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南雍十二年的夏天,漠北的风都是烫的。
河断流已有数月,河床裂成蛛纹。
去年刚开垦的万亩梯田,早已干涸,裸露出底下焦黑的淤泥,那些跟着汉化政策学种粟米的牧民,正跪在田埂上,望着枯死的禾苗叹息。
他们不再是择地而居的部落,田地里的收成是全家的指望,逃无可逃。
白简之的祭天仪仗抵达漠北王庭,四十九名青衣道士已在城外筑起高耸的法坛,坛上悬着二十八星宿旗幡,风过时不停翻涌。
他登上最高层,祭袍上绣着暗金色的北斗纹,银发用玉冠束起。
“祈雨,起坛。”随着他一声令下,道士们敲响玉磬,白简之手持桃木剑,剑尖划过黄表纸,朱砂符咒燃起,化作一缕青烟直上九霄。
他口中吟诵的祝文混着巫祝语,带着古老韵律。
白简之有祷必应,早已是龙汉上下心照不宣的神迹。
第一天的科仪完成,天阴了些。
他下坛,目光望着远处牧民们跪拜的方向,下令:“鬼军的粮草,分一半给他们。”
“可鬼军还要镇守漠北七城……”
“分下去。”他打断下属的话。
祈雨仪式进行到第二日,天边终于滚过几声闷雷。
牧民们刚燃起的希望,却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碎。
信使是从西域方向来的,滚下马鞍时膝盖重重砸在地上:“陛下!西域乱了!突砂族带头反了,说要夺回被汉化的土地,现在、现在十七个部落都跟着反了,兵锋已经过了雪岭,扬言要……要打进中原去!”
祭台上的鼓声戛然而止。
白简之缓缓转过身,银发散在额前,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他接过急报,上面是萧庚的字:叛军将学堂烧毁,将宫中能讲汉语的官员,钉死在水车架子上,甚至用汉人的人头堆起了祭旗台,突砂族的主帅放出话来,要推倒国界石,饮马黄河……
那些他亲手推行的汉化政策,此刻都成了叛军嘴里的罪状。
“鬼军在哪?”他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下属的脸色瞬间发白:“回陛下,鬼军主力都在漠北七城驻守,防备残余的北狄势力,西域只有新编的部族军,怕是……”
怕是挡不住那些红了眼的叛军。
白简之手指渐渐收紧。
回援西域,至少需要半月。
可漠北这边,只要他离开,刚安定的民心必定大乱,抽走鬼军,那些观望的部族怕是也会立刻撕毁归顺文书,趁机反扑,他用铁血手腕换来的汉化成果,会像断流的河一样,瞬间干涸。
白简之太清楚了,这些牧民敬畏的不是龙汉的律法,是他手里的刀与通神的术。
他若离开,法坛降下的那几滴雨,根本镇不住人心。
可西域若丢了,后果更不堪设想,西域是他的根基所在,这么多年耗费心血都会被叛军连根拔起。
更让他眼底泛起寒意的是那句饮马黄河,这群蠢货以为中原是好惹的?厉翎正愁找不到插手西域的由头,叛军敢碰中原边境,那位大宸帝王定会挥师西进,到时候龙汉别说保西域,怕是连漠北都要被啃掉一块。
风忽然大了起来,卷起祭台上的符纸,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封的寒意。
他的疆域拉得太广,倒把这些藏在沙砾里的爬虫给忘了。
“继续祈雨。”桃木剑再次出鞘,他的剑尖划破空气直指乌云汇聚的西北角,“七日内必有大雨。”
话音顿了顿,银发下的眼瞳翻涌着滔天的杀意:“雨落之时,便是屠尽西域叛军之日!”
法坛的铜鼓声刚起,下属捧着锦盒匆匆赶来:“陛下,大宸信使到了,公子南亲书。”
白简之捏着桃木剑的手指猛地一颤,他跑过去接过盒子时,双手都在微颤。
叶南字迹依然清隽如竹:“闻漠北旱,西域乱,大宸备粮草与水共计十万石、水车百具,借漠北五城为道,可解燃眉,另遣学士十人,携历法、水利图,或助君解困,西域叛军已近中原边境,厉翎命薛九歌提兵护境,萧庚将军可引为臂助。”
落款“叶南”二字。
他反复抚摸着那两个字,连墨色稍浓的勾笔都细细描摹,两年了,自从北狄王头颅送去镇京,他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师兄的回信,可现在,这张信纸就在他手里,带着那个人独有的语气,像道惊雷劈开了他的心。
信纸在掌心,每个字都像带了钩子,把他刻意压在心底的念想全勾了出来,原来师兄还挂记着他。
“陛下?” 下属声音将他拽回现实。
白简之合上信纸,小心翼翼地折起来。
“传我令,开放五城为救灾道,”他声音微哑,“着各部沿途接应,若有刻意阻拦者,斩。”
七日后,漠北果然落了雨,而大宸的队伍也带着物资,抵达了漠北。
此时的西域,薛九歌的大军已与萧庚的部族军在桓台城下会师。
大宸军队架起的改良投石机正吞吐着烈焰,石弹砸在叛军城楼的刹那,整面夯土墙轰然坍塌,烟尘里混着凄厉的惨叫。
“开城门者免死,负隅顽抗者,”薛九歌的声如惊雷炸响,“杀无赦!”
大军如潮水般涌入缺口,雪亮的长刀劈开叛军的黑幡,将“还我草原”四个字剁得粉碎。
有突砂族首领试图举着巫蛊幡诅咒,被薛九歌一枪挑在半空,鲜血溅红了汉学堂残存的匾额。
城破时,薛九歌踩着叛军的尸骸登上城楼,他对萧庚扬了扬下巴,指向城根下堆积的叛军首级:“陛下说,对付豺狼,就得用猎刀,把这些脑袋挂在关内城,让西域各部看看,敢造反,敢碰中原边境的,这就是下场。”
萧庚望着那些正在被石灰处理的首级,心中不禁感慨,厉翎为何要让大宸军队来主导平乱?这般铁血手腕,既是震慑叛军余孽,也是在给所有西域部族立规矩。
中原的善意,从来都带着獠牙,和厉翎一样。
白简之在漠北,看龙汉五城立起“常驻驿站”匾额。
他展开叶南的第二封信,“文化如水,堵不如疏,天道无常,唯德能驭”。
师兄的算计藏得温和,却比厉翎的铁骑更锋利,白简之何其通透,他怎不知,驿站是大宸监视龙汉的前哨,学士是中原的种子,这哪里是还龙汉的人情,分明是用最柔软的手段,在龙汉的疆域里种下了中原的根。
可他偏生动不了怒。
少时在山中的岁月,他被那群小孩锁在满是虫的屋子里,是叶南赶来救他,并大喊“你们谁敢动他”。
那天的叶南和这些人干了一架,踉跄着撞开了房门,一把将缩在角落的他捞进怀里,将他骨头缝里的恐惧,一点点地驱散。
“师兄……” 白简之低声喃喃。
这样的算计,他甘愿受着。
只要能离师兄再近一点,哪怕是以这样的方式,也甘愿。
……
开玄二十年、南雍十五年
大宸与龙汉于孟春在阴山会盟,立《互市盟约》,大宸以丝绸、瓷器、茶叶易龙汉皮毛、玉石、奇珍,大宸皇帝厉翎遣工部侍郎入漠北,指导龙汉建官窑,龙汉皇帝白简之则放西域汗血宝马作为回报。
秋,外族大邑国遣使求亲,欲以公主嫁二国君主,被婉拒,答曰 “东方自有礼仪,不借婚姻固盟”。
开玄二十五年、南雍二十年
大宸在龙汉设算学馆,教西域子弟研习算术,龙汉则在大宸洛阳建商馆,供西域商旅聚居。
夏,两国统一沿途驿站里程,规定商队持通关文牒可畅行无阻。
是岁,双边贸易额翻两倍,雪岭以外诸国皆遣使来贺,称“东方二国,共镇寰宇”。
开玄三十五年、南雍三十年
大宸开通海上商路,龙汉则辟草原商路,两国商路在西域交汇。
秋,外族博帛国欲袭商路,大宸将军薛九歌与龙汉国师萧庚的联军七日破其王庭,斩其王首,自此外蒙诸国皆不敢妄动。
开玄四十年、南雍三十五年
大宸科举录取西域士子,龙汉则在汉学堂中设《中原》,教授历史。
夏,黄河泛滥,龙汉调漠北粮草二十万石驰援。
开玄四十五年、南雍四十年
大宸与龙汉联合开始编纂《万国志》,详细记载周边百国地理、风俗。
春,白简之致信,附西域所产血莲子一株,称“愿兄如莲,历寒而茂”。
开玄五十年、南雍四十五年
大宸与龙汉,皆成人口百万的巨城,街衢纵横,商铺林立,西域商人与中原士子往来如梭,胡乐与汉赋共奏于市井,两国驿站传递文书,七日可达,百姓安居乐业,夜不闭户。
外族皆称大宸与龙汉为东方双璧,谓犯一者,必遭二者共击”,四夷宾服,天下太平。
史官曰:“开玄五十载,二帝虽未谋面,然心有灵犀,以互市通有无,以文化融胡汉,以盟约安四邻,其功在民心,其名在共生,东方之盛,自此始也。”
……
开玄五十一年初春,镇京的桃花刚抽出嫩芽,叶南的药炉却已燃了整月。
厉翎闯进寝殿时,正见叶南倚在榻上,咳得帕子染了点殷红,他轻轻握住对方枯瘦的手,指腹蹭着那几道因常年握笔而生的薄茧:“都安排好了,太子过继自宗亲,顾命大臣拟了薛林两人,皆是能托孤的老臣。”
叶南望着他鬓角新添的白发,笑了,眼角的纹路里盛着释然:“想去少时那座山看看了,记得吗?你我初遇时,便是春天,桃花漫山遍野,很美。”
两日后,一辆马车驶出镇京。
厉翎抱着叶南坐在车里,红色桃花在瓷瓶里开得正好,花瓣上的露珠滚落在叶南素白的衣襟上。
他们住的仍是少时姽满子的旧居,只是院里的桃树早已被砍走,空无一颗。
小院蒙了层厚灰,厉翎用半天时间擦去尘垢,又从山后折了些野桃枝,插进窗台的陶罐里。
“勉强能住。” 他蹲在叶南榻前,用手轻拂过对方脸颊,声音沙哑。
厉翎每日用山泉水煎药,叶南便坐在廊下晒太阳,看他笨拙地学劈柴,有时候想笑,却引来剧烈的干咳。
大部分时间叶南是没有力气说话的,某个春日午后,叶南却忽然开口,声音却亮得惊人。
“厉翎,《万国志》进行得如何?西域的沙丘在风里会变形状,记得让学士们补进去。”
厉翎握着斧头的手顿了顿,木材滚落在脚边:“放心,几日前宫中传信,龙汉派人送来了西域最新的图。”
“那就好。” 叶南咳了两声,挣扎着想坐起来,目光越过厉翎肩头望向院外,眼里闪着孩童般的光,“今天才看清楚,原来山里这么多桃花,你看那片粉白的,是不是我们当年种的?我记得你说要让它长到盖过屋顶。”
厉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院外只有光秃秃的山壁。
他喉头哽着,跪回榻前将人按回被褥里:“是,长得比屋顶还高了,等你好起来,我们去摘最大的那朵。”
叶南却笑了,抬手抚过他的发顶,动作温柔:“厉翎,少时的日子真的好自在啊,当年你说要与我共守江山,如今,江山安了,我也该歇歇了。”
“厉翎,”他喘了口气,眼神亮得像年轻时初见,“若有来世,我偏要再托生帝王家!我要活够百岁,看着运河通到西域,看着学馆开遍草原,你说好不好?”
厉翎低笑出声,笑声里混着哽咽:“好,你拓土我守城,你编书我护墨,你活百岁,我便活百岁零一日,多出来的那天,替你看看有什么新奇的,好告诉你。”
“那可说定了。” 叶南的声音越来越低,指尖渐渐凉了下去,最后落在厉翎的手背上,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桃花瓣。
廊下的药炉还在咕嘟作响……
厉翎却没再动过,良久,他才将叶南的手拢在掌心,那是曾执过笔、握过剑,替他批过奏折,也拉过他衣角的手,如今却冷得像块冰。
他把那双手贴在自己心口,用体温一寸寸裹着那片冰凉,枯坐了一夜,眼底的光随着榻上人的气息,彻底暗了下去。
第二日天未亮,他亲自提着铲子去后山,将桃树苗一株株栽在苍梧山的院落四周。
他手磨破了皮,渗出血珠,他却像没察觉,蹲在地上,声音发颤地对树苗喃喃:“你说要盖过屋顶,我便让它们长得再密些,等来年,满院都是。”
此后七日,苍梧山的小院再没开过门。
没人知道,曾经杀伐果断的帝王,会守着一具渐渐失温的躯体,一遍遍替他理好额前碎发,替一次次他拂去落在鬓边的灰尘,把凉了的药汤倒了又熬、熬了又倒,哪怕明知药已无用,仍固执地温着,像还在等榻上人醒来说一句“药太苦了”,他会守着叶南,讲从前没说完的话,说当年那株桃树其实没活,如今这些新栽的,定能活得长久些。
他没吃过一口饭,没喝过一口水,嘴唇裂得渗血,眼底的红血丝越来越重,身形也日渐佝偻,只有望着叶南时,眼神还带着几分偏执的温柔。
第七日黄昏,厉翎把头靠在叶南的手边,声音轻得像要融进风里:“我等不及了,怕你走得太急,来世的路我追不上……”
史官记载:开玄五十一年初春,叶南薨于苍梧山,帝厉翎不食七日,薨于叶南身侧,二圣合葬于骁城旧皇陵,碑后刻“生同衾死同穴”六字。
南雍四十六年春,白简之在御书房里捏着一封来自中原的讣告。
信使是大宸新帝派来的,跪在下面大气不敢出。
他看见南雍帝王银白的发梢垂在案上,遮住了脸,只有那只握着信纸的手在微微颤抖,那只曾挥剑斩过北狄王的手,此刻竟像片被风吹得发抖的塞北枯叶。
“知道了。” 良久,白简之才开口。
他没看信使,只是将讣告折成方胜,塞进贴身的衣襟,那里曾无数次藏过叶南的信。
宫人说,那日陛下遣退了所有人,在御书房坐了整整三日。
殿门紧闭,只从窗缝里漏出些微动静,有时是翻书的沙沙声,有时是器物坠地的脆响,更多时候是死寂。
萧庚第三日傍晚硬闯进去时,正见白简之正在翻看《万国志》草稿。
“陛下!” 萧庚跪倒在地,声音发颤,“龙汉不能没有您!”
白简之缓缓转过身,银发凌乱地贴在颊边,眼底是从未有过的空茫,却又在最深处藏着点决绝的光。
“我不会死。” 他开口,视线划过图上中原与龙汉的边界线,“你看,大宸国泰民安,新帝虽幼,有顾命大臣辅佐,根基稳固,可龙汉不同,漠北的部族还在观望,西域的旧部尚有二心,我若走了,这群豺狼定会扑向中原,坏了…… 坏了他最看重的苍生。”
他说这话时,喉结滚了滚,像是把某个名字硬生生咽了回去。
次月,龙汉改年号“怀南”。
怀南元年冬,漠北部族因饥饿作乱,白简之亲率鬼军北征,十日荡平叛乱,却在战后下令厚葬叛军首领,还将中原送来的新稻种分发给部族。
他对萧庚说“先贤曾言,仓廪实而知礼节,先礼后兵。”
怀南七年,大邑国密谋偷袭中原密信,被鬼军截在高岭关隘。
“传我令。” 白简之冷冽道,“把大邑首领的头颅斩下来,巡回悬在每部城门七日,再给漠北那几个跳得最欢的部族传信,他们首领的嫡子,本月就该到我城为质了。”
萧庚在旁心惊,君王震怒了。
白简之道:“告诉他们,想动中原,那从我白简之的尸体上踏过去!”
城门悬着的头颅尚未取下,西域与漠北各部族已带着嫡子跪在白简之脚下,白简之让人给漠北送去了新铸的农具,附信写道:“安分守己,可保子孙无忧。”
怀南十一年清明,白简之最后一次登上城楼,春风拂动他的银发,远处的草原上,牧民们正在中原工匠指导下搭建暖窖,孩子们追逐着商队的骆驼,笑声顺着风飘进他耳中。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当晚,白简之在御书房批改奏折到深夜,案上的烛火映着他鬓边比雪还白的发,和眼角深刻的纹路。
他忽觉倦了,伏在案上沉沉睡去。
梦里,他又回到十岁那年的苍梧山,他要摘崖边那颗血莲子,不慎脚滑,眼看就要跌入万丈悬崖,却被一只有力的手攥住了手腕。
“抓稳了。” 叶南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简之,我数到三,你就上来!”
白简之抬头,看见十多岁的叶南穿着白色袍子,笑得眉眼弯弯。
“师兄……” 他喃喃开口,眼泪忽然涌了上来,“我终于等到你了……”
第二日清晨,宫人发现时,白简之已羽化升天了,他的手上捏着一块暖玉,案几上,有一份遗诏,旁边写着“江山依旧,苍生安”几个大字。
史官记载:怀南十一年春,龙汉帝白简之薨于焉师城,在位期间,龙汉与大宸边境无战事,互市兴旺,百姓安乐,遗诏命萧庚之子为新帝,永与大宸修好。
是年,大宸与龙汉的路上,商旅不绝,马车声声,仿佛在诉说着一位帝王用余生守护的和平与苍生。
是年,苍梧山的桃花全开了……
灿烂无比。
——————全文完——————
烽火散尽后,那些关于权谋、厮杀、背叛的故事,终将被岁月磨成史书上的几行字。
最幸运的,莫过于还有人与君看完人间盛世。
【作者有话说】
至此,作为帝王完整的一生,《一世无双》落下了最后一个句点。
这几个月来,我仿佛与他们一同活在那个动荡而又辉煌的时代,对我而言,厉翎、叶南、白简之,他们不仅仅是小说里的名字,而是真真切切地在我的世界里,度过了波澜壮阔且极具意义的一辈子。
我们一道见证了山河支离破碎时的至暗时刻,也亲手创造出了那个万国来朝的太平盛世,看着他们从意气风发的少年,到权御天下的帝王,这一路走来,如今,终尘埃落定。
再次感谢每一位朋友的收藏与陪伴,我知道这个故事有很多不足,在这个速食的时代,谢谢你们愿意静下心来,陪我度过这段日子。《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