
可那道白影仿佛预知了一切。侧身避过飞刃,在苏特尔扣动扳机的前一瞬,军靴精准踢中他的手腕。枪支脱手滑出数米,撞在墙上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啧。”苏特尔眼底猩红更甚,骨翼骤然展开!透明的翼膜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银色金属光泽,朝对方刺去。
白色身影终于发出第一声闷哼。但苏特尔还来不及得意,颈侧突然传来冰凉的刺痛。针头毫不留情地刺入动脉,镇定剂被全数推入。
“苏特尔,清醒一点。”
斯莱德迅速后撤,染血的白色呢子大衣在空气中划出扇形轨迹。他捂着被骨翼贯穿的右臂,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板上绽开刺目的红。
苏特尔晃了晃脑袋,瞳孔里的血色渐渐褪去,但眼睛还是不正常的竖瞳。
“你的精神之海必须疏导了。”斯莱德冷着脸擦拭镜片上的血渍,“再这样下去,战场上你会敌我不分。如果情况继续恶化,我将不得不考虑计划的可行——”
“啪!”
骨翼横扫而过,斯莱德整个人被扇飞出去,重重摔在血泊里。苏特尔慢条斯理地走到门边,军靴碾过满地狼藉,“砰”地踹上门。
“你还是喜欢穿这身恶心的白。”
步步逼近的脚步声像死神的倒计时。斯莱德撑起身子,并不担心对方会下杀手,毕竟他们是……
盟友。
这个念头在下一秒就被粉碎。
“啪”
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力道大得让金丝眼镜飞出去砸在墙上。苏特尔掐住他的下巴,目光阴鸷地扫过他惨白的脸颊,最后定格在那枚戴在右手中指的戒指上。
“呵。”
冷笑声像毒蛇爬过后颈。
苏特尔怨毒的眼神盯着那枚戒指。 那他明明是他买给博恩瑟的,他为此曾经喝了足足三个月的原味营养剂,连每个月唯一一次珍贵的食堂用餐机会都减去了。
而现在这枚戒指,正戴在眼前这个愚蠢的家伙手上。
“如果署长大人来得再晚些……”苏特尔冷笑着瞧着他这副狼狈的模样,“说不定能看到更精彩的演出。”
斯莱德深吸一口气:“没人告诉我,会发生一场爆炸。”
“而且方夜派来的人你以为都是吃素的,我一个人摸过来再把他们全都解决,需要时间。”
“时间?我以为五年前的事情足够你长一次记性了,没想到还是蠢得挂象。”
斯莱德深深的看他一眼,不愿多说一句话。目光移向角落里那只受伤的雄虫,对方看上去已经神经错乱了,眼睛失焦空洞的盯着天花板,嘴里喃喃自语。
斯莱德平静的坐在在一片血泊中,淡淡道:“塞伦死了。”
苏特尔的动作突然停滞。
他墨绿色的竖瞳收缩成一道细线,非人的虹膜在惨白灯光下流转着诡异的光泽。
“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苏特尔沉默一会儿,道:“不是。”
斯莱德又深吸一口气:“那就是意外。”
“方夜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斯莱德重新捡起眼镜,声音平静,“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把你拉下台。”他抬手擦去镜片上的血渍,“然后推选他们的傀儡上位。”
“那就让他们来。”苏特尔说,“我正想看看……”
“——这次能钓出多少叛徒。”
斯莱德静默片刻:“营救你需要时间周旋,在里面你自求多福,我会尽量打点……”
“不用那么麻烦。”
苏特尔打断他,“你最近不是查获了一批违禁药?送一支进来,剩下的不用你管,我能处理。”
斯莱德拧眉看他:“那可是……”
“我知道。”
他身后银色的骨翼已经收回来了,浑身血色的人站在被伪造成审讯室的狭小房间正中央,冷白的灯将他整个人笼罩在惨白的光下,睫毛在强光下几乎透明,投下的阴影像两片将死的蝶翼。
有那么一瞬间,斯莱德以为他会倒下,这个总是张牙舞爪的家伙,此刻看起来脆弱得像是用碎玻璃拼成的工艺品。
“我说过,我要他回来。”
“平平安安的回来。”
……——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24章 苏特尔从机器人小酥……
苏特尔从机器人小酥的胸腔取出芯片时, 金属表面还残留着运转时的余温。他指尖微微施力,芯片便在他掌心发出细碎的哀鸣,化作一捧闪着冷光的蓝色齑粉。
这些电子骸骨被他随手抛洒, 落在窗台边那几个新添的小花盆里。
塞缪前两天带回来的, 廉价的塑料边缘还带着超市的价签。里面种着某种不知名的花,塞缪给他介绍过,但他没有放在心上。
旁边排列还着几个透明塑料盆, 水面倒映着外面黑沉沉的天。苏叶果的果核被剥得干干净净,浸泡在水中,等待发芽。更角落处,几粒草莓种子蜷缩在濡湿的纸巾里。
苏特尔垂着眼静静的看了一会儿, 将小酥有关于今晚的记录删除后,重新回到他的卧室。
卧室里一片漆黑, 敞开的门缝像一道溃堤的缺口, 冷空气裹挟着寂静汩汩涌入。那只被遗弃的粉色章鱼玩偶瘫在床底,一条触须还保持着被甩出去时的扭曲姿态床底下,像一团被遗弃的柔软内脏。而床上,那只绒毛小熊静静地坐着,黑纽扣做的眼睛在暗处泛着微光。
苏特尔倒在床上, 试图入睡,床垫发出细微的呻吟。最终, 他伸手捞起那只被丢弃的章鱼, 将它冰凉的触手缠绕在自己身上,像某种无言的拥抱,将他裹得密不透风。
可即便如此,睡意仍然像逃逸的温度一样,消散得无影无踪。
天花板在黑暗中延伸, 没有尽头的长夜。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掀开被子,抱起被子和枕头,赤着脚踩过冰凉的地板,走向走廊另一端的卧室。
那里有塞缪的呼吸声,有温度,有光。
塞缪睡得很沉,呼吸绵长而均匀,像是被药物拖进了深不见底的梦境。
房间里的一切都保持着苏特尔熟悉的原样,唯独床头多了一盏和他房间一样的小夜灯,暖黄的光晕在黑暗中微微浮动,垂下的金色流苏穗穗随着空调暖风的气流轻轻摇曳。
苏特尔踮着脚尖爬上床,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他没忘记和塞缪保持着几公分的距离,因为塞缪告诉他,他们还在“约会”阶段,是不能躺在同一张床上的。
黑暗中,他侧过身,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塞缪就躺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他的睡姿规整得近乎刻板,双手交叠在胸前,一动不动,像是被精心摆放在棺木中的遗容。
苏特尔轻轻蜷缩起来,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嗅着上面残留的一点点洗衣液香气。
夜灯的光影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他借着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塞缪的睡颜。
指尖像巡视领地的野兽般,一次次划过塞缪的手指、鼻梁,最后停留在轻颤的睫毛上,仿佛在确认这具躯体每一寸都属于自己。
我的。
苏特尔的指尖肆无忌惮地游走,像在巡视自己领地的野兽。他贪婪地描摹着塞缪的轮廓,从微凉的指尖到温热的颈侧,每一寸肌肤都要烙下自己的印记。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像藤蔓般紧紧缠绕上去,膝盖强硬地挤进塞缪的腿弯,手臂如铁链般箍住对方的腰肢,力道大得几乎要在皮肤上留下淤青。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在塞缪腰间留下几道泛红的指痕。
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猛地将沉睡的塞缪整个拖进怀里,动作粗鲁得近乎蛮横。不管对方需不需要,他固执地模仿着记忆中的姿势,手掌在塞缪后背生涩地拍打,力道时轻时重。
苏特尔深深埋首在塞缪的颈窝,迷恋的嗅着塞缪身上浅浅的香味,不是信息素的味道,却意外的好闻,他的犬齿轻轻磨蹭着那片细腻的肌肤,在感受到脉搏跳动的瞬间,突然加重力道咬了下去。”嗯……”塞缪在睡梦中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睫毛不安地颤动着。
这反应让苏特尔更加兴奋。他像品尝美味般用舌尖反复舔舐那个渐渐泛红的齿痕。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投在墙上,光影交错,苏特尔像一只守护着宝藏的龙。
“是我的。”
他在塞缪耳边呢喃,声音里带着扭曲的愉悦。指尖抚过那个新鲜出炉的标记,一种近乎病态的满足感在胸腔炸开。
他着迷地看着塞缪因不适而微微泛红的眼角,突然渴望在那张总是平静的脸上看到更多因他而起的表情。
痛苦也好,欢愉也罢,只要是专属于他的就好。
他的视线如实质般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那两片淡色的唇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理智的弦在灼热的呼吸间一根根绷断。只迟疑了一瞬,他便像被蜜糖诱惑的蚁,慢慢俯身靠近。起初只是小心翼翼地含住那瓣温热的柔软,而后骤然加重力道,犬齿碾过唇肉,
塞缪的脸上逐渐露出有点痛苦的神色,眉毛微微的皱起来,细小的颤动从相贴的唇瓣传来。
苏特尔在混沌的占有欲中捕捉到这丝抗拒,心头蓦地窜起一簇焦躁的火苗。他不喜欢看到这样抗拒的神情。
这不该是属于塞缪的表情,至少不该是现在在他怀里的塞缪应该出现的表情。
稍稍退开些许,他用拇指抚上那道皱起的眉峰。指腹下的肌肤温热而细腻,他放轻力道,缓缓摩挲的摩挲着,直到将那抹褶皱抚平。
微凉的指尖流连在对方眼尾未散的薄红上,他忽然低头,在那片泛红的肌肤落下个羽毛般轻柔的吻。
“别躲。”
他呢喃着将人搂得更紧,鼻尖蹭过对方发烫的耳廓。此刻睫毛的每一次颤动,呼吸的每一分紊乱都成了喂养他占有欲的养料。
他重新覆上那两片被蹂躏得泛红的唇,舌尖轻轻描摹着唇形,温柔得近乎虔诚。
——可那双眼睛出卖了他。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苏特尔低垂的睫毛下投落一片阴翳。他紧盯着塞缪颤动的眼皮,视线如同黏稠的蜂蜜,缓慢地舔舐过对方泛红的眼尾、湿润的唇瓣。
如果他现在醒来……
这个念头像毒蛇般缠绕上心脏。
他会惊恐地推开自己吗?
他会做什么?
如果他知道自己给他下了迷药,又在深夜偷偷爬上他的床,强迫他用这样的姿势和自己接吻。
他会做什么?
他会惊恐地推开自己吗?
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苏特尔稍稍后撤松开钳制,却在下一秒更用力地扣住塞缪的腰肢。被单滑落的窸窣声里,他俯身捡起那床鹅绒被。
他冷静下来,重新调整着两人的姿势,像摆弄一对亲密无间的傀儡。当他们的影子终于又以缠绵的姿态投映在墙上时,苏特尔盯着那片扭曲的黑色轮廓,忽然低笑出声。
真可笑。
连月光都配合着演出,将这道虚妄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得几乎能骗过他自己。
体温在相贴的肌肤间流淌,塞缪的呼吸拂过他锁骨,平稳却也令人心慌。
苏特尔闭上眼,手臂收紧,指尖揪住对方衣角。
像抓住浮木的溺水者。
窗外,最后一抹月光也被乌云吞没。黑暗里,只有两道呼吸声彼此缠绕。
……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时,塞缪按时起床了,他罕见地感到一阵昏沉。揉了揉太阳穴,还是强撑着身体到浴室洗漱。
塞缪站在浴室的镜子前,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下唇。镜中人眼睑微肿,唇角还残留着一点可疑的齿痕,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如果忽略他唇上隐约的胀痛,和脖颈处那片未破皮却鲜明如烙印的红痕的话。
塞缪默默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
洗漱好,换了一身行头,塞缪来到客厅,撞上了赶来炫耀自己新衣服的小酥。
“塞缪,快看我的新衣服!”
小酥圆滚滚的身体灵活地滑到他脚边,透明的外壳上正投影着夸张的牡丹图案。那些艳俗的大红花在金属表面上绽放,随着小酥转圈的动作摇曳生姿,活像个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古董花瓶。
塞缪蹲下身,手指在操作面板上轻点。
“让我猜猜,”他嘴角微扬,“又是苏特尔给你下载的皮肤库?”
屏幕上显示着惊人的数字——整整37万张图片,按照每天更换的频率,足够用到这个小机器人退休。
厨房的门被轻轻推开,粥香混着热气飘散开来。
苏特尔端着瓷碗走出来时,正看见塞缪正在专注地根据小酥的要求挑选图片。脚步微顿,目光在那截露出的白皙后颈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开。
当苏特尔再次出现时,小酥已经变成了只憨态可掬的电子鲨鱼,圆滚滚的身体配上锋利的电子牙齿,正用机械臂好奇地戳着自己的赛博“鱼鳍”,发出“咯咯咯”的电子笑声。
“你给他下的?”塞缪拉开餐椅,状似随意地问道。
“嗯。”苏特尔放下粥碗。
小酥突然撞上塞缪的拖鞋,发出“咚”的一声轻响。塞缪好脾气的止住苏特尔想要踹小酥离开的脚,推着小酥去另一个方向去看看有没有要打扫的东西。
然后他跟着苏特尔去了厨房,帮忙一起拿碗筷勺。
第25章 第25章 厨房被菜粥氤氲的热……
厨房被菜粥氤氲的热气充斥着, 塞缪打开油烟机和一点窗户的缝隙,拿了碗筷和勺子后又重新进入厨房,站在苏特尔旁边, 问:“还要多久?”
脖颈上那处暧昧的印记就这么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中, 正对着苏特尔视线的最佳角度。
他的目光像被蜜糖黏住般死死钉在那片肌肤上。
修长颈线没入衣领的转折处,暗红的吻痕在灯光下泛着情欲的光泽。
那是他昨夜反复丈量后选中的位置,既要让塞缪自己无从察觉, 又能在低头时让每道视线都看清,向所有人宣告所有权。
“快好了。”
声音里压着一点雀跃,却故意绷着嘴角,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他的余光又黏在塞缪身上, 像只偷腥的猫,既怕被发现, 又忍不住炫耀自己留下的痕迹。
塞缪全都看在眼里, 却不拆穿,只是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他慢条斯理地取下手腕上的皮筋,指尖轻轻梳过苏特尔微乱的发丝,替他松松地扎了个小揪。发尾翘着,像苏特尔此刻藏不住的小心思。
然后, 他忽然从背后环住苏特尔的腰,学着对方惯用的姿势, 把人往怀里带了带。苏特尔一怔, 还没来得及反应,塞缪已经偏头,在他脸颊的软肉上亲了一下。
那里最近终于养出点肉,捏起来软乎乎的,衬得苏特尔整个人都鲜活了几分。
苏特尔呼吸一滞, 塞缪突如其来的亲昵让他猝不及防。身体先于意识作出反应,他仰起脸似乎是凭着本能追着塞缪的唇吻了上去。塞缪低笑时胸腔的震动传到他唇边,掌心托住他后颈,指腹在敏感的皮肤上轻轻摩挲,纵容着这个带着急切意味的吻。
换气的间隙,塞缪额头抵着苏特尔的太阳穴,指腹轻轻摩挲着他劲瘦的腰肢,像是在安抚一只随时会炸毛的猫。声音低缓,带着随意的温和:
“今天我约了人来检查家里的电器,顺便把家里的空调都换了。”
苏特尔的手指微微一顿,灶台上的火苗“啪”地熄灭,他转过身,盯着塞缪,揣测着这句话背后的意图。
“你不是总觉得你屋里的温度太低了?”塞缪继续道,“换一个新的,可能会改善一些。”
苏特尔的眼眸暗了暗,喉结滚动,努力压抑某种即将破笼而出的情绪。
“我想和你一起睡。”
塞缪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又来了。
他太熟悉苏特尔这种眼神,固执的、带着点委屈的、却又隐隐透着侵略性的目光,像是某种大型猫科动物在宣告自己的领地。
“我觉得我们现在还是……”
“还是需要再了解一段时间。”苏特尔抢先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他猛地凑近,牙齿轻轻咬住塞缪的下唇,不轻不重地含了一下,作为他给予的小小惩罚。
塞缪不在乎这些,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手掌滑上苏特尔的脊背,安抚性地亲吻。这个吻很轻,却像是某种默许的信号,让苏特尔立刻得寸进尺地追上来加深。
他早已习惯苏特尔这种近乎偏执的亲近方式,从任何能够反光的材质中透过镜面偏执的盯着自己,到随时随地索要亲吻、拥抱,甚至在塞缪工作时也要挤进他的怀里,仿佛只有肌肤相贴才能确认他的存在。
起初,塞缪试图拒绝,认为这种亲密应该是更慎重的事情。可苏特尔显然不这么想,在他眼里,触碰就像呼吸一样自然,是本能,是必须。
虽然没有明确表达出来,但很明显不觉得这是什么需要在意的事情,似乎是一种很平常的,表达对对方喜欢的举动。
经过短暂的心理挣扎之后他决定入乡随俗,左右他和苏特尔已经有了相当于在蓝星上的红本本,又同处于一个屋檐下,差不多已经是在同居,是不是住在一个屋似乎也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而且,最近几天,苏特尔几乎每天晚上都要悄悄的溜到他的卧室里,抱着他睡。他虽然不确定,但早上起来那种鬼压床后很疲惫的感觉和自己最近总是微肿的嘴唇是做不了假的。
塞缪闭了闭眼,在心里默默将戒指和婚礼筹备提上日程。如果苏特尔不愿意大张旗鼓,那就在家里办一场只有他们两人的仪式。
一切都以苏特尔的意愿为先。
塞缪又和他碰了碰唇,犹豫了一会儿才继续道:“我还想在家里的地板上铺些毛绒毯,”
塞缪低声说,指尖轻轻描摹着苏特尔的后颈,“有加热功能的那种,更舒服一点。”
事实上,他是关心苏特尔晚上在两个卧室之间跑来跑去会不会感冒的问题。
他没准备戳穿苏特尔的小把戏,纵容着苏特尔用他认为的能获取安全感的方式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做一些无伤大雅的事情——包括在自己的光脑上安装窃听器、修改机器人小酥的电子记录,还有……给自己下昏睡的迷药。
塞缪全都知道。
但他默许。
因为苏特尔需要这种掌控感,而塞缪……愿意给他。
“等过几天装好后,”塞缪的指尖滑入苏特尔指缝,十指相扣时用了些力,“我让小酥把你的枕头和睡衣都拿过来,好不好?”
苏特尔呼吸都停滞了一瞬,他僵在原地,像是突然被按了暂停键的影像,连睫毛都凝固在错愕的弧度上。
什么意思?
塞缪看着他难得呆愣的模样,喉间溢出低低的笑声。他倾身吻住苏特尔轻颤的睫毛,在那一小块敏感的皮肤上尝到了咸涩的味道。
“或者,”温热的吐息辗转至耳际,他故意放慢语速,让每个字都像羽毛般搔过鼓膜,“上将行行好,让我搬去你那边。”
……
冷光在实验室的金属墙面上投下惨白的影子。
希文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实验台上那管暗红色的血液样本在离心机里已经运转了整整七十二个小时。
他抬手关掉嗡嗡作响的仪器,玻璃管壁上的冷凝水珠顺着他的指尖滑落,在实验记录本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终于……”
希文伸了个懒腰,脊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响。他瞥了眼墙上的电子钟,才发现自己又熬了个通宵。
办公桌底下散落着七八个空掉的营养剂的包装,最新拆封的那支葡萄味营养剂正被他叼在齿间,甜腻的人工香精味道弥漫在口腔里。
门外传来规律的敲门声,三短一长,是他的副官莱维敲门时特有的节奏。
“进。”
希文含糊不清地应着,嘴里的一小片塑料吸头被他咬得咯吱作响。
随着仰头的动作,实验室惨白的灯光顺着他的下颌线流淌下来,在凸起的喉结处投下一小片阴影。几缕没束好的金发从额前滑落,垂在他泛着青灰的眼窝旁,像碎在雪地上的浅淡阳光。
淡紫色液体顺着透明吸管攀升,他半阖的眼睫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蛛网般的阴翳,睫毛尖端沾着打哈切时挤出的几颗眼泪,像晨露挂在蛛丝末端般将坠未坠。
副官推门而入时,他正仰头把最后一点淡紫色液体挤进喉咙,脖颈拉出天鹅垂死般的弧度。
空掉的包装袋从他指尖飞出,在半空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落进已经堆成小山的桌面垃圾桶里。
塑料包装撞上金属桶壁的刹那,希文漫不经心地侧过脸,被营养剂染成淡紫的舌尖扫过虎牙尖,他斜睨向副官的眼神活像只餍足的猫,虹膜边缘一圈罕见的铅灰色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冷光。
但只是一瞬,莱维眨眼的功夫,那些似是非人的质感便消融在眼波流转间。
等他再想仔细看时,只对上双带着淡淡笑意和慵懒的琥珀色眸子,温润得像秋日正午阳光下的蜜糖。
方才那一瞬的异色仿佛只是灯光玩的把戏,或是连续工作九十六个小时后产生的幻觉。
“长官,您该休息了。”
莱维的视线扫过实验台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板,在触及希文眼下青黑的眼袋时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他军姿笔挺地站在门边,制服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一颗,连袖口的金属纽扣都擦得能照出人影。
希文眯起酸涩的双眼,透过实验室刺眼的灯光看向自己的副官。
在过度疲劳导致的视线模糊中,莱维的身影像是被镀上了一层毛玻璃般的柔光。他笔挺的军装轮廓在希文眼中像是一道模糊的剪影,只有肩章的金线在灯光下相对清晰,像是流动的太阳。
那张总是板着的俊脸此刻背着光,只能看清紧绷的下颌线和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
希文恍惚间想起,他这副官好像从入职起就没笑过。
“找点乐子不就不累了。”
希文突然咧开嘴笑了。
他踢开脚边已经空了的营养剂箱,箱子撞上旁边的金属柜门发出“哐当”一声响。
他不是很在意,单手撑着实验台站起身,身下的小白凳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希文摇晃了一下,随手将散落的金发拨到耳后——
作者有话说:
让我们欢迎希文这个花枝招展一天不被苏特尔教育就皮痒的人间小甜豆!
第26章 第26章 希文略过莱维,径直……
希文略过莱维, 径直推开休息室的门。金属门在身后自动闭合时发出“嗤”的轻响,随后又被莱维再次打开。他连灯都懒得开,借着门缝透进来的实验室冷光, 摸黑走向角落的衣柜。
莱维跟在他屁股后面, 抬手将休息室的灯光和暖风打开。
希文撅着屁股在衣柜底层翻找,手指碰到某个丝滑的布料时,他整个人几乎要钻进衣柜里, 像只正在田里刨瓜的猹。
“啊哈!”
希文发出愉悦的声音,猛地从衣柜里退出来时后脑勺差点撞到柜门。手里抖落出一件艳得扎眼的衬衫。
正红底料上怒放着碗口大的牡丹,翠绿的枝叶张牙舞爪地爬满整片后背。
莱维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难言的看着他的长官对着镜子似是很满意的将衣服怼在身上比划着。
实验室惨白的灯光下, 那件衣服像是被打翻的调色盘。
莱维喉结滚动了一下,试图提醒:“长官, 这么穿在军部是不允许的。”
“怎么, 他还能把我这衣服脱下来让我光着腚不成?”
希文被这么一说,更觉得不穿就浑身刺挠的慌。
这个他当然是指的苏特尔。
临走前,他突然觉得嘴里空落落的。虽然刚喝的营养剂已经消除了饥饿感,但他就是想要嚼点什么。
希文很少委屈自己。他转身拉开零食柜,琳琅满目的包装袋哗啦啦涌出来。手指在五花八门的零食间逡巡, 最后抓了一把糖醋味的小鱼干塞进裤兜。想了想又叼起两片杏脯,酸甜的滋味立刻在舌尖炸开。
随后他双手插兜, 晃晃悠悠地踱出休息室的大门, 走路的姿势活像只没骨头的猫,衬衫下摆随着步伐一荡一荡的,露出腰间一小截苍白的皮肤。
莱维沉默地跟在三步之后,将零食柜轻轻合上,弯腰拾起地上乱成一团的衣服, 仔细抚平后暂时搭在椅背上。
临出门前,他的手指在灯光面板上停顿片刻,只关了主灯,留下墙角一盏暖黄的壁灯。暖风系统继续运转着,发出细微的嗡鸣。
他估摸着以长官的性子,不出半小时就会被遣返回来。
希文所在的实验楼和苏特尔的办公区就只隔着一道露天的长廊。
钢化玻璃构筑的穹顶将阳光过滤成菱形的光斑。两侧的金属栏杆上攀附着几株枯萎的藤蔓,在风中轻轻摇曳,投下蛛网般的碎影。
太阳裹在厚厚的云层里,像个没精打采很好欺负的蛋黄,懒洋洋地挂在天上,时不时还被飘过的云朵推搡两下。
莱维走在希文身后半步的位置,黑色长伞稳稳地罩在两人头顶。
伞下的阴影里,希文整个人都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像是被囚禁在黑暗里太久的植物,茎叶都褪去了颜色。他纤细的手腕从过大的袖口滑出,青色的血管在近乎透明的皮肤下清晰可见。
一路上,希文的目光像是被伞沿外跃动的光斑钉住了。那些细碎的金色光点在地面上跳跃,像某种禁忌的诱惑,在他琥珀色的瞳孔里映出微弱的亮色。他盯着它们,仿佛那不是一个简单的光影游戏,而是另一个新奇的世界。
他的脚步放得很慢,近乎拖沓,时不时用脚尖去追逐那些游移的光斑。鞋尖轻轻碾过地面,像是试图踩住一缕逃逸的阳光,可它们总是狡猾地溜走,不留一丝温度。
莱维沉默的站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的位置,既不显得过分亲密,也能在希文出现问题时及时解决。
希文很少有机会离开实验室。
偶尔的放风,也不过是往返于实验楼和苏特尔上将的办公室之间。他踩了两下偶尔落到他脚底的光斑,很快便厌倦了,目光转而落在伞外那片刺眼的光亮里。
阳光像熔化的黄金,灼热、刺目,却又莫名地吸引着他,尽管苏特尔时时告诫他,不可以在没有遮挡的露天场所行走,但今天的太阳又不大,他觉得自己可以玩玩。
希文突然停下脚步,像是对莱维说,又像是自言自语:“这阳光看起来软绵绵的,说不定今天没那么毒……”
他边说边伸出食指,作势要去戳伞外那片金灿灿的光斑。
莱维眼疾手快,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指关节间粗糙的茧子不可避免的剐蹭过希文腕间的皮肤,激起一小片鸡皮疙瘩。
“上次您也是这么说的。”莱维的声音古板无波,手上力道却不容挣脱,“然后手上就起了一片红斑。”
希文被他这么一说,记忆突然鲜活起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那次的晒伤确实很严重,原本白皙的皮肤红肿发烫,像是被开水烫过一样,轻轻一碰就火辣辣地疼。
他记得自己配的特效药膏就放在手边的抽屉里,但每次想起来要涂的时候,不是被紧急会议打断,就是在实验室熬了个通宵回到休息室直接累的睡了过去。
反倒是莱维,每天雷打不动地在午休时间出现,从抽屉里里取出那个银色的小药罐子。
他上药时总是抿着嘴角,眉头微蹙,动作却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品。冰凉的药膏被体温融化,莱维的指腹带着枪茧的粗糙感,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起皮的地方,从手腕一点点涂抹到指尖。
希文不自觉地蜷了蜷手指,仿佛还能感受到当时药膏的清凉触感。
因为莱维的坚持,那些吓人的红斑消退得很快,他甚至没怎么感觉到疼痛就痊愈了。
如果不是现在被提醒,他几乎要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好吧。”希尔道。
看到了光脑上特朗的消息跳出来。
【上将正在开会,还有一会儿才回去】
【如果有急事的话,我可以先转告上将】
嗯?苏特尔不在?
希文顿时来了兴致,他悄摸的摸到苏特尔办公室门前,摁下苏特尔办公室的门把手,转头悄悄对副官道:“你在门口等我,我要进去给他一个惊喜!”
“他要是快来了,你就给我一个信”
“什么惊喜?”
希文唇角的小狐狸笑瞬间凝固,他脖颈僵硬地转向身后声音的来源。
大理石纹路的阶梯上,苏特尔被一众军官簇拥在中央,神色淡淡的看着他。军装笔挺的线条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姿,银质肩章在顶灯下泛着冷光。视线先是轻飘飘的落在他嘴角的可疑的黄褐色液体上,随后视线下移,看到他身上穿的花花绿绿的衣服。
他甚至没有皱眉,只是略微抬了抬眉峰,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让希文后颈的寒毛根根竖起。
整个大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希文能听见自己太阳穴突突的跳动声,
他把莱维往自己身前扯了扯,试图遮挡住这种强烈的视线。
但实际上,苏特尔的眼神并不锐利,甚至称得上平静,可偏偏就是这种平静,让人连骨头缝里都渗出寒意。
希尔当即就想跑了,他简直太熟悉苏特尔现在这个眼神了,绝对的,他马上就要屁股开花了。
希文是军医,身体素质虽然差,但也比大多数亚雌好上不少,只是对上苏特尔这位实打实的上将就明显不够看。
希文被拎着后领提起来,他徒劳地蹬了下腿。
常年泡在实验室的腿劲在苏特尔铁钳般的手掌前,活像只被捏住后颈的猫崽。
苏特尔把人扔到沙发上,从自己的衣柜里暂时找了一件白衬衫扔给希文,让他把身上骚包的衣服换下来。
希文屁股刚碰到沙发就蹭的一声弹起来,一边囫囵的脱衣服,一边溜溜达达在办公室里转悠,像是巡视自己领地的狮子。
厚重的窗帘严丝合缝地隔绝了所有阳光,整个办公室仿佛一个密闭的标本箱。
惨白的顶灯将希文的影子投在墙上,那影子随着他的动作时而拉长时而缩短,像一株在人工光源下艰难生长的植物。
苏特尔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签字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他偶尔抬眼,目光穿过堆积如山的文件,落在那个游荡的身影上。
过大的白衬衫松松垮垮地挂在希文身上,露出一截嶙峋的锁骨,袖口垂下来盖住了半个手背,只露出几根修长却苍白的手指,
他像株被移植到陌生环境的植物,根须暴露在空气中,很好奇的到处碰碰摸摸。
当苏特尔在场时,那些惯常的小动作就会不安分地冒出来。
指尖拨弄办公桌上的白玫瑰花瓣,把鼻子埋进新衬衫的领口深深吸气,在房间里漫无目的地转圈,洞洞鞋踩在地毯上发出闷响。
但只要独处,所有生机就会瞬间抽离。
他会蜷缩在房间的角落,下巴抵着膝盖,眼睛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呼吸轻得几乎不存在,整个人如同一具被掏空的蝉蜕,只剩下薄薄一层躯壳,在惨白灯光下显得近乎透明。
博恩瑟离开之后,苏特尔一个人照顾希文,很吃力,他不像博恩瑟,照顾什么都很出色,他一直拙劣的模仿着,尝试着给希文一样的东西,但似乎很难见效。
苏特尔垂下眼,弯腰打开旁边的一个小柜子。这个柜子是用的军部最高保密级别,层层上了好几种不同的密码,但这里面却没有放什么贵重的东西,只放了希文最喜欢的葡萄味营养剂还有几支高浓度葡萄糖试剂,另外还有些杂七杂八各种款式的小零食。
里面的东西只有希文喜欢,是他一个人的零食柜。
偶尔苏特尔也会往里塞几支标准营养剂,在任务连轴转时用来果腹。
苏特尔从里面拿了一支葡萄味的营养剂,希文喜欢这个味道,他就多买了些,常备着。
第27章 第27章 苏特尔本来想将营养……
苏特尔本来想将营养剂直接丢给希文让他自己喝。
他抬起来正准备扣桌子的手突然顿住, 突然想到了塞缪。
塞缪曾无数次轻声细语地告诉他,希望他尽量在有条件的情况下,好好的吃饭。
那些话语起初只换来他的漫不经心。塞缪在的时候, 他们会在一起用餐, 塞缪会将一切安排好,偶尔他会到厨房里打下手,只被安排一些简单的活。更多时候, 前线的紧急军情、指挥部的连轴会议,让他习惯了用几支营养剂就打发一整天。
塞缪最初只是在共进晚餐时,或是算准他休息时间打来的短暂视频里,用温柔的声音询问:“今天有好好吃饭吗?”
那语气像是在检查小学生的功课, 却又带着小心翼翼的纵容。
塞缪从不要求他在军部也能像在家里一样吃得营养均衡,只希望他至少按时进食, 别把胃熬坏。
于是苏特尔开始说谎。
他随口编造菜名, 甚至从星网偷图发给塞缪,假装自己真的吃了顿像样的饭。挂断通讯后,才匆匆补上一支营养剂,权当是迟来的午餐或晚餐。
他以为自己瞒得很好,却不知道塞缪早就看穿了一切。
后来, 家里的烤箱开始时常飘出甜香,塞缪会烤些耐存放的饼干, 或是准备简单便携的餐盒, 悄悄塞进他的包里。
“你不需要做这些。”
他起初总是这样拒绝,可渐渐地,他发现自己竟开始期待这种被惦记的感觉。
他也尝试着,在用餐的时候主动给塞缪拨打视频,学着塞缪询问他的方式, 硬邦邦的一个字一个字的学着关心对方。
视频那头的塞缪眉眼弯弯,墨色的瞳孔在屏幕的微光里泛着温柔的暖意。他微微偏着头,唇角含着浅浅的笑,像是不想把有关于苏特尔的一分一秒错过。
苏特尔的心脏突然剧烈跳动起来,像是被某种温暖而汹涌的情绪击中。他曾在无数个深夜,当基地外的寒风呼啸着掠过金属舱壁时,恍惚间回到军校的冬天。
他和希文挤在宿舍的小马扎上,裹着单薄的毯子,呵出的白雾在冰冷的空气里消散。博恩瑟盘腿坐在暖气片旁,一边搓着冻得发红的手指,一边兴致勃勃地描绘他理想中的“家”。
那时候,从博恩瑟口中听来的有关于家的概念要小的多,那个家里只会有一只雌虫,一只雄虫,和他们的爱情的结晶——一只幼崽。他们因为爱结识,因为爱而组成一个家。
苏特尔和希文听得入神,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窥见了某种遥远而美好的未来。
那时候,他以为博恩瑟和斯莱德真的能过上这种幸福的生活,他和希文凑了钱,买了戒指给博恩瑟。
可命运总是爱开玩笑。谁又能想到,转眼间一个重伤垂危,一个音讯全无,自此分别数年。
那些关于“家”的美好憧憬,也随着战火的硝烟一同飘散了。
而塞缪静静地听完他的描述,轻轻握住苏特尔的手,很郑重的告诉他,其实家里面还可以有很多,朋友也可以包含在里面。
朋友就是由你自己亲自挑选的家人。
他们之间,也是因为爱而联结。
只是那种爱更宽广,更深厚,像星际间无声的引力,无需言语,却始终存在。信任、忠诚、默契……这些词在塞缪的注视下,忽然有了具体的温度。
在希文第五次将魔爪伸向桌子上的白玫瑰时,苏特尔终于深吸一口气,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室内的顶光在那几支孤零零的白玫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如果忽略掉周围散落的几片残瓣的话,一切都美好的很符合希文的心意。
“中午带你出去吃饭。”
苏特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却还是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军部训话时的腔调。话音未落,他就看见希文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猛地缩回手,指尖还粘着半片皱巴巴的花瓣。
沙发上的动静突然停了。希文慢动作般坐直身体,被揉烂的花瓣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他转过头时,浅金色的发梢还沾着几粒花粉,琥珀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活像看见什么怪物似的:“你……你咋了?”
苏特尔:“……”
空气凝固了几秒。苏特尔看见希文的喉结紧张地滚动了一下,睫毛飞快地眨动着,在眼下投下一片不安的阴影。两人之间那半米的距离仿佛突然变成了审讯室的特制玻璃,希文的目光在上面来回扫视,试图找出任何蛛丝马迹。
希文见他不说话,心里更像揣了个小兔似的,两人隔着半米的距离默默对视几秒钟,希文终于在崩溃中妥协了,倒豆子一样道:
“好吧,我错了,”希文突然自暴自弃地举起双手,“我承认,我前两天确实不应该私下里接活,但是对方给的实在太多了啊,我实在做不到放送到嘴边的肉离开。而且事成之后他还送了我两只兔子,你知道的我喜欢兔子……”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现在钱都花完了!什么都没有了!你让我还回去也不可能了!”
“……”
苏特尔眯起眼睛。
希文:“喂,你不要这么过分吧,我真的没有做什么了!就是有几次晨会没去,报告没按时交,等实验结果的时候偷偷溜出去买了个小甜水喝而已。”希文像倒豆子似的往外蹦词,手指揪住沙发套的流苏,“莱维买的煲仔饭真的特别香”
他突然噤声,因为苏特尔已经大步走过来,
苏特尔的脸色更难看了。
“好吧,我承认,就……嗯……前两天,我……就是北门两条街胡同里的煲仔饭真的特别香,你知道吧……然后我做实验太累了……就指使莱维出去给我买煲仔饭,我没忍住,就…偷偷跑出去玩了一会儿……”
他没敢再往下说,一抬眼发现苏特尔已经阴着脸大步走过来了,他当即吓得跳起来!
“哎?!哎你干什么?!别过来啊!!那天是阴天!阴天你懂不懂?!没太阳!没太阳!哎呦!”
最终希文像条咸鱼般被按在沙发上,他欲哭无泪的扒在沙发上,像是砧板上的肉一样被苏特尔360度无死角的检查,果然在脚踝处发现了一枚硬币一样大小的红斑,被袜子盖住,已经微微有些红肿。
苏特尔冷着脸扣住希文纤细的脚踝,力道看似凶狠,却在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不着痕迹地放轻了力度。他修长的手指沾着冰凉的药膏,在红斑周围轻轻打着圈,药膏很快在体温下化开,像一层透明的保护膜。
“嘶……轻点……”希文小声抽气,下意识想缩回脚,却被苏特尔用掌心稳稳托住。
“别动。”
苏特尔皱眉呵斥,声音却比平时低了几分。他垂着眼睫,指尖在伤处边缘极轻地按压,像是在确认伤势范围。药膏被体温融化成薄薄一层,他取过绷带时,动作顿了顿,将原本自己惯常用来包扎伤口的廉价粗糙纱布换成更柔软的医用敷料。
希文怔怔地看着苏特尔紧绷的侧脸,那双向来凌厉的墨绿色眼睛此刻正专注地盯着他的伤口,眉头微蹙,手指始终小心避开红肿的部位,最后打结的力度轻得几乎感觉不到束缚。
“嗯其实我之前还跑出去一次,”希文小声嘟囔,目光游移,“但是我捂得很严实,没晒到太阳。”
苏特尔低低地“嗯”了一声。他拾起散落在希文掌心的花瓣,又取来湿巾,一点一点擦去对方手心黏腻的花汁。他的动作很慢,仿佛在完成什么重要的仪式。
“我知道。”苏特尔的声音很轻,“你是去看我。”
停顿片刻,他又补充道:“谢谢。”
希文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慌乱地低下头,却看见苏特尔脖子上有什么亮闪闪的东西,像是一根细细地项链。
他下意识的想看的更清楚,伸手勾住了那抹银光。希文仰头凑近,看到苏特尔后颈处原本银灰色的虫纹竟泛着淡淡的金,而此刻被他勾在指尖的,是一枚菱形的绿宝石吊坠。
希文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像抓住了什么不得了的把柄似的,得意洋洋地翘起嘴角。
“啊哈!”他拖长声调,手指在空中虚点着苏特尔领口的方向,“堂堂上将,居然带头违反着装条例?”
苏特尔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将项链重新塞回衣领。
他抬手想推开黏在身上的希文,却在对方锲而不舍的扒拉下败下阵来。
“你身上有甜味,”希文像只发现猎物的小狗似的,鼻尖几乎要贴到苏特尔颈侧,“是他的信息素?”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毫不掩饰的妒忌,“他给你做精神疏导了?”
这个认知让希文胸口发闷。三年来,苏特尔暴走的精神力都是靠他实验室那些精密的仪器勉强维持平衡。那些机械永远带着金属的腥味,哪像现在,萦绕在苏特尔颈间的甜香温柔得扎人,像是某种明目张胆的宣告。
那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雄虫,凭什么就这样轻而易举地……
苏特尔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别过脸,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闭嘴。”
但希文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他整个人挂在苏特尔身上,手指不老实地拨弄着对方领口若隐若现的银链:“这项链也是他送的?嗯?”每说一个字就凑近一分,“你喜欢他的信息素?”
他突然正色,歪头,一瞬不瞬地盯着苏特尔的眼睛:“你喜欢他?”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时钟的滴答声。苏特尔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过了许久,久到希文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才听到一声几不可闻的:
“……嗯。”
第28章 第28章 希文一时间震惊的说……
希文一时间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苏特尔已经起身离开他身边的位置,回到他办公的桌子前。
“你, 你怎么……不是, 我上次问你,你不还说他可能是…是方夜派来的细作?!”
钢笔尖在白纸上洇出墨团,苏特尔望着文件上渐渐扩散的黑色痕迹:“在没有查到足以盖棺定论的证据前, ”他转动钢笔,让墨迹被阴影吞没,“我倾向于他是清白的。”
希文听见苏特尔的话,一时间怔在原地。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 却发不出声音,在下一刻他意识到了什么, 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
“你是认真的?”半晌, 希文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喉咙紧得发疼,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你不怕他不怕他”
他一时间想不出任何能劝住苏特尔的话,只能机械的混乱的重复着无意义的话语。
办公室的恒温系统突然发出一声轻响, 冷白色的灯光在苏特尔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锐利的阴影。
他向后靠在真皮座椅里,银灰色的制服在灯光下泛着金属般质感的冷光。修长的手指在实木桌面敲击出规律的节奏, 每一声都精准地落在希文紊乱的呼吸间隙。他在思考, 思考希文的话,但并不全然接受。
希文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太了解眼前这个男人了。
这个在尸山血海中面不改色,在政治漩涡中游刃有余的战争机器。苏特尔向来把人心当作棋盘,每一步都计算得精确无误。可现在……现在………
希文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不是逢场作戏,不是权宜之计, 而是真真切切地,万劫不复。
“他专门挑你精神力暴走时强制匹配,这分明就是——”
“分明就是算计好了的……”
希尔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近乎乞求,他再也承受不起身边的任何一个人离开他了
苏特尔终于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望向他,却依旧一言不发。
希文的呼吸急促,他想起在雄保会匹配网站上看到的那个雄虫的照片,塞缪,那双看似温顺却暗藏锋芒的眼睛。
他咬紧牙关:“还有,还有塞伦,他哥哥死了,死在你的手上,就算你我都知道塞伦的死是一场彻彻底底的意外,塞缪就知道吗?失去血亲,你觉得他能甘心?甘心让你就这么待在他身边,丝毫没有私心?!”
死寂在办公室里蔓延。
苏特尔敲击桌面的手指停在半空,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曲起,形成一个僵硬的弧度。
半晌后他突然笑了,嘴角扬起的弧度恰到好处,眼底却结着厚厚的冰霜。
“就算是算计好的又如何?不甘心又如何?”苏特尔的声音很轻,像是喃喃自语。
他缓缓抬起眼,办公室顶灯惨白的光线落进那双墨绿色的眼眸中,在虹膜边缘勾勒出一道极细的冷光。
“我会让他甘心的。”
就算塞缪真是方夜派来的间谍又如何?就算那个雄虫带着刻骨的仇恨接近他又如何?
他会亲手折断那些利爪,拔掉所有毒牙,然后……用最坚固的锁链将这个人永远禁锢在身边。
他只要他。
*
苏特尔推开家门时,夕阳正将最后一缕余晖洒进客厅。地板上流淌着金色的光斑,厨房玻璃窗上凝结的水珠折射出朦胧的光晕。炖汤的香气混着水汽从门帘缝隙中钻出来,在玄关处萦绕不去。
“苏苏,欢迎回家!”
小酥踩着滑轮滑过来,身上新换的墨色山水画旗袍在暮色中格外雅致。两只白鹤在衣摆处展翅欲飞,机械手指得意地捻着赛博裙角做作地转了个圈,确实是比之前的那几身都要漂亮不少。
小酥臭屁的显摆道:“这是塞缪在光脑上画的。”
苏特尔违心道:“你穿太胖了。”
小酥:生气.jpg
小酥圆圆的脑壳上气鼓鼓地亮起红灯,正欲反驳,厨房传来“叮”的一声提示音。它这才不情不愿地滑向厨房,机械臂泄愤似的把炖锅开关扭得啪啪响。
苏特尔问小酥:“塞缪在哪里?”
小酥捂住金属脑壳,装聋作哑来表达愤怒:“飞了。”
苏特尔只好自己上二楼找。
二楼书房空无一人,光脑投射出的屏幕上泛着冷调的蓝光。苏特尔转向卧室时,房门突然从内打开。塞缪的脸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凌乱的衣领下露出一截泛红的脖颈,那里本该光滑的皮肤上,赫然浮现着略有些浮夸的黑色虫纹。
“你回来了?”塞缪看到苏特尔一愣,湿润的发梢还滴着水,“抱歉,我都没听见动静。”
苏特尔的目光在触及塞缪的瞬间便暗了下来。
他状似随意地扫过塞缪身后半开的浴室门。
潮湿的热气扑面而来,混合着柑橘调沐浴露的清香。苏特尔的目光扫过每个角落。
挂着的水珠、歪斜的沐浴露瓶子、地上未干的水痕。没有可疑的气味,没有陌生的痕迹,只有塞缪独属的气息在蒸腾的热气中愈发鲜明。
视线缓缓收回,最终钉在塞缪裸露的脖颈上。那片裸露在外的肌肤上,黑色的虫纹因充血而格外明显,边缘还泛着不自然的红,像是被人用力擦拭过。苏特尔垂在身侧的指节微微发紧。
“洗澡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度,目光如同实质般在那片泛红的皮肤上流连。
塞缪下意识抬手想整理衣领,却被苏特尔先一步用指尖轻轻按住了手腕。那触感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有水珠。”
苏特尔面不改色地抹去塞缪锁骨上的一滴水,指腹在那处皮肤上多停留了半秒。
他的动作看似温柔,眼底却翻涌着晦暗的情绪,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占有欲,在确认这片肌肤上只留有自己气息的同时,也在无声地刻下印记。
曾经布下的监控网已悄然撤去,只剩下光脑里那个几乎不再启用的监视程序。这对习惯掌控一切的苏特尔而言,无异于一场豪赌。
他正在学习一种全新的、陌生的情感,像塞缪那样毫无保留地去爱,去信任。
这种改变后所可能发生的一切让他既渴望又恐惧,就像长期居于黑暗的人突然直面阳光,他感受到刺痛。
但并不是全然不能忍受。
浴室里的水汽混着沐浴露的香气飘出来,苏特尔不着痕迹地靠近了些,鼻尖擦过塞缪微湿的发梢,深吸一口气,将这股独属于塞缪的气息刻进记忆里。
明明用的是同一款沐浴露,塞缪身上的味道却总是更让他着迷,他喜欢抱着塞缪,或者窝在塞缪的颈窝睡觉,呼吸间全是令人安心的气息。现在这股气息里还混着水汽,愈发鲜活生动。
“贴这个做什么?”
他抬手摩挲着塞缪颈后的劣质虫纹贴,低声问,清冷的声线里藏着一丝只有塞缪才能察觉的柔软。
没等塞缪回答,他已经偏头碰了碰对方的唇角。
这个吻轻得像一片雪花落下,却在分离时若有似无地用唇蹭过塞缪的下巴。
他的手臂虚环在塞缪腰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让塞缪觉得被禁锢,又能将人完全笼在自己的气息里。
他凝视着塞缪含笑的眉眼,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那种与生俱来的占有欲在血液里叫嚣,让他几乎控制不住想要将人彻底禁锢在怀里的冲动。指节因为克制而微微发白,苏特尔垂下眼睫,
“我是想……”塞缪轻笑时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递过来,“换个身份出去工作会更容易些。”他抬手抚上苏特尔紧绷的后背,指尖顺着脊柱的线条轻轻安抚,“他们老是看我,嗯?贴这个会方便些。”
苏特尔的下颌线条绷得更紧了。他当然知道塞缪的容貌有多引人注目。
那双墨色的眼睛和精致的五官总是能轻易吸引旁人的目光。想到有其他人会盯着塞缪看,他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瞬,又在意识到时立即放松。
塞缪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带着笑意仰头回吻。这个吻温柔而坚定,像是在无声地承诺什么。苏特尔闭了闭眼,收拢的手指慢慢松开,转而轻轻攥住塞缪的衣角。
他觉得塞缪似乎在隐瞒什么,因为他根本不需要工作。
苏特尔曾在监视器泛着雪花的昏暗画面中,目睹过塞缪整顿塞伦产业的铁腕手段。
周身裹挟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一袭黑色风衣像是凝固的夜色,金属袖扣在顶灯下泛着冷光,居高临下地睨着跪伏在地的求饶者,冷白修长的手指夹着文件重重甩在对方脸上。
整个过程中,塞缪一个字都未曾说出口,甚至连眉梢都未曾动过,薄唇紧抿成一道锋利的线,却让人哪怕隔着屏幕都感到脊椎窜上一阵寒意。
他以雷霆之势,在塞伦葬礼后的短短一个月内便完成了权力整合。出手快得令人心惊,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刺入组织最脆弱的关节。
那些墙头草们甚至来不及在塞伦的墓碑前假惺惺地落下最后一滴泪,就已被迫在效忠书上按下血指印。
塞缪站在灵堂回廊的阴影里,黑色手套抚过白色玫瑰花瓣:“死人的嘴,才是最严的。”
清算来得悄无声息却又铺天盖地。老派势力的骨干们相继遭遇“意外”。
汽车在盘山公路失控坠崖,高级公寓突发煤气爆炸,甚至有人只是饮下一杯威士忌便再没能醒来。财务部的账本在一夜之间被重制,所有可疑资金流向都被巧妙地编织成合理的投资轨迹。
在这场大清洗中,唯有一人始终立于风暴中心却纤尘不染——卢西恩。
第29章 第29章 “上将不喜欢那样的……
“上将不喜欢那样的, 对吧?”
塞缪眼尾微弯,琥珀色的眼眸里漾着细碎的笑意。他修长的手指扣住苏特尔绷紧的指节,十指缓缓交缠, 指腹若有似无地摩挲着对方虎口处的枪茧。
苏特尔的手比他大了一圈, 骨节分明,此刻却乖顺地任他摆弄。
“而且……”塞缪凑近了些,沐浴后的热气拂过苏特尔的下颌线, “要送给上将的礼物太贵重了,我得好好攒钱才行。”
苏特尔喉结滚动,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有钱。”
话一出口就抿紧了唇,耳尖泛起薄红, 但眼睛依旧亮晶晶地紧紧的盯着塞缪。
塞缪忍不住笑出声,牵着他的手往浴室走:“用你的钱买礼物, 再送给你?”
他故意拖长尾音, 从镜中瞥见苏特尔懊悔的眉眼,觉得可爱极了。
浴室暖黄的灯光下,塞缪将浸了医用酒精的棉片塞进苏特尔掌心。苏特尔的动作过于小心翼翼,棉片轻得像羽毛拂过,惹得塞缪颈后一阵酥麻。
“痒……”塞缪透过雾气朦胧的镜子, 准确捉住苏特尔的手腕,带着他加重力道。两人的身影在镜中交叠, 塞缪能清晰看到苏特尔专注时微蹙的眉头, 和那双墨绿色眼睛里掩不住的疼惜。
酒精挥发带来丝丝凉意,塞缪却觉得被触碰的皮肤越来越烫。苏特尔的呼吸扫过他耳后,引起身体不由自主的震颤。
“都红了。”
苏特尔闷闷地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透过镜子与塞缪对视,眼底翻涌着自责与心疼, “疼吗?”
塞缪没说话,只是突然转身靠在洗手台上。他勾住苏特尔的手腕将人往身前一扯,在对方踉跄着跌进他怀里时,双手顺势环住那截劲瘦的腰身。浴室里蒸腾的热气混着苏特尔身上的冷冽气息扑面而来,塞缪仰头吻上苏特尔微微张开的唇。
“上将疼疼我,”他的唇瓣擦过苏特尔湿润的嘴角,声音含在交缠的呼吸里,“就不痛了。”
苏特尔僵了一瞬,随即扣住他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洗手台边缘的冷水珠沾湿了衬衫的袖口,却没人顾得上在意。塞缪在换气的间隙轻笑,指尖抚过苏特尔发烫的耳垂——那里红得快要滴血。
……
*
晚餐时分,厨房里飘散着诱人的香气。莲藕玉米排骨汤在砂锅里咕嘟作响,汤汁呈现出奶白色,莲藕片在汤中若隐若现。一旁的烤鸡金黄透亮,表皮刷着的蜂蜜酱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唯一的败笔是塞缪忘了给容易烤焦的翅尖和腿跟包上锡纸,翅尖和鸡腿跟烤的焦糊发黑,有些破坏了美感。
塞缪只好把黑掉的部分切去扔进垃圾桶,又把整只鸡切成好入口的小块。
苏特尔看似专注地喝着汤,实则余光一直追随着塞缪切鸡的动作。当盛着金黄烤鸡的餐盘上桌时,他故作镇定地小口品尝,却在第一口鸡肉入口后不自觉地加快了咀嚼速度。鸡肉鲜嫩多汁,蜂蜜的甜香与腌料的咸鲜在口中完美融合。
一只水灵灵香喷喷的烤鸡和一小锅莲藕玉米排骨汤上桌后很快被苏特尔吃了大半,后来小酥也闻着味加入了抢夺大战。
小酥挥挥爪子:“没有我的吗?”
机械臂扒在桌沿,电子眼闪烁着委屈的光芒。
塞缪好脾气道:“小酥想吃什么?”
苏特尔:“有鸡翅。”
他边说边啃着塞缪新夹来的鸡腿,嘴角沾着蜜汁,“鸡翅最好吃。”
小酥单纯道:“那我要鸡翅。”
苏特尔把烤焦的鸡翅拨拉到桌边,继续诱惑道:“鸡翅是鸡身上最好吃的部位。”
小酥用机械抓臂抓住鸡翅尖放到电子屏幕前,装模作样的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陶醉道:“哇,真的好香呀(//?//)。”
塞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小酥还甚至播放了一段咀嚼的音频,说道:“肥而不腻,好吃好吃!”
塞缪但笑不语,把盘子里几块比较大的鸡肉块夹到了苏特尔的盘子里,又给他添了一碗排骨玉米汤,多舀了几块排骨进去。
苏特尔吃的腮帮子鼓鼓的,从塞缪的视角看上去像是一只优雅屯粮的小仓鼠。
“好吃?”
苏特尔咬住盘里最后一块蜜汁鸡块,嘴角还挂着一颗玉米粒,飞快的看了一眼旁边的小酥,然后朝塞缪猛猛点了下头,表示极大的肯定。
塞缪点了点自己右侧的嘴角:“嘴角有玉米粒。”
苏特尔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手抹去了嘴角的玉米粒,又从手边的纸巾盒中抽了张纸,擦了下唇。
将饭菜打扫一空的上将点评道:“都很好吃。”
他的视线落到碗里吃干净的玉米棒上:“玉米很嫩。”
饭后塞缪指挥小酥从光脑上又订购了几袋鲜玉米、几颗玉玲还有一小瓶酒精。
虫族没有红薯,但是塞缪有找到与红薯相似的玉玲,这种虫族特有的块茎植物有着暗紫色的外皮,切开后却是金黄的瓤肉,无论是外形还是烤熟后绵密的口感,都与地球上的红薯极为相似。
塞缪打算买来明天给苏特尔烤红薯和玉米吃。
窗外的夜色已深。冬季的白昼总是格外短暂,才过五点,暮色就已完全笼罩了城市。塞缪走到落地窗前,指尖触碰冰凉的玻璃。
街道上,路灯排成蜿蜒的光带,商铺的全息招牌在寒风中闪烁,更远处则是吞噬一切光亮的黑暗。
厨房里却是一片温暖柔情的场面,苏特尔和塞缪挨着站在水池边洗碗。
水龙头哗哗地流着,塞缪仔细地搓洗每个碗碟,苏特尔站在旁边,用毛巾把它们擦干。
他们靠得很近,偶尔低声说话。苏特尔说起今天和军医朋友吃饭的事,塞缪听着,嘴角微微扬起。
塞缪喜欢这样的时刻——简单,安静,像是回到了很久以前,还有人等他回家的日子。
塞缪也说起自己在新公司的见闻。短短几周就跻身高层的成绩并没有让他骄傲,反而更认真地观察着这个世界的商业规则。
有时他会停下来,看着苏特尔映在橱柜玻璃上的侧脸轮廓,暗暗下定决心:终有一天,他要在这里建立起完全属于自己的事业。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想要一个能与身边这个人比肩而立的资格。
晚上的时间很短暂,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就过去了,苏特尔身体恢复之后,塞缪又带着他去之前的医院找同一个医生做身体检查,检查结果大体正常,精神之海也恢复的不错。
塞缪依旧坚持要苏特尔晚上按时10点钟上床睡觉,睡前喝牛奶,里面加了苏叶果果泥,纯牛奶也换成了苏特尔更喜欢的草莓牛奶,喝完之后要被塞缪盯着刷牙,洗漱后才能上床睡觉。
苏特尔的东西现在都紧密的和塞缪的东西挨在一起,两个枕头,被子只有一床,原因是苏特尔晚上总是喜欢滚来滚去,最后精准的滚进塞缪的怀里,也有时候直接蛮横的将塞缪连人带被子箍在怀里,像是塞缪是他一个人的所有物。
塞缪纵容着这些孩子气的举动,却又担心他折腾坏身子,索性换了一床加大号的羽绒被。
苏特尔没说什么,但却是明显满意了。
卧室的地上原本是要装地毯的,最后塞缪又临时决定换成了地暖。床头上有了两个小夜灯了,一个是卧室里原本的,一个是从苏特尔那里拿过来的,凑成一对,上面的金色流苏穗穗都被苏特尔编成了小辫子,并且乐此不疲的在睡觉前进行好几次,感到非常快乐。
晚上塞缪照例在厨房给苏特尔热牛奶,再从冰箱里拿出几个苏叶果,切成小块。等他端着盘子出来的时候,看到苏特尔正站在楼梯的拐角处。
他静立着,低垂着头,身影像是被光与暗精准分割。
暖色灯光描摹着他半边银发,发丝在光线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另一侧则完全隐没在阴影中。他低垂的眼睫投下细密阴影,墨绿色的眼睛半掩着,像是一片静谧神秘的深林。
他看到塞缪,不知道站了多久的身体才缓缓的动了起来,修长的手指用力捏着一份烫金请柬的边缘。
塞缪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手上端着的一盘果子,突然想起来忘了拿叉子。
等他重新拿了叉子回来,苏特尔已经从楼上走了下来,默不作声的盯着塞缪,笔直的站在桌子旁。
“把水果吃了。”
塞缪指指一盘切成小块的果子,他刚偷偷尝了一口,没有他想象的甜,甚至还有一丝酸味。
他准备从星网上查查,有没有类似于能做炒酸奶的工具,酸溜溜的果子配上甜甜的酸奶,应该就比较好入口。
温热的草莓牛奶被推到苏特尔手边,杯壁凝结的水珠在桌面留下圆圆的水渍。
塞缪道:“今天的苏叶果有点酸,但牛奶是甜的。”
苏特尔端起杯子,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滚动。他放下杯子时,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明天晚上有个慈善晚宴,”苏特尔道。
他的手指按在那张烫金请柬上,慢慢推向塞缪,“这是他们给我递的请帖。”
请柬在灯光下泛着刺目的金光,将塞缪的轮廓镀上一层虚幻的光晕,衬得他如同神殿里供奉的神像般圣洁。
苏特尔的目光在光与暗的交界处流连,指节不自觉地收紧。
他清楚塞缪最近正为新公司的事奔波劳碌。这场晚宴不仅汇聚了商界巨擘,更有不少政界要员出席。
在军部多年积累的人脉,此刻终于能派上用场——他可以不着痕迹地为塞缪引荐几位关键人物,那些在普通场合根本接触不到的大人物。
但更隐秘的念头在心底翻涌——他想让所有人都看见,站在塞缪身边的是谁。
“我想,我想您同我一起去。”
最后一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但苏特尔紧盯着塞缪,眼里藏着不容退让的占有欲。
塞缪身边的位置本该就是他的,也只能是他的——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30章 塞缪一愣。 ……
塞缪一愣。
这张请柬他再熟悉不过。雄保会的奇思前几日亲自登门, 将同样烫金的帖子递到他手中,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宴会上会有“合适的人选”。
塞缪干脆利落地回绝掉了。
他好不容易才在苏特尔身边挣得一席之地,就像巨龙终于将最珍贵的宝物圈进巢穴, 恨不得在每个角落都留下自己的气息。现在任何与苏特尔无关的事, 都该被扔到九霄云外。
可偏偏是苏特尔亲自发出的邀约,让这场本该干脆的拒绝变得微妙起来。
塞缪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苏特尔的表情。他试图从这些面部细微的变化里解读出更多信息。
究竟是真心实意的邀请,还是故作大度的试探?
塞缪知道, 在这个世界,高阶雄虫坐拥雌君雌侍成群,就连最平庸的雄虫都豢养着两三只雌奴。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始终无法对这种文化产生认同。但苏特尔不同, 从破壳那刻起就被这样的价值观浸染,对畸形规则的适应就像呼吸空气般自然。
他好不容易才让苏特尔慢慢卸下心防, 又怎么舍得再让那些世俗的羁绊横亘在他们之间?
“你想我和你一起去?”
“嗯。”
“真的想?”
“……嗯。”
这次果然答应的没太有底气了。
塞缪露出一副果然不出我所料的表情, 挑挑眉,手上接过苏特尔喝空的玻璃杯,同时俯身凑进亲亲他的唇边,手臂自然地环住精瘦的腰身,安抚性地拍了拍, 轻声道:“洗漱完去睡觉。”
苏特尔迟疑地看了塞缪一眼,最终还是顺从地去洗漱。等塞缪收拾完厨房回到卧室时, 只见被子鼓起小小的一团, 只露出半张白皙的脸和一双在昏暗中依然明亮的墨绿色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房门方向。
塞缪轻笑着关掉顶灯,只留床头那盏被编了小辫子的夜灯散发着柔和的光。他掀开被子一角,将那个故作镇定的小山包整个揽进怀里。
“明天卢西恩从九星过来,我要和他处理一些事情。”
苏特尔悉悉索索的从被子里摸出两只手, 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后,很强势的揽住塞缪的腰,然后将头窝在塞缪的颈侧,轻轻的嗅着塞缪身上淡淡的有些许微苦草莓香的信息素。
卢西恩早些年是塞伦的助手,后来因为一次意外的受伤,有一半的虫翅被炸毁。
那是塞伦生前最耿耿于怀的事,那场意外带走了卢西恩大半的翅膀,也带走了那个阴郁军雌最后一点生机。
塞伦几乎倾尽所有积蓄,才将奄奄一息的卢西恩从死亡线上拉回来。尽管勉强保住了他的性命,但仍然落下了残疾。塞伦固执地保留着他的职位,却再也不让他接触任何危险工作,只让他在安全的后方做些文书工作。
最后一次见到恩格,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在某个偶然的视频通讯中,卢西恩的身影从塞伦身后一闪而过。但即便只有惊鸿一瞥,也能看出那个曾经阴郁瘦削的军雌被养得很好。
“他来做什么?”苏特尔问。
塞缪由着他在自己怀里扭动直到苏特尔找到他觉得舒服的姿势,等安静下来,他才继续慢慢道:“是我让他过来的。”
“他明面上是塞伦的贴身秘书,但实际上远不止如此。”夜灯的光在塞缪侧脸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是保镖,是翻译,更是……他的爱人。”
塞缪向下微微垂着眼睫,言语间仿佛在谈论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从某种意义上说,塞伦的生与死对他而言确实无关紧要——他不过是异世界的一缕孤魂,能改变的事情实在太少。
但他还是想尽可能的把塞伦所在意的人体贴的安顿好,竭尽所能。
“我这次让他来,就是想要将塞伦遗留下的部分遗产转交给他。”
“虽然他们没有登记,也没有虫崽,按照法律这样做是不被允许的。”
“但是……总该有点念想,人心都是肉长的,又不是冷冰冰的机器。”
苏特尔将脸更深地埋进塞缪的颈窝,银发随着点头的动作轻轻扫过对方的下巴。
但他还是恐慌的难以抑制的想起希文的话——“就算你我都知道塞伦的死是一场彻彻底底的意外,塞缪就知道吗?失去血亲,你觉得他能甘心?甘心让你就这么待在他身边,丝毫没有私心?!”
他生出一种难言的恐慌,心脏泛起细细密密针扎样的刺痛。
他无意识地收紧手臂,仿佛只要稍一松手,眼前这个温暖的怀抱就会化作泡影。
“苏特尔?”
塞缪感到腰间传来近乎疼痛的压迫感,轻拍着雌虫紧绷的手臂。当对上那双湿润的墨绿色眼眸时,他心头猛地一颤。
“对、对不起……”
苏特尔像被烫到般松开手,指尖颤抖着抚过塞缪腰间被勒出的红痕。
“怎么了?”塞缪捧起他冰凉的脸,吻去眼尾将落未落的泪珠。那个吻很轻,却让苏特尔浑身战栗。
“我都知道。”塞缪的额头抵着他的,颤抖的呼吸纠缠在一起,“那场意外……”
“你也是受害者。”
“那不是你的错。”
所以是因为这件事吗?才会对自己的戒备心这么强,他早该发现的。塞缪愧疚的亲吻爱人泛红的眼眶。
苏特尔的身体猛地一颤,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徒劳地攥紧塞缪的衣襟,指节泛着青白。
“你……真的……”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尾音破碎在颤抖的呼吸里。银发凌乱地垂落,遮住了他通红的眼眶。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塞缪后腰的衣料,仿佛在确认这不是幻觉。塞缪的谅解来得太突然,就像黑暗里猝不及防照进的一束光,刺得他眼眶生疼。
“我不信旁人说的,我只相信我看到的。”
“你不会做那样的事情。”
塞缪将苏特尔更深的拥入怀里:“抱歉,我不该现在说这些,惹你伤心,”
“明天……”塞缪吻了吻他湿润的眼睫,“我送你去晚会,结束后再接你。”拇指轻轻擦过苏特尔发红的眼尾,“好不好?”
“……好。”
……
第二天苏特尔照例要去上班,两人吃过早饭又墨迹了一会儿,才依依不舍的在玄关吻别。
苏特尔离开后,塞缪出门转了一圈买了不少东西,像芋头,苏叶果还有草莓牛奶都补充了些,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小东西。
家里过日子就是这样,鸡零狗碎的东西平时看着可能没啥用,但一到关键时刻就有大用。
还买了袋冰糖,准备把吃不完的草莓做成甜甜的草莓酱,早上起来给苏特尔抹面包吃。
熬草莓酱是个需要耐心的活,但是塞缪下午还有工作,只好让小酥代劳。
“注意别糊锅。”
小酥眨眨眼,用机械手臂比划了一下自己和灶台的高度:“塞缪,我看不到。”
“……”
塞缪估摸着定了个15分钟的闹钟,让小酥到了时间把冰糖加进去,然后再熬制10分钟,就去叫他。
“好吧。”
小酥闷闷不乐的送走塞缪,自己挥舞着锅铲,不断的碾压搅拌锅里的草莓。
下午,小酥哼着电子合成的小调在客厅拖地。塞缪结束工作后,在光脑上浏览着各式榨汁机。
他刚出去还买了一点黄豆什么的,准备给苏特尔榨点豆浆喝。牛奶虽然好,但是也不能天天喝,调剂着喝有利于身心健康。
就在他比较参数时,页面突然跳出一条醒目的红色广告:【回星集团智能新品上市!邀请好友即享免费试用!】
那熟悉的促销口吻,活脱脱是星际版的拼多多。塞缪忍不住点了进去。
展示页面上全是智能厨房电器:能自动控温的榨汁机、带全息菜谱的空气炸锅、可折叠收纳的面包机……虽然功能比地球上的先进不少,但设计理念却莫名亲切。塞缪越看越兴奋,甚至开始猜测,这家公司的产品设计师或CEO,八成是个地球老乡。
“小酥,过来帮个忙!”他招呼道。
正在给真皮沙发打蜡的小酥立刻滑行过来。
三分钟后,购物车里已经堆满了可加热饭盒、智能榨汁机和会自己发酵的面包机。小酥的机械手指在光屏上舞出残影,成功抢到一张限时五折券。
【滴!订单已打包,预计30分钟内送达】
系统提示音响起。
塞缪松了口气,和小酥窝在沙发里一起等快递送上门。
没想到先等来的却是提前回家的苏特尔。
“苏苏?你翘班啦?”
小酥滑过去,显示屏蹦出个坏笑表情。
塞缪则接过苏特尔脱下的外套:“回来这么早?”他仰头看了看挂钟,“饿不饿?”
笔挺的深蓝色衬衫衬得苏特尔肩线格外利落,但当他望向塞缪时,冷峻的眉眼瞬间化开温柔。
他向前一步,带着室外微凉的空气将塞缪圈在玄关的阴影里。塞缪默契地仰起脸,睫毛在苏特尔靠近时轻轻颤了颤,两人在玄关处接吻。
两人的影子在墙面上交叠,融成一个模糊的轮廓。
分开时,苏特尔用鼻尖蹭了蹭塞缪发烫的耳垂:“想你了就想赶紧回来。”
“上次煮的甜汤我很喜欢。”
在塞缪的刻意引导下,苏特尔现在的表达已经趋近于比较直白的表达。对塞缪来说是一种小小的胜利。
“好。”
甜汤其实就是醪糟鸡蛋红枣汤,是最近苏特尔的新宠,甚至隐隐有超过草莓牛奶地位的趋势。
考虑到苏特尔晚上要去晚宴,这种商业性质的晚宴塞缪也参加过,往来应酬免不了要喝点酒,所以他觉得得给苏特尔做点吃的,免得伤了肠胃。
他想起几天前炸好后还剩下一点的炸鱼,被冻在冰箱的冷冻区。
手上切着配菜,塞缪稍稍指使苏特尔去冰箱下面拿。
“要做糖醋鱼吗?”
苏特尔换了一身白色的家居服,是定制款,塞缪有一件配套的,他说这叫做情侣装。
他对这个词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心,并且在之后的很长时间对成双成对的东西情有独钟。
苏特尔打开冷冻室,保鲜盒里的炸鱼块覆着一层薄霜。
他小心翼翼地将盒子取出,回到厨房正准备接水解冻,就被塞缪拦下:“我来吧,别沾一手鱼腥味。”
温热的手掌接过冰凉的盒子,顺势将人往厨房外推。
“一会儿好了叫你吃饭。”
被“驱逐”的苏特尔却不甘心离开,像只跟脚的小猫般在厨房转悠。最后索性靠在门框上,专注地看着塞缪忙碌的身影,系着格子围裙的背影,熟练的刀工,还有调味时微微蹙眉的认真模样,都让他移不开眼。
“糖醋汁……”苏特尔突然开口,“可以少放些淀粉吗?上次的有点稠。”
难的苏特尔提出一项要求,塞缪怎么说都要全力满足。
他笑着点点头:“好。”《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