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一股能撕裂整座小岛的龙卷风暴带着黑压压的猰貐群朝小岛席卷而来, 先到的飓风猛烈,掀翻了岛屿边缘的植被。
岛上众人停止了争斗,慌忙地逃向了返回陆地的阵法。可比疾风还快的猰貐比她们要早一步, 在她们抵达前已经占据了小岛边缘的阵法。
元夕等人逆着飓风,在模糊不清地混沌裏摸到了小岛边缘。一群随着飓风在空中打旋的猰貐嗅到了生人的气息,龙首怒张, 齐齐转头,朝着元夕等人所在之地扑棱着宽大的鱼鳍,吐出了无数冷冽的水刃。
水刃裹着浓郁的天地元气, 擦着众人的元气屏障,切薄了他们的防御。一个太一观的修士持剑, 剑化三千,穿透猛烈的风暴,割向了第一批来到岛上的猰貐。
一道凌厉的剑光擦着一只大猰貐肥胖的躯体, 在它白胖的身躯下留下了一道血线。那猰貐登时暴怒,张开血盆大口,瞪着铜铃一样的眼, 俯冲而下, 直朝着那太一观的修士掠去。
猰貐袭来,端木凝一剑斩下了一只猰貐狰狞的龙首,朝左右说道:“不要恋战, 速速找到阵法,快点返回临海。”
猰貐是南海上最凶猛的妖兽之一, 哪怕只是刚练气的一只猰貐, 也有一击毁掉筑基期修士元气屏障的威力。它们的身躯上有着厚重的鳞片,唯一的弱点只在无鳞甲覆盖的脖颈处。
林志成此时也不多话,手持一柄方天画戟, 在密密麻麻的猰貐群中杀出了一条血路。他双目通红,好似将丧子之痛都发洩在了这群猰貐身上。端木凝就在他身侧,与他一左一右为这些青年修士开道。
苏淡竹断后,独臂持剑杀掉了往后包抄的猰貐。
短短一个呼吸间,无数的猰貐头颅坠落,尸体被同类分食,鲜血染红了海滩。很快,他们一行人就要接近阵法所在之地。可猰貐接踵而来,无数猰貐随着越发强烈的风暴,从深海中跃出。它们大张着鱼鳍,遮蔽了此间天地所有的光芒。
黑漆漆的天空下,元夕的一袭白衣是如此显眼。她夹在青年修士中间,一手捏诀,一手将靠近的猰貐不停地甩入封魔袋中。比修士们的剑更快的,是元夕此刻的封魔诀。
风水在她四周环绕,逐渐形成了一个小型风暴。在她四周,雷光不停闪耀,隐隐散发着一股恐怖的气势。
跟在她身后的苏淡竹注意到了这一点,眉头紧锁,传音道:“元夕道君要渡劫了?”
元夕不停地往前,为这群青年修士打通一条前路,说道:“苏长老,快些走,风暴中有一个很可怕的东西!”
苏淡竹闻言扭头,一剑斩下了一只朝她袭来的猰貐,目光看向了风暴的最深处。席卷一切的龙卷风暴中心,闪烁着一缕微弱的光芒,那光带着摧毁世间的可怖气息,汹涌地朝她们袭来。
苏淡竹倒吸了一口凉气,隐隐看清了风暴中闪烁的几道光,扭头对着端木凝大喊道:“快些,端木,快些!”
“这根本不是什么海中风暴,是猰貐王!这片海域,有一个能操控风雨的大乘期妖兽!”
一个大乘期妖魔,可以轻而易举地毁掉整个临海道,更别说她们这几个只是元婴期的修士。端木凝心头一凉,快剑斩断了不断扑过来的猰貐,飞速朝着阵法掠去。
她稳稳地落在了阵法之上,看到了被血雨浸透的法阵,运起元气试了一下。元气在阵法中凝滞,端木凝脸色煞白,朝苏淡竹说道:“苏淡竹,阵法被毁了!”
道盟阵法一般不能沾上血腥,过多的血腥会将阵法毁掉。苏淡竹早料到了这一点,忙说道:“我这裏有灵石,我等护着你,你快将阵法修复,带着这几个孩子返回临海城。林志成,护法!”
一旁的林志成持着方天画戟,朝她冷哼一声,杀向了袭击端木凝的那些猰貐。几个青年修士纷纷落在阵法上,施法将落在阵法上面的猰貐尸体清理干净,又重新在阵法边缘张开了元气屏障。
元夕也落了下来,她看着周围不断打旋的猰貐,周身雷元素暴动。她凝神,看向了逐渐压过来的风暴,与风暴之中那只庞大的猰貐对视。
黑暗中,庞大的猰貐睁开猩红的双目,贪婪地望着黑云之下那一抹洁白的身影。它隐隐透过来的嗜血恶意,让元夕不寒而栗。
一旁的端木凝很快将阵法修复完毕,她触动阵法,尝试着将一块石头传送回临海城,却发现阵法纹丝不动。端木凝着急了起来,慌张道:“阵法还是不会动,如何是好?”
苏淡竹一剑斩落猰貐头颅,看向了风暴之中的庞大猰貐王,凝眸道:“我们被它盯上了。”
所有的固定传送阵法,都是通过阵法灵力缩短两地之间的距离,形成一道元气屏障护送修士抵达所在地。但大乘期以上的修士,拥有无形中切断传送阵法空间距离的能力。而大乘期以上的妖魔,也一样拥有这样的功能。
端木凝停下来动作,握紧了手中的长剑,遥望着海面上不断迫近的巨大风暴,心想难道唯有一战吗?
众人心惶惶,就在此时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凌厉雷霆落在了阵法四周,惊走了围绕在他们四周密密麻麻的猰貐。
剎那间,无数雷霆砸落。众人抬首,只见一道白影,立于无数闪耀的雷霆中,遥望着远处的猰貐王,与他们说道:“现在试试,能不能运行阵法。”
说话的人正是元夕,随着她的话语落下,无数雷龙在她周边聚集,仰天咆哮,带着耀眼光芒冲向了四周的猰貐群。
剎那间,在她周身百丈之地集聚了一片雷云,片刻之后,雷云弥漫,覆盖了整座小岛,所有侵袭小岛的猰貐慌不择路地逃回了深海,只剩一群雷龙在漆黑的乌云下翻滚。
雷龙擦着元夕的身体散落四周,绕着岛上咆哮一周天后悍然闯入了元夕的身体,就好像是水如大海一般,雷龙进入体内后消散不见,不断地完善元夕的身躯。
底下的青年修士看着被雷龙围绕的元夕,长大了嘴巴,惊呼道:“还有人这样渡雷劫的!”
寻常人渡雷劫拼死拼活才能斩杀雷龙头颅,引得雷元素入体淬炼身躯。这位倒好,什么也不用做,雷龙就乖乖入体了,还完全没有将她劈得焦烂的意思。
这到底是什么大圣人啊,才能让天道完全没有惩戒她的意思。
这场雷劫声势浩大,整天蔽日,阻挡了住了远处猰貐王的窥伺,断掉了它对阵法的控制。端木凝知道修士渡劫时,并无妖魔能够袭击的规则,连忙试了阵法,果然恢复了大半,于是对青年修士道:“快进入阵法,先返回临海城!”
青年修士依言,陆续进入阵法中,随着光芒一闪,果真顺着元气屏障的通路前往临海城。
元夕两个月前就已经到了渡元婴劫的境界,此刻再启元婴雷劫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开启元婴雷劫可以阻挡猰貐王对阵法的干扰,将这些青年修士送回临海城。可如何渡过元婴雷劫,就成为了元夕的一道难题。
与前几次一样,这些雷龙从不会袭击她。九千雷龙不停衍生,在她周身翻腾,又不停进入她体内。元夕捏着手中的灵石,不停地消耗元气炼化进入体内的雷元素,她凝神,双眼注视着不远处藏在风暴中的猰貐王,心思坚定。
随着最后一个青年修士进入传送阵法中,林志成收起了带血的方天画戟,与端木凝一左一右地守在了阵法两侧,仰头遥望着不远处困在雷龙中临空而立的元夕。
雷霆从元夕的周身劈过,轰隆作响,烈风吹荡着她的白袍,猎猎作响。
所有的青年修士都离开了,只剩下还在渡劫的元夕。在场的三位元婴修士都知道,只要元夕的雷劫还在,她们就能躲过猰貐王的窥伺,顺利离开这座岛屿。但是在此时,他们却没有一个人选择离开。
苏淡竹单手持剑,立在雷霆之中,隔着不断翻滚的雷云与十裏之外的海面上蠢蠢欲动的猰貐群遥相对望,朝着渡劫的元夕说道:“你的雷劫大概多久能渡完?”
在她身后的林志成冷哼了一声,插话道:“渡元婴劫,快则一个时辰,慢则三两天。她如今第一道雷劫都没渡完,想来也需要一天一夜,你这话问得也太多余了!”
端木凝瞪了他一眼,说道:“你闭嘴,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这猰貐王已经看到传送阵法了,我也将密信传回了道盟,请求他们来此封魔!”
“这猰貐王,绝对不能让它抵达临海道!”
林志成哈哈一笑, “你的意思是想封魔?就我们三个?”
端木凝瞪了他一眼:“不封魔,难道让猰貐王跟着我们一起回到临海城祸害瀛洲百姓吗?”
道盟有令,天下修士需以守护众生为己任。而在此时,将猰貐王的脚步阻止在此岛,就是他们这些道盟修士的责任。
林志成明知道这一点,如果他们见魔而逃,回到临海道一样是会被问责。他冷哼一声,不再说话。而是从纳戒中取出灵石,迅速地补充元气。
苏淡竹拔剑,看着雷霆之外停止靠近的猰貐王,说道:“不是我们三个,而是四个元婴修士。”
“四个元婴修士,足以形成一道封魔锁链,暂时挡住猰貐王的风暴。”
随着她话语落下,被雷龙环绕的元夕手中,握住了一柄雷霆凝成的长剑——
作者有话说:我一直觉得,这本是我目前的水平写的最好的一本了。我原以为会有很多人喜欢的,所以我对它抱了很大希望,然而事与愿违,它并没有取得很好的成绩。
我别无他法,又因为考试失利,我只能选择在3月1号双开千裏同风。
希望千裏的数据会好起来吧,带起东山。
真的,在我心裏,东山真的是一个很好的故事,我特别特别喜欢的故事。
苍瞳,元夕,赢勾,苏淡竹,海月,背锅姜宛童,杜若,将离等等等,她们不止活在我的大纲裏,以后也会让你们深深记住的。
我真的希望,有一天,有很多很多人会喜欢东山这个故事啊。
喜欢那个只会呜呜哭的妖魔,喜欢那个正气凌然寻找希望的圣人,喜欢那个爱美却惩恶扬善的丑赢勾,喜欢那个背锅姜宛童,喜欢不肖徒弟将离,喜欢小恶魔一样的杜若,喜欢胆小怯懦却又正直单纯的海月,喜欢独臂美人苏淡竹。
呜呜呜呜……
好难过……
希望我明天就能好起来吧!
第42章
黑云之下, 无数雷霆翻滚。元夕立在空中,持剑与风暴中的猰貐王对望。漆黑的风暴中,猰貐王睁着一双赤红的双目直勾勾地望着元夕。无数的猰貐回到它身边, 绕着风暴打旋,贪婪又畏惧地看着雷霆弥漫的小岛。
猰貐王暂时止住了攻击,而苏淡竹四人却必须想好对策。
这座封魔岛, 是一百多年前瀛洲道盟修士出海专门为举办千门盛会而寻找到的小岛。为了保障参加盛会的青年修士的生命安全,此处方圆几千裏的海域并没有什么能让元婴期头疼的妖兽,只有岛上那些被道盟豢养的妖魔称得上厉害。而深海之中的猰貐群常年处于千裏之外的深海中, 一般只会在大风暴席卷海域时,才会出现此地周围。
猰貐群中出现一只猰貐王, 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事。而猰貐王率领猰貐群袭击此地封魔岛,更是几百年难得的罕事。
元夕不清楚此地的情形,但此刻感知到猰貐王的贪婪觊觎, 她隐隐猜测这场风暴或许与她方才洩露的鲜血有关。
对于这些大妖魔而言,元夕的血肉之躯应该是她身上唯一值得觊觎的东西。元夕第一次遇到苍瞳时,苍瞳咬了她一口, 尝到了她的鲜血, 却没有散发出一丁点嗜血的渴求。从始至终,她在苍瞳身上找不到一丁点对自己的恶意,哪怕她早有所觉苍瞳是个很强大的妖魔。
这就是元夕敢接纳苍瞳的原因。因为元夕知道, 只要苍瞳想,她根本摆脱不了被吞噬的结果。哪怕她拼尽一切, 对上这样的大妖魔都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可眼前的猰貐王并不是苍瞳那样的妖魔, 从那呼啸的风暴中传过来的信息,是如深渊一般想要将她吞噬的恶念。为图自保,元夕第一次握起了利剑。
深海中的猰貐王已经注意到返程阵法, 探查到了临海道的坐标,嗅到了浓郁的生人气息。苏淡竹深深知道,这类噬杀的海上大妖魔,在发现生人的时候一定会杀戮到底的。
道盟曾经出现过一起大妖魔袭击封魔岛的事情,敢来支援的修士尽数惨死,最终妖魔顺着阵法坐标,来到了此洲陆地大肆屠戮,带来了毁灭一道九城上千万百姓的海妖风暴。
有此先例,道盟下了禁令,但凡遇到此事,一定要将妖魔阻挡在封魔岛。不能让它顺着阵法坐标登□□虐一洲百姓。
端木凝也明白了这一点,在将青年修士传送回去之后,立即想道盟求救,得到的却是海妖围城,整个临海道陷入海妖风暴的消息。
临海道盟已经向瀛洲中陆周围几道求援,但要赶来临海道仍旧需要一段时间。除了合力抵挡猰貐王,他们四人别无选择。
苏淡竹当即下令,说道:“元夕道君还在渡雷劫,只要雷劫还在,猰貐王就不敢侵袭这片区域。但我们不知道元夕道君的雷劫什么时候会结束,也不能坐以待毙,所以要早做准备。”
修士渡雷劫时,附近的妖魔生怕会被连累劈得粉身碎骨,一般是不会靠近的。因为渡劫期间,修士要与本心斗争,接受天道拷问。如有妖魔横生枝节,雷劫则会成百上千倍的加注在妖魔身上。哪怕是大乘期的妖魔,也会在这样的雷劫之中烟消云散。
此时她们留在此地抵御猰貐王,已经是道盟给予的任务。林志成扫了一眼自己共事多年的道友,说道:“那是大乘期的妖魔,即使合我们四人之力,也奈何它不得。”
“我们当然杀不了它,但不代表我们封印不了它。”苏淡竹握着剑,冷冷地说道。
“只要能将它暂时封印,接下来的事情就不用我们管了。”苏淡竹说着,仰头看向了雷霆之中的元夕,问道:“元夕道君,你的雷劫很麻烦吗?能不能将它再扩大点!”
修士渡雷劫时,天道为了缔造雷龙,会暂时抽取周围的天地元气。雷劫越大,周围被抽取的天地元气也就越多,而雷域中心,所有的天地元气都会化作雷龙,修士们为了斩杀雷龙,往往会储备大量的灵石以供消耗。这就是为什么,越是强大的修士渡劫,消耗的灵石越多。
修士是通过与周围的天地元气共鸣,借助天地元气施展术法的。通常来说,周围的天地元气在没有阵法也没有雷劫时,是不会被抽空的。但如果遇到比自己强大的修士,或者是处于元气稀薄之地,修士们只能借助灵石中的元气施展术法,而妖魔也不例外。
但与修士们相比,妖魔的身躯能够储存积攒天地元气。尤其是大妖魔,体内元气浩瀚磅礴,不知多少。但就算是再多,也会有用完的时候。
苏淡竹想做的,就是让元夕的雷劫暂时抽干周围的天地元气,让猰貐王能够操纵的元气减少一些。再消耗猰貐王的本体元气,等它稍微虚弱一点的时候,寻找机会将它封印。
元夕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图,点点头,应道:“不麻烦的。”她说着,一甩宽大的衣袖,带着袖上闪亮的水仙,一剑挥向了四周的雷龙。
雷龙消散,铺天盖地的剑光穿梭在凛然的雷龙中,将它们一瞬湮灭。剎那之间,元夕手中的灵石,登时消耗了十分之一。
密集的雷龙瞬间空了一半,它们朝着元夕所在之地齐齐咆哮,身躯霎时分裂,汲取周围的天地元气,重新凝练身躯。
元夕又是一剑,元气化作的雷龙迅速消散,化作庞大的元气冲击她的丹田。在她的丹田深处,一团庞大的元气疯狂地汲取雷劫的能量,慢慢雕刻成了一个婴儿的形状。
元夕置身于万千雷龙中,一剑又一剑,疯狂地消耗灵石吸取周围的天地元气。轰隆一声,咆哮的雷龙扩散,生生将雷域范围降落在宽阔无垠的海面上。
雷霆降落,砸在海水中,顺着水流钻入了深海深处,惊得藏匿在海水中的猰貐不停地从水面跃出,逃向风暴中的猰貐王周围。
黑压压的猰貐退走,尽数藏入风暴后。周围的天地元气被元夕的雷劫疯狂抽干,被雷劫笼罩的苏淡竹三人察觉到逐渐稀薄的元气,纷纷从纳戒中取出灵石,汲取起来,看向了风暴中的猰貐王。
“天地元气已经在下降了,端木,布下封魔阵,林志成,我们要将那只猰貐王引过去了!”
在场四人中,身为执法长老的苏淡竹常年与妖魔打交道,对封魔一事最为熟练。所以此时,大家都暂时抛下了偏见,听从了她的指挥。
她话音落下,一剑掀起了千重巨浪,与林志成两人踩着浪头,冲向了千裏之外的猰貐王。
周围几千裏的天地元气被元夕疯狂消耗,完全牵引到了雷劫中。猰貐王失去了对天地元气的掌控权,围绕在它周围的风暴逐渐散去,露出了它那如山岳一般庞大的身躯。
它那双宽大的翅膀,如两片乌压压的云,遮天蔽日。在它庞大的身躯之下,无数猰貐怒张着龙首,朝着袭来的巨浪咆哮!
巨浪如一座苍茫大山,颤巍巍地朝着猰貐王压去。浓郁的水汽中,雷霆穿梭其中,带着撕裂一切的恐怖气息淹没一切。
一裏,十裏,一百裏,剎那之间,巨浪如风,随着身形灵活的修士扑向了猰貐王身下的猰貐群。为了守护它们的王,被庇护着猰貐从猰貐王庞大的羽翼下飞出,如利箭一般逆着风扎向了浪头那两个渺小的身影。
一只猰貐扑来,苏淡竹单臂持剑,一剑斩下了它的头颅。猰貐的头颅落下,被高高的巨浪吞噬,带着一缕红浇灌在洁白的浪头上。
猰貐们疯狂了,不顾浪头上流窜的闪电,疯狂地袭击带着浪来的修士。苏淡竹凝神,疯狂地汲取手中灵石的元气,而后凝神操控身下巨浪。
巨浪翻滚,化作万千水刃,剎那间携带着无数雷光杀向了乌黑的猰貐群。刃落颅断,漫天血雨散落,将无垠的海面染红。剎那之间,高高巨浪如城墙一般推向了猰貐群,像是一股冲垮蚂蚁窝的巨流,将它们的尸首卷入了疯狂的浪潮中。
跟在她身边的林志成,忽然想起了五年前那场巨大的风暴中,苏淡竹单臂执剑,在巨大的风浪中斩杀数个元婴海妖的那一幕。
在所有人都不适应狂风暴雨的恶劣情形下,她就像个海中霸主,杀戮无双,最后被章鱼海妖刺穿后心,坠入了深海中。
林志成忽然意识到一点,所有人都以为苏淡竹是个剑修,可却忘了她是个水系剑修。她当年,也是九阶水系单灵根的天才。如果不是进入南疆战场,生生堕境,此刻只怕早已经找到了大乘期的门槛。
不,或许这么多年中,她已经找到了大乘期的门槛。这个门槛,就在他们身下巨大的海浪裏。
苏淡竹一剑纵横,如同大海游鱼一般自由地收割猰貐的头颅。在鲜红的浪潮中,不断地朝着猰貐王推去。
望着不断死亡的同类,猰貐王双目通红,最终忍不住,张开了它的翅膀。它庞大的翅膀一挥,一股龙卷飓风从它周身而起,刮向了浪潮顶端的苏淡竹。
飓风到来,浪潮如一股巨大的城墙,在轰隆一声中倒在了海水中。哗啦一声,浪潮溅起水花无数,疯狂地砸在海面上,凌厉的犹如下了一场暴雨。
苏淡竹带来的雷霆消散,她持剑立在水面上,遥遥望着遮天蔽日的猰貐王,一边汲取灵石元气,一边在她周身疯狂地搅弄海水。
一瞬间,在她方圆十裏之地,形成十个白浪翻滚的海水旋涡。远处的猰貐王怒目一瞪,遮挡苍穹,朝着苏淡竹挥翅而去。
猰貐王袭来,十道百丈粗的水柱冲天而起,拦截住了它凶猛的攻击!——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元宵快乐!!!!!
啊啊啊啊啊啊啊,谢谢大家的支持和鼓励,我也没那么沮丧,打算好了,双开一片数据好点的文来支撑自己为爱发电!
我万万没想到,元夕的主场,让苏淡竹出了风头。
好了,苍瞳已经好久没出现了,请大家不要想她,现在是副本剧情,大佬不要来掺和了!
第43章
雷光缠绕在巨大的水柱之上, 电光闪烁噼啪作响。猰貐王闯入了苏淡竹那名为“山重水复” 的阵法中,剎那间被缠绕在水柱上的雷电劈得刺痛。
此处已经远离元夕的雷劫,跟随过来的雷电于这个大妖魔而言根本无关紧要。但那点细微的疼痛还是刺激到了猰貐王, 它原本就赤红的双目越发愤怒。庞大的双翅一展,掀起的飓风剎那间将周围两座巨大的水柱掀翻。
白浪哗啦一声落下,砸在海面上, 随着飓风一起掀起了一场狂风暴雨。四处都是水汽弥漫,苏淡竹单臂执剑,踩在波澜壮阔的海面上, 不断建起水柱,朝着端木凝构建的阵法走去。
千裏之外, 端木凝立在海面上空,在她的脚下,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不断的扩大, 仿若一个嘴巴大开的妖兽静等着吞噬一切。这个好似深渊一般的阵法,名为“归墟”。
海内有十洲,十洲之内有四海。包裹着十洲四海的, 是一片黑暗的海水, 人们谓之汤汤。
十洲四海的水,最终都会流向汤汤。而汤汤的水,最终彙集到一个地方, 那便是海的尽头,归墟。
传说, 每一滴水都会流向归墟, 然后沿着天梯逆流到天之极的神国,重新洒向十洲四海。
这便是一滴水在人世间的往返,从归墟中诞生, 又回到归墟之中。
归墟之地,是夜君幕黎掌管之地,那裏充斥着初生的混沌,一切都有,但又好像一切都没有。
而端木凝脚下这个名为“归墟”的阵法,自然不是夜君幕黎掌管的归墟神域。它只是诸多封魔阵法中,最为顶级的一个阵法。因其能将阵法周围的天地元气抽为己用,断掉妖魔修炼路途,修士们才将它命名为“归墟”。
但是很显然,仅有元婴期的端木凝,想要开启一个足以封印大乘期妖魔的阵法,是超级艰难的。阵法只是开了一道三丈宽的口子,她手中那枚灵石已然粉碎,连带着脸色也苍白了几分。
苏淡竹带着冲天水柱,领着猰貐王不断地靠近端木凝的阵法。她手中的灵石迅速消耗,饶是再强健的修士身躯也有些吃不消。
身后的猰貐王带着摧枯拉朽之势挥舞着飓风朝苏淡竹扑来,林志成挥舞着方天画戟游走在“山重水复”的四周,望着苏淡竹越发凝重的脸,一咬牙,踩着风行术迅速奔回了端木凝所在之地。
他以端木凝为中心,在方圆百裏之外以戟画圆。飓风凝聚在他的方天画戟顶尖,他挥舞着方天画戟,踏着波涛汹涌的浪,推着风画了一个方圆百裏的半圆。
苏淡竹率着水柱寸寸逼近,猰貐王庞大的鱼鳍带着飓风四处拍打,如鱼般的苏淡竹被一股从四面八方来的巨浪拍打在海面上。
巨浪如墙,狠狠地将她压向海面。一股巨力将她身上所有的防御破开,直冲苏淡竹后心。苏淡竹噗的一声,喷出了一大口血。浓郁的血腥味蔓延,血气弥漫,落在了她腰间的封魔袋上。
被封印其中的绯衣妖魔嗅到了她的血气,霎时暴动。
苏淡竹一剑破浪,带着血冲出了水墙,直直冲向了林志成画出的圆圈中。猰貐王跟在她身后,挥斥这庞大鱼鳍,呼啸地冲进了林志成的阵法。林志成在它进去之后,陡然加快了手中的方天画戟,一戟挥舞,在海面上掀起一股巨浪彻底画上了这个圆。
圆成,一个巨大的风墙在方圆百裏的海面上形成。远远看去,犹如一个飓风构成的巨大玻璃罩,盖在了无垠的海面上。
林志成停戟,进入了风罩中。这方圆百裏,是林志成构筑的阵法,名为“千峰万仞”,只要风墙还在,就能够与猰貐王争夺天地间的风元素,大大削减它的战力。
果不其然,一入风墙,猰貐王的飓风登时削弱了几分。苏淡竹被猰貐王不停追杀,那猰貐王张口一吐,就是一股足以杀死一个元婴初期修士的水刃。苏淡竹挥剑,剑化三千与水刃相交,在翻滚的巨浪中与猰貐王战到了一处。
林志成见状,挥戟一跃而起,朝着猰貐王的后背砸去。在术法的加持下,那戟似有千钧之力,狠狠地砸在了猰貐王的后背上。
猰貐王吃痛,朝着空中大吼一声,愤怒地转头,攻向了袭击它的林志成。
林志成见状不妙,与苏淡竹一左一右挑衅着疯狂的猰貐王,让它在愤怒之中,将它引向了端木凝的“归墟”中。
猰貐王疯了一样,像是一只庞大的野兽,怒张龙首不断地朝着围绕在它周围犹如蚂蚁般渺小的修士。声波震荡,苏淡竹三人身形不稳,在穿耳魔音中,被猰貐王搅弄起来的水刃割得伤痕累累。
苏淡竹离得最近,受的伤最重,鲜血将她衣衫染红,又被白浪冲刷,在身上留下道道暗红血迹。
愤怒起来的大乘期妖兽,失去了基本的判断,只会像暴怒起来的妖兽一般四处攻击。也正是如此,苏淡竹才得以判断,这猰貐王修为颇高,却因为常年处于深海中,习惯了莽夫一样的争斗,不太清楚人类修士的狡猾之处。
猰貐王体内的元气疯狂消耗,苏淡竹三人看着它稍微慢下来的攻击,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虽然它的攻击让她们三人苦不堪言,但好歹也算是有了结果。
“就是现在。”苏淡竹说道,林志成听明白她的意思,与她一起,牵引着猰貐王来到了“归墟”的五裏外。
端木凝不断扩大这归墟入口,却堪堪只有五十丈宽,这点宽度仍旧不能将猰貐王的身躯塞进去。
她很着急,林志成也很着急,他暂时放下了这边的猰貐王,转而与端木凝一起,开启阵法的口子。
霎时间,阵法开口足有六十丈宽。“归墟”漆黑的洞口,散发着深渊一般恐怖的吞噬气息,那令人胆寒的气息让愤怒的猰貐王稍稍清明了些。它转动着庞大的身躯,掉头冲向了元夕所在之地。
一股巨大的水流自海面升起,像是绳索一般缠绕在猰貐王身上,带着拖动山岳的气势,将它狠狠地甩向了“归墟”。
“归墟”如同深渊,将猰貐王的头颅吞入其中。它就好像是一个窄小的布袋套口,只能吞入猰貐王的头颅,却被它庞大的身躯卡住了。
漆黑的“归墟”有一股庞大的吸力,将猰貐王的头颅狠狠地咬住。猰貐王进不得退不得,愤怒地甩着庞大的身躯,挣脱着股庞大的吸力。
它仗着蛮力,没一会就将头颅挣脱了些许。
苏淡竹见此,快快起身,与端木凝等人一起加持阵法,将猰貐王重新塞入阵法中。
猰貐王咆哮,声音被困在了归墟的深渊裏,可随着它的身躯拍打,无数的巨浪翻滚,冲向了端木凝等人。
端木凝已到了无力为继之地,水刃割来,她的防御破开,留下了道道血迹。没人分心理会身上的伤口,甚至连构筑防御阵法都不行,他们所有的灵力都用在了封魔阵法上面。
六十丈,六十五丈,七十丈……
一点一点,将猰貐王的肩膀含入“归墟”中。
猰貐王暴怒,风浪再起,哗啦一声朝着维持阵法的三人冲去。风暴冲向了三人,端木凝一个不济,松了手,阵法的开口重新松动,猰貐王霎时间将头颅挣脱了大半。
苏淡竹苍白着脸,加大了灵力输出,维持阵法开启。
这是一场拉锯战,比的是猰貐王的元气和她们身上的灵石。但时间越久,对苏淡竹三人越发不利。
远处的元夕,快速地斩着雷龙,望着风罩中的情形,皱起了眉头。她知道,要将归墟阵法全部开启,三个元婴修士十分勉强。如果她快点渡过雷劫,兴许可以改变局面。
她丹田中的元婴形状已经成型,可无论如何,总有一层元气笼罩在元婴的面庞上,让她的面貌模糊不清。
元夕知道,只有元婴有了面孔,她才算是完成雷劫。可元婴要有模样,必须要先有道。
可道是什么?什么是道?
元夕斩着雷龙,拼命思索着关于道的定义。她早就可以渡元婴劫,却因为不知道自己的道,所以一次次渡不过。而如今的情形,让她不得不思索自己的道。
她想起了苍瞳曾经说过的话,她的道是世事如柴。世事如柴,劈之,砍之,乃是杀道。苍瞳以杀入道,她为何以杀入道?
妖魔出现时,就是元婴期,但成为元婴期的妖魔也要有自己的道。那时,苍瞳究竟是为了什么才会以杀入道成为妖魔。
由人成魔,大多是因为恨,欲望,这世间之恶。
杀戮,不过是以杀止恶的手段。
元夕不断地思考,她想起了初入瀛洲遇到的那个手持钢叉的少年,想起了山城郊外主在破庙裏的孩子,和那个死去的坤君苍老而慈祥的脸,想起了他们眼中带着的明亮光彩。
她这么思索着,丹田中那个元婴的面目,慢慢的清晰了起来。
一入元婴,便是这世间脊梁。作为一个元婴大能,元夕的道能为世间带了什么?她似乎可以做很多,却好像什么也做不了。
元夕在雷劫中想着她的道,远处的猰貐王却靠着掀起的飓风,将维持阵法的三人吹得支离破碎!
哗啦一声,一股巨浪狠狠扫向了四周的修士,端木凝与林志成被巨浪甩开,喷出一口血倒在了海面上。
苏淡竹脸色霎时苍白,她倒退了一裏,看向了挣扎着的猰貐王。“归墟”阵阵碎裂,深渊消散,愤怒的猰貐王瞪着赤红双目,转动着庞大的身躯朝苏淡竹冲来。
它的速度太快了,苏淡竹来不及结成防御,就被它大张的龙首一口咬住,将她整个上半身拦腰而断吞入口中!
“咔擦”一声,倒在海面上的端木凝抬头,透过掀起的巨浪,看到了吊在猰貐王口中苏淡竹的下半身。
她睁大了眼睛,看到了猰貐王一咬牙后,苏淡竹被拦腰而断的下半身带着漫天血珠从空中坠落。
眼泪从端木凝眼眶中滚滚而落,她疯狂地汲取灵石元气,冲向了苏淡竹仅剩的一半躯体,凄厉的喊道:“不要,师姐!”
她带着累累残躯,接住了苏淡竹血肉模糊的半截躯体。一个封魔袋从空中滑落,在苏淡竹的生气消散于天地间后,张开了口袋。
一个绯衣妖魔跪在了海面上,仰头望着端木凝抱着的那半截身躯,呆呆地流出了眼泪——
作者有话说:毕竟老夫也不是什么魔鬼。
第44章
鲜血从那半截躯体的断口流淌, 染红了端木凝的衣衫。那些血,从海月的眼前坠落,染红了她身下波涛一样的海水。绯衣妖魔赤红的双目浸满了血色, 她张开手欲捧住那些血,血水混在海水中随着浪于她掌中流逝。
海月痛苦的啊啊张着嘴,双目蓄满了泪水。旋风在她周身打转, 水龙缠绕。她愤然起身,水元素在她手中汹涌聚集,凝成了一柄长剑。她握着长剑, 以开天辟地之势朝着庞大的猰貐王劈去
“嗷!”一道能撕裂天空的巨大剑光从漆黑的猰貐王背上划过,鲜血喷涌, 如一道水泉洒向了四周海水。
湛蓝的海面迅速满布血色,猰貐王吃痛,庞大的鱼鳍挥向四周搅弄风云。海月通红着眼睛, 升起一道元气屏障,将端木凝护在身后。她手握长剑,对准自己的胸口, 狠狠地捅了一刀。
“啊!”一道红色的影子从她身躯逸散, 向着天地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哀嚎。海月的陶俑身躯寸寸碎裂,那张精致漂亮的脸出现了道道沟壑。
“ 嘭”的一声,一个满布伤痕衣衫褴褛的绯衣妖魔出现在海风中, 她握着剑,血泪在伤痕累累的脸上流淌, 胸腔起伏, 发出了一声让天地为之颤栗的咆哮:“走!”
海月大吼,“带她走啊!”
被她护在身后的端木凝看着身前怒嚎翻滚的猰貐王,一咬牙, 抱着苏淡竹残留的半截躯体逃向了元夕的雷劫之地。倒在地上的林志成,抬头看了一眼挡在他们身前的绯衣妖魔,带着满腔的不甘心,持戟遁走。
猰貐王甩着鱼鳍,赤红的双目装满了愤怒。海月张开手,将苏淡竹落在海面上的本命剑召唤过来。修士的剑一落在妖魔手中,骤然升起了一股巨大的火焰。
那火焰赤红,几乎要将妖魔的手吞没。海月一手拿着苏淡竹的剑,一手握着水凝成的巨剑,淌着血泪朝猰貐砍去。
“你把她,给我还回来啊!”
她大吼一声,海水随着声波震荡,掀起了一股巨浪。一时间,海面魔气冲天,巨浪裹着无尽的魔气,朝猰貐王袭去。
双手剑落在猰貐王身上,落下道道伤痕。猰貐王怒张龙首,对着那一抹红影狠狠咬去。
妖魔在争斗,海上掀起一阵风波。
元夕立在雷劫中,无力地注视着这一切,雷龙在她周身翻腾,不断积聚,随着雷光似乎要将她淹没!
黑暗,无尽的黑暗,到处都是令人窒息的黑暗。
身体仿佛坠入了一个无尽的深渊裏,没有时间,只有不停地坠落,坠落。再无来处,也无去处。
这就是归墟吗?一滴水的来处与去处,一个生命的开始与终点。
没有声音,没有味道,一切都没有,一切都是虚无的。
不对,不太对。一阵香气从黑暗中飘了过来,像是花香,好似雨露,充满了生命的气息。她追随着这一缕香前行,就好像一个坠落在黑暗中的追光者。
猰貐王在撕咬,海月挥着长剑,在它的身躯上划下刀刀伤口。鲜血沾满了它的身躯,血淋淋地濡湿了这片海域。
海月杀红了眼,几次被猰貐王煽道海面上,又再一次立了起来。她面目狰狞,周身涌动着恐怖的妖魔气息。电光在她周身闪烁,隐隐牵动着不远处元夕的雷劫。
围绕在元夕周围的雷龙闪耀,齐齐抬了头,瞪着白茫茫的巨瞳看向了在海面上翻腾的两大妖魔。雷劫之力骤然下降,元夕抬眸,看到了一朵凝聚在海月头顶上的雷云,闪电在黑云之下隐隐涌动,似乎带着撕毁一切的恐怖气息即将降临。
不要,不要!
元夕心中警铃大作,她手中凝聚出双剑,身如游鱼斩向了小岛上所有还在飘荡的雷龙。
雷龙迅速湮灭又聚集,疯狂的消耗此处的天地元气。那海月头顶上的雷云隐隐消散,似乎有散去之意。
海月扭头,遥遥看着远处身形如电的元夕,眉头紧锁。她抬头看了一眼不断咆哮的猰貐王,彻底散开了自己的妖魔气息。
妖魔之气涌动,充斥了四方天地。端木凝抱着苏淡竹的身躯跪在海滩上,遥望着远处剑指苍穹的海月,惊惶道:“她要做什么?”
“她要渡雷劫,抢此处的天地元气渡劫。元夕道君,快断掉你的雷劫,不然雷劫被抢你会生生堕境的。”
天地元气有限,两个大能一起渡劫是十分危险的事情,低阶修士的元气会被高阶修士掠夺,从而导致雷劫不完整生生堕境。
当初苏淡竹一剑接引海月的雷龙,就是想牵引她的雷劫,消散天道的刑罚攻击让她活下来。
可修士渡劫和妖魔渡劫又不一样,只要不被劈死,妖魔堕境能很快修炼回来,而修士则会损坏灵根。
元夕面色苍白,眼睁睁地看着雷龙被一剑指引,疯狂朝海月涌去。她心想,那绯衣妖魔可不是要渡雷劫,而是要引来雷劫和那猰貐王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就意味着这个妖魔从此消散在天地间,此后无论神国还是归墟再也不见她的踪影。
元夕心中焦急,手下越发沉稳。她挥斩着雷龙,身形越来越快,很快只剩下一道残影。雷霆怒涨,生生将雷域推向了四周。
雷域降临在海面上,很快触碰到了“千峰万仞”的边缘。端木凝看着骤然扩大的雷域,望着穿梭在雷霆中的元夕瞪大了眼。
不够,还不够,还不够快!
元夕看着远处还在和猰貐王争斗的海月,快如闪电,一时间整个雷域中充斥着元夕的身影。她像是一道风,将雷域吹到了海月与猰貐王的上空。
海月的雷劫彻底湮灭,只剩下元夕的雷劫在空中肆虐。她心有不甘,一剑引来了雷龙,雷龙张开大口,迅速朝她奔来。
在她的身后,愤怒的猰貐王也张开了大口,想将那一道立于世间的绯衣吞没。
花香,越来越近。一声惊雷,在她耳中炸响,处在黑暗中的人陡然睁开了眼,看到了身前的那一道红影。
她终于知道这花香从何而来,原来是日夜陪伴她的那个味道,难怪如此熟悉。她欣喜地想唤她一声 ,却看到了汹涌地扑向海月的雷龙。于是她想也不想,扑向了身前的海月。
雷龙张着大口,朝着猰貐王庞大的身躯扑去。海月仰头,看向了将她压在身下的庞大身躯,一道雷光袭来,压在她身上的猰貐王浑身战栗。
海月抬手,抚摸着猰貐王怒张的龙首,赤红的双目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走!”她张着嘴,想要对身下的绯衣妖魔喊出这句话,却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咆哮。苏淡竹听着在自己耳边响彻的咆哮,难以置信的垂首,看到了在自己身下无比渺小的红影。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自己变成了什么怪物。她与自己的师姐一样,成为了被强大妖兽吞噬后,留在世间的妖魔。
一股剧痛袭来,万千雷霆洒落在身上。她眼中的光隐隐被黑暗吞没,苏淡竹翻滚着庞大的身躯,望着在她眼中越来越小的红影,狰狞的龙首充斥着巨大的痛苦。
不要,不要被吞噬!不要,不能够!
汹涌的雷霆中,海月一一步步迈向了在雷霆中翻滚的猰貐王。她望着它身上的道道伤痕,眼神惊惶又欣喜。
猰貐王哀嚎着,一股巨大的雷云在它上空聚集。海月看到了黑云中逐渐彙集的雷霆,乍然明白这是苏淡竹成魔的天灭雷劫。这雷劫来得如此之快,令海月那张带血的脸充满了惊恐。
她上前一步,紧紧搂住了还在海面上翻滚的猰貐王身躯,朝着雷霆中的元夕凄厉呼喊:“求求你,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那声音太过凄厉,响彻了四面八方。元夕在疾风中,仿佛听到了万千亡灵在她耳边祈求道:“求求你,救救我吧!”
救救我吧,哪怕是死去,也请让我解脱吧!
救救我吧,救救我吧!
元夕闭上了眼,一剑割破了自己手腕,鲜血喷涌,无数个血珠被雷龙吞没,然后化作了一具与元夕一模一样的身躯,持剑杀向了四周雷龙。
春风化雨。
元夕心中升起了这四个字,她睁开眼,白茫茫的光从她的双瞳射向四周。一瞬间,雷域膨胀,在海面上蔓延千裏。
那一道想要灭杀苏淡竹的雷龙被接引到了她的雷域中,疯狂地朝她袭来。却被元夕血珠化作的元气身躯万剑湮灭。一时间,雷霆咆哮,汹涌的涌向了元夕。
这一刻,属于元夕的雷劫才真正到来。
海月看着被雷龙包裹住的元夕,藏在她的庇佑之下。她垂眸,看向了在她身旁裏不停翻滚的猰貐王。
光明忽隐忽现,苏淡竹听着四周咆哮的雷霆,忍着剧痛跌跌撞撞地飞起来。她一拱首,将海月抛到了背上,冲破了雷霆,朝着无尽茫茫的大海深处扎去。
她绝不能,绝不能再失去了。
庞大的猰貐王一展翅,穿过无数雷霆,载着一个绯衣女子冲向了碧海蓝天。在她们身后,一个身穿白衣的修士,不断地斩杀着翻滚的雷龙。
不知几千裏外的海域上空,苍瞳坐在阿布身上,漆黑的眼洞遥望着雷霆之中的那抹白影。阳光落在她银白色的发丝上,映得金灿灿。
她抚摸着手指上的银戒,沉默不语。在她的身旁,立着一个小小的猰貐,张着丑陋的龙首,望着消失于天际的猰貐王笑嘻嘻道:“我做得很对不是吗?她的道,成了。”
苍瞳冷冷一笑,说道:“你做了那么多,不就是想吃掉临海道所有的人吗?那猰貐王的身躯,是给苏淡竹准备的吧。你想利用它吞掉瀛洲?很遗憾,我很不喜欢她。”
苍瞳说着,伸手一把掐住了猰貐的头颅,慢慢地捏碎它,淡淡说道:“她得罪我了,所以她必须死。”
她说着,松开了手,一只小猰貐的尸体从空中坠落,四周声波震荡,传来了黑影欢快的声音:“不过是一颗小小的棋子,只要你高兴,杀了就杀了吧。”
“合作愉快,我的孩子。”
它的声音在风中消散,渐渐逝去。
苍瞳施了个净水诀,慢条斯理的清理干净手上血迹。她伸手,拍了拍阿布的头颅说道:“阿布,追上她们。”
话音落下,原本恶狠狠盯着猰貐王远去之地的阿布骤然加快速度,像是一支利箭破风而去——
作者有话说:苍瞳本质混沌邪恶啊!(不是!)
希望大家期待下文。
第45章
眼前忽明忽暗, 苏淡竹好似一只随时会在风中熄灭的残烛,载着海月一路摇摇晃晃,远离了是非之地。
她展翅, 鱼鳍庞大,霎时越过几十裏。不知飞了多久,到处是一片苍茫大海, 唯有她驮着一个绯衣妖魔,十分寂寥。
血,忽明忽暗的视野中, 她忽然嗅到了生人的气息。她很渴,在几度摇晃中, 浑浑噩噩的掉头,飞跃茫茫的大海,朝着遥远的陆地掠去。
她跌入深海中, 又破浪而出,海水将她伤口的血洗净,留下了斑驳的伤痕。海月趴在她的背上, 一遍一遍的呼唤她, 就是那一声声呼唤,让苏淡竹保持住了自己的理智,不被黑暗吞噬。
可初生妖魔的渴望是如此强烈, 她几乎摆脱不了,一路接受鲜血指引, 朝着人族的栖息之地前行。
苏淡竹痛苦地抑制着自己的嗜血欲望, 在空中翻滚,在炸裂的头疼中,黑着视野一头撞到了暗礁林立的海域。
庞大的猰貐身躯砸落了在海面上, 震起海浪无数。百裏之外的妖魔遁走,整片暗礁群只余下海月与苏淡竹两只妖魔。
天灭雷劫已经消逝,可与强大的妖兽同处一体,苏淡竹就有被吞噬的危险。海月不知所措,狼狈地跪在海水中,趴着庞大的龙首,一遍遍地唤她:“主人……主人……”
她只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小女孩,声音软糯,透着慌张与委屈。苏淡竹无端地想起,她们初见之时,趴在她身上伸舌舔舐的幼猫。
喵……喵……一声又一声,就和现在这样,急促又担忧。那样的亲近惹人怜爱,让苏淡竹觉得这世间并不是只剩她一人了。
眼前光暗交替,苏淡竹又累又困,她听着海月委屈的呼唤,用仅存的理智抬首拱着海月的身躯,将她推远一些。
海月流着泪,疯狂地摇头,将她抱得更紧一些,说道:“我不走,我不走,我哪裏都不要去。”
“你不要赶我走,我知道错了,我只是想你活着。”
海月搂紧她,趴在她身上慌张地流着泪:“我没见过什么好人,你是除了姐姐第一个会对我好的人,我很感激你。”
海月说道:“所以请你,千万要活下去。如果你不在了,我会与你一起随风逝去。”
她的泪那么烫,落在苏淡竹身上,是冰冷黑暗中的唯一温度。苏淡竹靠近她,张着嘴呜呜,她也想说,海月也是她在这世间唯一牵挂之人。
她自小无父无母,被外出历练归元派的长老收入门下,少时只有剑相伴。再长大些,回到归元派,才认识了师父的亲子,端木荥,端木凝。
端木凝与她同岁,处处要与她相争。师姐端木荥年长些,对她二人照料有加。苏淡竹少年天才,归元派中无一人比得上她,哪怕是同为天才的师姐。彼时,年满十五岁的师姐端木荥,几乎是少年一代的首领,甚至力压年长的师兄师姐,成为少掌门。
师姐十五岁结丹后,就与太一观的少年天才定了亲。归元派的天才与太一观结亲,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但师姐一直都不太上心。
直到她十六岁后,拿到瀛洲千门之子的名称,外出历练的师姐给她寄来一封信笺。信笺上只有两句话: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师姐是想她了。
后来她从端木凝口中才知道,师姐那一次历练,遇到了十分强大的妖魔,几乎重伤堕境。那信笺的元气黯淡,苏淡竹收藏了很多年后,才明白师姐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写下这行字的。
可那时,师姐已经为了救她们,化为妖魔,葬身于天灭雷劫中。
从此以后,苏淡竹又孤孤单单的一个人了。她独臂持剑,在这空荡的世间,杀出了一条血路。她的人,就和师傅预想的那般,成为了瀛洲一柄合格的剑。
直到,她遇到了海月,忽然想起了师姐那句诗。恍恍惚惚,才明白活着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她是个人,并不是一柄铁面无私的剑。
她很累了,苏淡竹想。她缓慢地合上了眼,在脑海裏又一次勾起师姐的模样。她一袭红衣,单手持剑立于花下,洒落雅致,通身风流。
苏淡竹发觉,自己是真的很想她。所以与她一起,随风逝去吧。
眼前的视野一暗,苏淡竹用尽了力气,将海月推离,与她传音道:“我可能要斗不过这个妖魔了,它发觉了洲陆的坐标,会疯了一样去杀人。”
“如果我撑不住,你就杀了我吧。”
她的意念随风散去,视野尽数暗下去。闭上眼的一剎那,那凶残的猰貐王睁开了猩红双目,看着跪在身前的海月狠狠地撞了过去。
海月大喊了一声:“不!”
她的身躯在即将被撞破的剎那,一道白影从她眼前掠过,带着疾风出现在她身前。她抬眸,看到了一匹巨大的银狼,而银狼的背上,立着一个全身雪白身披斗篷的女子。
海月一眼就认出了她,是那个整座瀛洲大陆中唯一一个让她畏惧的妖魔。风起,带着水织成了一个结实的大网,将挣扎的猰貐王装入了网中。
海月眼睁睁的看着她拿出一柄巨斧抛了出去,巨斧升起一道银辉,自猰貐王的肚子划过,剎那间,鲜血喷涌,碧蓝的海面上下起了瓢泼血雨。
一个光球自血雨中从猰貐王被剖开的腹中掉出来,坠入了茫茫深海。光球中裹着一个人,那轮廓隐隐熟悉,海月张着嘴,一脸的难以置信。
“还不快去。”挡在她身前的白发女子开口,冷冷淡淡。
海月闻言,御风冲向了血雨中那个光球。她淋着血雨,双手穿过光球,接住了苏淡竹的元灵。
苏淡竹闭着眼,虚弱的仿佛要死去一样。海月抱着她落在了一处暗礁上,搂着她虚弱的身躯,看着她沉睡的面庞,又哭又笑。
在她们的不远处,苍瞳持斧,朝猰貐王颈后和尾巴各砍一刀,取出了它的龙筋。她速度很快,将猰貐王的身体只接,骨肉分离,这才收拾干净,与阿布一起走向了暗礁上的海月。
苍瞳踏浪而来,戴着一张狰狞的白狼面具,浑身散发着浓郁的妖魔之气。海月见她来,抱紧了苏淡竹,身子瑟瑟发抖。
阿布站在苍瞳身旁,盯着裹在元气团中的苏淡竹,怒瞪双眸,凶神恶煞。苍瞳歪着脑袋,打量着苏淡竹,心情有些不太好。
这猰貐王全身上下最值钱的东西就是妖丹了,结果猰貐王吃了苏淡竹,还让她化魔了。在妖兽体内化魔,会与妖兽的妖丹融为一体,要么魔吞掉妖丹成为新的妖魔,要么妖丹融掉魔的元灵同化她。
但无论怎样,苍瞳都拿不到这颗妖丹了。
苍瞳想了一会,伸手触摸着包裹着苏淡竹那团光球。海月见状,后退了一步。阿布瞪了她一眼,她才战战兢兢地开口道:“多谢王上。”
苍瞳没说话,手上元力施展,没一会就将那颗妖丹化掉,尽数融入了苏淡竹的元灵中。海月又惊又喜,抱着还在沉睡的苏淡竹留下了热泪。
苍瞳感受到她的情绪,说道:“她不会灰飞烟灭了,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来,又愿不愿意做个魔。”
“你已经向这个世界复仇过了,可我还想问问你,你想不想随我,一起再向这个世界复仇呢?”
苍瞳说完,朝暗礁上的海月伸出了手。海月咬着唇,抱着苏淡竹怯生生地看向苍瞳,犹豫道:“它会知道,会杀了我吗?”
苍瞳没有笑她,她知道这个妖魔不过是个很懵懂天真的孩子。于是她摇摇头,耐心道:“不会,它不能够杀了你,也再也找不到你。跟我来吧,等到复仇的那一日,我会让你们并肩而行。”
苍瞳的声音充满了蛊惑,海月踟蹰着,但最后还是怯生生地伸出手,放在了苍瞳的掌心,认真说道:“我不想复仇,我只想要自由。”她不想,再也不想受人摆布,受人禁锢。她只想做一缕风,无忧无虑地闯荡世间。
于是海月请求道:“等到那一天,请让我们自由。”
苍瞳握住了她的手,面具下的脸笑了一下,说道:“好,等到那一天,你会斩断那个懦弱的自己,获得真正的自由。”
她话音落下,海月与苏淡竹的身影如风散去,消散于天地中。苍瞳动了动肩膀,甩掉了后背那一丝灼热之感,伸手拍了拍阿布,说道:“走吧,我们该去接阿姐了。”
她说着,与阿布一起冲向了无垠碧海。
不远处的遥远海面上,翻滚的雷霆逐渐消散。元夕持剑,不停地斩杀雷龙,在她的丹田与识海深处,元婴的面目逐渐雕刻清晰。
弥漫在元婴脸上的元气散去,显出了元婴的面容。那张脸,与元夕本人几乎一模一样。
元婴成型的那一剎那,四方雷龙暴动,裹着无数雷霆疯狂涌入了元夕躯体中。雷云消散,出现了一片蓝天。
耗尽了纳戒最后一个灵石的元夕体力不支,从空中坠入了深海中。远处的端木凝遥望,见此连忙御起一道风龙,将元夕的身体卷过来。
可一道疾风袭来,破开了端木凝的风龙。旋即,一个白影出现在元夕身下,将她拦腰抱住。
闭上眼之前,元夕落入了一个冷冰冰的怀抱。她恍恍惚惚,看到了一张冷冰冰的面具。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那个人是苍瞳,于是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
苍瞳伸手,探知她体内消耗一空的元气,面具下的眉头微皱,轻声哄道:“阿姐睡吧,睡醒了,就没事了。”
她说着,坐在阿布背上,朝着封魔岛飞去。她一入封魔岛,抱着元夕进入了返程阵法,与端木凝二人冷冷说道:“此间事已了,临海道被海妖围困,还请二位速速回援。”
她说完,与阿布一起抱着元夕消失于阵法中。端木凝见此,连忙抱着苏淡竹的残躯,紧跟着进入了阵法——
作者有话说:苍瞳:让我表面上去寻个仇然后偷偷收个小弟。
我觉得我封魔和渡劫写得挺好的,你们不准备夸夸我吗!
第46章
此时的临海城, 已经在狂风暴雨中飘摇许久。九只元婴期的海月围困了整座临海城,浓郁的妖魔之气挤压着笼罩在临海城上方的元气屏障,几欲将它碾碎。
黑暗, 到处都是黑暗,整个世间好像迎来了永夜。风雨飘摇中,唯有修士的剑光闪耀, 在看不见的黑夜中,她们是照亮长夜唯一的星。
将离持剑,在杜若的辅助下, 与那只大八爪章鱼颤抖。她剑法凌厉,游鱼一般穿梭在章鱼海妖四周, 见机洞穿它的防御。一道坚实的水幕屏障在章鱼海妖四周环绕,挡住了将离大部分的攻击。
将离与杜若二人境界还未到元婴,只能在勉强自保的的情况下, 抓住机会反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修士的元气渐渐不□□些疯狂的海妖竟然前赴后继地钻入了冲天的光柱中,犹如飞蛾扑火般想借此进入临海城。
狂风呼啸, 仿若万千妖魔在哭嚎。那章鱼海妖也受到了低阶妖魔的感染, 巨大的触爪一甩,拨开了四周的障碍,朝着冲天的光柱挪去。
将离被她疯狂的触手甩了一击, 身上的防御破开,杜若替她挡了一下, 立即护住了她。
“这些妖魔是怎么了?”将离看着恍惚朝向临海城的海妖, 仰头,穿透茫茫黑雾看到了一个立在临海城上空红衣女郎。
那女郎一袭红衣,身躯妙曼。风吹开了她轻薄的衣衫, 露出了胸前饱满雪白的春色,与若隐若现的白皙长腿。在她的身后,立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目视前方,冷淡地观望着这一切。
将离讶异,惊呼道:“罗剎王赢勾怎么还在瀛洲?临海城的事……”
杜若站在她身后,说道:“兴许是道盟有人,央她出手解决这些海妖吧。”
她话音刚落下,只见一股飓风从罗剎王四周涌出,疯狂地朝着四周席卷而去。飓风冲天,似一柄巨大的利刃刺破苍穹。那风撕裂了浓郁的黑暗,一丝光从暗沉的天空漏了下来,紧接着,奔向了四方猖獗的海妖。
只一瞬间,飓风化作绳索,捆住了所有的侵占临海城的海妖,将那些肆虐的大海妖尽数封印。
随着一股狂风吹过,笼罩在临海城上空的黑暗逐渐散去,天地渐渐明朗。
赢勾收了手,将那些捕捉到的海妖装进了封魔袋中,朝着四周目瞪口呆的修士大声嘲讽道:“你们道盟修士,也不过尔尔!”
这话传遍了临海城,那些与海妖奋战的修士仰头,看着她张扬美艳的面孔,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可也没有人敢说话就是了。
赢勾办完了这件事,瞧着底下战战兢兢的道盟修士,撇撇嘴,颇为无趣地领着身后的少年抽身遁走了。
因着罗剎王赢勾出手相助,这场几欲摧毁临海城的海妖风暴就此化解。风暴过后,修士们救治的救治,修缮阵法的修缮阵法,忙得不可开交。
风暴过后的第二日,临海城发生了好几件大事。其一,道盟公布了今年瀛洲千门之子的获得者;其二,在临海道逞凶行恶两月的妖魔已被确认了身份,被执法长老苏淡竹诛杀于封魔岛,苏淡竹长老也因公殉职。
这两件事已经足够道盟修士津津乐道许久了,可第二日傍晚,赢勾带着一个少年将封魔袋丢给临海道道盟,旋即悍然出手,生生让临海道副道主林志成连堕两境。而后,跟在赢勾身边那少年持剑与林志成相斗,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他斩于剑下。
这时,人们才知道这场在临海道肆虐了两个月的无头命案的起源。
杀了林志成的那少年,名叫季青,原先是临海城归元书院的一个有名的少年天才。他虽家贫,却深受师长赏识,还有一副好相貌。
那林志成的公子与季青同窗,平日裏被林志成娇惯着,不学无术喜爱男风,这都是临海城道盟修士多少知道的事。那林公子看上了季青的美貌,几次三番想与他想好,但都被拒。又嫉恨他受兄长赏识,所以某一夜带着家仆将他绑了到了烟花之地,几乎蹂躏了一夜,后被一绯衣妖魔救了。
那妖魔救了他,就让他前往西海寻求罗剎王的庇佑。没成想,季青失踪后,他家人被林志成的家仆活生生打死,全家都被灭口了。
后来的事情,临海道修士都知道了。据说那绯衣妖魔险些死于天灭雷劫,重伤堕境,救了那少年后又觉得人间之恶诸多,这才下手杀了临海道上有头有脸的恶霸。
总而言之,临海道盟对外的说法,丝毫不提什么祭祀什么头颅一事,全部让林志成和那些死去的恶人背了锅。
此后,绯衣妖魔正式封了檔,再也不会出现在这十洲之中。
赢勾处理完这些琐碎的事情之后,美滋滋地找到了苍瞳。彼时,元夕还在沉睡,苍瞳就守在她几步开外,撑起一道屏障,挡住赢勾的窥伺。
赢勾躺在小榻上,身姿妖娆,她一手支撑着身躯,一手勾了一串葡萄,轻启红唇慢慢地吃了一颗。
苍瞳坐在她对面,听到这动静,无比庆幸自己是瞎了。赢勾与她八卦完了绯衣妖魔一事的结果,含了一颗葡萄讥笑道:“这群人真有意思,那巫祝明知道绯衣妖魔杀人是为了苏淡竹,但为了将事情扩大,也就冷眼旁观。而归元派掌门为了自己门下弟子,也就任由妖魔杀人祭祀,仿佛修士命才是命,其他人的命就是命一样。”
“还说什么众生平等啊,这群人为了利益什么都能做,众生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一圈能割的肉。”
“这道盟首领这是一届不如一届,真是太恶心了。”
“要我说,干脆咱们也不搞那死猪猡了。反正你这么厉害,也不怕被雷劈死,咱们就联手将这十洲的人族九成都杀了,只留小孩,再教教他们怎么做人如何?”
区区灭个世嘛,难了点也不是不行。苍瞳端坐着,面具下的脸冷若寒冰,“你究竟哪边的?杀了人给你讨厌的仇人送养料吗?人是要杀的,不过还不是现在。”
赢勾撇撇嘴,心想这倒是,她们不吃人,那恶臭的猪猡是吃人的。她看了一眼苍瞳,望着她脸上的面具,说道:“那你说怎么办?”
活了上千年,赢勾自大仇得报后一直都过着十分舒心顺意的日子,脑子好久不用,也不太想用了。
苍瞳嘆了一口气,无奈道:“回你的西海,召集人马,等着杀人的那一天。”
不知为何,赢勾从她的语气裏听出了浓浓的嫌弃。她翻了个白眼,看着苍瞳发出了一声嗤笑。她举着一串葡萄,从榻上起来,说道:“行,我就回我的西海,你一个就在这瞎折腾吧。祝你前程似锦马到成功。”
她说着,乘风离开了苍瞳所在之地。赢勾的身影融入风中后,她那张幻化得极为漂亮的脸霎时间沉了下来。她朝西看了一眼,目光深沉,眸中似有隐隐怒火在燃烧。
王八蛋死猪猡,趁她不在就打她老巢的注意。她果真是浪傻了,怎么就忘了那恶心巴拉的玩意会冲人族下手,也会冲妖族下手呢。
她心想着,加快了速度,带着那少年一同返回了凤麟洲。
苍瞳自赢勾离去之后,撤掉了庇护元夕的重重屏障。她起身,根据元夕的气息,稳稳当当地走到了元夕床边,伸手摸索着,坐在了元夕身边。
她小心翼翼地伸手,将元夕的手握在手中,这才安了心一样,尽数敛下自己的气息,沉入梦中。
自渡劫过后,已经三日了,可元夕还是没有醒过来。此时的元夕,仿佛陷入了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噩梦裏。
她知道这是梦,却反反复复一次又一次的陷入其中。每一次从模糊的混沌中睁开眼,她看到的都是一张女人的脸。
那是一张极为漂亮的脸,面容白皙,眉眼温柔,在她绯色的眼角旁,还有一颗勾人的泪痣。
梦裏,元夕成为了一个婴孩,时常窝在女人的怀抱中。女人有一双很温暖的手,将元夕抱在怀裏,摇着哄着,声音轻柔,婉转动听。她说:“慢些长大,慢些长大,再慢一些吧。”
元夕觉得,这应该就是她的母亲,一个温柔又漂亮的母亲。
与女人轻柔的声音相对比的,是男人粗暴狠厉的声音,还有其他妇人尖酸刻薄的声音。又时候,还伴随着利器的殴打,与粗嘎的咒骂,还有吃痛的轻嘶。
元夕又痛又急,想嚎啕大哭却又生生忍住。她断断续续地听到什么小国公主,一个奴隶,低贱的凡人。
在这些痛苦的心境中,唯一能够安抚她的,只有女人温暖的怀抱。
她沉醉于那个怀抱中,在痛苦的梦境裏无法醒来。直到梦境最后,她看到女人含着笑整理了自己的衣物,将自己送出了那间不算繁华的小屋。
弦声在元夕背后响起,优美又动听。忽然,一阵弦断,元夕回首,看到了一片殷红的血色。
血色,漫天的血色。鲜红的世界裏,只有一个白衣墨发的女人是如此的清晰。女人趴在琴弦上,以一根弦勒住了雪白的颈子,鲜血从她的伤口咕咕涌出,她抬手,冲元夕断断续续说道:“不要……永远不要……”
永远不要,用你手中的剑,去杀人。
望着那一抹血,元夕又一次被推入了混沌中。反反复复无数次,她眼睁睁看着女人在自己面前勒断脖子,拼命想做些什么,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一次又一次的,看着她死去。
她在死亡的轮回中难以自拔,直到被一双冰凉的手,紧紧地攒住。然后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阿姐,该醒了。”
于是元夕就睁开了眼,泪水从她眼角滑落,被苍瞳轻轻地接在了掌中——
作者有话说:猜猜元夕的母亲是做什么的吧。
啊,第一卷快落幕了,让我们期待第二卷吧!你们的背锅姜宛童即将上线!
第47章
元夕醒了, 在渡劫后的第三日傍晚,从梦中醒来。她一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苍瞳那张冷冰冰的面具。她一时恍惚, 直勾勾地望着苍瞳脸上的面具,看了好一会。苍瞳握着她的手,漆黑的眼洞对着她, 轻轻唤道:“阿姐?可是有哪裏不适?”
元夕摇摇头,借着她的手坐起身,靠在床头。她垂眸, 望着自己洁白的袖口,恍恍惚惚记起梦中那个白衣墨发眼带泪痣的女子, 说道:“我好像,做了一个梦。”
那应该是一个梦,因为元夕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自记事起, 她就一直生活在东海的那座岛上,与虫鸣鸟兽为伴。可梦裏那一抹血色,与刻骨铭心的痛却又是那么真实。
她抬手, 紧紧揪着自己胸口的衣领, 皱起的眉目间隐隐含着一丝痛苦。苍瞳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情绪,抬手抚摸着她的面庞,指尖一点点往上爬, 揉开了她眉间的褶皱,轻声说道:“看起来是个不太好的梦, 阿姐能与我说说嘛?”
元夕摇摇头, 说道:“我见到了自己的母亲,那应该是我的母亲。可在我的记忆中,并没有见过她。所以, 那应该是个梦。”
苍瞳揉着她的眉心,笑了一声,“也不一定是个梦。修士渡元婴雷劫之后,正式感应天道,迈入修行大道,神识远比低阶修士强盛。兴许是你很久很久之前就见过她,渡劫之后隐约想起来了一些。”
元夕拉开她的手,仰头凝视着她的面具,说道:“你说的很久很久之前,是指轮回以前的事吗?”
苍瞳轻笑,说道:“传说人有九世轮回,可没有谁能验证这个说法。阿姐,你想多了。”
“人生漫漫,仅有一世。”
那不是轮回的记忆,这是太过遥远,你都忘了。
元夕不再深想,她松开苍瞳,垂眸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我昏睡了多久?是你救了我吗?”
苍瞳抬手,轻轻落在元夕的发顶上,说道:“自渡劫后,阿姐昏睡了三天。封魔岛开启后,海妖袭击了临海道,我担心阿姐出事,才潜入了道盟内部阵法前往封魔岛。”
“去到之后,阿姐的雷劫恰好渡完,可元气也消耗一空了,我就带着阿姐回来了。”
元夕又问:“那苏长老呢?还有那绯衣妖魔,我们遇到的那只猰貐王如何了?”
苍瞳有问必答,说道:“苏长老身死,化为妖魔与猰貐王共生了。端木长老说,猰貐王吞了苏淡竹载着绯衣妖魔前往了深海。据我推测,她们应当前往海外,再也不会出现在十洲大陆了。”
元夕微怔,忽而一笑道:“离开了,也挺好的。只要活着,都挺好。”
苍瞳笑道:“这算什么好。那绯衣妖魔杀了道盟十六个金丹修士,按照律法,她应当被关入海角黑域一千六百年。如今她逃了,道盟还得对外宣称她已死,啧啧。不过念在她最后救了端木长老,勉强算是将功补过吧。”
元夕笑笑,没有再接话。苍瞳握着她的手腕,感受着她体内逐渐恢复的元气,说道:“恭喜阿姐渡劫成功,此后大道漫漫,祝阿姐一路顺遂。”
元夕抽回手,认真地看着苍瞳,说道:“谢谢你,苍瞳。”
“道谢就有些见外了。”苍瞳这么说着,摩挲着无名指上的纳戒,继续道:“阿姐此番在封魔岛表现得极为出色,瀛洲道盟已将阿姐定为此次千门盛会的冠军。等阿姐恢复好了,我们就前去道盟,拿到此次千门盛会的奖励。”
“嗯。”元夕点点头,闭上眼开始了静养。
渡过雷劫,迈入元婴之后,元夕体内的元气运行比之前快了成千上百倍。加上另有苍瞳的阵法加持,不过一夜,元夕的元气便尽数恢复了。
次日早上,晨光明媚之时,元夕携苍瞳一同迈入了临海道道盟。接待她们的,是刑罚长老端木凝。
自海妖风暴过去之后,临海道管理层从上到下,变动极大。太一观高层以临海道发生的“人祭”一事,向归元派高层发难,要求变更瀛洲的九道长老。
海内有十洲,由道盟管辖。道盟内设有一盟主一副盟主掌管盟内事宜,盟主之下,便是十洲的九道长老。每一洲的九道长老,掌管此洲所有事务。九道长老之下,再是各洲道主,道主之下,才是各城城主。
道盟由归元派与太一观互相牵制,而瀛洲如今的九道长老乃是归元派的一位大能。太一观的人自然不会理所当然的认为这几件事能够将九道长老拉下马,争执不过几日,就剑指临海道道主之位。
时至高层变动之际,归元派唯有端木凝以封魔岛上的赫赫战绩置身于事外。不过短短数日,端木凝失去了自小一起长大的师姐,与一起共事的同僚,人也比之前沉郁了几分。
海妖风暴过后,临海道道盟到处挤满了领取符玉令的修士。因此,端木凝领着元夕与苍瞳二人从特殊通道进入了道盟。
一行三人穿过热闹的大厅,走向了道盟后院。端木凝挎着剑,走在前头,边走边说道:“每年的千门盛会,道盟除了千门之子之外,还会奖励封魔前十。此番封魔岛出事,加上你只余下了四名修士,另外三人两日前已经领取了奖励,前往了海角黑域。”
“海角黑域?”元夕跟在她身后,闻言泛起了一丝疑惑。
端木凝扭头,看向了元夕身旁的苍瞳,略有讶异,“怎么,苍瞳道友没有和你说吗?她可是炎洲七年前的千门之子,可谓是道盟史上最年轻的元婴天才。”
“可自从千门盛会之后,却消失于十洲了。原以为苍瞳道友无名无派,没成想竟然是寒光圣君云中子的弟子。”
元夕听到这番话,仰头去看苍瞳,她看着苍瞳脸上冷冰冰的面具,心想这应该就是她对道盟宣称的身份。
苍瞳笑了一声,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端木凝又说道:“百年前,寒光圣君脱离师门,消失于十洲。没成想,百年之后能有幸见到她的弟子。寒光圣君当年以剑入道,号称剑圣,乃是十洲剑修楷模。若我师姐……不说这个了,元夕道君,寒光圣君如今还好吗?”
元夕想,她自小生活在孤岛,师父不是在喝酒就是在摆弄阵法,从未见她练过什么剑,倒还真不知道她来头这么大。不过关于寒光圣君的典故,元夕还是看过的,只是她没想到这个厉害的剑圣就是自己的师父啊。
元夕也只能跟着笑笑,说:“一切安好,只她不太爱走动,遂令我二人结伴历练了。”
端木凝微滞,又问:“元夕道君的历练,可是为了两年后的东皇祭?”
元夕点点头,含糊不清说道:“是也不是。端木长老,可否与我说说海角黑域的事情。”
端木凝勉强得到了自己的答案,恰好此时元夕转移了话题,于是顺水推舟道:“瀛洲的海角黑域历来是囚困妖魔之地,那处阵法繁琐,多数为聚灵阵法,因此元气浓郁,是绝佳的修炼之地。类似于海角黑域的,还有炎洲的无垠森林,流洲的荒漠绿洲等等。瀛洲每年千门盛会前十,除了领取符玉与其他灵药之外,还可以在海角黑域修炼两个月。”
“这两个月裏,灵石与丹药无限,许多金丹巅峰的修士大多能借此突破到元婴。而元婴初期的修士,甚至能突破到中期。总之,百利而无一害就是了。”
元夕算是听明白了,关押囚犯的封印之地,上方往往聚拢许多元气,是很好的修炼之地。但这样的元气也是有限的,可供给的人数也是会饱和的,因此会有诸多限制,以用来奖励有功之人。
元夕点点头,问道:“端木长老,我们现在是要去海角黑域吗?”
端木凝:“的确如此。”
元夕又问:“那苍瞳?”苍瞳怎么也可以一起跟着来。
一直在她身边默不作声的苍瞳开口,说道:“我花了一些符玉,在海角黑域要了一个修炼室,用来突破境界。”
元夕稍有疑惑,看向了一旁的端木凝,端木凝笑笑,开口道:“入了元婴后,的确是可以花费符玉进入海角黑域的。”
她们说着,穿过了重重幽殿,来到了一处阵法前。端木凝进入了阵法,朝元夕开口道:“快一些,时间可不等人。”
元夕依言,拉着苍瞳一起踩在了阵法上。端木凝掏出自己的身份牌,在阵法旁边的一处凹槽划了一下,一道蓝光从凹槽处往下延伸,顺着阵法纹路迅速照亮四周。
光芒尽数闪耀,阵法纹路一瞬充满了元气,形成了一道光柱,带着元夕她们进入了元气通路中。
半刻钟后,她们出现在一座巍峨的建筑中。
森冷的黑曜石构成了一座黑漆漆大殿,元夕抬眸,一边打量着到处都是阵法纹路的大殿,一边牵着苍瞳身后跟着她走出了传送阵法。
她们一出传送阵法,端木凝便说道:“先带你们去修炼室,再领你们逛逛这海角黑域吧。”
她说着,领着二人就往前走——
作者有话说:啊,写完这一个大章,我们就收完第一卷!
第48章
海角黑域在瀛洲不知几万裏外的一座岛上。巨大的岛屿上, 建立起了一座黑曜石铸成的漆黑宫殿。宫殿四周刻满了聚灵阵法,到处都是浓稠的元气,好似无穷无尽一般。
元夕跟在端木凝身后, 听她一一介绍海角黑域的各处。宫殿之中,设置有五十个修炼室,一般用来给高阶修士突破境界修炼用。平日裏用不到的元气, 会经过一个大型的聚灵阵,融为上品灵石,用作道盟的物资。
掌管此处的人原先都为归元派的高阶修士, 经此一役后,只怕太一观的人也会来插手。当然, 这些话端木凝不会与她们说。
带着她们走了一圈后,端木凝领着她们二人来到了一座装扮得十分精致的修炼室中。元夕扫了一眼,发现此处应有尽有。
修炼室放了一张茶案, 茶案后面是张石榻,石榻后面是一座十分繁琐的阴阳鱼聚灵阵。在白鱼的黑色圆圈中,留有一道凹槽。端木凝指着那道凹槽与元夕说道:“苍瞳道友前几日已将你的身份牌拿到道盟更正了, 如今你将你的身份牌放入那道凹槽中, 就可以启动阵法进行修炼了。”
“修炼室备有辟谷丹,若是你们不喜欢辟谷丹,可以吩咐此处的童子送上一日三餐。”
元夕点点头, 道了声谢。
端木凝笑笑,取出了一枚纳戒, 交给了元夕, 说道:“裏面是本次千门盛会的奖励,共有十万上品灵石,一枚万年鱼龙珠……”端木凝将将离一一说出来, 让元夕自行清点,“对了,还有一千万符玉,已经划到了你的身份牌中,元夕道友可仔细清点。”
“多谢。”元夕接过纳戒,看也没看就放在了一旁。端木凝见此笑笑,并未再多说什么,言道:“这是个双人修炼室,屏风左侧还有一个修炼之地。时光珍贵,那我就不在此打扰二位了。祝二位出关之后,能更上一层楼。两年后的东皇祭,期待二位大放光彩。”
苍瞳拱手,说道:“多谢吉言,慢走不送。”
她话音落下,端木凝也不再客套,转身便离开了。端木凝之后,元夕拿起了那枚道盟送过来的纳戒,仔细清点了一番,将万年鱼龙珠取出来,递给了苍瞳,“你摸摸看,品质可以吗?”
“道盟的东西,自然是好的。”苍瞳伸手,摸到了元夕手上蓝光莹莹的鱼龙珠,轻轻一抛,扔入了纳戒中。她说着,从纳戒中取出一物,对元夕说道:“我也有东西要送给阿姐。”
元夕端详了一会,疑惑道:“腰带?”
“这可不是普通的腰带。”苍瞳说着,举着腰带靠近了她,“张开手臂,我帮你换上。”
元夕依言,张开了手臂。苍瞳俯身,手带着腰带从元夕的白袍底下穿过,在她纤细的腰间轻轻扣紧。啪嗒一声,元夕腰间出现了一枚玉色腰带。那腰带约有三指宽,由一枚枚方正的玉石与坚韧的玉丝组成。元夕将神识浸入其中,发现每一枚玉石都蕴含着强大的元气。
元夕有些讶异,“这是?”
苍瞳轻笑一声,说道:“最近新做的一个小玩意,不值一提。平日裏就当阿姐的腰带,必要的时候,可以做阿姐的剑,盾,匕首,暗器,鞭子什么的。只要注入元气,阿姐想要什么就是什么。”
器也有等级,最低为下品灵器,最高为极品灵器。元夕腰间这枚腰带,是苍瞳用猰貐王的龙筋与脊骨细心打磨成的,内裏镌刻了九九八十一座大阵,虽然达不到极品灵器的等级,但也甩出上品灵器一大截。
元夕虽很少接触灵器,却也知道这条腰带绝非凡品。她沉吟了一番,问道:“你还会炼器吗?”
“活得久了,多多少少都会一些。”苍瞳回答道,又问:“阿姐喜欢吗?”
元夕点点头,应道:“很好看,我很喜欢。”
苍瞳觉得很开心,语气轻快回应道:“阿姐喜欢就好,我看不见,还很担心会做得不好看呢。”
元夕感受着她的心情,一时间只觉得好似有无数个问题要问她。她沉吟了一番,最终问道:“苍瞳,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苍瞳闻言,仰头,以漆黑的眼洞凝望着她,想了一会,才珍重说道:“见过的,只是你忘了。”
元夕闻言,忽然松了一口气。她心想,她也不用问苍瞳为何要对她这么好了。这世界上有许多问题,是没有一个准确回答的。她只要知道,苍瞳对她的那份善意是十分真挚的,那么她只需要以同样真挚的善意回应她就好了。
于是元夕安慰她,说道:“没关系,我现在记得你了。”所有的一切过往都没关系,她们已经重新认识了。
苍瞳笑笑,没有回答她的话。因为在她心裏,这并不是一个很好的答案。于是苍瞳说道:“好了,阿姐还是快些修炼吧。阿布还在临海道等着我们呢,它要是等得久了,指不定要弄出什么事来。”
元夕点点头,说道:“对了苍瞳,你花了多少符玉进入此地修炼?”她一会,可以将这些符玉补偿给苍瞳。
“一千万。”苍瞳笑笑,继续说道:“如果阿姐想补偿我,就尽快从元婴初期迈入中期吧。”
元夕沉吟了片刻,应了一声好。
她二人结束了对话,各自找到了修炼之地,运行功法开始突破境界。几乎是一入定,元夕就陷入了冥想中,四周的元气随着她的冥想在她周身涌动,她的身躯就好像是一个无底的深渊一般,疯狂地汲取了此地元气。
粘稠的元气投入了她的身体中,连苍瞳那处的元气也被掠夺了过去。苍瞳察觉到元夕已经沉浸在了冥想中,就从入定中起身,缓步走向了元夕所在之地。
她坐在元夕身边,以身为阵,招来了浩瀚如汪洋的元气海,尽数灌入了元夕的身体。
如果元气为水,那么修士的身躯就是承载水流的涓涓细流,涛涛大江,浩瀚汪洋。每一次渡劫,就是扩展身躯容纳元气的限度。与别的修士相比,元夕的身躯一开始就是一方枯竭的大海,只要突破境界,就可以无限的汲取元气。等到元气填满,渡劫过后迈入下一个境界。
所以此刻,只要有足够的元气,元夕甚至可以一举迈入元婴巅峰。
可仅仅一个聚灵阵法提供的元气,想要在两个月内就迈入金丹巅峰,是远远不够的。为了好好利用海角黑域的元气,所以苍瞳来了。
她除了买多一个聚灵阵,还用自身为阵,将海角黑域四周散落的天地元气尽数集聚在元夕周身,疯狂地灌入她的体内。
一个渡劫期的大妖魔,随手一招的元气,便是元婴修士的成千山万倍。这样汹涌的元气汲取,引得海角黑域四周的天空蔚然变色。
强大的修士们感觉到了疯狂地涌入殿中的元气,却又没有察觉到自身周围的元气稀薄。百思不得其间之下,想到了某种可以增强阵法的聚灵阵,虽沉默地看向了元夕所在之地。
就在这么日复一日的元气汲取中,陷入冥想中的元夕丝毫没有察觉到时光流逝。她端坐在元气漩涡裏,闭上眼冥想,随着体内日渐涨满的精炼元气,在黑暗中渐渐地看到了一缕光。
那缕光,在黑暗中忽明忽灭,像是被黑云遮挡的星光一样隐隐牵动着元夕的思绪。元夕的神识穿过浓郁的元气旋涡,跟在那缕光前行,模模糊糊地来到了一座漆黑的大殿。
她站在殿中,脚下踩着繁琐的日月图腾,仰头看见了闪烁着荧光的那个东西。那是一根雪白的肋骨,被供奉在大殿中。一柄巨大的石剑立在肋骨后方,散发着庄严的寒光。
元夕看着那根肋骨,忽然光芒一闪,她的神识忽然回到了元气漩涡中。
而就在此时,海角黑域几千米下的地宫中,一个白色的人影出现在了元夕刚刚看见的那座大殿中。
她仰头,望着那一根雪白的肋骨,踩着脚下的日月图腾,一步一步拾级而上,迈向了供奉着肋骨案臺上。
巨剑在肋骨身后,坚实的守护着。见那人一步一步过来,似乎发出了几声轻鸣。那人走到了肋骨身前,纤细的手穿过可以灭杀世间所有一切东西的元气屏障,轻轻地握住了那根雪白的肋骨。
巨剑轻鸣,四周响起了无数的嗡嗡声。白衣人握着肋骨,荧光映射着她玉色的腰带,发出璀璨的光芒。
她的脸,在玉色的光芒中,无比的端庄圣洁。她握着肋骨,指尖轻轻一划,鲜血自她掌中留下,迅速浸湿了肋骨。
血气涌动,那些被镇压在地宫底下的妖魔一瞬间清醒,朝着殿中立着的白衣人发出了震天咆哮。
万千妖魔嘶嚎,白衣人却放任自己鲜血流淌,缓缓浸染那根雪白的肋骨。她看着肋骨上逐渐出现的血丝,慢慢抽手,转身看向了空旷旷的大殿,轻声道:“你们愿意追随我,向这个世界复仇吗?”
回应她的,是妖魔们震天的咆哮。白衣人抬眸,一双眼发散着两道白茫茫的光,看向了四周,厉声道:“那就等到那一天,等到那一天,举起你们的利刃,将支离破碎的自己全部杀了吧!”
嗷!万千妖魔嘶嚎,在无垠的海面上掀起了一股滔天巨浪。
白衣人站在大殿中,目光看向了碧波汹涌的无垠海面。在她的身后,一根雪白的肋骨被鲜血浸染,逐渐逸散出一缕缕邪恶的气息——
作者有话说:emmmmm这是个伏笔,明天晚上八点,千裏同风不见不散。
第49章
巨大的风浪从四周扑向了漂浮于苍茫海面上的海角黑域, 妖魔震天的嘶吼从幽深的海底传来,惊得殿中阵法光芒闪烁。
守在海角黑域的众人纷纷查看阵法,只以为地宫中出了什么事。有人抬头, 看到了盘旋在大殿上空低沉沉的元气旋涡,霎时明白了这场风浪的由来。
这么大的阵势,不过是有人突破境界了。
元气旋涡在空中翻滚, 吸取了周围逸散的天地元气,形成一道粗壮的元气柱朝下输送到了破境之人的修炼室。半刻钟后,扑向海角黑域的风浪骤然停息, 哗啦一声砸落在海面上,如同下了一场瓢泼大雨。
一缕风从深海而来, 擦过大殿上空,将盘旋在天上的元气吹散。就在此时,元夕睁开了眼。
她这一闭眼, 就是足足两个月,再次睁眼时,她已经迈入元婴巅峰。
二十岁的元婴巅峰, 已经是这天下无数人穷极一生都达不到的境界。此时的元夕, 已经正式迈入了十洲修道高手的行列。虽然她并不在意这些虚名,可修为能有如此大的进步,她十分高兴。
她端坐在榻上, 仔仔细细查看着体内的变化,神识穿过了苍茫大海, 好像一条游龙般在海浪中上下翻滚。这种遨游天地的感觉, 让元夕迫不及待地想试试自己的实力。她仰头,望着苍瞳,开心说道:“苍瞳, 我们一会……”
她还未说完,心脏骤然抽紧,一阵头晕目眩,旋即身子一软,倒在了榻上。
苍瞳察觉到动静,瞬移在她身后,连忙托住了她身体。她轻轻抱着元夕,将她抱在怀裏,左手捏诀,一把插入元夕跳动的心口。
苍瞳冰凉的手,覆盖在一片柔软之上,指甲暴涨,探入内裏,握住了一颗躁动的心脏。无数的符文在她指尖溢出,牢牢地困住了那一团鲜红的血肉。
粉色的心脏在苍瞳手中鼓动,撞击着她的掌心。苍瞳握着它,轻轻哄道:“听话些,别闹。”
她的话语似乎带着无穷的魔力,那颗撞着她的手掌的心脏慢慢平复了下来,与元夕一同沉睡了过去。
好一会,苍瞳才松开手,从元夕的胸口拔出来。一缕精壮的元气自元夕体内逸散,迅速补好苍瞳撕开的痕迹。没一会,元夕的胸口就恢复如初,全然没有一点伤口。
苍瞳单手为元夕整理好衣襟,将她抱在怀裏,俯身掀开面具,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她抱着元夕,面具下那张宛若冰雕的脸,比平常还要冷上十分。
整个身体好像被泡在了海水中一样,暖洋洋地随着海浪浮浮沉沉。摇摇晃晃中,元夕迷糊地睁开眼,似乎看到了无数色彩斑斓的游鱼在她头上飞过。
只是骤然一闪的画面,一道白光过后,像是切断了一切联系一样,元夕陷入了黑暗中。好一会,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视线逐渐清晰又缓慢模糊,反复好几次之后,元夕的眼神才对焦,看清了苍瞳脸上带着的面具。她躺在苍瞳怀裏,仰头看了她好一会,才后知后觉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苍瞳察觉到她已经醒过来了,有些开心,“许是阿姐冥想了两个月,神识耗损过大了。方才阿姐昏睡了一个时辰,如今醒来就好了。”
元夕点点头,靠着她坐起身,又以神识查探了一番身躯。她似乎觉得有哪裏不对,却又不知道到底是哪裏不对。
确认身体无碍之后,元夕才放下心,与苍瞳说道:“如今瀛洲事毕,不如我们前往西海流洲,给你去找剩下的药吧。”
苍瞳十分赞同,“好啊,那我们就先乘坐传输阵法回到临海城,再从临海城乘坐洲际阵法前往流洲的天禹城。”
元夕没有答应此事,只说道:“我听说四海浩瀚,不知有几百万裏,海上妖兽众多,经常会遇上海上风暴、元气旋涡等,寻常元婴修士几乎不敢横渡四海。但四海的浩瀚,于大乘修士来说,不过是一段略长的洲际旅行,横渡并非难事。”
“我如今修为精进,想试试自己能否横渡一海。苍瞳,若是不着急,我们从海上走吧。”
苍瞳想想,应道:“只要阿姐不觉得麻烦,当然可以啊。”
元夕沉吟一瞬,问道:“那阿布?”
苍瞳回答:“我可以通知阿布,让它自行穿越西海,在天禹城等我们。”
元夕闻言,看了苍瞳一眼。她没问苍瞳,以阿布的实力是否能平安,但从苍瞳的话看来,区区一海,是拦不住阿布的。
四海虽浩瀚,但在苍瞳眼裏,似乎是不值一提的距离。元夕看着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大妖魔,心想这十洲之中,应该甚少有人能与她比肩。只是这么厉害的妖魔,怎么说都应该有名有姓才对,为何自己在典籍裏从来没见过苍瞳这两个字的记载呢。
不知为何,她就是相信,苍瞳的名字是真的,并不存在欺瞒。
太阳在海面上洒下无数璀璨金光,闪烁动人。元夕踏浪,随着越发深邃的夜,进入了深海。阳光在她身前落下,又在她身后升起。星光璀璨,低沉沉地挂在天上,照亮了黑暗的夜。
经历了好几个日夜后,元夕与苍瞳遇到了第一波元气乱流。乱流充斥着整个苍茫海域,抽干了修士们驾驭的元气。元夕看着乱流中的风旋涡,想着纳戒中的灵石,就想取出来用。
忽然,宁静的海浪声中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展翅声。好似海鹰迎风展开了翅膀一样,元夕转头,看到了碧海蓝天中,那一双无比庞大洁白的银翼。
银翼巨大,从苍瞳的背上向四周伸展,将她高大的躯体衬托得渺小无比。元夕愣在原地,看她伸展羽翼划过苍穹,在一个俯冲后,自己落入了一个柔软的怀抱中。
她被苍瞳横抱在怀裏,视线陡然一暗中,剎那间进入了元气乱流中。元夕睁大了眼,仰头看着上方遮挡住所有视野的洁白双翼,隐约明白了什么。
玄洲之东,有鸟焉。其状如鹤,一足,赤文青质而白喙,名曰毕方。
传说许久之前,大地还没有火,人族与妖兽一般生吞活剥。一入寒冬,大雪封冻一切,夜君幕黎的使者就会踏着冬雪而来,大批大批地收割人族的生命。
人类向东皇祈求救助,东皇毫无回应。毕方原先是夜君幕黎身边的神使,见状飞上昆仑山巅,以身躯擦过熊熊燃烧的太阳,最后坠入人间,为人族带来了火种。
传说,毕方神鸟的翅膀在沾染了东皇的烈焰之后,永远都带着红色的赤焰。可在人间,毕方神鸟原先的族类,则有一双洁白的翅膀。
白翼双足,是毕方原本的样貌。那失去的一足,与燃烧的翅膀,是以族名命名的那只鸟奉献一切的代价。
元夕闭上了眼,靠在了苍瞳的怀裏,轻声说道:“翅膀,很漂亮。”
很漂亮的翅膀,飘逸如流云,端庄若神祇。苍瞳笑笑,没有接话。心裏却想,这双翅膀,以后还是不要还给将离了吧。反正将离,还会再长出一双新的翅膀。
她心裏这么念着,展开双翼,朝着无尽的碧海蓝天飞去。
跟着元夕的节奏,两人在海上飞行了一个多月,踏足无数不知名海岛,搜集了不少奇珍异宝之后,才从西海东畔登陆。苍瞳抱着元夕,展开翅膀,一路未曾停歇,直直飞往天禹城。
两人一落地,早早就来到天禹城的阿布立刻冲了过来,扑到了元夕怀裏。似乎很久没见元夕,它很高兴,趴在元夕怀裏不停地晃尾巴。许久不见,元夕也很想她了,极为开心地揉了揉它的脑袋。
元夕不在的一个多月裏,没人给阿布做吃的。它如今饿得厉害,扯着元夕就要去找吃的。
元夕没了法子,只好跟在阿布后面,亦步亦趋地往前走。两人一阿布穿过熙熙攘攘的大街,一路走过,元夕看到了不少维持着本体的妖魔。
例如立在栏杆上的秃鹫,摆摊的蜥蜴,与当车夫的老牛等等。在天禹城街头,处处可见妖魔,它们与普通人类一样,共同作业,却也没有惹是生非。
元夕好奇地看着这一切,颇有些目不转睛。苍瞳察觉到她的异状,低声询问道:“阿姐可是觉得稀奇,人族与妖魔共同生活在同一城市,彼此还相安无事。”
元夕点点头,说道:“我虽在书上见过此洲描述,可亲眼见到,还是有些不可思议。”她的目光,落在了一个正滚着酒桶往前走的黄鼠狼身上,“毕竟先去了瀛洲,那裏的人族对妖魔十分痛恨。”
苍瞳便答:“流洲辽阔,千年之前便是妖兽纵横之地,只有少数人族在此生活。能与妖兽共存的人族,总是有平衡自然之法的。且千年之前,夏王朝驱逐少数异族于此,久而久之,这片土地也就成了人与妖兽共存之地。”
元夕点头,应道:“这就是天道自然了。”——
作者有话说:后来有好长一段时间,阿姐都以为苍瞳是毕方族的。
其实还很开心的,能写自己喜欢的东西。昨天有个朋友和我说她要封笔,因为觉得自己痴心错付之类的,努力写却得不到回报。
但其实说来,写作者的本分不就是写作吗。
数据不好,可能只是与大多数读着朋友无缘。
在我眼裏,我的写作和读着朋友的关系吧,大概就是这个样子的。我呢,说个故事,喜欢的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字面意思)
说完一个故事,那就江湖有缘再见。要是下本书还合您眼缘,您就瞅瞅,不合了,你说不好看拍拍屁股走人,咱们散场,也客客气气的。
这世界上人那么多,能和很多人分享一件事已经是很难得的事情了,为什么不开心点呢。
可要是把写作当做工作的,那就是另外一种想法了。如果是工作,第一件事,就是想要这本书怎么让读者喜欢,在市场上得到最大回报。
诗意这种东西,在我看来就是酒足饭饱之后偶然瞥到的一朵花,养眼。
我不觉得自己写得多好,能写网文的水平差不多。可如果我要挣钱,我当然会考虑最大效益化的。我很现实,不谈什么价值与理想,就觉得吧,无论写什么,写作者都不要忘了本心,写作才是作者的本分,是吧。
好好写,就是对自己最大的交代了。
希望有一天,能写出一篇让很多人记住的文。如果那样,真的很开心。
缘分这种事,很短暂的嘛。今天喜欢这篇文,明天爱那一篇,很正常。只是我希望,在你喜欢我这篇文的时候,我的故事给你的感官体验是很好的。
网络一线牵,珍惜这段缘嘛。
对了隔壁千裏同风更新了,小皇帝大皇后,题材很讨喜,就放松调剂的,喜欢的可以去看看。当然啦,我也有在认真写哦。
谢谢大家的喜欢,谢谢了。
第50章
元夕带着苍瞳与阿布, 找到了一家酒楼。流洲乃妖魔与人族共存之地,此处酒楼也多得是妖魔与人共事。
元夕一进门,一只色彩斑斓的大鹦鹉便扑楞着翅膀迎了上来, 绕在他们周围叽叽喳喳道:“客官裏面请,要打尖还是住店,堂食还是雅间。我们店裏物美价廉, 食材都由深山直供,绝对鲜美。”
这只鹦鹉不过是筑基期,却仗着口舌之利, 能说一口十分流畅的人族话。只它声音十分尖利,在门口一嚷嚷整个酒楼都能听得见。
元夕扫了一眼人满为患的大堂, 轻声道谢:“谢谢,我们要个雅间。”
那彩鹦鹉的语气越发欢快了,冲着楼上直嚷嚷, “二楼雅间三位!”它尖利地嚎了一嗓子,旋即扭头,扑着翅膀对元夕喊道:“三位楼上请。”
它实在是太热情了, 上楼之时, 元夕不得不又对她道了声谢。
两人一阿布走上楼,一只白头鹰立在楼梯旁,以犀利的眼神盯着她们。元夕脚步一顿, 那白头鹰看了她一眼,扑棱着翅膀将她们引到了雅间。
待元夕入座, 那白头鹰叼了一块菜谱, 甩到了元夕面前,随即双足立在桌旁,冷冷地盯着她们。
好吧, 与楼下那只欢快热情的鹦鹉相对比,这只鹰实在是过于高冷。元夕倒也不在意这两者的差别,只摊开了菜单,看看需要点些什么。这一看,倒是发现了不少肉类。
诸如什么烤乳猪啊,乳鸽,肥牛等等,还有羊羹蛇羹一类的,甚至还有特色菜妖兽。元夕有些疑惑,于是问到:“在流洲饭桌上也能看见妖兽吗?”
苍瞳便回答她,说道:“有,只是有限额,来源也很正规。妖兽之间也会有争斗,妖王曾立下了规矩,若是不死不休的仇恨,就以生死决斗作为裁决。死掉的那一方,往往作为盘中餐。当然,也会有作恶的妖兽被修士击杀,或者是得罪高阶妖兽的低阶妖兽。但价格不会贵得太离谱,若是很高,妖族首领可就不乐意了。”
元夕点点头,算是明白了。她旋即点了好几个大肉菜,又点了一 些蕨菜和蘑菇之类的,这才放下了菜单。
那只白头鹰高冷地瞥了元夕一眼,叼起元夕点好的菜单转身欲离去,就在此时苍瞳却开了口,说道:“等一下,你们店裏有炭烤白头鹰吗?”
白头鹰感觉到了一股十分可怕的气息,剎那间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飞都不敢飞,只连忙跳下桌,挺起胸膛一溜烟跑向了厨房。
元夕有些无奈,看向了苍瞳,说道:“你何必逗它,鹰都是这般孤傲的。”
“再孤傲的雄鹰,扒光了羽翼,也不过是只能炖的鸟。”苍瞳说着,伸手揉了揉阿布,说道:“阿布,你说是不是。”
阿布蹲在高椅上,瞪着白头鹰离去的背影,龇牙咧嘴,似乎很同意苍瞳的说法。
元夕嘆了一口气,也不知该说什么好。有了这么一出,那只白头鹰叼着菜送来的时候,虽然还是一副桀骜之貌,缺少了那几分看不起人的轻视。
这家酒楼的菜大多为红烧,与瀛洲甜美的海鲜对比,又香又辣,十分呛人。阿布十分喜爱这一口,扒着它眼前的红烧肉,吃得不亦乐乎。
酒足饭饱后,阿布蹲在高椅上打了个饱嗝。元夕看了它一眼,给它和苍瞳施了一个净水术。水流带走了身上的污垢,一身清爽,元夕方问道:“天禹城乃流洲东畔祭天道的道府,作为主城之一,消息大多很灵通。我们一会,是要去此城道盟询问赤练草的痕迹吗?”
赤练草与别的药草不一样,它有脚,还极富灵性,虽然走得很慢,可每十年就会挪动一个地方。此类消息,得通过道盟途径才能买到消息。
但很显然,在妖魔众多的流洲,修士们也就不那么依靠道盟提供的消息了。苍瞳起身,对元夕说道:“不,我们去找一个大妖,她那裏会有我们要的消息。”
她说着,领着元夕动身,走向了天禹城一个热闹之地。
天禹城的城中角落,有一片专门给城中居民开辟出来的菜市场。在菜市场左侧,是一排猪肉摊。这么大的猪肉摊裏,权归一个人管着。此刻那人,正举着两柄锋利无比的屠刀梆梆地剁着案板上的猪脚,虎虎生风。
元夕跟在苍瞳身后,嗅着浓郁的血腥味走了过来,渐渐看清了正在剁着猪肉的人。不对,准备来说,是只妖,一只膀大腰圆肥头大脑的猪妖。
猪妖裹着一件围裙,举着屠刀剁猪肉,它身上的鬃毛茂密,看起来十分吓人。元夕走上前,看着它沉着脸剁着猪肉,不由地看多了几眼。
那猪妖听到脚步声,梆地一刀劈开了猪蹄,利落地甩刀,将猪蹄挂摊前的鈎子上。见了人来,握着屠刀,狰狞的大脸挤出了一丝笑容,说道:“三位要买些什么?”
一只猪妖,在流洲城卖猪肉似乎是很正常的事情。可在元夕眼裏,毕竟是同族相残。她看着猪妖油腻腻的前蹄,一时间有些不适。那猪妖似乎看出了她略微的动容,咧嘴一笑,露出了狰狞的獠牙,说道:“儿孙们不争气,没法踏入修行界,就自愿做了大家的口粮,支撑我做点小买卖。”
“我们妖和你们人族不一样,不讲究那些伦理道德的东西。再说了,不过是一具肉身,吃了就吃了。”
“这位道君也别怕,我不伤人。您三位,想要点什么?”
它虽然长得很丑,但却是个极为讲理的妖兽。元夕为自己之前的想法感到歉意,朝它抱歉地施了一礼,说道:“您好,我们想在您这裏得到些关于赤练草的消息,不知阁下能否告知我们。”
洲陆的妖兽练气之后,也会有自己的修行功法,进入了金丹期,则可通过修习功法学会人族的话语。而元婴之后,大多数妖兽都能变化身体,化作人族的模样。似瀛洲那只出现在海域上的猰貐王,完全是靠着天地灵气与自身得天独厚的元气渡劫,根本没修炼过什么正经术法。所以明明是大乘期,能施展的手段却不多。
这只猪妖隐匿了自己的阶级,可从它能说人话来看,应该是个金丹期以上的妖兽。虽则流洲的妖魔与人族共生已久,但像元夕这种新来就那么客气的修士还是很少见的。也因此,猪妖完全忽略了她身旁的苍瞳,对她笑着道:“阁下别如此客气,鄙妖猪一刀,你称我为猪一刀便可。”
猪一刀接着说道:“赤练草的消息我有,一共是三个地点,一个地点三颗下品灵石,一共说完的话我给你打个折,只要你七块下品灵石。”
元夕连忙道谢,掏出了灵石,说道:“这裏是七块下品灵石,还请你将赤练草出没之地告知我吧。”
猪一刀接过灵石,据实相告。元夕二人听到了消息,前往了最近的一个赤练草出没地点。
苍瞳抱着元夕,展开银翼,顺着流云飞向了苍茫的白鹭山脉。
流洲疆域辽阔,其地域比其余九州陆地讲起来还要辽阔,是除了已经陷落的炎洲之外最神秘莫测的一个洲域。其中险峻奇峰无数,秘境众多,存在着数个连渡劫期的修士都到不了的恐怖之地。
而其中一个,便存在于苍茫的白鹭山脉中。
白鹭山脉茫茫,不知有几万裏。在山脉的最深处,有一处险峻无比的峡谷奇峰,常年笼罩在灰蒙蒙的云海中。在奇峰后面,是一处布满毒虫瘴气的沼泽。沼泽后面,被浓郁的云海笼罩,太阳的光线完全无法穿透云层。哪怕是渡劫期的修士,都无法一眼看穿云层。
据说四百多年前,有一个大乘期修士曾探入那片云海奇境,却没有成功走出沼泽,从此消失于世间。此后,更加没有人对那片沼泽之后的云海兴起窥探之心。
而最近的一个赤练草出没地点,就在距离那片沼泽几百裏外的峡谷奇峰中。于是苍瞳在元夕的指引下,抱着她落在了奇峰前的一座大山前。
阿布饿了,元夕又想着她们飞了一个上午,就让苍瞳找个位置落下来。
苍瞳停在了山脚下的一条清溪旁,还未落地,元夕就看到了满地的樱海。十洲的季节不一样,瀛洲一年四季分明,而流洲因着疆域辽阔,各地季节尽不相同。
有些一年四季如春,花开不败,有的地方一年灼热如盛夏,不见一滴雨落,更有甚者,万年飘雪,冰封不解。
而流洲东部的白鹭山脉,就是一个花开不败的地方。
元夕一落地,鞋底碰到了柔软的落花,仰头看着着顶上不断飘散的落英,眼神裏的光亮了几分。苍瞳看不见她的神情,却感受到了她的喜悦,于是问道:“怎么了?”
元夕还未答话,阿布便如利剑一般冲入了清澈的溪流中。它掀起了一阵风,厚重的落花随风纷纷而落,一路带着花冲入溪流中。哗啦一声,阿布一头扎入水中,没一会就破开水花,嘴裏叼了几条鱼,冲着岸上的元夕咧嘴笑。
元夕没忍住,笑出声。落英纷纷落在她发上肩上,她那双漂亮的眼眸璀璨如星。
阿布站在水裏,遥望着她的身影,歪歪头,露出了一个极其傻气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带你看最美的风景,吃最好的东西。
emmmmmm
你们这些叛徒,都到隔壁宠爱小皇帝了吗!我阿布难道不够可爱吗!
好的,你们的背锅姜即将登场。《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