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化血止恶 万魔林的魔物被龙脉滋养……
万魔林的魔物被龙脉滋养了数百年, 已经得到了可怕的提升,各种高阶魔物更是成群结队层出不穷,纵使百花谷来的人不少, 一路上也是一种极大的消耗。
好在日夜不停地前行了一日之后, 众人们终于来到了魔界的核心地带, 巍峨的建筑横亘在眼前, 牌匾上用苍劲字体写着三个字:
——九重门
门外巨大的九根铜柱拔地而起, 直冲云霄,而每一根铜柱上都有一根几人粗的锁链, 锁着一只小山高的魔物。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鳞片开合声响起,一个下半身是蛇尾的女人半吊着从中间的铜柱上游曳下来,坐在巨兽的背上, 随后从东西南北4角各出现了一个面容各异的魔修, 一现身就能感觉到空气总的威压陡然变得沉重。
陆灵生心下一凛, 况野的面色也沉下来。
这几人, 每个人都在大乘期,那个蛇妖, 甚至是一步登仙也不为过。
“哎呀呀呀,有失远迎。”
蛇妖抚摸着巨兽的鬃毛, 让它俯下身来, 娇笑道:“魔域护法骨缇,参见众位仙君。”
“护法?呵,那你可知你们的魔尊要用你们的命祭坛?”玄音宗主冷笑道。
东边站着的护法长着一双黑色翅膀, 幽绿色的眼睛垂涎地盯着他们:“哦?那怎么办呢?”
“嘻嘻嘻嘻嘻嘻~”西边的魔修长着两个脑袋,发出刺耳的怪叫:“等我吃了你们,修为再上一层,那魔尊的位置也该由我坐坐了。”
另一个脑袋不满地尖叫:“我来坐!我来坐!”
那叫声极为尖锐, 让人只感觉大脑被刺穿了一样,众人只觉得神魂都在震荡,暗道不好,立刻封闭了听觉。
玄音宗主面色丝毫不变,在空中划出一道符文,双指一挥,那符文转瞬间进入那颗尖叫脑袋的嘴里,它的声音顿时消失了。
只见它气急败坏地骂骂咧咧,却发不出一点声响。
同时一道水剑直冲那双头护法,护法立刻要躲,却听一声脆耳的琵琶音响起,让他目光涣散了一瞬,瞬间便被水剑斩下一个头。
那颗脑袋‘咕噜噜’落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来,更加愤怒地瞪着眼睛,随后仅仅几秒就像气球一样干瘪下去。
同时那护法的脖子上断裂的地方开始疯狂蠕动,以极快的速度又长出了一个新头。
“好暴力好暴力,怕怕。”新头腼腆地惊叫道,声音带着迷幻的色彩。
一直蹲在南边,带着面具的魔修一副看热闹的样子,嫌弃道:“一会别拖我后腿,不然我砍你十个脑袋。”
不少修者脸色开始难看地发白,因为这双头人刚刚的实力,明显也是一个大乘末期的魔修。
要知道他们虽来了数千人,但真正大乘期末的修者就只有况野一人,大乘初期的修者也不过寥寥几个。
初期和末期的修为,一字之差便犹如天堑。
魔域在此前上千年一直被仙道压制,却没想到短短数百年龙脉的滋养,就生出这么多怪物。
北边一直没说话的魔修女人,看见况野手中黑色的斩邪剑后,重瞳眼一转,6个眼珠子全部定格在况野身上,眼馋道:
“想必这就是溯光仙君了吧…你这剑,看着可真漂亮……”
说到一半,她看见况野身边的人,瞬间又分出2个眼珠子盯住陆灵生。
“天生灵体?”女人上下打量了他们一下,眼睛发亮:“真真是俊俏呀,想必若是归了我,恐怕能直接飞升吧。”
然后她看看自己,觉得好像有些不妥,五官和身体开始变幻,很快变成一个俊美非凡的男子,对着陆灵生抛出一个飞吻,轻柔地蛊惑道:“有没有兴趣与我…共登极乐?”
一秒废话都没有,斩邪剑带着浓重的杀意“铮”的一声,裹挟着暗红的剑意劈向那魔修。
魔修指尖一勾,三簇紫火便化作缠丝,如活物般缠向剑身,但陆灵生的藤蔓比她更快,枝条上开出的花洁白如玉,碰上那紫火却一口就给吞掉,毫不落下风。
其余魔修再也不掩饰杀意,9根铜柱上的铁链齐断,魔兽兴奋地嘶叫着冲向人群。
身后巍峨的九重门缓缓大开,带着大地都震动起来,陆灵生往里一看,只见里面黑压压一片,无数魔修涌了出来,人数丝毫不比仙道少。
战斗在顷刻间爆发。
仙法与魔气在九重门的铁索间交汇缠斗,时不时发出耀眼的光芒和爆炸声响,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被剧烈的灵力波动所扭曲。
无数的藤蔓圈住骨缇的身躯,她的蛇尾将数根藤蔓绞碎,却一时间无法突破,不禁意外地看向陆灵生。
“区区炼虚期,竟能……”还没说完,骨缇便发出凄厉的嚎叫。
只见况野顺势一剑将她的蛇尾斩断,斩邪顺着鳞片的缝隙一路逆向上刺,将无数鳞片簌簌地剥脱下来。
骨缇的瞳孔缩成针状,正要反击,就见九重门后方,远处那高耸的聚灵台上,发出耀眼夺目的光来。
她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哈,阵法已成!”
所有人都下意识往那里看去,双头人的两个头都发出兴奋的尖叫:“你们要完啦!你们要完啦!”
逍遥仙尊双目一眯,看向陆灵生和况野:“莫要恋战!速速过去。”
“想的美!”黑翼魔修五指成爪,狠戾地爪向他们,被玄音宗主的折扇轻巧挡住,他笑眯眯地提醒:“欸,你的对手是我。”
菩提寺的长老转过身,对几人说:“你们且去,这里留给我们。”
他的神色温和又慈悲,如果忽略不远处被念咒念到2个头顶4个大的魔修的话。
逍遥仙尊点点头,什么也没说,将剑一收道:“凌云剑宗,随我走。”
陆灵生和况野对视一眼,同时向着祭台飞去。
见凌云剑宗的几十个人要走,巨大的魔兽们吐出不详的火焰,铺天盖地地袭来。
“……困魔于此,化血止恶。”
秦天凌面无表情地吟唱完最后一句,同时法阵的最后一笔结束,霎时间整个九重门被一道结界包裹,所有仙修都感觉自己的法力被猛地增强一截。
带着面具的魔修飞到半空的身影被无形的力量猛地拽回来,跌落在地。
魔修们没有注意过这个只有元婴期的修士刚刚在做什么,此时看见他流着血的手腕,才大惊失色地反应过来。
“皇族之血!”
困魔阵成,魔修不可踏出阵法一步.
将背后交给其他宗门,凌云剑宗的百名长老和弟子以极快的速度逼近远处高大的聚灵台。
一路上还有不少魔修阻止,不过好在修为不深,还能应付得来。
“莫要耽搁时间,你们且去,由我们牵制这些魔修。”凌云剑宗的长老带着几十名弟子,对逍遥仙尊颔首。
陆灵生看过去,是平时在仙授殿常见的长老。
逍遥仙尊沉默了一下,似是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下头。
在入魔界前,众位宗主和长老就已经共同做好了打算。
不惜一切代价,将天生灵体和气运之子保到最后,如此才最有可能抓住破局机会。
而逍遥仙君,作为他们的师傅,也是最后一道保险。
半刻钟后,众人来到了聚灵台前。
整个聚灵台背靠悬崖,面向巨大的轮回钟。
以聚灵台为起点,地面上是一个庞大的法阵,陆灵生隐隐觉得那法阵的气息很熟悉,就听况野凝重道:“西海龙骨。”
他这才骤然反应过来,这法阵这是由西海龙骨的粉末堆砌而成。
然后他们看见银硕,那个疯子。
他静静地站在法阵中央,像是已经等待了很久。
逍遥仙尊来到聚灵台下,率先开口:“银硕,你明知道就算他回来了,也永不得安宁。”
比起那天的疯狂,银硕这次倒是格外平静,像是真的见到了许久不见的人,眼中划过一丝怀念:“逍遥,许久不见。”
“我并非与你叙旧,你在仙界都看到了什么?”
银硕却没有回答,而是转过身,静静地看着聚灵台上已经安置好的法器,里面只有拇指大小的蓝色灵魂幽幽地漂浮着。
“我只是在做一个侍卫该做的事。”
况野当即就要冲上去,地上却突然爬出密密麻麻枯瘦的手,无数的傀儡从地里爬出来,呈淹没之势向他们扑来。
那傀儡每一个都像是吸饱了灵气一样,有不输于金丹期的力量,成千上万只堆积在一起,让他们几乎寸步难行。
“人已到齐,大阵将开。”
银硕一手握住法器,一手成爪放在自己的心口,然后毫不犹豫地用力,手指像是要把心脏掏出来一般深陷在胸膛里。
血液喷涌而出,落在下方的大阵中,滴落的瞬间,整个大阵爆发出金色的光芒。
银硕整个人悬浮在法阵正中间,无数的灵力从四面八方开始向他聚集。
快!再快一点!
陆灵生狠狠地挥出剑,每一剑都能斩除百十个傀儡,但那傀儡不仅会重组,数量还数不胜数,重重叠叠地疯狂地扑过来,陆灵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银硕将阵法开启。
无数的灵气汇聚起来进入银硕的身体,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与此同时,天边轮回钟的表盘上,秘文开始微微亮起。
整个魔界各处都开始崩塌,这支地脉在几百年间源源不断地向魔修输送灵气,而在此时,它要成倍地收回来,穿过银硕的身体输送进轮回钟。
“况野!你与我一同开道!”逍遥仙尊厉声道:“灵生,冲进去!”
况野会意,全力斩出一道火龙,同时一道极为巨大的水刃以不可阻挡之势冲出,跟火龙猛烈碰撞。
一水一火撞击的瞬间,周围的傀儡尽数被炸开,灰飞烟灭。
顾不得太多,在两人的开道下,陆灵生抓住时机,斩开眼前的十多只傀儡,一举冲上聚灵台,却在碰到银硕的瞬间,被什么力量所阻拦,将他重重地弹回去。
况野紧接而至,一把接住陆灵生,凝重道:“是地脉在保护他。”
“地脉在悬崖下面!”陆灵生连忙开口,他刚刚被那股力量阻拦的时候,清晰地感受到了流向。
然而下一刻,陆灵生目眦欲裂。
在余光中,他看见轮回钟的指针缓缓地在云海里露出头。
……
九重门外,9只巨魔已经变成无数残肢。
噗——
骨缇长长的指甲穿过秦天凌的心脏,她手上用力,将人甩到一边,又抛开他的丹田,将内丹生生挖出。
秦天凌口中的血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彻底失去力气地跪在地上。
“天家的内丹,想必不比那天生灵体差。”骨缇笑着抛了抛那小小的珠子。
秦天凌的嘴唇颤抖着,用尽全力抬眼看向空中,眼睛逐渐灰败下去,身体彻底砸在地上。
“知足吧,区区元婴期,能困住我们一刻钟已经不错了。”骨缇娇笑一声。
在她身边,还有无数破碎的琵琶,以及躺倒在地,已无声息的弟子。
玄音宗长老的腹部被掏出了一个渗人的大洞,眼睛却还死死地盯着眼前的黑翼魔修。
对方拍了拍他的脸,欣赏道:“真厉害,连死了也不忘瞪我呢,分明把我的翅膀都掰断了一只。”
他猛然将他的下巴掰断,狞笑着把断了柄的折扇塞进他的嘴里,满意地看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里反溢出血来。
双头魔修被砍的只剩下身体,抱着一个光溜溜的头颅,摸了摸又扔掉。
两个头在地上滚来滚去,嗓子喑哑的哭嚎:“在这里,笨蛋,我在这!”
“一群垃圾差点把我们杀了,笨蛋!”
骨缇的尾巴鲜血淋漓,闻言脸色不太好:“幸好把况野他们放走了,不然恐怕是真要死在这。”
黑翼魔修开口正要说什么,却突然一顿,嘴里涌出血来。
但他的表情甚至是茫然的,抬起头,好似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骨缇刚想要嘲笑他,却发现自己口中也滴滴答答地流出血液来。
下一秒,他们所有人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被不知道的东西疯狂抽走。
“怎么……”连话都没说完,两个头就迅速干瘪,并且再也没从脖子上重生,他的身体迅速退化,血液从脖颈的断裂处喷涌而出。
他已然从大乘中期讯速地跌落到金丹。
“地脉、是地脉……”电光火石见,骨缇想明白了什么,蛇尾无法控制地蜷缩起来,狰狞地大喊道:
“荧惑魔尊骗了我们!!他在用地脉把我们的灵力抽回去!”
龙脉灵力的灌注让他们的修为迅速地提升,可是一旦逆向回流,也会迅速地枯败下来。
但没有人再听她说话了,黑翼已经彻底变成了一摊血水,就连她自己也将碎成片片飞灰。
第82章 暂宿逍遥 轮回钟转动的一瞬间,……
轮回钟转动的一瞬间, 周围的景色骤变,整个世界就像是被按了加速键,眼前的草木迅速地衰败又再生, 天上的云飞速地开合聚拢。
大地的尘沙飞扬, 地动山摇间发出轰隆隆的响动, 春夏秋冬也开始快速地逆向轮换。
有整个魔界提供灵力, 轮回钟转动的极快, 眨眼见就转动了半圈,作为引子的银硕被如此大量的灵力灌注, 瞬间七窍流血,但他毫不在意,唇角甚至还着一丝疯狂的笑意。
只见在他手中法器的作用下, 随着时间的倒退, 无数蓝色光点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与法器中央那个小小的灵魂融合, 使它肉眼可见的开始变大。
悬在半空的况野猛地落在地上,吐出一口血。
陆灵生惊慌道:“况野!”
轮回钟一但转动, 首当其冲吸收的,就是地脉中魔界的灵力, 随后会逐渐蔓延到整个修真界乃至人界, 而如今他们身在魔界自然是被轮回钟吸收最快的一批养料。
银硕知道他们一定会来,所以也恰好利用这一点让他们提供养料。
陆灵生能感觉到况野身体中的灵气正在逐渐被吸收,这么下去恐怕很快修为就要倒退, 倒退到一定程度,修为已经承受不住千年的年龄时,就会直接陨落。
地上的傀儡早就被吸收的烟消云散,不远处的逍遥仙尊在轮回钟的作用下被压制的动弹不得, 以剑撑地。
那一刻陆灵生甚至产生了一丝茫然,他不知道为什么独独自己没有受到影响,整个世界仿佛都陷入了无尽的倒退,唯有他被留在时间的角落里。
但自己已经来不及去慌乱,陆灵生很快握紧了手中的星云剑。
“……必须斩断龙脉。”陆灵生闪身到悬崖边,整个人如张满的弓骤然绷直,指节因攥紧剑柄泛出青白,浑身灵力顺着经脉奔涌,冲着龙脉的方向全力挥出一剑!
星云剑上的纹路乍亮,蓬勃的剑气爆发出来,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指悬崖底,炸的下面的暗流猛地喷上来,浇透了陆灵生的衣服。
一剑落尽时,整个大地被劈开,地底埋藏的白色龙骨显露出来。
陆灵生身形微晃,额角的汗珠一滴滴砸在地面上。
可是龙脉并没有因此断开,轮回钟只停滞了刹那,就依旧继续运转起来。
没有用。
这些力量是不够的……
陆灵生脱力地闭了闭眼,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弱小。
如果他能更努力一些、修为更高一些……或许就不会落到无计可施的地步。
“你做的很好,孩子。”一道声音响起。
那一瞬间的停滞已经足够了。
逍遥仙尊艰难地从袖中拿出一件巴掌大,像是灯一样的东西,定定地看向一旁,沙哑地轻喊了一声:“况野。”
灯缓缓浮起,无火自燃,沉沙也吹不灭。
况野几乎无法动弹的身体逐渐变得轻盈起来,不再受轮回钟的压制。
那声音很轻,但况野还是听到了,他有点空茫地感受了一下身体,然后站起身,怔怔地与逍遥仙君对视。
银色的光点在眼前飞舞,陆灵生也怔愣地顺着看过去,看到了逍遥仙君身上不断逸散的神魂.
“这说明无论是否破局,我等必死无疑”
星云湖上,星辰阁长老转身,眼神平静。
逍遥仙尊没说话,与他遥相对视。
“既如此,”没有露出丝毫的惊讶,逍遥仙尊抬眸看了看远处的轮回钟,先开了口。
“既如此,你那燃魂灯便借我一用吧。”
辰月身形一颤,像是要站不住地晃了一下。
“没出息。”逍遥仙尊笑了,“你我相识万年,还不知我的性情?既然必死无疑,那吾更要死得其所。”
一盏燃魂灯摇摇晃晃的越过星云湖,来到白发白须的尊者手中。
辰月垂下眸,看着湖中逍遥仙尊的倒影,那分明是一个浅笑着的年轻样貌,身姿挺拔如修竹,眉眼间尽是俊朗清逸。
“燃魂灯会令你魂魄尽碎,再无轮回。”辰月徒劳地开口,像是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逍遥仙尊将灯收好,然后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只有笑意带着风声传进他的耳朵。
“也好。”
……
短短的半秒时间,就像是度过了半个世纪那么长。
况野什么也没说,只是定定地看了逍遥仙尊一眼,浓烈的悲伤与决绝却仿佛将他淹没。
陆灵生感觉自己好像分成了两份,一份是自己的心,也被那燃魂灯烧尽了,一份是自己的身体,他重新拿起星云剑,看着况野向他走来。
燃魂灯以灵魂为燃料,将他人的因果转嫁到自己身上。
但一个人的灵魂太小了,即便被活活燃烧而死,也无法替况野承受太久。
没有时间去如何悲伤,他们必须争分夺秒地斩断龙脉。
两人同时抬剑,陆灵生又一次见到了况野挥出的漫天火光,一如绽放的烟花,一如燃烧的葬礼。
星云剑与斩邪剑的光共同照亮了半边天空,裹挟着天生灵体与气运之子的磅礴灵力,向着龙脉冲去。
地底剧烈地震动了一瞬,然后轰然破开,龙脉断裂。
山石崩裂,漫天沙尘飞扬。
在龙脉断裂的一刹那,陆灵生强撑着气毫不犹豫地回身,狠狠甩出星云剑,直接刺入银硕的身体,
再也没有龙脉的阻拦,银硕吐出一大口血,被牢牢钉在祭台上!
输送灵力的链条断掉,轮回钟高速转动的指针逐渐缓慢下来。
况野斩完这一剑消耗已经极大,跌跌撞撞地向逍遥仙尊而去,扶起他的身体。
逍遥仙尊的半边身体都已经逸散,陆灵生来到他身边,甚至连触碰都不敢。
在曾经况野闭关后,陆灵生独自过了十几年静心修炼的时光。
逍遥仙尊尽心尽力地每日教导他,从什么也不会,到日渐精进,这一点他从不会忘记。
他从小就是孤儿,对所谓亲情的感受并不深刻,但在逍遥仙尊身上,陆灵生第一次感受到来自长辈的关怀,与亲人无异。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每跳动一下都带来一阵阵的闷疼。
这让他知道,他真的要失去什么了。
几乎要喘不过气,陆灵生死死攥着逍遥仙尊的袖子,眼泪流不出,嗓子也干哑地说不出话。
逍遥仙君的眼神动了动,目光落在他身上,一如常日般温和,像是看着最喜爱的弟子。
良久,他眼中流出歉意与哀伤:“我有愧于你,灵生,我断不该将三界的命运寄托与你,这是吾之因果。”
陆灵生死死地摇头,抓住他的手,可那只手也很快消散完了。
况野沉默着地看他即将消失在眼前,不发一语。
这是令他最头疼、也最令他心疼的弟子,逍遥仙尊似是想说什么。
可他不会说什么道别之语,千言万语在嘴边,到头来也没能讲出什么腻歪人的话。
于是艰难地哼笑出声:“臭小子,此次不光为了你,是为了苍生。”
况野闭了闭眼:“我知道。”
“你记得以后把咱们宗发扬光大,莫要胡作非为。”
“好。”
“你那臭毛病也改一改,整天像个魔修,像什么话。”
“改不了。”
逍遥仙尊噎住,似是没想到快死了他也不松口。
况野扯了扯唇角,没笑出来。
逍遥仙君也再没出声,安静地凝望这个从小带到大的孩子。
他初露锋芒时,也是十几岁的年纪,与当时的宋南初站在一起,均是备受瞩目的天骄之子。
那时辰月已是星辰阁阁主,站在高台上看着他们,微微一笑指着他道:
“逍遥?有意思,可你的星图说你终究困与缚束。”
当时的少年逍遥拔剑一指,朗声笑道:“星图是什么东西?不如你下来与我一战,看是我的剑说了算,还是你的星图说了算。”
辰月阁主当然没跟他打,但逍遥确实有些小心眼,为此单方面记了他上千年的仇。
兢兢业业地爬到宗主的位置,才发现对方接不下他哪怕一招,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郁闷了好久。
可星图说的没错,逍遥很快遇到了自己的缚束。
他由于宗门内的事,没有参与那场仙魔之战,再次见到友人的时候,只余南初仙君的死讯,和发狂的银硕。
自此他知道,自己再无可能飞升了。
所谓逍遥道,意为超越束缚,明心见性,以求心神的自在无羁。
但他无法做到真正的“无羁”,同门的遗愿、宗门的期望、三界的兴亡……他有许许多多的羁绊,亦有许许多多的枷锁。
放不下、躲不开、又无力做到。
逍遥仙尊自此沉默了许多,明明坐上宗主位万年也未收亲传弟子,引得一众长老纷纷担忧。
直到况野的出现。
一直不曾参与的逍遥仙君,罕见的加入了那场抢人大战。
众人皆以为是气运之子的体质太过难得,让逍遥仙尊起了惜才之心。
实际上只有他知道,小小的况野面无表情走上登仙阶,不耐烦一众长老的样子,太像当年的自己。
但他比自己更强,更有可能挣脱命运,也更有可能掀翻所谓的星图。
“气运之子,”辰月看着那孩子,轻叹了句:“只恐怕代价是孤辰寡宿,唯有其一人独行。”
逍遥仙尊转头与辰月对视,忽地笑了。
“辰月,我发现,你似乎也困于星图里了。”
辰月一愣,旋即悲哀地苦笑一声。
逍遥仙尊目光炯炯,看向了台下的孩子。
孤辰寡宿?
那就在所谓命运到来之前,暂宿逍遥吧。
逍遥仙君的身体变得透明,银色的光点将他彻底吞噬,顺着风被吹向天际,只留一地扬沙。
第83章 得偿所愿 逍遥仙尊的身形消失,况……
逍遥仙尊的身形消失, 况野手上却还是半扶的姿势,他跪在原地,落下的鬓发狼狈地遮住半张脸, 许久没有动作。
陆灵生不忍再看, 转身走到祭台边, 抽出星云剑, 银硕立刻失去力气地跌落在地上。
陆灵生又面无表情地捅了回去。
一剑、两剑、三剑……
一剑又一剑, 如此反复,直到银硕的神识开始逸散。
有水滴落在手上, 陆灵生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了满脸,牙根咬的生疼。
银硕的血铺了满地, 鲜血流过的地方寸草不生。
但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 竟然还用已经濒临断裂的脖子“嗬嗬”地发出响声。
见他的手指微微一动, 陆灵生当即就准备把他的手砍掉。
却见落在远处的引魂法器并没有完全熄灭, 那缕已经积蓄到手掌大小的灵魂从法器中摇摇晃晃地脱出。
它慢慢漂浮起来,然后猛地撞进陆灵生的身体中!
陆灵生完全没想到, 下意识摸向胸口,可什么也没能摸到。
但他一下秒就无暇顾及了。
无数陌生的记忆涌来, 陆灵生的大脑一时间就像是快要爆炸一样疼痛, 令他不由自主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斩邪剑“当啷”一声落在地上,况野惊惶失措地向他奔来。
……
陆灵生只觉得眼前漆黑,好像一瞬间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江南初的灵魂记忆在他眼前纷乱地流过, 互相撞击、纷杂不堪。
他一会看见江南初在猩红的轮回钟秘境驻足,一会看见他临死之际微动的唇角,一会看见一同作战的逍遥,一会看见冷若冰霜的抱剑侍卫……
那些深刻的信息刻在他的脑海里, 普通的记忆在眼前流过,很快消失。
灵魂带来的不仅是记忆,还有逝者的感悟和修为。
汹涌的灵力流遍他的每一根神经,反复冲刷,让陆灵生有种溺水般的窒息感,每一块骨头都被打碎重铸,血液乃至五脏六腑都在疯狂地燃烧。
好痛……
好痛好痛啊……
好痛啊……
而当江南初所有的记忆流过之后,那种痛感骤减,体内的力量随着痛感褪去,变得无比充盈和强大,他的意识也格外清明起来!
陆灵生中又看到了自己的记忆。
前20年平凡的过往。
而此时,一个蓝色的灵魂,摇摇晃晃地飘入了其中。
顺着记忆的洪流飘走,它太脆弱了,几次都要熄灭,却还是执着地燃烧着。
直到出现一点光亮,像是受到了什么指引,颤颤悠悠地落进了星球上一栋温暖的房间中。
这一瞬间,陆灵生终于明白了银硕的所有作为。
……
他缓缓睁开眼,入目的是况野几近崩溃的眸子。
况野的手紧攥着他的肩膀,攥得生疼,但陆灵生没有提醒他。
他安抚地倾身吻了下爱人的侧脸,声音有些沙哑:“我没事,况野,我没事了。”
像是濒死的人突然得救,况野狠狠地喘了口气,将他抱在怀里。
陆灵生安静地一下下拍的他的脊背,直到抱着他的人手臂不再颤抖。
一旁的银硕因为七窍流血,整个人显得格外狰狞,他的身躯已经逸散了小半,却始终死死地盯着陆灵生,像是要得到什么答案。
陆灵生松开况野,看向硬挺着一口气的银硕,良久才道:“你成功了。”
混着万年的血泪,银硕终于嘶哑地笑了两声。
为什么江离与江南初长得一摸一样,为什么江离的身体那么差,为什么江离刚见面就对陆灵生有好感。
因为银硕倒转轮回钟千年,将一个残缺的魂魄,种进了陆灵生的过去。
跨越亿万年,江离的生命,从此时开始流转。
……
“这一战,少爷非去不可?”银硕抱着剑,拦在江南初身前。
南初仙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当然了,辰月说了,天生灵体是破局之人,而且仙魔大战这样关系两界的大事,我当然要参与。”
江南初拍了拍他:“让开。”
银硕岿然不动,冷面道:“不可,辰月说此战凶多吉少,若少爷有三长两短,又该如何破局?”
江南初眨了眨眼,打趣道:“放心,我要是知道如何破局,定在死前把那个方法大声喊出来,昭告天下,如何?”
男人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笑着摸摸黑衣男人的眼眸,踮脚亲了一下,腻腻歪歪地在他耳边道:“别害怕,好不好,你的眼睛都怕的发抖了…若我真出了事,允许你也死,我们做个地府鸳鸯,来世变成蝴蝶比翼双飞……”
可是一个逸散的灵魂只会消散在世间,再无来世了。
纵使银硕长发尽白,血泪流干,也换不来上仙怜悯。
江南初轻飘飘地倒在他怀里,就那么直直地盯着他,那眼神悔恨、不甘、恐惧……他几乎发不出声音,但唇角还是在轻微地嚅动。
银硕流着泪将侧脸贴在他唇边,才听见他绝望的泣音。
“银硕,我不能死……我不能死……”
在被拉入轮回钟秘境后,江南初立刻迎来了飞升雷劫,在天生灵体这样一路坦途的体质下,他竟然破境失败了。
在最后一道雷劫消散,江南初倒下的瞬间,他看见转动的轮回钟时,才终于明白星辰阁的预示在指什么。
轮回钟总有一天,会吸干两界的灵力,天生灵体是唯一能击破轮回钟的人。
可是诞生一个天生灵体就需要消耗世界极大的力量,随着两界的灵力逐渐被吸收走,在江南初之后,断无可能诞生第二个了。
虽然飞升失败,但关于上界的真相依旧从雷劫中流入了江南初的脑海,江南初终于获知了这些,但是他已经没有机会说了。
上界感受到江南初落入陷阱,轮回钟疯狂吸收着他体内的灵力,让他动弹不得,更遑论斩破轮回钟,只能眼睁睁地陨落在登仙之前。
但他不能死啊,他不能死。
若我死了,这些阴谋将永无破解之法。
若我死了,哪里还有天生灵体呢?
若我死了,两界是不是也会因我而亡?
江南初的视线模糊,他已经听不见银硕的哭泣了,只能依稀感觉到脸上温热的水痕。
他艰难地喊着道侣的名字,唇齿颤抖,像抓着最后的稻草。
“银硕,我不能死啊……”
……
银硕本是无名之人,名字不过是一个代号罢了。
所以无论是银硕还是荧惑,是真仙还是堕仙,他只是江南初的侍卫。
苟活万年,他只想做一个侍卫应做的事。
怀抱他完整的灵魂,击碎轮回钟一同死去,仅仅如此。
但在他看见另一个天生灵体出现在他眼前时,侍卫升起了贪念。
他能感觉到,面前的青年真正所在的世界,静谧又安宁。
或许他可以把他的少爷留在那里,可能灵魂的残缺会让身体会弱一些,可能身材会瘦小到一只手就能抱起。
但他的少爷很坚强,他会拥有桃花一样的眼睛,会拥有永不会离去的亲人。
他不用再背负天生灵体的命运,也无需与荧惑这个不详的代称纠缠。
“你成功了。”那听着那个青年说道。
银硕缓缓地笑了,声音嘶哑,骨骼尽碎。
万年的时光已经太久,许多事很难想起来了。但银硕却恍惚间又回到了少年最喜欢的那片桃林。
一向明快的人那时红着脸,言辞支支吾吾,半天才冒出一句“心悦”来,眼睛却亮的惊人,不服输地看着他,大有敢说出一句拒绝就哭给你看的样子。
黑衣死士一生只有血与刃,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也没有什么珍贵之物能给他,闻言紧了紧怀里的剑,移不开眼地看了少年半晌,才认真说了一句誓言。
“吾愿直入九幽,再无来世,魂碎尽散,只愿吾主……”
后面的话没说完,被少年惊惶地捂住了嘴。
……在桃花纷飞的落英里,濒死的堕仙眼眸逐渐灰败下来。
“只愿吾主得偿所愿。”.
银硕的身影彻底消失,与他心头血相连的引魂法器也彻底断裂。
悬崖之上刚刚还激烈的打斗,仅几炷香的时间,就只剩下区区两人。
陆灵生与况野挨个探了下其他的十几个同门,无一例外,全部没有生息了。
只要神识没有逸散,灵魂就还完整。
况野平静地将他们的灵魂用法器收好,来日同命牌一同葬于息仙陵,可求来世顺遂。
陆灵生没有动,他远远地看向星云湖方向的轮回钟。
它并没有停止,而是仍旧缓慢地、肉眼可见地转动着,只不过它如今已从倒转变为正转。
接收了许多信息的陆灵生已经知道,这是仙界的手笔。
刚刚的倒转将仙界上千年吸收的灵气全都反吐出来,如今上面也一定是乱作一团。
现在轮回钟被彻底激活,仙界已经完全等不了了,不管不顾地要把灵力重新吸取回去。
天生灵体没有死,还不受轮回钟影响,那么趁着时间疯狂汲取灵力,就是上界最后的机会。
“灵生。”
陆灵生转身,见况野不知何时站在他的身后。
况野静静地看着他,曾经做什么都带着半分慵懒的男人,此时笑的有点勉强。
“你已经知道你要做什么了,对吗?”
这是一个问句,语气却实在不像提问。
陆灵生没有回答。
况野的修为被轮回钟缓慢地吸收退化,此时他已经看不出陆灵生的修为了。
那粗粝的尘沙仿佛能吹到人骨子里,泛起密密麻麻的阵痛。
陆灵生装作没发觉地笑了笑,道:“我们去趟京城吧。”
——
与此同时。
首都星在下一场雨。
温暖的房间里传来星际赛主持人激烈的呐喊声,引起一片观众的欢呼。
仔细看的话,是生灵战队在星际赛场的各种精彩锦集。
韩声表示已经习惯,手上的筷子飞舞,毫不留情地跟时序争抢最后的鸡腿。
正起劲,时序手上突然一顿。
趁她松懈,鸡腿被韩声得偿所愿地夹进碗里。
赶紧咬了一口,韩声才鼓着脸问道:“怎么了?”
时序张了张嘴,轻声开口:“抱歉,我要走了。”
韩声一愣,沉默下来。
空里只剩下电视的纷杂声,和窗外浅淡的细雨声。
韩声的声音有点不易察觉的抖:“这次,要多久?”
对方沉默着没有回答。
韩声扯了扯唇角:“好。”
“……”
没有等来时序的应答,电视的声音停下了,窗外的雨声消失了。
屋内陷入了窒息的寂静。
桌边的少女凭空消失,房间中只剩下韩声一人。
第84章 陷落 凡间。 陆地上的……
凡间。
陆地上的人们已经陷入一团混乱, 从轮回钟疯狂地倒转开始,人间的四季也不断地变化,
一会寒冬降临, 一会酷夏暴晒。
暴雨和霜雪一同落下, 河流暴涨数百米凶猛地扑上来, 山石和城墙承受不住地崩塌, 无数巨石砸毁房屋, 与炉灶砸在一起,蔓延成一片火海。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时间遍地都是哀嚎与哭泣,受惊的马匹在街道上疯狂奔逃,只有妖族和江湖修者能勉强护住身边的人。
好在并没有混乱太久, 一批穿着官服的妖族和修者很快在各地出现, 3-5个人成一队, 在城市的中心激活了一个早已布置好的法阵, 巨大的结界铺展开来,护住整座城池。
结界挡住了崩裂的山石和洪水, 人们得以喘息片刻。
然而护城镇需要巨大的灵力支撑,那些妖族太少了, 没有支撑多久, 就有人在众人的眼前下被轮回钟吸尽灵力再无气息,只能前引来一众的恐慌尖叫。
皇宫里也是没停过地传来各地的各种噩耗,秦燕安静地站在阁楼上远望着轮回钟, 似是在等待什么。
仅仅一盏茶的时间,轮回钟转动的速度就缓慢了下来。
众人均是长舒一口气。
福子声音抖得不行,跪在秦燕脚边难掩欣喜地直磕头:“陛下乃真龙天子也!上天垂佑得承天命,福泽四海!”
但秦燕依旧看看轮回钟, 说了句:“这不是还没停吗?”
福子一愣,拿不准秦燕的情绪,喏喏道:“这、这看似是快停了。”
秦燕轻笑一声。
“未必。”
他从不是得上天垂爱之人。
轮回钟刚刚转动,甚至还没有完全波及到人界就停止,未免有些太过雨声大雷电小。
若是牺牲一批死士就能拯救苍生,况野和陆灵生的表情也就不会如此凝重了。
“朕的旨意传下去了吗?”
福子迟疑了一下,还是道:“三日前的旨意,已经传到每个城池,此时应该已由城主全部下发了。”
秦燕不可置否,从袖中拿出一封密信,交给小福子:“加急,送去西海城。”
“是。”福子不敢耽搁,忙退下了。
…
果然,正如秦燕所说,轮回钟的转动变得极慢,但一刻钟、两刻钟过去了,依旧完全没有停下的征兆,反而由倒转变为正转。
那批死士终究是不够的,民众们看到一个又一个或人或妖走进护城阵,却七窍流血而死。
看着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在眼前死去,而众人却无能为力,恐惧和痛苦交杂在一起,窒息的气氛在人群中遍布,不少人纷纷崩溃地哭出来。
与此同时,各个城市的大街小巷中张贴了新的告示,城主走上高台,在所有民众期盼地注视下,宣读了一份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近观天象异变,轮回钟动,此乃魔界窥伺人寰之诡谋,欲乱阴阳,覆灭乾坤。
朕成奉天命,感格仙真,得示天机:仙魔大战已启,三界同临浩劫。
……
凡我人族英杰、妖族俊彦,当以血为誓,以修为契,共守山河故土。
或滴血铸阵,或散功续障,皆记功于天碑,铭德于九鼎。
……
凡勠力者,其身虽陨,其名永耀,恩泽三代,世世昌隆。
必使英烈之后,享庙食之祭,承灵脉之佑,入凌烟之阁,传勋业于千秋。
……
危局至此,实乃众生之劫。
伏望四海豪杰,念苍生泣血之悲,悯天地倒悬之危,共挽狂澜。
钦此。”
此诏一出,众人皆是一阵寂静,无人做声。
直到有老者颤颤巍巍地问道:“只要入阵献血,便能恩泽三代?”
有人大喊道:“这不是献血,是让我们去送死!进了那护城阵,不就是要被轮回钟活活吸干?!”
群众们立刻吵闹起来,议论纷纷。
城主环顾一周,郑重开口道:“陛下不欲欺瞒民众,此时已是极危急的境况,血库已经全部大开,向所有妖族无偿提供。
护城阵若能守住,所有参与者可福泽三代。但若守不住……”
城主闭了下眼:“人界将很快消亡,再无家乡。”
群众再次安静下来。
话毕,城主亲自站立在护城阵边,坦然道:“百姓共鉴,吾身为城主,绝不苟活,倘若无人入阵,吾当身先士卒。”
众人一片寂静。
不多时,阵中又有一位的妖族发出痛苦的哀嚎,双眼泣血。
就在城主转身就准备踏入其中时,有个壮汉从人群中挤出来,几乎是闭着眼把自己撞进护城阵中。
到了阵中他才敢睁开眼,哆哆嗦嗦地拿出把刀,比划了好几下才把手臂狠狠割开。
一时间血流如注,鲜血染红阵纹,化作灵力输送进那妖族的身体里,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了不少。
他深深地看了眼那个壮汉,咬了咬牙继续硬撑着。
壮汉哪里见过自己流这么多的血,当即眼泪就下来了,哽咽着冲城主喊:
“城主,我是城南的杨家二儿子,杨林。我女儿有眼疾,如果咱们城能撑下来,请您为她找个好医生吧。”
城主的嘴角难忍地抽动了一下,似是极力隐藏着极大的悲痛。
他点了点头,郑重地在本子上为他记好。
有了第一个,众人纷纷躁动起来,不多时,那个发言的的老者拄着拐杖站出来。
叹道:“我老了,没什么用了,孤寡无依,若是能在天碑上留下名字,相比也能多几个人记得我。”
城主又记下一个。
笔刚刚停下,就有几人个年轻人笑着走出来。
“嗨,这事没那么复杂,成了咱们光宗耀祖,不成大家地府里见。”
“那我来,你们这群到时候活下来了,记得来给爷磕几个响头。”
……
人群里不断有人走出来,有人一派坦然,有人破釜沉舟。
人群中的兔妖拉着同伴,骂骂咧咧地跟着另一群人往外走。
“一群愣头青,真是皇帝说什么他们都信。他们爱死就去死,咱们躲回林子里照样修炼,我们妖活得好好的凭什么给人类卖命,真是……”
他扯了一下同伴:“咱们走!”
可是却没有等来意料之中的应答,身后的人也并没有迈步。
他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到身后眼泪汪汪的狐妖。
“你疯了?”
狐妖哽咽了一下,小声道:“我…城西的那个小秀才好可爱,我、我想他了。”
兔妖眼睛都瞪圆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什么小秀才?”
“就、就是喜欢嘛……”狐妖打了个哭嗝,磕磕绊绊道:“要是他死了,我、我也不想活了,在山里待着,没有小秀才,没有意思。”
说罢他撒开手,三步并做两步地望城西跑去,竟是一刻也耽误不得了。
修炼百年,到头来比不过一个白面书生。兔妖崩溃地看着他的身影,在心里骂了他八百遍。
“傻缺!你不走我走!”兔妖飞快地窜向山林的方向。
只要在护城阵的范围里,再找个安全的地方打个深深的洞,一闭眼就是数十年,管他别人死活!
可是走着走着,他的脚步却越来越慢。
想起那个总是笑着给他多塞几根红萝卜的老板娘,兔妖停下了脚步。
店明明生意那么红火,怎么一阵风就刮塌了呢。
要是回山里了,日后那么好的工作岂不是要便宜了别的兔子。
兔妖咬咬牙,骂骂咧咧地朝回走。
“都说了我是妖,早就不吃胡萝卜了,还喂!还喂!”
……
然而并不是所有城池都幸运地坚持了下来,当第一座城市覆灭时,是那样的迅速。
飓风将城市的屋顶掀翻,随后骇人的洪水从高山上奔腾下来,乍一看像是从天上来的一样,本就岌岌可危的护灵阵被彻底冲破,就像是被一张可怕的嘴吃掉,没有任何生灵能够逃过,整个城市瞬间淹没在洪水的下方。
临城的将军快马加鞭赶来,含着泪向秦燕报告这件事的时候几乎哽咽到说不出话来。
明明不久前还是那样车水马龙的城市,竟然就这样轰然消失,任谁都是难以接受。
秦燕也不例外。
他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扶住窗边,身体又不由自主地软倒下去。
侍女们惊呼着来扶他,御书房外接二连三地喊着“报——”,一声声拉长了的声音像是拉动着秦燕的命弦。
他挥退了所有身边的侍女,没有再听那一声声的报告。
独自坐在殿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直到他觉得心跳变得平缓,才重新站起身。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果然没过多久,就听见门外小福子毕恭毕敬的声音:“陛下,西海城主染池觐见。”.
从魔界赶到凡间,至少要用半天。
经过星辰阁与天枢宗时,陆灵生难以抑制地看了过去,整个宗门安安静静,没有一丝声响。
就像其中的人已去远游,不知归日。
他和况野默契地御剑离去,不发一言。
两人像是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陆灵生没有说自己为什么一定要去凡间,况野也没有问。
因为他们都需要一定的时间消化和适应这场噩梦。
可是当他们都以为自己的心脏已经对死亡感到麻木时,
陆灵生看着脚下的汪洋,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酌江城,消失了。
第85章 以血 陆灵生下意识地去看况野,只……
陆灵生下意识地去看况野, 只见他的神情先是空茫了几秒,像是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然后濒死地喘了一口气, 提起斩邪剑猛地挥出。
道道剑气破开水面, 露出下方大片的、倒塌的废墟。
只有一瞬间, 剑气过后, 翻腾的水面重新它覆盖, 带起一阵激烈的浪花。
况野浑身僵冷地看着水面,直到身边的人重重地拥住他。
半晌。
他终于缓缓抬手, 抵死地抱住爱人,收缩手臂几乎要将人嵌在怀中。
只有两人的胸膛贴着,感受到对方的心跳, 这才能让他感觉自己还活着。
良久, 陆灵生听见况野走了调的声音, 似哭似笑。
“灵生, 我没有家了。”
心脏仿佛被彻底撕裂,陆灵生的眼泪瞬间就落下来.
京城。
“你疯了吗?秦燕!你疯了吗!”染池流着泪冲秦燕大喊。
直呼皇帝的姓名本是大不敬, 但秦燕没有怪罪于她,而是静静地听着。
等她发泄完, 秦燕才继续温声道:“朕且问你, 做不做得到。”
染池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却半晌都说不出来一个“不”字。
她知道,在这件事上, 秦燕最信任的人只有她。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永世不得超生?”
染池的泪爬了满脸,凄然地看着他:“那是不得好死,永不入轮回。”
秦燕笑笑:“朕怕吗?”
大殿中陷入死一样的寂静。
半晌, 她抖着唇,恨极地开口:“你真狠毒。”
人要狠毒成什么样子,才会将世间至苦加诸己身。
……
陆灵生和况野来到京城时,见到的是无数的尸体,堆砌在大大小小的街巷里。
所有还活着的人和妖,都聚在护城阵的周围,拥拥挤挤在一起,看着一个个人在眼前消逝,又一个个奔赴死亡。
见况野停住,陆灵生顺着看过去。
不起眼的一角,有两个死亡很久的人紧紧相拥。
其中一个身着白色衣袍,已经染了血,陆灵生认出那是玄音宗的服饰,死前依旧紧紧抓着弟弟灰败的手。
在京城,是叶明是第一个走进护城阵的人,因为他的哥哥也在里面。
况野欲捂住陆灵生的眼睛,不让他再看,陆灵生却摇摇头避开了。
这时只见皇城的方向,乍然亮出不详的血光,天空中瞬间聚集起极浓的乌云,隆隆作响。
民众纷纷朝那边望过去,就在恐慌不已的时候,脚下本来暗淡的护城阵突然金光大作,比原先亮了十倍有余。
在护城阵中的妖族本来已经是强弩之末,却只感觉身体被灵力瞬间充满,整个人受到的压力骤减。
“护城阵变强了!”有人欣喜的喊道。
陆灵生却只觉的血液冰凉,耳目眩晕。
因为他在那一瞬间,他感知到一股巨大的灵力从皇宫中奔涌而出,像是瀑布倾泻一样,流向四面八方的城市。
秦燕死了。
他紧抓着况野的手,极速地飞向皇宫。
根本不用多加寻找,皇宫内的所有人均已遣散,主殿大门敞开,鲜血顺着白玉台阶流淌下来,染红了雕花盘龙。
而主殿之上,唯有一人。
染池怀里半抱着一件龙袍,她的身上已经浸透了鲜血。
抬起头,染池看见两人,她恍然了一下,随即释然地笑了,像是放下了什么重担。
“西海城主染池…见过二位仙君。”
陆灵生看见她的身上逐渐散出了与逍遥仙君一样的光点。
当接受的信息超过了负荷的时候,大脑开始麻痹知觉,陆灵生已经感觉不到心痛了。
“秦燕让你…做了什么?”
染池垂下眸,摸了摸那件空空荡荡的龙袍。
“将真龙天子的每一块血肉,嵌进地脉里。”
一个人该如何护住整个王朝。
如何留住百亿亩土地和万万生命。
极致地利用真龙天子的躯体和血脉,将自己的血肉活生生地嵌入地脉。
带着能让真仙都无法撼动的气运和灵气,血肉顺着地脉流进每一寸土地,灵魂永远被地脉中的灵力反复冲刷,不得超生。
这是一个皇帝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无数人死在秦燕的算计下,他自己也不例外。”染池紧紧抓着那龙袍,又无力的松开。
杀死人皇是大禁忌,几乎瞬间就被反噬,连神魂也留不下。
身体消散前,染池化作红色的狐狸,静静地窝在主人的衣服里。
她好像又回到了数十年前的下雨天,浑身是血的蜷缩在巷子里的破布上,直到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将她温柔地托起。
……
陆灵生最后在御书房拿到了镇龙剑。
它被架在一个古朴的剑架上,正对着批阅奏折的桌案。
“走吧。”陆灵生将况野凌乱的鬓发理顺,拉住他的手。
况野看着他平静的眼睛,轻声问:“去做什么?”
他没有问去哪里,那不重要。
况野的修为已经掉到了金丹,过不了多久,就会落到筑基。
修为变高之后陆灵生才明白,从前况野御剑时原来会悄悄放慢速度。
“去击碎轮回钟。”陆灵生牵着他的手,一步千里。
上一次缩地成寸时,还是况野带着自己。
从仙授堂慢悠悠往清云峰去的间隙,并不急着赶时间,他会经常提起有意思的见闻,大多都是仙尊长老们的小八卦,或是云游人间时的趣事。
如果陆灵生露出惊奇或是浅淡的笑意,况野的凤眼就会满意地眯起来,像一只餍足的狐狸。
可现在这些都没有了。
短短两天时间,况野的一生被尽数敲碎。
陆灵生想起了世人说,天之骄子必有其代价。
这代价太残忍了些.
大乘末期的修为到西海城也不过是一炷香的时间。
城内并没有因为城主的离去而变得无序,相反的,这里的人要更快地适应危机。
大部分人没有哭泣,没有哀嚎,只是围在护城阵边前赴后继。
城中的人更少了,少到道路上不再有人,空荡荡的。
周围的许多店面似乎没有来的及关,大敞着门,几乎每家店里都摆了一桌小小的供台,似乎是龙形的金像。
陆灵生见到了王融的那家花店,店门也敞开着,但店主人似乎并不是匆忙离去,而是有条不紊地将其中所有的花都搬了出来,整齐地码列在道路周围,盛放着,如同一个小小的花园,又不断因为时间的流逝荣枯。
他不再敢看,也不再敢想,直径向着西海而去。
海上并不平静,百米高的巨浪一次次地扑过来,又被护城结界挡住。
陆灵生望向远处巨大的表盘。
为什么只有自己不受影响呢?很简单,其一,他不是此世之人,其二,因为他就是灵本身。
在接受了江南初的灵魂之后,不需要任何雷劫,陆灵生的修为就已经与真仙无异。
仙界的大门当然不会为他敞开,但天生灵体的体质已然觉醒。
天生灵体真正觉醒后,拥有的灵力实在是太多了,相比于轮回钟吸收的,那只是九牛一毛。
他的体内真正容纳的是一个世界倾力集成的力量。
这也是为什么仙界只敢在江南初破境时才做手脚的原因,那时的天生灵体介于觉醒和非觉醒之间,是最脆弱也是唯一能被仙界得手的时期。
而在银朔的操作下,陆灵生直接继承了江南初的灵力,越过了破境的步骤,也让他明白了破局的方法。
轮回钟运转需要极大的灵力,但如果有一股更强大的灵力瞬间灌进去,超过了它的极限,那么它就会碎裂。
同样,如果想将这么庞大的灵力灌注进轮回钟,需要一个引子。
镇龙剑。
一个实打实的仙骨,做引再合适不过。
银硕以龙骨做剑,又将修炼地化成秘境小心藏好。就是为了在江南初复活后,让他可以顺利找到这把剑。
但他低估了仙界的龌龊,仙界顺水推舟,将禁灵雾放进去,反倒成了吃人的秘境。
“灵生。”
陆灵生转过身,况野站在他的身后。
他笑的很难看,眼睛熬得通红,像一个魔头。
陆灵生有点想笑,可是没能笑出来。
不需要说什么,况野已经猜到了九分。
他徒劳地张张嘴,所有的话卡在喉咙里,吐不出,咽不下,有一种几近呕吐的窒息感。
陆灵生看着他绝望的眼睛,突然有一种陌生的感觉。
那个会笑着把生死置之度外的男人,那个重伤面对吞日鳄也毫无恐惧的男人,何曾露出过这样的神色呢?
不应该的。
不自觉地伸出手,陆灵生抚摸着爱人的眼角,轻声道:“你知道,我不会逃跑的。”
所以,不要劝、不要求。
况野紧紧地拽住他的袖子,像一头抵死挣扎的困兽般,猛地扣住陆灵生的腰,吻落得又重又急,指节扣得发白,带着要把彼此揉进骨血的狠劲。
陆灵生抬手勾住他的脖颈,舌尖扫过他唇间的血腥味,心中酸涩难忍,却反而更紧地贴上去。
舍不得,舍不得啊。
况野尝到了咸涩的味道,整个人猛地停滞。
带着狠意的力道如潮水般褪去,况野紧绷的指节缓缓松开,小心翼翼地捧着陆灵生的脸。
额抵着额,拇指极轻地拂过陆灵生湿漉的眼角。
“别哭,宝贝,别哭。”
第二个吻落下来,他吻的极尽温柔,带着无声的哀切与恳求。像对待易碎的珍宝,只剩下绵长而湿软的舔吻。
在西海狂乱的波涛声里,至少这十秒钟,只属于彼此。
以命击碎轮回钟,这是天生灵体的宿命。
在获得江南初的记忆时,他明白了世界神所说的那件“命定之事”。
如果轮回钟不碎,两界覆灭,仙界苟延残喘,将再也没有人类存世,自然也就不会再有后面的星际时代。
击碎轮回钟,才能完成这条逻辑链。
只是……不甘心啊。
还没有装修他们的新家,还没有站上寰宇大厦的屏幕,还有许多年的未来没有跟爱人一起……
与三界不同,前二十多年的陆灵生没有经受过大风大浪,没有见过真正的死亡威胁。
他仅仅是一个为了活着而努力挣扎的普通人,从来没想过要为了什么而死去,也没有舍身成仁的大义。
他只是想活着,向每一个普通人那样与朋友一起聚会欢笑、能够与爱的人看日出日落,能够尽情追逐自己的理想……
可是现在不同了。
短短几个月,他有了比生命更重要的人,有了比理想更沉重的事。
陆灵生轻轻推开况野,在对方哀切的眼神中退开几步。
没有时间了,轮回钟每分每秒都在转动,能留给他们的道别的时间只有一个吻。
陆灵生去握腰间的镇龙剑,才发现自己的手有点抖。
死是什么感觉呢?会很痛吧。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死后灵魂能去哪里呢?会直接逸散在无来世吗?
世界神说未来会随着现在改变,那么亿万年后的星际,还会有人记得他吗?
“我会找到你的。”
陆灵生抬起头。
况野红着眼,死死地描摹他五官的每一寸,一字一句起誓:“无论九幽黄泉,碧落霄汉,纵使元神寂灭,溯光亦与非晚重聚。”
陆灵生愣愣地看着他,流着泪笑了。
他没敢再看爱人几乎碎裂的眼神,转身冲着大海走去。
下一秒,他的身形消失,化作一道刺目的金光,直指轮回钟。
流光拉起长长的拖尾,激起海面水花翻腾,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带着无可阻拦的力量猛地向上,向巨大的表盘撞去。
那是一场灿烂的碰撞,连天地都为之失色,陆灵生甚至没感觉到痛苦,他的身体寸寸碎裂,磅礴的灵力冲刷着轮回钟的表盘。
在剧烈的颤动之后,轮回钟不堪重负地轰鸣一声,从中央开始一点点崩裂,然后那裂痕越来越大,最后猛地炸开。
而陆灵生并没有就此停止,耀眼的金光直冲云霄,搅碎层云。
轮回钟连接着仙界,它的破碎令世间灵力疯狂地反噬,层层积云中似乎传来无尽的怒吼与哀嚎,让天地昏暗日月无光。
可是那并没有持续多久,来自两界的反噬带着世界意识的因果之力,让仙界无法抗衡,只见一道金光在暗色中突破云霄,彻底击穿仙界的结界。
天光乍亮了一瞬,漫天的金鼎宫阁在天际显现出来,随后与轮回钟一起化作漫天的靡粉消散。
仙界崩落了。
遮挡视线的庞大法器落入深海,金红的晚霞终于流泻出来,照在那个从空中跌落的人身上。
灵力也随着仙界的崩落重新回流,很快凡间就会迎来前所未有的繁盛。
况野不顾一切地向他奔去,可那太远了,陆灵生单薄的身体甚至没有落到海里,就消散在空气中。
城内无数的人喜极而泣,他们相互拥抱着欢呼,尖叫。
却无人知道城外的旷野,失去了满天的星星,也失去了最后的月亮,成为一片荒原。
…
眼睁睁看着那人消散,况野自嘲地笑了一声。
毫不犹豫地拔出斩邪剑,对着心脏狠狠刺去。
斩邪是一把魔剑。
以魔气入心,是最快的自戕方法。
他舍不得让他等太久。
然而就在斩邪剑即将刺入胸膛的前一秒,况野的动作突然止住。
他的修为已经回归,甚至达到了大乘末期,如今三界已经没有任何人能阻止他,可是他就这样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阻止了。
天边的层云散开,在金色的霞光里,缓缓走出一个纯白的身影。
那人海藻般的乌发长及脚踝,背后复杂的神环悬于周身,从空中拾阶而下,一步步走到况野面前。
连周围的时间都静止了,风吹声、草动声全部消失,就连海浪与水花都凝固在空气里。
长久的静默中,况野定定地看着面前无悲无喜的女人,终于打破了寂静:
“时序,你是谁?”
第86章 新生 星际300年。 ……
星际300年。
“这份文件你拿好, 招募令已经发下去了,找到合适的选手组队,就可以赶上今年的星际赛。”
尤泽卡将盖完章的S级合同递给陆灵生, 对面前的青年很满意。
首都大学毕业的S级进化者, 从面貌到能力都非常优秀, 履历也干净, 业余做了主播之后, 优秀的战斗意识和可圈可点的枪法,很快让他星网上很快积累了不错的人气, 今年更是一人之力直接打进了首都星前十。
挖到了这么一个好苗子,尤泽卡当即就给了最好的S级合同,将陆灵生签了下来。
面对又一个很有可能升起的冉冉新星, 他不由多交代了两句。
“直播的规定时长的并不苛刻, 但不要懈怠平时训练, 我这边有最新的比赛资料也会及时发给你, 教练每周做复盘总结时一定要认真。”
陆灵生耐心地听完,将合同装进背包里, 点点头:“好的,麻烦你费心挑选一下合适的队友了。”
尤泽卡表示没问题, 将陆灵生送出办公室。
出了办公室, 陆灵生松下口气,走进电梯间。
寰宇大厦内部也如同想象中一样宽敞又明亮,电梯间里已经站了几个员工, 看见陆灵生走过来,好几双眼睛瞬间投向他。
陆灵生早已经习惯了这种注视,目不斜视地看着不断下行的电梯数字,默默走神。
他从小就是孤儿, 出身虽然听着惨了点,但人生其实相当顺遂。
S级的进化等级让他在哪里都会格外受瞩目,光首都每月的补贴金都是相当一笔可观的数字,根本不用为生计发愁,顺利地考上重点大学,又进入了不错的企业。
陆灵生平时有直播游戏的爱好,或者说,他很热爱《异界》。
所以在上了两年班之后,陆灵生离了职,想要实现自己的理想,参加星际赛。
在他正考虑签哪一个公司的时候,寰宇集团向他投出了橄榄枝。
说实话,寰宇的合同并不是最优渥的,但陆灵生还是签了。
可能是寰宇的大屏太过吸引人了,自己莫名对这家公司的印象要比别的公司好上不少,连合同都没怎么看就莽撞地答应下来。这种没来由的信任陆灵生甚至自己都不太明白。
“叮”的一声,门开了,是旁边的高层专属电梯。
陆灵生下意识看过去。
入目就是4个穿着黑色西装、块头超大的保镖,给陆灵生猛不丁震撼了一下。
被包围在中间走出来的是一个单薄的少年,身穿精致的白色小西装,一头格外漂亮的金发,以及一双亮晶晶的、粉色的眼睛。
陆灵生愣住了。
分明没有见过,却非常熟悉,总感觉应该认识似的。
对方感受到灼热的目光,也抬眸看过来,然后眨了眨眼,停下不动了。
一直盯着人看确实太没礼貌,陆灵生赶紧移开视线。
自己最近越来越奇怪了,以前就是做一点乱七八糟的梦,爱发发呆,没想到今天竟然会直接当众失态。
不会是心理出问题了吧,有幻想症?要不去看看心理医生吧……
脑子里一团乱麻,却没注意到金发少年已经直勾勾看了他很久,电梯间里的众人都陷入了寂静。
“叮——”又一声电梯响起,是下行的。
陆灵生如蒙大赦,连忙跟着其他人走进电梯。
结果对方想也没想,脚步一转直接就跟进来了。
正与按电梯的陆灵生四目相对:“……”
天呢。
后面的保镖立刻也要进来,结果刚上一个人,电梯就发电报一样报起警。
超重了。
保镖尴尬地退出去,但手还拦在门上,无奈道:“少爷?”
少年对保镖道:“不用进,我一会就回来,这么大个人了,又丢不了。”
保镖皱眉:“少爷,这是我的职责,您跟我们坐其他电梯好吗?”
少年没吭声,沉默了一下抬起头,桃粉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陆灵生不吭声。
看的陆灵生头皮一麻。
一时间,电梯里电梯外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个黑发黑眸的纯人类身上。
i人地狱。
这要是再看不出来对方是冲着自己来的,那就是瞎了。
他只好在这位少爷期冀的目光中,先下了电梯。
电梯里的员工:“……”
别走啊让我康康啊!
电梯门缓缓关上,将一众失望的目光隔离开,陆灵生礼貌地问:“请问找我有事吗?”
少年先是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我叫江离。”
陆灵生一愣,有点没跟上这个环节,然后他的余光看见了少年悄悄揉皱的衣角。
心下有点失笑,道:“你好,我叫陆灵生。”
江离肉眼可见的开心了不少:“你是新来的员工吗?我以前没见过你。”
“不是,我是《异界》的游戏主播,今天来签合同。”
“哦。”
“……”
两人陷入了静默。
但少年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
这是什么展开?
陆灵生有点遭不住这氛围,又按了一下电梯按键,尴尬地搭话:“呃…你来,是上班吗?”
话出口就觉得更尴尬了。
废话,不上班干嘛,人家都从高层电梯里下来了。
少年的答案却出乎意料:“不上班,我是无业游民。”
陆灵生:“……”好理直气壮。
又陷入了静默。
好在这里的电梯很快,“叮——”的一声又打开了。
同时响起的还有江离的声音:“晚上一起吗?”
没有没尾的一句话,却让陆灵生瞬间就理解了。
那种极为熟悉的感觉卷土重来,他进电梯的脚步顿住,回身看着身后的少年。
他瘦瘦小小的,看起来很单薄,陆灵生总有一种他身体很不好,风一吹就倒下的感觉。
但仔细看其实不难发现,少年面色红润又健康,是那种被养的很好的精致小少爷。
没有多做犹豫,陆灵生打开自己的光脑,将联系方式发给他,笑了:“我今天晚上有约,明天怎么样?”
“好。”小少爷很好说话,心满意足地加上联系方式,冲他摆摆手。
电梯门合上,原本在电梯里的人才纷纷敢大喘气。
有一个今天见过的员工,是领着陆灵生办手续的,此时震撼地看着他:“你、你知道那是谁吗?”
陆灵生眨眨眼:“是谁?”
“那是江总的弟弟,亲的!”男人欲言又止,小声提醒道:“江总对他弟弟是放在心尖上,你俩…你俩…注意一点。”
注意?注意什么?
想了一下刚刚的对话,陆灵生才反应过来,确实有点引人非议。
哭笑不得道:“没事的,只是一起打游戏而已。”
那人一愣,也有点不好意思,笑道:“哦哦哦,那就好那就好。”
陆灵生忍不住笑,俩人撞号的这么明显,怎么会有人往那方面想?
“叮——”一楼到了。
金属门上印出陆灵生呆滞的脸,缓缓打开。
撞号?撞什么号?
人们纷纷往外走,唯有陆灵生傻在原地。
他从没谈过恋爱,上学时期收到过的情书数不胜数,但他依旧没有遇见过任何心动的人,无论男女。
甚至他都觉得自己是无性恋。
而且江离他根本不认识,为什么下意识就觉得对方喜欢男生?
能撞什么号?
……
“灵灵,你没事吧,怎么感觉你今天这么不在状态?”
酒吧里,红发的漂亮老板支着脑袋坐在对面,手上拿着酒杯在他脸前晃了晃,精灵耳微醺地半耷拉着。
陆灵生紧了紧杯子,将鸡尾酒一饮而尽,向好友吐露一直以来的困扰的事:“乐风,你有没有感觉……嗯,现在的生活少了些什么?就是感觉,不该是这样的?”
“有啊。”乐风撇撇嘴:“我每天都觉得这个世界欠了我一百个亿。”
陆灵生:“……”
倒也没欠这么多。
乐风嘻嘻地笑了下,碰了碰陆灵生的杯子:“哎呀,你不要多愁善感的,你要是都觉得过得不好,别人还怎么活?”
“不是过得不好,就是觉得……”
后半句话显得太过不识好歹,他没有说出来。
就是觉得过得太好了,好到不真实,好到……空空荡荡的。
成年之后他经常会做一些梦,近两年更频繁。
梦中的情形在醒来时就已经不记得了,但那种什么也抓不住的失去感却迟迟消散不了。
有时他总会莫名地摸到一手眼泪,心脏抽痛,像是失恋过一万次。
真奇怪。
就比如现在,舞台上那个乐队的主唱,他就感觉没来由地熟悉。
“帅吧,那是我超喜欢的乐队,主唱叫clock~”乐风见他盯着看,兴奋地激情安利。
“你知道他们有多难约吗?我足足约了……”
“52次?”陆灵生脱口而出。
乐风话音骤停,看鬼一样看着陆灵生,呆呆道:“你怎么知道?我跟你说过吗?”
陆灵生没说话,与乐风四目相对。
半晌,陆灵生微微笑了下:“对,你有次喝多说的。”
“是吗?”乐风挠挠头:“但是我昨天才发的第52次邀请啊……”
他没多想,很快把这个抛在脑后,神秘道:“你知道我怎么邀请到clock的吗?”
陆灵生沉默地摇摇头。
乐风兴冲冲地一拍手,来劲儿了:“我那天去畅想家酒吧,狗b老板往酒里兑了东西想阴我,我差点就喝了。”
“结果clock背着吉他从我身边经过,提醒我那酒没兑稀释液……卧槽,我以为我在做梦,当时周围好多人,那经理的脸色可好看了。”
乐风激动地耳朵旋转:“我瞬间就把名片掏出来了,clock当时就接了!!当场撬墙角成功!别提多爽了!”
“想阴小爷我?哼。”乐风得意地一仰头:“现在这事传开了,我看谁还敢在他家喝酒!”
陆灵生看他兴奋的样子,也忍不住为他高兴。
可是笑完之后,却又突然觉得空茫。
陆灵生站起来,将大衣穿好,“我晚上还有点事,今天就先回去了。”
“啊?哦,哦。”乐风没想到居然这么突然,虽然很不解但还是起身送他,担心道:“你没事吧,要是有什么麻烦一定要跟我说。”
“好。”陆灵生点点头,“放心吧。”
走之前,陆灵生回身看他,突然说了一句:“过几天,来我家吃火锅吗?”
乐风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陆灵生这个人其实性格很淡,看似对谁都很温和,但其实很少有非常亲近的朋友。
乐风第一次认识他的时候,他们在酒吧团建,无数男男女女都往他身上看,可他偏偏一个人坐在人群之外。
嗯,更吸引人了。
乐风本身讨厌这种有点装b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对陆灵生格外有好感,于是上前聊了两句发现意外地处得来。
就这样成为了简单的朋友。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陆灵生主动约人。
“来吗?”陆灵生又问了一遍。
“好啊。”乐风回过神,生怕他反悔,感动的连声应:“好好好,我的灵灵也有这一天了呜呜呜呜我好感动……”
陆灵生失笑,摆摆手离开。
第87章 捡了一个奇怪的男人 出了酒吧,陆……
出了酒吧, 陆灵生没有叫飞行器,而是自己慢慢地在路上走着。
他想清醒一下。
刚才的那番话,不仅给乐风吓住了, 也给他自己吓了一跳。
他不知道乐风邀请了多少次, 他根本不知道, 但刚刚的反应就是下意识的, 52次, 不是51次,也不是53次。
就是52次。
在他一瞬间, 甚至有更多的信息从他脑海中流过。
比如台上的clock叫韩声,唱的那首歌叫《瓷娃娃》。
比如自己的粉丝阿神,是《异界》的隐藏高玩光阴。
陆灵生确定自己没有从任何地方, 得知这些细枝末节的碎片, 所以是在哪里知道的呢?
他茫然地抬头看向那高处瞩目的寰宇大屏。
现在大屏幕里面播放的主角, 是红发碧眼的安尔, 他在全服排名第3,在全星际有三十多亿的粉丝。此时是他提着光能炮, 把对面轰成飞灰的视频切片。
可陆灵生莫名觉得,自己应该比他更强。
这种自信来的毫无理由, 以自己现在的枪法, 说实在,跟他毫无可比性。
可他就是突然觉得,自己应该站上那里, 自己的队伍应该叫生灵,他的队友是……
是什么呢?
陆灵生的心脏抽痛起来,让他不自觉地抓出胸前的衣襟。
他感觉自己失去了很重要的人,那是一个很爱很爱他的人。
是谁呢?
这种钝痛密密麻麻, 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熬过了这一阵,陆灵生抬起头,一家店撞进陆灵生眼眸里。
那是一家甜品店,灯光温柔,装修温馨,在冷色调的夜色中安静地留下一处暖黄。
陆灵生突然有点想吃面包了。
……
十分钟后,他抱着一袋牛皮纸出来。
手上的面包还是热的,可颂的外皮烤的金黄焦脆,相当有食欲。
就是乱花渐欲迷人眼,在店员过于热情的推荐下,一不小心就买多了。
陆灵生小小地叹了一口气,这一袋都能吃3天了。
首都星深秋的天有点冷,陆灵生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从里面拿出一个可颂咬了一口。
外酥里软,香气很足,很好吃。
可是刚刚的馋意莫名没有了,就显得有些没滋没味起来。
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将剩下半个可颂装起来,一抬头,人就愣在原地。
看到那个男人的一瞬间,陆灵生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那人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穿着单薄的黑色风衣,身形修长,长发利落地竖起,专注地看着他。
陆灵生从没见过长相这么俊美的男人,五官的冲击力就像是…他身后的寰宇大厦一样瞩目。
他知道这样很没礼貌,但他移不开视线。
心脏先是酸的生疼,然后像是没活过一样,疯狂地跳动。
男人的眼神紧紧地盯着他,陆灵生看不懂其中的翻涌的情绪。
他是谁?
陆灵生的脑海里只有这一个想法,过去,过去。
抱着一袋面包,陆灵生的步子一点点加快,由走变跑,来到对方的身前。
他看见男人的手指微不可见的动了动,像是要拉住他一样。
两人都没说话,像个傻子一样站在那里。
“你、你好。”
几秒钟后,陆灵生干巴巴道:“我叫陆灵生。”
好熟悉的场景,这是今天他做的第二次自我介绍了。
然后他就看见男人的唇角忍不住高高挑起来。
陆灵生看的有点呆了神。
男人不笑的时候其实显得有些凶,旁边的行人虽然都在悄悄对他行注目礼,但没人真敢上去搭话。
但当他笑起来时,即使只是微微地翘起唇角,整个人的气势就陡然地柔和下来,温柔的要命。
陆灵生在他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就恍然间感觉,这人眼里好像只有自己似的。
他的心脏大概是好不了了,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面包好像很好吃。”男人垂下眸,看他手中的纸袋。
陆灵生抿了抿唇,打开袋子给他挑:“你要吃吗?我有很多。”
乖巧的样子可爱的要命,况野的眼神更深了一点,修长的手指探进去,精准地拿起了里面咬了一半的。
“这个是我……”
话还没说完,就见对方叼进嘴里。
陆灵生脸色爆红。
其实平时发生这种事,就应该立刻报警告骚扰了。
但他没有。
好像这辈子的反常都堆积到了今天,男人身上的感觉他熟悉的要命,也……怀念的要命。
自己没有紧紧抱住他真的是意志力坚强了。
这个想法出现的同时,陆灵生自己都狠狠地震惊住。
怎么回事,你清醒一点,你疯了吗?
或许是看出他的无措,男人轻轻一笑,三两口把面包吃完,倾身为他整了整围巾。
他自然地牵起他的手,在触及手心的瞬间,陆灵生感觉到被一股近乎失态的力度攥紧,只一瞬间又强迫性地放松下来,快的像是错觉。
“太晚了,不安全。我送你回去好不好?”况野轻声道。
无人知道他的另一只手早已在衣兜里狠狠地攥紧,几乎要掐出血来。
即使告诉了自己无数遍,爱人现在没有记忆,他要克制、要有耐心,但在见到他的瞬间,那些想法全都抛却了。
况野以为自己会习惯别离,但真正见到他时,才知道自己的思念已经层层地堆积到快要不堪重负。
陆灵生抬眸看着他故作镇定的眼睛。
说实话,如果有镜子,陆灵生真想让他自己看看他现在的眼神有多变态。
像是恨不得把他吃掉一样。
按理来说,此时他应该狠狠地给这个变态一脚。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没有按理。
陆灵生根本不怕,甚至有点想笑。
“好。”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笃定,这个人一定不会伤害他。
他一手抱着面包,一手牵着高大的男人,向家的方向走去。
……
今天是很奇怪的一天。
陆灵生这辈子也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带一个陌生男人回家。
陆灵生听着浴室里的水声,整个人都是懵懵的。
实际上况野确实是把人送到楼下就准备走了,非常的……绅士。
是自己脑子一热,开口就是:“你住哪里?”
他就眼睁睁看着对方先是若有所思地顿了下,然后表情从不舍逐渐变成可怜。
“无家可归了,今天大概要露宿街头。”
陆灵生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上这么明显的当,比那种我是“星际大帝”的骗术还要幼稚。
可是陆灵生真的小小的心疼了一下。
作为稀有的S级孤儿,首都非常重视,连房子都配的很齐全,两室两厅。
反正…反正客卧也没有人用。
陆灵生说服了自己。
于是迎来了现在这个状况。
电视里随意播放着近期热播的一部电视剧,陆灵生的思绪却已经不知道飘到哪里去。
直到浴室的门打开,陆灵生一个机灵,死死盯着电视没敢转头。
脚步声朝他走来,陆灵生总感觉空气里有一丝水汽,脊背挺的越发直了。
“什么东西那么好看?”况野的身形完全地挡住了电视,强硬地闯进陆灵生的视线里。
这人好像不太会穿衣服的样子,浴衣的领口敞开着,大片胸膛就那样随意地暴露在外。
他的长发微微潮湿地勾过锁骨,蔓延过腰际,直到小腿才堪堪停下。
那人的身量又是那样高那样壮,这样一头长发却丝毫没有显得割裂,把那一张足够张扬的脸衬的更蛊人。
陆灵生小小地咽了一下,没吭声,往沙发里又缩了缩。
况野见状眼睛狐狸一样地笑起来,蹲在沙发下,仰头看着他:“躲什么。”
这姿势太犯规了,他蹲在他面前的样子,像一个任人蹂躏的大狗。
“你、你别离我这么近。”陆灵生挣扎道。
嘴上不说,眼睛倒是很诚实,看着他身后的头发都发直了。
况野一本正经地将吹风机递给他:“我不会用。”
好烂的说辞。
大概没人……陆灵生信。
看了那吹风机两秒,又看看对方绸缎一样的发丝,陆灵生二话没说,眼睛亮亮地接过来,满眼都是跃跃欲试。
况野低笑一声,转过身任他施为。
跟陆灵生猜想的一样,长发的手感好到离谱,触感微凉,丝滑地在指尖流过。
况野脖颈侧有一颗小小的痣,是深红色的,平时隐藏在头发里看不见,此时被风吹开,那颗红色的痣便在白皙的脖颈上格外鲜艳起来。
手中的动作忽然停下,陆灵生看着那颗痣突然出了神。
好像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在幽暗的房间中抵死缠绵,热意、水意,骨节分明的手,带起一阵阵细微的颤抖。
月光从窗帘缝隙中穿过,微微照亮了那人颈侧的小痣,随后他再也受不了一样,难忍地咬了上去……
手被一把抓住,陆灵生才猛然醒过来,才发现自己的指尖已经摩挲上了那颗痣。
况野侧过头,抓着那只作乱的手,眼神深下来,放在唇边碰了碰:“在想什么?”
陆灵生还没从情绪里缓过神,竟然忘了第一时间将手抽出来。
“你是谁?”他茫然地问:“我是不是认识你?”
况野没做声,静静地看着他。
陆灵生没来由地紧张起来,眼睛都泛酸了,他竟然发现自己在害怕听见否定答案。
片刻后,只见对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整个人就被轻柔地抱进怀里。
“你会想起来的。”况野轻轻吻了下他的侧脸,一触即分。
极力控制着自己濒临失控的情绪,他轻声道:“去休息吧,好吗?”
……
陆灵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房间,可以说从被他亲了一口之后,他的大脑就彻底宕机了。
好不容易缓过来,陆灵生也准备洗漱时,刚刚换下衣服,就见口袋里掉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根奇怪的细长签字,上面的字不知道是什么技术,泛着微微的金光,自上而下写着“牵魂柬”三个字。
什么意思?陆灵生反复看了两遍。
但直觉告诉他,这应该是刚刚亲他的那个男人的东西。
脸一热,他赶紧像烫手山芋一样放到床头。
这会实在是不太能见他,明天…明天再给吧。
逃一样的去洗漱完,陆灵生躺在床看着天花板胡思乱想。
脑袋里全是刚刚男人温柔到要溺死人的语气,在耳边萦绕不去。
坏了,要失眠了。
他微微侧头,又看向床头的牵魂柬。
在静谧的房间中,微微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陆灵生看着看着,就意识昏沉起来,闭上眼沉沉睡去。
第88章 最完美的未来 那是一个很漫长的梦……
那是一个很漫长的梦境, 陆灵生再次睁开眼时,外面的天光已经大亮。
他怔怔地看着天花板,缓了很久的神, 才慢吞吞地爬起来。
机械性地刷牙、洗脸。
直到脑中的记忆全部理顺之后, 昨天的记忆才终于回归, 他如梦初醒地惊醒过来。
匆忙地擦了把脸, 陆灵生抖着手握紧牵魂柬, 跌跌撞撞地跑出房间,四处看了一眼。
空空荡荡, 客厅没有、卧室没有。
心中一下子如坠冰窟。
不应该的、不应该的。
直到厨房的门被拉开,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陆灵生呼吸一滞,眼睛红了。
“醒了?”况野将冒着热气的早餐放在桌子上, 笑道:“尝尝看, 我……”
“况野。”
况野的动作猛地顿住。
两人静静地注视着对方。
隔着半个客厅, 又仿佛隔着许多年的山川岁月。
陆灵生抖了抖唇, 像是做梦一样,又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况野。”
况野瞳孔一颤, 三步并作两步将他拉过来,掐住他的下巴, 狠狠地吻了上去。
陆灵生抓着他肩上的布料, 指节泛白,带着所有的思念,温柔地回应他。
【我会找到你, 直至山河倒转,岁月停摆。】
……
陆灵生再次有意识,已经是3天之后了。
又一次看见熟悉的天花板,陆灵生艰难地动了动, 然后又无力地躺回去。
太、太超过了。
憋了太久的男人,是绝对不能轻易招惹的。
他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就算是恢复记忆了,也应该一点一点来才对。
耳边传来轻轻的笑声,带着餍足的低沉,况野蹭了蹭他的耳畔:“宝贝……”
陆灵生反射性的抖了一下。
“走开。”
他很少去拒绝况野,但这次是真的被弄狠了。
陆灵生想推开他,但看见连指尖上也是密密麻麻的红痕,有点愤懑地揣了他一脚。
况野笑的更开心了,没完没了地垂眸啄吻他的唇角。
“宝贝,我等了你好久好久,天知道我刚见你时,多想将你直接……”
后面的话没出口,陆灵生耳朵先红了。
有点遭不住地将他的脸捂住,不然再闹下去就再也下不了这张床了。
“我死了之后……”陆灵生刚开口,手心就被抓住咬了一口。
陆灵生吓了一跳,瑟缩着把手往回抽,但是根本抽不动,反倒被对方把手压在背后,整个人箍起来亲了个彻底,好一会才被放开。
被狠狠“教训”了一顿,再分开的时候他已经奄奄一息,再也不敢提那个字。
“还说吗?”况野神色危险,大有他再说一个“死”,就把他活活这样那样死的意味。
陆灵生直接闭嘴。
况野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侧,然后一把将人打横抱起,把1米8的人像个玩具一样抱走。
陆灵生哪里反应的过来,惊呼一声下意识抱住他的脖子。
手下感受到隆起的肌肉,他默默地摸了两下。
好壮。
怪不得,怪不得干什么都那么有劲儿。
把灵生摆到洗漱台前,况野将牙膏挤到牙刷上递给他。
好几天没照镜子,陆灵生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狠狠震惊了一下。
况野心虚地干咳一声:“是我太放肆了,下次会收敛一些的。”
陆灵生不信他的假装认错,有点微恼。不光脖子上,连下巴、脸颊都……这下子好几天都没法出门了。
“那你说,再有下次就睡客厅。”
况野从善如流,羞涩道:“宝贝下次想在客厅试试?也是个好地方。”
陆灵生难以置信:“你……”
话还没说完,就又被堵住了唇。
十分钟后,陆灵生将况野毫不留情地赶出洗手间。
回身洗漱,他的唇角却悄悄放了下来。
牵魂柬中储存着他上一世的记忆,但还有一点零碎的记忆不知是属于哪里。
那记忆里,他像是一团灵魂漂浮着,仿佛有无数的光点在滋养他,虽然不知道过了多久,却明白那一定是很漫长的时间。
同时,曾经梦中频繁出现的世界神,将他放在孤儿院门口的母亲,陆灵生看到了她清晰的面孔。
——时序
而在自己死去的最后,他的灵魂见到时序从天空缓缓而来,走到况野的面前。
陆灵生捧了几捧凉水洗脸,扯过毛巾。
击碎轮回钟,是会连灵魂都逸散的。
况野是跟世界神说了什么,才将他复活的呢?
甚至改变了他的过去,改变了他的出身,将曾经在梦里都不敢奢望的东西,变成了现实。
那况野呢?又付出了什么代价?
时序呢?身为世界神,身为……他的朋友,又做了什么呢?
他紧紧抓着毛巾,脸埋在里面好一会才抬起头。
刚走出洗手间,就见况野站在外面,视线牢牢地锁在他身上,已经看了他很久。
前几天也是这样的,陆灵生每次被他折腾到不行,况野就给迷迷糊糊的他喂点吃的,然后静静地看上很久。
当时陆灵生实在是太累了,幸亏自己的体质跟以前大不一样,要不然恐怕要活活死在床上。
这会自己清醒了,况野的反常之处才更加明显起来。
陆灵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爱人的一举一动已经深入灵魂,他敏锐地察觉到况野失而复得的狂喜中,还掺杂了无尽的情绪。
失控、害怕、凶狠以及不安。
前几天的疯狂里,经常有那么一瞬间,陆灵生在朦胧中觉得,况野的眼神是那么阴翳与偏执,就像要把他掰碎吃掉一样,就像要把他永远锁起来一样。
陆灵生想想就有点腰软。
咳,不得不承认,那样的况野很有魅力,是与平日里完全不一样的野蛮感。
但陆灵生依旧要搞清楚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而这个突破口,一定在时序身上。
然而不等陆灵生先联系她,在半小时后,自己的家门就被率先敲响。
这一世的陆灵生依旧没有点亮厨艺技能,家里根本没有食材。
况野刚刚出门采购食材,没多久门铃就又响起来。
陆灵生以为是况野忘了东西,上前拉开门:“怎么……”
人就愣在原地。
门外的少女笑意迷人:“我猜你正想见我……”
话还没说完,时序就脸色大变。
陆灵生一把将衣襟拉高。
但是没什么用,他细白的脖颈上红斑点点,根本遮不住,反而手指上的咬痕也闯入少女视线。
时序脸色黑了又黑,冷哼一声,没说什么。
陆灵生尴尬的快要烧起来,连忙让她先进来,然后溜到房间里,严严实实地将自己包起来。
十分钟后。
两人终于面对面地坐在一起。
陆灵生这才发现时序……不,应该叫世界神?
她原本金色的眼睛变成了纯粹的黑色,跟自己一样。
“你的眼睛怎么了?”陆灵生问。
“没什么,别在意。”时序笑笑,并不想多说。
虽然有很多问题想问,但当熟悉的面孔真的坐在了对面时,陆灵生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时序抱着一包薯片,撕开放在嘴里嚼了嚼:“我现在是时序,想问什么就问吧。”
是时序,不是世界神。
陆灵生知道她话里的意思,愣了片刻后笑了。
是了,他不该与信任的人有隔阂。
“我想知道我死后发生了什么?”他将自己的担忧说出来:“况野和你,做了什么?我能感觉到,他有些……不对劲。”
“不对劲?”时序想了想,觉得理所应当:“银硕与江南初分别万年都变成那个疯样,他能保持理智已经不错了。”
陆灵生的手收紧:“……我与况野,分别了多久?”
时序沉默了一下。
“我应该告诉过你,星际时代与三界之间的关系。”
陆灵生呼吸一滞。
是了,世界神说过。
是亿万年。
“况野不是穿越来的吗?”
时序摇了摇头:“实际上,这两个世界在此之前是平行世界。但我在你死的瞬间,用所有的神力,将两个世界牵到了一条时间线,而时间锚定格在了三界。”
“时间锚?”
“在神的眼中,时间并不是流逝的,而是固定的。”觉得这个概念太生涩,时序顿了下,换了个简单的说法。
“你可以理解为,时间锚在哪里,哪里就是‘现在’,从前和未来都会根据‘现在’进行改变。”
“本来三界和星际是两个并行的世界,有两个时间锚,所以你们可以在两个世界的‘现在’中穿越。”
“但合并在一个时间线之后,就只能有一个是‘现在’,没有人可以穿越到未来。”
“你们击碎了轮回钟,拯救三界的同时,星际的未来也在改变一些轨迹。”
“在你死后,我取出了你的灵魂,而况野需要将它温养到合适的时间点,将你复活。”
时序叹了口气。
说实在的,她原本将天生灵体与气运之子绑定在一起,是想让他们互相协助不假,但没想到两人会生出这种关系。
她起初非常不看好,无论是天生灵体还是气运之子,都注定命途坎坷,过度纠缠没有好结果。
“世界意识给与了况野无尽的寿命,但他终究是一个人,会崩溃也会疯狂。混沌中空寂的没有一丝声响,黑暗荒芜,空无一物,在那样的环境里,我以为绝不会有人能撑下来。”
“但他说,他要等。”
况野的意志确实超出了她的预料。
事到如今连时序也不得不敬佩许多:“此刻是他在空寂的虚空中等待亿万年,想要给你的最完美的未来。”
心口像是被插了刀子,陆灵生死死攥住手,无尽的悲伤在胸膛里冲撞,让他连呼吸都是酸涩的。
曾经他问过,若是不再穿越,况野该如何。
【那我便踏碎虚空,管他忘川道,或是亿万载,有牵魂柬,我总能寻到你。】
一语成谶。
“人类对爱情的定义有很多,但若是以普遍意义上的坚守和忠贞来讲。”
时序轻声道:“灵生,况野很爱你。”
第89章 个人传:神 祂没有名字,从一片混……
祂没有名字, 从一片混沌中睁眼,眼前有无数的纷繁景象呈现。
祂没有形体,无需知觉, 只是凭借本能, 隐约知道自己和这片混沌是一体的, 需要维系混沌中的运转。
有时候祂会做点什么, 比如制造一点小爆炸, 让威胁混沌生存的东西少一点。
要是不小心力度大,搞灭绝了。那就倒回到爆炸前, 稍稍调整一下,再试一次。
但大部分时间很简单,什么也不用做。
每天看着草履虫爬来爬去。
看着看着就有点助眠, 犯懒了就睡一觉。
某天一觉醒过来, 祂发现混沌里出现了新的物种, 好多, 吵的脑子嗡嗡的。
长得很新颖,自称人。
好吧, 人就人。
总之在人的体系里,他们生存的地方被称呼为——世界。
那对号入座, 自己就是世界神。
对于世界神来说, 人脆弱的甚至不如草履虫,奈何挺能繁衍,所以死了又活活了又死。
而真正引起祂注意的, 是祂突然发现,所有的世界里,都出现了人的身影。
身为世界神,祂有一点点权能。
比如能同时看见无数个平行世界, 也能随时翻看这些世界的过去和未来。
比如有的世界里,人们变成了ABO三个种类;有的世界里,人们在跟神话人物大乱斗;有的世界里,人们在21世纪做牛马……
不过大部分世界祂都在任由其发展,毕竟太多了祂看不过来。
祂就像拥有一座图书馆,大部分的书名祂一眼略过,只挑着少数的翻一翻。
祂对自己的身份的定位也会转变,比如在有些世界的概念里,祂觉得自己应该是世界神。
但逛了一圈其他世界之后,祂发现自己应该是在给世界打黑工。
算了,爱怎么怎么吧。
神性让祂无悲无喜,是什么也没有很重要。
祂闭上眼,重新陷入沉睡。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是混沌将祂唤醒的。
那神秘悠长的声音在祂脑海中徘徊,叫祂上班了。
混沌很少叫祂,算是个还不错的上司。
但叫祂的意思,应该就是有哪个小世界要造反了,即将把自己作死,让祂去救一下。
好吧,收到。
世界神朝发出呼唤的地方看去,发现那是一个三界大陆。
三重世界叠加形成的特殊状态,在无数的小世界里屡见不鲜。
不过这个世界里的人比较能耐,把世界的废弃锚点拆下来了。
时间锚点是世界神的上班工具。
每个世界都有一个锚点,在人类的概念中叫做“现在”,一切以“现在”为基准,过去和未来都随着“现在”不断变化。
改变时间锚,就能改变“现在”所在的时间。
不过这个世界锚点损坏了,只能改变环境,并不能完全更改时间。
祂当初随手丢到虚空中,就像是丢进回收站,等待它自动销毁。
但好巧不巧,有仙界的人遁入虚空,从回收站里把它刨出来了,起名叫“轮回钟”。
这让祂难得有点惊讶,能触及神的东西已经很超模了。
但我劝你别动,一动世界就爆炸。
结果仙界那些人不仅动了,还把轮回钟放到下界试图抢夺灵力。
真蠢啊,人类总是会做一些很蠢的事自取灭亡。
老东西们活的太久就是不安好心。
但是祂也无法立刻收回轮回钟,权能是有限制的。
当实体出现在世界中,它就客观存在,需要符合世界逻辑,不能直接干预了。
虽然祂可以用一些激进的手法,比如弹颗小行星过去,浅撞一下,这很符合逻辑。
但是这样的话整个世界就要从远古时代重新发展,祂问世界意识你愿意吗?
不愿意。
fine,甲方说的都对。
可能世界意识也觉得祂不太靠谱,准备自己挣扎一下,于是默默地搓出了两团灵气。
祂看了看这两团灵气,明显偏心的很厉害,一大一小。
世界意识:不是偏心,是我第二个球没有力气搓了!
总之,第二个暂时不太能用。
祂将其中一个扔下界投胎,另一个准备自己养养,养大点了再说。
为此,祂给星辰阁下了一条预示,暗示他们上点心。
你们的上界有人要作死,天生灵体就是关键,抓住机会干翻仙界!
结果没成功,仙界也知道了预示,新鲜的天生灵体被很快搞死了。
挺阴的老东西们。
不过对于世界神来说,这些小小的叛逆都过于不起眼。
好在还有一团灵气,等祂搓一搓变大了,再投放一次。
要是又死的话…对不起了世界意识,你重新发展一下吧,几亿年忍一忍很快就过去了。
把一颗小灵气团养大只需要数万年。
叫什么好呢,既然它是灵体而生,就叫灵生。
对于神来说,祂的时间是无尽的,万年与一瞬间没有什么区别。
然而意外出现的时候总是猝不及防,神也不例外。
这团灵气在祂的仔细温养中日益长大,看着这个时不时绕着混沌转圈的活泼团子,神第一次产生了情绪。
嗯…可爱。
当神产生情绪时,那便不是神了。
祂开始变得自私,变得贪婪。
天生灵体如果击碎轮回钟,死后会彻底化作灵气回归小世界,连灵魂也留不下,更别提转世。
但祂不想让这团可爱的灵气消失。
祂学会了厌恶。
讨厌的世界意识,怎么能这么残忍?
无聊的三界,明明本质都是人,分什么三六九等?
于是懒散的神第一次认真思考起来,有了一个计划。
提问:我偷了一个孩子,该怎么瞒着世界意识把孩子悄悄过户到我名下?
为了从万千平行世界中精心挑选一个安全的小世界。为此,祂不惜为自己创造了一个人形的身体,亲身下去考察一番。
最后,祂将这团灵气小心翼翼地带进那个小世界里,静静等待发芽。
但身为天生灵体,击碎轮回钟,拯救世界意识是他的宿命,无论如何也逃不脱。
如果只是单纯的将他“藏起来”,只会造成逻辑混乱、因果崩溃,导致两个世界都覆灭。
所以祂将自己的一部分力量注入在玉佩里,将灵生在合适的时间拉回原本的世界。
而如何更大程度地保护陆灵生的安全,祂想到了气运之子。
正巧,仙界的蠢如猪们,往下届的一个秘境里投放绝灵雾准备阴人,祂干脆黄雀在后,让气运之子提前“误入”进去,让两人合力把局破掉。
之后的发展都很顺利,虽然中间出现了一些不太愉快的插曲,比如气运之子把她养了上万年的崽拐跑了之类的……
但总之,大体上还算顺利。
只是身为神祇,祂的每一个小动作,自然也会牵动着无数的死亡与哀哭。
这是人类因悖逆付出的代价,亦是世界意识的惩罚。
最终,天生灵体在三界身死,完成了自己的宿命,小世界得以存活。
实际上,如果只是想保陆灵生,计划到此刻就已经结束了,她完全不需要做其他的事情。
轮回钟销毁后,三界会继续按原有的轨迹运转,而陆灵生的灵魂会在逸散之前,被拉回星际世界重新转世,他将失去全部的记忆,两个世界也不会再有交集。
但时序没有这样做。
祂突然觉得厌倦,厌倦了黑暗空寂的混沌,厌倦了独自行走在时间之上看尽众生,却不被众生所视。
祂不想做神了。
祂有家了,祂想。
一个小小的星际世界,有一个每天都在亮着灯的房子,有一个每天都在等祂回去的人。
这可比给混沌打黑工好多了。
狗都不干。
于是,世界神在这一刻借机动用了自己的全部权能,拨动时间轴,将两个平行的世界交汇,推在一起,彻底建立逻辑链。
三界世界陆灵生身死,但亿万年后的星际大陆,陆灵生客观存在。
因果链是高于一切的规则,陆灵生的灵魂不灭,将会在亿万年后重新轮回。
那一瞬间,三界的未来开始随之变换:
轮回钟破,仙界遭受反噬彻底崩塌,两界合并。
万年后,人与妖的血脉彻底混合,人人得以有灵根,登仙阶消失。
百万年后,多灵根和单灵根的人更少,人类的灵力开始更均匀地分配。
千万年后,灵力逐渐稀薄,人们不再修炼,科技开始飞速发展。
万万年后,灵力的概念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人类的身体发生进化,被称之为进化等级。
亿万年后,人类找到新的宜居星,第一艘星舰驶出宇宙。
……
由于户口迁的很成功,祂将陆灵生稚嫩的灵魂,从世界意识的规则下救出,可怜的团子散尽了全部的灵力,只剩下一个脆弱的小火苗,变得蔫蔫的。
大概要再搓一搓才能好。
不过这件事就不由祂做了,祂的家中有人还在等祂回家。
由于将两个世界牵在一起这种行为,属于明目张胆的违反规则,神的权柄将直接剥离。
祂将神的权柄交还给那片混沌,被炒了鱿鱼,就可以成为真正的、人类的时序。
不过在此之前……
祂审视着眼前心灰意冷的男人,不太放心地将那团虚弱的灵魂递到他眼前。
“你将它在虚空中悉心温养,直至到亿万年后,世界意识才会承认他,如此得以形成循环。”
亿万年的时光,无论对于谁都是一个格外漫长的数字。
况野没有神权,无法像祂一样随意游走在时间的长河里,一旦他飞升有了无尽的寿命,仙界又已经化为虚无,世界意识将会把他禁锢在虚空中,直到逻辑线上,况野第一次出现在星际大陆的那一天的到来。
即使自己的崽子值得这样的等待,但时序也确实觉得这有点太过残忍,出言提醒道:“你也可以不飞升,我就让世界意识……”
话还没说完,就见况野小心翼翼地接过那颗银色的小小光点,眼中满是失而复得的喜悦和不敢置信。
“等,为什么不等?”他没有丝毫犹豫。
祂有一瞬间的哑然。但由于神性的叠加,祂的眼眸中灿烂的金色显露不出任何情绪。
沉默片刻,祂转身走上了身后直通天际的阶梯:“如果你准备好了,就跟上来吧。”
况野不做任何犹豫,踏上了三界最后一次敞开的飞升路。
第90章 等他给我磕头 时序走后不久,况野……
时序走后不久, 况野提着一堆零零碎碎回来了。
虽然曾经他们没少做,但是这一世陆灵生的身体还是第一次,况野对自己的失控有点心虚, 特意绕了远路, 买了好些陆灵生爱吃的点心零食逗他开心。
回到家, 指纹锁响起报错的声音, 况野才骤然反应过来, 现在这个房子已经不是上一世那个了,自然也没有录入他的指纹。
正准备按门铃, 门就先一步打开,况野整个人被拉进门里。
玄关没有开灯,是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还没来的及说什么, 况野的唇就被堵住, 对方的舌没有章法地侵入进来。
这么霸道?
阴影里, 况野被推在门上被迫享受强吻, 手上的一大堆东西被他悄悄丢到一边,转而搂住他的腰。
许久之后两人才分开, 况野才发现陆灵生的眼角似乎有点红。
“怎么了这是?”况野摸摸他的眼角,勾唇:“出去一会都想的不行?这么粘人?”
陆灵生竟然没有反驳, 反倒看他几秒, 闷闷地“嗯”了一声。
况野着实没想到,扶着他腰的手骤然掐紧。
他难忍地笑了一声,放开他偏头道:“宝贝, 你乖点,别勾引我。”
“刚才时序来了。”
况野一愣,顿时什么都明白过来。
短暂的沉默后,他轻轻地偏头吻了吻他的侧脸。
“心疼了?”
陆灵生没吭声, 但是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岂止是心疼,心疼到要死了。
况野在虚空中都在想什么呢?
亲近的人都离他而去,家乡覆灭,爱人消失。
而自己要在静寂的黑暗中等待几乎没有尽头的漫长时间,任孤独消磨他的记忆,幽暗残损他的心智。
这是比死亡更恐怖的惩罚。
孤辰寡宿、孤辰寡宿,这样的命运真的来临时,况野会不会也被滔天的绝望淹没过?
陆灵生想一想都感觉自己要疯掉了。
面前的爱人还噙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可是他越这样,陆灵生的心就越是像要被碾碎的一样。
直到对方拉过他的手,不容置疑的掰开,疼痛后知后觉的传过来,陆灵生才发现他几乎要把自己掌心掐破。
况野缓缓地揉着他的掌心,垂直眸组织语言,认真地缓缓道:“其实没有想象的那么惨,灵生,等待不是一件煎熬的事情。”
他的眼睛里面满含着温柔的笑意。
“我失去过很多人,我的亲人、我的师尊、我的朋友,他们带着希望活着,又为了未来而死,他们无悔。”
况野将陆灵生的手放在心脏处,让他感受着自己真切的心跳:“而我很幸运,我成为了许多人的希望,见证了未来的到来,也有了吾所憧憬。带着憧憬而活,等待就变得并不难熬。”
“因为我知道我一定会重新找到你。”
陆灵生怔怔地看着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缓缓地加快。
况野依旧是况野,即使亿万年的等待,让他变得敏感,让他崩溃,让他失控。
但当年那个一双凤眸凌厉又张狂,坚定又明亮的溯光仙君,永远没有变。
陆灵生就是一次次地为这样的他心动,被这样的他拯救。
被他的眼神看的实在有点受不了,况野“啧”了一声,强有力的手掐着他的腰一举,将对方生生抱坐到玄关柜上,牢牢抵着他,笑了:“宝贝,你知道你现在的表情像什么吗?”
坐在玄关柜上,况野就比他低了一个头,陆灵生乖乖坐好,低头看着他:“像什么?”
“像是待宰的羊,好像我做什么你都会愿意一样。”
况野不自觉抵了下后牙,有点凶地眯起眼:“我真想现在在这里办了你,让你哭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或者让你叫夫君,叫哥哥,叫师兄,不叫就堵着你不让交代,让你每动一下都能流出东西。”
陆灵生惊的眼睛都圆了。
况野的性格虽然肆意了一些,但终归是正道出身,上一世就算嘴上再野,也从没有…从没有说过这么露骨的话,做那事的时候更是有分寸的很。
这一世怎么、怎么……
陆灵生耳朵缓缓红透了。
上一世时,有不少人是溯光和灵的CP粉,况野嘴上君子,实则小号已经混到了CP圈元老,那些文坛巨作他更是一一拜读过,只不过那时候多少端着些架子,没让陆灵生知道过。
如今倒是不同了,在亿万年虚空的影响下,况野早就忘了什么礼义廉耻。
见人被吓住,况野也没真想给人惹气了,正准备大发慈悲地放过他,就见人嘴唇抖了抖,红着耳朵看他一眼,然后“嗯”了一声。
况野:“……”
这下轮到他愣住了:“什么?”
嗯什么嗯?是幻觉吗?
陆灵生以为他没听清,偏过头不去看他,红晕已经爬了满脸,却还是强撑着小小点了一下头。
“……”
怕他还是没看见,陆灵生胆怯地期待,小声强调:“对,就是…什么都可以,刚才你说的,也、也行。”
况野只感觉自己脑中名为理智的弦“嘎巴”一下就断了。
……
三天后,跟乐风约定吃饭的时间到了,陆灵生干脆也联系了其他人,正好算是重新认识。
江离在电话另一端很快活地应了:“食材我包了,你们想喝什么酒?对了,我最近刚淘了几瓶好的,你们一定要尝尝。”
这下陆灵生惊讶了,上一世江离因为生病的缘故,可是滴酒不沾的。
“你……能喝酒吗?”
江离疑惑道:“能啊,为什么不能?”
陆灵生怔了下,含混着答应了。
上一世的江离很少出现在公众视野里,被家族牢牢保护着,然而这一世却不同,江离相当健康。
难怪前几天他在公司看见江离的时候,不少人都认识他,小少爷的知名度如今跟江凛不相上下。
如果说他的命运是因为况野改变的,江离又是怎么改变的呢?
第二日,时序与韩声两人率先到了陆灵生家。
韩声抱着一个密码箱子,进门就塞了陆灵生满怀。
“呦,好久不见。”
“这是什么?”陆灵生疑惑地抱过来,放到空地上,随后他才突然反应过来,激动地看向她:“你还记得?”
韩声抱着臂笑了,指指自己胸口机械核心的位置:“那当然,我可是前世界神做的。”
陆灵生张张嘴,一时间有很多问题冒出来,反倒不知道先问哪个。
韩声却知道他在想什么,看向时序:“这能说吧?”
时序拿了一个盘子出来,准备把水果切块摆个盘,闻言并没有很在意:“能啊。”
她点点头,言简意赅道:“虽然原因很复杂,但我不是神也不会穿越,只是记得所有的事罢了。”
“我的时间是恒定的,所以我可以感受到世界的变化。”
陆灵生疑惑:“恒定?”
时序咳了两声。
“剩下的就不能说啦。”韩声眨眨眼:“不过也跟你没什么关系,别在意。”
陆灵生闻言没深究,与世界秩序有关的事情,确实会藏着很多秘密。
时序环顾四周:“况野呢?”
“在打《异界》上分。”陆灵生指了指主卧的方向:“你找他?”
星际赛还有几个月就要开始,况野需要重新起号上分,太久没打过架的溯光仙君相当兴奋,天天泡在里面,上分速度比上一世还要高上不少,星网上关于“溯光”这个账号的讨论也是越来越多了。
不久之后,“生灵”就将再一次横空出世,走向异界星。
陆灵生想想有些好笑,曾经上寰宇大厦屏幕的梦想,如今想起来,居然已经是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事情了。
毕竟这个队伍的阵容,如今看来过于豪华,有点杀鸡用牛刀的架势。
“……没事。”时序可惜地收回视线:“我等他来给我磕头呢。”
陆灵生:“……?”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时序冲着地上的箱子扬扬下巴。
“密码是六个9。”韩声打开一瓶汽水,笑嘻嘻地出声。
时序牙酸地“啧”了一下。
陆灵生输入密码,好奇地打开:“这是什……”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里面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反而相当杂七杂八。
竹编的蚂蚱、木剑、波浪鼓、画着花脸的面具、丝绸做的衣物……
曾经摆满他房间的回忆,一件一件的,分毫不差。
他动作顿住,看了半天,才喃喃道:“我以为……这些都消失了。”
“你们最后一次穿越之后,皮特就把这些带回来了。”韩声笑道。
陆灵生这才想到,走之前皮特还在他们的家里。
他看向时序,原来在那时候,她是故意把皮特留下的。
“谢谢你们。”这些桩桩件件的感谢已经无法用语言表述,陆灵生珍惜地抚摸着那些物件。
“小事情。”时序切着桃子,一边切一边吃,留到盘子里的寥寥无几,她优雅地拨了一下长发,自然道:“你喜欢的我都给你好好留着。”
陆灵生失笑,时序的面容太年轻也太有迷惑性,但得知她所做的事情之后,说是陆灵生的母亲并不为过。
将他从灵气团开始培育出灵魂,之后下放到人间,想方设法让他活下来,虽然不能够露面,但依旧少不了她的种种痕迹。
在他最消沉的时候充当粉丝,开咖啡店招聘等待他巧遇,看似是命运的眷顾,其实是早已有人将他如珍宝一样捧在手心里。
陆灵生有时候在回想,自己的那些学生时代,甚至孤儿院时,是不是其实也有她参与的痕迹呢。
曾经困扰他无数年的问题解开,如今再看,他的人生并不是无尽的困苦,而是一场漫长的爱意。
开门声响起。
“谢谢你,母亲。”陆灵生轻声道。
时序手一抖,将桃子剁成两半。
身为世界神,时序以为自己并不在意称呼。
当真正听到这个词在陆灵生口中讲出的时候,时序却莫名有种心脏被包裹起来的感觉。
母亲这个词在人类中,有着极为特殊的含义。
时序突然想起那个在混沌中,看见灵气团在自己的温养下,生出灵魂的那一刻,那种雀跃的心情是什么呢?
仿佛在这一瞬间,都得到了答案。
她想看到这个孩子长大,仅此而已。
况野打开门,听见的就是这一句。
他看到眼泪汪汪的时序,又看到密码箱里的东西,心下了然。
“谢谢你,丈母娘。”
韩声一口汽水喷了出来。
时序脸色瞬间黑如锅底,将桃胡狠狠砸向他。《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