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宿府后院,水榭幽亭,流水声潺。


    湖中金色光华浮动,水波粼粼,似是往亭子下的一抹倒影缓缓靠拢,不过一会,数尾橘金色的胖鲤鱼跃出水面,去接从天而降的美味鱼料,吃完了也不走,在原地徘徊游动,时不时钻出水面看一眼亭中的俊俏贵公子。


    春末夏初,气温逐日回升,怕冷的江二公子也脱去了毛乎乎的披风,换成比常人更厚一点的长袍,腰身做了贴合收束,衬得整个人愈发挺拔轻盈,玉立长身。


    此时他斜斜靠作在栏杆上,一手支着下巴盯着湖面出神。


    一阵风拂过,勾起亭中人的墨色长发,在空中飞舞,岸旁树影摇晃,一小截树枝坠落湖里,胖鲤鱼受惊纷纷潜入湖底,留下一池被搅乱的湖面,如同江序白当下的沉闷思绪。


    他脑海中的系统倒是很开心,正在喋喋不休地给他画大饼,豪言勾勒他未来的修仙宏图大业。


    短短几天,系统眼馋的宿府宝阁里那些珍稀秘宝就像泼天的富贵一样不断掉落,它猜测的没错,那位年轻的宿家少主果真是情窦初开,恨不得对宿主掏心掏肺,倾尽所有,简直就是捧在手心里怕摔,含在嘴里怕化,宠爱至极。


    懒蛋宿主虽懒,但是皮囊实在美丽,就这样什么都不干,也能轻而易举地就将它要的东西拿到手,照这样发展下去,它很快就能成功了。


    盘点好目前宿主拿到的东西,系统暗暗舒了一口气,好在一切又回到了正确的轨迹。


    它休眠的这段时间里攒了不少能量,醒后用其修复了自己受损严重的数据库,终于恢复一点对原有剧情的预知能力。


    身为穿书系统,它本该掌握全书的剧情发展以及每一个角色的人物关系,没想到一觉醒来数据库无故受损,丢失了所有的人物数据不说,连带对原有剧情都变得一无所知,只能依靠大致的判断来颁布打脸任务,俗称走一步看一步。


    这一点它断不敢在宿主面前展现出来,每次都是含糊其辞,或是借着休眠的理由避而不谈,生怕暴露自己是个一问三不知的系统。


    这也就导致了它无法对江序白当下的反应做出判断,包括在那次飞舟上比武的事,它没想到江序白一个中阶修为的废柴水平在借了它的能量之后竟然会变得那样厉害,不排除真的是那张唤灵符起了作用,可系统还是感到了几分怪异。


    随着预知能力的恢复,现在仔细回想起宿主经历过的打脸任务,它隐隐察觉到之前的事态的发展是有些偏离的。


    如今宿主与宿溪亭成婚,又顺利拿到几样秘宝,这与预知到的剧情一模一样,系统终于放心下来,一切都尽在掌握中。


    接下来,它该着手准备和气运之子取得联系了……


    【好啦好啦,宿主先调理好身体吧,马上就要去宗门报道了,你的修仙之路才刚刚开始,宿主只要按我说的做,一定会事半功倍。】系统画了一圈大饼,给江序白留下一句假大空的关心话便陷入休眠,在谁都看不见的地方,一团光团从江序白身上分离出来,化作一抹流光,消失于茫茫天际。


    系统的长篇大论,出神的江二公子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是在光团抽离的那一瞬间,他似有所感,修长的手指无意间轻轻点了点手腕,心中的怀疑越来越重。


    他甚至破天荒的有个猜想,莫非宿溪亭和自己一样也重生了?


    不然无法解释,这几日宿溪亭连着派人送来给他解闷的东西里都恰好地掺杂了他上一世按照系统的要求费劲心思都想拿到的几样秘宝,就好像是故意送上门的一样。


    可纵观这几日宿溪亭的表现,又不像是带着前世记忆的样子。


    江序白思来想去,明里暗里试探过几回,聊天时刻意提起前世只有二人才知道的事,宿溪亭的反应和表情都很正常,找不出一丝漏洞,像是第一次听说的样子,如此几番周折,江序白心中原本五分的笃定便又降了三分。


    平心而论,无论宿溪亭是否带着记忆,都不影响他们已经被捆绑在一起的现状。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刨根问底探个究竟。


    愁死人。


    理不清思绪的江序白抓起一旁的鱼料又往湖里撒了几把,哪成想金灿灿的鱼群却并没有争着抢食,反而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危险似的往反方向游得飞快。


    江序白正纳闷,身后却伸出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他心里一惊,转身发现来人是宿溪亭,瞥见江序白眼里一闪而过的提防,宿溪亭神情一愣,随后放轻语气道:“抱歉,是我吓到你了吗?先前唤了你两次,你好像都没有听到。”


    江序白摇头道:“没有,是我想事情太过入神了。”


    “那就好。”宿溪亭笑道,随后拿出一块带着浅浅药香的帕子去擦江序白那只沾满鱼料碎屑的手,细致又耐心,仿佛那手是什么稀世珍宝一样,连指缝都没放过。


    若是放在刚入府那会,江序白一定会猛然缩回手,浑身别扭。


    不过由于这些日子宿溪亭的种种作为,他们夜晚同榻而眠,白天也是同吃同玩几乎形影不离,江序白也是头一次见到有人能这么粘人。


    他当初最恋爱脑的也没这么肆无忌惮,偏偏宿溪亭还很巧妙地保持着过分但并不过火的界限,他一旦表现出一点抗拒,男人便会露出受伤的神情,低声下气和他道歉表示自己并无冒犯之意,只是想与他亲近,又说寻常夫妻之间也是这般恩爱,若是江序白介意,他以后会克制自己的,不让他为难。


    江序白哪能受得了这个,何况宿溪亭在碰他之前都会询问他的意思,只是他以为的抱一下和牵一下和对方理解的完全不一样,以至于每次都朝着愈发不可收拾的趋势发展。


    像现在擦手这种小事反倒是最不打紧的了,江序白早已习惯,甚至还配合地张开手指,好让人擦得干净一些。


    宿溪亭眼底闪过一抹笑意,捏住那修长白净的指节轻轻摩挲,擦完手又顺势牵住,领着江二公子往前院走,“今日是无忧城的沐灯节,热闹非凡,晚上还有飞花灯游街,今晚一起出去走走?”


    “沐灯节?那是什么日子?”江序白好奇道。


    见江序白来了兴趣,宿溪亭便简单介绍了一番这独属于无忧城的节日。


    江序白听完笑道:“怪不得从早上阿渔就不见人影了。”


    宿溪亭附和:“他和宿七很合得来。”


    ……


    夜幕降临,星河满天。


    街上灯火阑珊,人声鼎沸,沿街两侧摆满了小摊,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人应接不暇。


    江序白站在一个面具摊前,手里拿着两副面具仔细挑选,手中的面具精雕细琢,样式独特,煞是好看。


    宿溪亭站在他身后,侧身挡住过往人群的拥挤碰撞,这次他们想着低调一点,只有两个人出来,没有带仆从,然而架不住城中百姓眼尖,二人长相出众,到哪都是惹眼的,很快就有人认出了二人,兴奋地惊呼是少主和小郎君。


    一传十,十传百,面具摊前很快就围了很多人。


    “啊,是小郎君!小郎君身体可好些了?”


    “早就听闻小郎君容貌过人,如今一看可真是惊为天人呐!”


    “是啊,和咱们少主站一块简直就是佳偶天成。”


    “小郎君可要吃桂花糖?我这里有一兜!”


    “小郎君要不要吃甜糕啊?”


    百姓你一言我一语,笑闹着起哄,江序白一抬眼便对上齐刷刷几十张热情洋溢的笑脸,登时被看得不好意思,挑着几个问题一一回答。


    “多谢婶子关心,身体好多了。”


    “桂花糖吃过了,味道很好。”


    青年的声音清澈透亮,虽有几分温吞,但处处透着大方与真诚,说话间眼睫微弯,清浅笑意映在每个人的眼中。


    百姓一看,脾气好,又好看,是个好相处的主儿,于是对这位讨喜的小郎君又多了几分喜爱,纷纷要把手里的小玩意塞给他,甚至还有人递过来一个胖乎乎的小娃娃。


    人越来越多,江序白招架不住了,只好求助一旁的宿溪亭。


    宿溪亭接过江序白手上的面具往他脸上一扣,自己也戴上,随后拉着他闯入人群里,百姓顿时炸锅,谁都想要离小郎君近一点,一瞬间的混乱,两道身影快速消失在人群中,等大伙回过神来,少主与小郎君早已不见了。


    二人戴着面具,从街头逛到街尾,走走停停,手上便多了几串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夜色渐深,城内的热闹却丝毫不减。


    随着第一束烟花的绽放,各式各样的精致飞灯升空而起,汇聚在天上,星河万里与灯火万千融合流淌,世间美好莫过于此。


    某处僻静少人的街角,江序白仰头望天,眼眸中映着万色熠熠光彩,唇角微勾,心弦被狠狠触动。


    今晚是他重生以来过得最惬意,最舒服的一晚,没有系统的打扰,没有什么龙傲天的任务。


    他短暂地放任自己忘记一切烦心事,认真享受活着的当下。


    宿溪亭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青年,幽深目光凝沉翻涌,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迷恋。


    体内那些属于魔的卑劣的,阴暗的欲望不断叫嚣着,企图冲破牢笼,抓住眼前的猎物带回不见天日的巢穴里,舔舐,揉弄,直至融入骨血成为他的。


    在江序白看过来的一瞬,宿溪亭敛眸藏色,恢复了往常温和的模样。


    还不是时候,现在会吓到他。


    后颈没由来地感受到了一阵阴冷森寒的气息拂过,像是一瞬间被某种猛兽刻下的狩猎印记,江序白抬手摸了摸,触感却是温热的。


    他面色古怪,是错觉吗?


    怎么感觉像是有魔气在附近。


    “怎么了?”宿溪亭关心道。


    “没事,大概是起风了吧,脖子有点凉。”江序白不以为意地说。


    宿溪亭:“很晚了,你今天也累了,我们回去吧。”


    江序白看向天上,眼巴巴地说:“再看一会吧,这么好看,错过了多可惜。”


    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到呢。


    宿溪亭听出他话里的惋惜,无奈轻笑道:“每年都有,你若是喜欢,咱们以后每年都来看就是。”


    江序白心道,你懂什么,以后咱俩一个炮灰,一个反派,能不能有以后还不清楚呢。


    他扭过头看宿溪亭,却发现男人投来的目光极为深沉和认真,带着万分的笃定,就好像他们一定会有无数个以后。


    江序白的心仿佛被什么攥住了,随即,他缓缓露出一个灿烂笑容,语气无比郑重:“也是,以后再看吧。”


    “回去吧,困了。”


    “小郎君可是累了,如此便让为夫来背你吧。”


    “不用了……喂!宿溪亭!放我下来!”——


    作者有话说:本集人物标签()


    系统:时而智障时而天才,赐名智障天才


    宿少主:茶艺课优秀学员,粘人橡皮糖,阴暗爬行娇夫


    小白:快乐咸鱼,甜蜜烦恼持有者,暗杀系统预备役


    黏糊日常暂停,咸鱼小江准备争做宗门倒数第一


    第42章


    在一个晴空万里的好日子,江序白拖家带口踏上了前往幻月宗的飞舟。


    群山环绕,林海藏雾,幻月宗坐落于仙都南边,远离繁华的都城,放眼望去尽是绿野。


    灵气充裕,人烟稀少,环境清幽,正适合他们小郎君养病顺便求学,皱着眉头考察了一路在看见幻月宗山门后的方伯脸色终于有所缓和。


    老实说他是不太赞同小郎君来修仙的,本来身体就不好,身边又没人照看着,万一又吹风着凉了怎么办?


    好不容易才养起来的一点肉,这一修不得修没了。


    想到这里,方伯降下去的眉头又支棱起来,看向自家少主,哀怨的眼神写满了“你怎么也不劝一劝”的失望。


    宿溪亭:“……”


    “好了,就送到这里吧。”江序白转过身来对众人道。


    山门外聚集了不少前来报道的弟子,都是半大少年郎,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每个人眼里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此时与家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说些心里话。


    不远处有一对中年夫妻,正在和儿子说话:“焕儿,入了宗门之后一定要刻苦努力,切不可懒散惰怠,早日踏入仙门,光耀我钟家门楣!”


    那少年自信满满:“爹娘放心,孩儿早就规划好了修行计划,同在家里一样,每日丑时睡寅时起,绝不偷懒耍滑,不出三年,定能抵达近神期。”


    “好好好,不愧是我钟家的孩子!”


    这可不得了了,方伯听了一耳朵隔壁的少年卷王计划,脸色微变,生怕江序白也跟着这么修,婉言道:“小郎君,您的病尚未痊愈,要不咱们晚两年等身体好些了再来如何?修仙问道之事向来道阻且长,也不急于这一时。”


    江序白安慰他:“放心吧方伯,我有分寸,定然不会因为用功修仙而废寝忘食的。”


    相反地,他还要早睡晚起,摸鱼一整天。


    触发懒蛋关键字,系统神神在在上线发言:【那种事情不要啊,你要加油你要努力,你要争做第一的!】


    江序白充耳不闻,没搭理它。


    系统:【哎……】


    方伯:“哎……”


    为了宽慰方伯,江序白还特意搬出宿溪亭,“何况夫君也说了适当的修行能助我增强体质,有灵气的加持,日后调理身体也好用药,您信不过我,难道还能信不过他吗?”


    方伯看一眼宿溪亭,见他目光平静,望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确实没有要阻拦的意思,只能认命道,“好吧好吧。”


    夫君。


    看似不经意的一句话,说者无心,听者已经开始回味了。


    宿溪亭心里反复嚼着这两个字,心里充盈着清浅暖意,眼底笑意更深。


    这汪温水可算是又添了几分热度。


    他拉过江序白轻轻抱了一下又放开,柔声道:“以后每日的药,我会让阿渔送过来,记得喝。”


    江序白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挥手告别众人,江序白往山门内走去,其他人已经集合完毕,正在等着他归队。


    “小郎君!好好照顾自己,若是修不下去别硬撑,直接放弃打道回府也没关系,记得多吃饭,多睡觉,千万,千万不要累着自己!”方伯不放心地在后面大声嘱咐,活脱脱一个无底线溺爱孩子的老父亲。


    此话一出,山门处的弟子全都听到了,齐刷刷看过来。


    江序白:“……”


    三天后。


    “哈哈哈哈,原来他们说的那位刚一入宗就打算不学无术,混吃等死的新弟子是你?”李风远和江蕴两个人哭笑不得地看着眼前的人。


    江序白想到方伯那日的殷切叮嘱,尴尬道:“唔……应该是吧。”


    二人又乐了。


    他们还当是哪位神人上幻月宗当祖宗来了,虽说幻月宗不像其他宗那般严格律人,处处设置条条框框,但该有的考核一个没少,每年都会刷掉一些投机取巧,妄想走旁门左道不劳而获的弟子。


    按照当日弟子的说法,那位同门弟子扬言自己一点苦都吃不得,最多只能吃饭。


    还有更离谱的说法,说他是被家里逼迫的,病成那样了还要修仙,就为了给家族争一口气,不过短短几天,已经传成了五花八门的理由,总之没有一条理由是本人自愿的。


    二人听得津津有味,好奇找来,没想到竟是熟人。


    更没想到的是,李风远和江蕴师从一人,想招进宗门的小师弟也是同一个人。


    “原来是个乌龙,等过几天他们知道你是以琵琶洲第一的成绩进来的,谣言便会不攻自破,话说你既选了幻月宗,为什么不联系我们去琵琶洲接你,明明收到了两枚玉佩。”李风远幽幽道。


    李蕴:“就是,我还以为小师弟不来了。”


    江序白语焉不详,没提自己顺便成了个亲的事,只说:“事出有因,刚好我在仙都定居了,离得近,就不劳烦二位师兄了。”


    二人对江序白在琵琶洲的事有所耳闻,见他不想说,立马换了个话题。


    李蕴:“对了,后天就是拜师的日子,你想好要拜哪位峰主为师了吗?”


    江序白摇头:“还没有。”


    他志不在修仙,又存了心跟系统对着干,这方面倒是没怎考虑过,反正到哪个峰都是摸鱼。


    到时候走一步看一步就是。


    李风远:“那我和你说一下幻月宗几位峰主的情况吧,你心里也好有个数。”


    “幻月宗一共有五峰,宗主是醒灵仙君,也就是我和江师兄的师尊,在不高峰,剩下的四个峰名为东西南北峰,由长星,赤兰,白羽,渡方四位仙君执掌。”


    “每位峰主修的道不同,授业的侧重点也不同,你若是想走断情绝爱的无情道,可以考虑去北峰,不过那的条件比起其他峰要艰苦得多,毕竟要磨炼心志,踏破红尘。”


    江序白一听立马就放弃了这个选项。


    在修真界,修无情道和剑道的都是狠人,不光卷别人还卷自己。


    无情道虽苦,但修为境界的突破是最快的,对于醉心仙道慕强之人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也是龙傲天系统的最爱,果不其然,李风远一说完,系统就噔噔噔上线了:


    【我建议宿主选这个,这位渡方仙君当年从高阶到化神期才用了不到十年的时间,而且登上渡仙台的难度于无情道修士来说,阻碍最小,更容易通过。】


    渡不渡仙另说,无情道的修行方式才是它想要的,对付懒蛋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闲不下来,不停地练,这样修为才会更快提升。


    江序白顿了顿说道:“你忘了,我已经成亲了,你不是还让我使劲浑身解数勾引宿溪亭,俘获他的心?”


    系统语塞,可恶,它忘了这一茬!


    无情道修不了了!


    李风远见江序白意愿不高的样子,反倒松了一口气,他还担心小师弟这幅孱弱的身躯若是去了北峰,能不能活下来都不知道。


    他继续往下说:“东峰炼器,西峰符篆,南峰御兽,像我们不高峰就是专攻丹鼎炼药。”


    江序白思付一会,问道:“敢问几位峰主的……”他原本想问哪位峰主管的最宽,最好是放养型的,一想不能太过直接,于是换个委婉一点的词,“几位峰主的性情脾性如何?”


    江蕴回答:“渡方仙君较为严苛,毕竟无情道嘛,其他三位峰主宽仁大度,对待弟子都和善,你放心,咱们宗没有那些迂腐陈旧的尊卑礼法。”


    “那醒灵仙君呢?”江序白好奇,“醒灵仙君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风远和江蕴对视一眼,欲言又止,眼神躲闪。


    最后还是江蕴勇敢开口:“呃,师尊他老人家比较随性,不拘泥于形式,性格嘛……有点多变。”


    李风远绝望地闭上眼睛。


    自家师尊放这里完全没有竞争力可言。


    每年有不少新弟子慕名而来,然而拜完师没几天就转拜其他峰主门下了。


    原因无他。


    醒灵仙君丹鼎之术造诣极高,可性格喜怒无常,耐心不多,教两下学不会就开始骂骂咧咧,一张嘴更是毒上加毒,骂起人来毫不客气,刚入门的弟子大多心高气傲,哪能受得了被这样对待。


    见江序白沉默不语,李风远破罐子破摔:“小师弟,虽然师尊他脾气坏爱骂人平时也不怎么出现也不怎么管我们,但他那是刀子嘴豆腐心,其实他人还不错,而且大方,有什么好东西都会扔,留给我们。”


    “不管你们?”江序白眼睛倏然亮了。


    李风远心虚狡辩:“只是偶尔不管。”


    “多谢师兄,我决定好了。”江序白笑意盈盈道。


    “啊?”李风远震惊,怎么就决定好了,他还想再争取争取。


    第三天,江序白在众人难以捉摸的目光和系统的撒泼打滚下如愿拜入醒灵仙君门下,也是本届弟子中的唯一一个。


    拜师那天,醒灵仙君甚至都没出现,只派了江蕴过来,带江序白入礼。


    “你怎么会突然想不开……不是,我是说你怎么会想要拜师尊为师?”


    仪式结束,江蕴跟着江序白来到他临时住的地方,等他收拾东西搬到不高峰。


    事情已经过去,江蕴人还是有点恍惚和难以置信。


    想不通。


    虽然他一开始就私心地想要招江序白入宗,可选择权还是在他本人手上。


    江序白若是不愿那也不强求。


    江序白拿起自己的包袱,说道:“前日听了二位师兄的肺腑之言,我从中感受到了醒灵仙君藏在凌厉尖锐下的那颗柔软的心,想来他一定是一位良师。”


    情真意切,不像演的。


    江蕴:“……”


    疯了吧——


    作者有话说:江咸鱼:太好噜[撒花][撒花][撒花]


    两位师兄:[问号]


    醒灵仙君:堂下何人前来挨骂


    第43章


    成为宗门弟子的第七天,江序白适应良好。


    像在体验一种很新的大学生活,还是悠闲版的。


    新入宗的弟子修为大多都在中阶,对于修行悟道一事仍是一知半解,拜师后第二天他们这批新来的弟子就被组织到一起上修仙入门基础课,课程涵盖了天穹大陆的诞生伊始,以及各种灵植灵兽,仙魔妖鬼的基本信息。


    学完基础课还有进阶版的,譬如符篆,阵法等常规修行。


    这些课程通常集中在下午,早上弟子们则是跟着各自的师尊学习。


    毕竟课程也分主修和选修。


    江序白来到不高峰这么多天,连醒灵仙君的名字都很少听到,更别说人影。


    不高峰里只有天天聚众挖草抠树根,在丹炉房里豪赌这丹药成没成的师兄师姐们。


    江序白彼时才明白江蕴当时那句“师尊比较随性”已经是绞尽脑汁过后的最好措辞。


    这天清晨,江序白的房门被敲响,门外站着李风远。


    “小师弟,江师兄他们前日在后山寻到了个孤僻的灵植小秘境,正打算去探一探,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


    江序白想了想,自己今日没有什么要上的课,而且他最近刚学完一门灵植鉴赏课,老师给他们这些新瓜蛋子布置了一点课后作业,需要收集几样灵植,他刚好借此机会把作业完成,于是便答应下来。


    二人抵达后山时,江蕴等人已经到了。


    包括江蕴在内一共有六个人,三男三女,每个人都样貌不凡,气质出众,这也验证了幻月宗宗主是个颜控的传闻并非空穴来风。


    “这位便是新来的独苗小师弟?”一名绿衣女子好奇地打量江序白,目光触及他的脸时,眼里闪过一抹暗暗的惊艳。


    江序白上前行了个礼:“弟子江序白见过各位师兄师姐。”


    “小师弟好。”绿衣女子露出一个客气的微笑。


    她身后的几人颔首示意,也回了礼,态度不冷不热,似乎没有要与他过多交谈的意思,只是停留在他脸上的目光久了一点,神色若有所思。


    随后几人转身往山上走去,李风远和江序白在后面小声解释:“你别介意啊,师兄师姐们不是对你有什么意见,只是刚开始都有点疏离,不高峰已经好几年没有过新弟子了,他们一时还不太习惯,等熟了以后你会发现他们每个人都很好的。”


    江序白:“我知道,我没有放在心上。”


    李风远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道:“其实他们以前对新弟子很热情的,但是由于师尊,呃,性格的原因,很多弟子都没法长待,师兄师渐渐也就不怎么关注这方面了。”


    江序白愈发好奇:“师尊他真有这么吓人吗?”


    李风远摸摸鼻子:“也还好吧,也就头一年骂得凶,熬过去,第二年师尊就没那么可怕了。”


    “不过,我觉得你应该不会挨骂。”李风远胸有成竹地说。


    江序白听到这话无奈地笑了一下,心想你还是太高估了一只咸鱼的实力。


    后山竹林。


    确定人都到齐后,江蕴施法打开传送阵,将众人传到了小秘境里。


    白光乍现,一行人的突然出现惊扰了秘境中的生灵,几只觅食的小灵兽惊叫着往深林分散逃窜。


    “是白扶兽!快快快,甩几道追踪符贴它们身上!这次千万别跟丢了,咱们要找的高阶白扶草就长在它们窝边!”


    几道流光划过,追着消失在草丛里的灵兽而去。


    江蕴当下立断安排好他们接下的行动:“分开追,两个人一组,李风远你带着小师弟,大家如果找到了白扶窝别轻举妄动,先传讯联系!”


    其他人应了一声,身影消失在原地。


    李风远往右边指,“小师弟,我们去这边。”


    穿过层层叠叠的迷雾障碍,前方白色小兽的身影若隐若现,敏捷得像一道无法捉摸的闪电,在复杂缠绕的草丛来去自如,李风远和江序白紧随其后,“咣当”一声,他们脚下踩着的飞行法器不知撞上了什么屏障,空中二人猝不及防,身形一晃双双跌落下来,好在飞行高度不高,在草堆里滚了几滚才停下。


    “见鬼了,哪来的防护结界?”李风远顶着满身的草叶爬起来,第一时间先去看体弱多病的小师弟有没有事。


    江序白站起来拍掉身上的草:“我没事。”


    李风远往前走了几步,满头问号地看着前面隐隐散发光芒的屏障,他环顾四周,那只白扶小兽彻底没了踪影。


    李风远脸垮下来,“我们好像跟丢了。”


    江序白走过来,看了一眼屏障内的某个方向,说道:“没丢,你看那边。”


    李风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草丛里看到了一对毛茸茸的三角小耳朵,那小兽抬头看过来,没了先前的惊慌模样,大摇大摆跑出来,不紧不慢啃了两口草放在嘴里嚼,乌黑的眼珠子挑衅似盯着他们,好像在说“有本事你来啊!”


    好像看懂了的李风远:“……”


    堂堂小小兽,嚣张至极!


    “让我来破掉这个小东西的结界,小师弟你退后。”李风远摩拳擦掌,斗志昂扬。


    江序白听话地往后挪,“师兄加油。”


    半个时辰后,江序白捧着一捧灵植回来,认真对比过后,确认它们是自己的作业后将其收入芥子袋中,这是他在附近采的。


    “师兄,要我帮忙吗?”


    “不用,放着我来,你且等着吧,很快咱们就能出去了。”


    李风远擦了擦脸上的汗,来回踱步,嘴里念叨着:“怎么会呢,不是这个解法吗?”


    又过了半个时辰。


    江序白盘腿在一棵树旁坐下,拿出一袋小饼吃。


    李风远眼神呆滞,仿佛遭受了巨大的打击,喃喃自语:“第十八种了,怎么就是破不掉呢?”


    在他脚下,白色的小兽反复在结界边缘来回穿梭,发出叽叽叽叽的叫声,试图引起注意,然而李风远满心满眼只有破不掉的结界。


    江序白叹了一口气,走过去,趁其不备捏住了探头探脑的小兽的后脖颈,趁机呼噜揉几下软乎乎的毛脑袋,紧接着催动灵力,一道浅色的圆形印记缓缓浮现在小兽的额间,小兽四肢并用抵抗发出抗议的声音。


    就在这时,坚固难破的结界开始晃动。


    李风远震惊回头。


    见江序白抓着白扶兽,手掌轻轻按在它的额间,闭上眼睛像是在感受什么,随后走到某棵树下,两只手抓着白扶兽举高,让它的额头与树干相贴。


    “咔嚓”


    眼前的结界就这么破掉了。


    李风远目瞪口呆,“小师弟,你怎么做到的?”


    等等,结合江序白刚才的行为,他脑子一转,顿时恍然大悟,明白了其中关窍。


    李风远登时懊恼不已,自己被这小东西骗到了。


    幻灵阵,一种以灵兽为引的阵法,也可以称作障眼法,阵中双方都以为自己是被困的那一方,必定会想方设法破解,越解反而陷得越深,而把自己当成设阵者便能很快找到阵眼。


    李风远羞愧不已,小师弟才刚入门就看出来了,而他身为师兄信誓旦旦折腾了半天,竟然全是错的!好丢脸啊啊啊啊!


    阵法课白学了,要是被师尊知道了,自己不知道要被骂成什么样。


    李风远面红耳赤,苦涩地问:“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瞥见李风远一副惨遭打击的丧气样子,江序白决定撒点无关紧要的小慌。


    “也就刚刚,没多久。”


    其实一开始就发现了,上辈子他在系统那里进修过不少东西,御剑,符篆,阵法,他都有涉猎,像这样的阵法,算不上难。


    毕竟一名合格的修真界龙傲天就是什么都会的,除了炼药以外,丹鼎之术是江序白上辈子至死都没能驯服的硬茬。


    他穿来天生带病,起初得知自己有系统这个金手指时,第一想法就是想精修医道先把自己治好,然而不知道是系统的刻意操控还是违背了医者不自医的五字箴言,江序白在这方面堪称废材,治病救人的药由他炼出来就成了杀人诛心的毒药。


    系统见识过一次之后,再也没有要求过江序白学炼药。


    重生后,江序白三天两头和系统说自己想弃武从医也有这方面的考虑,入幻月宗学丹鼎之术,一个怎么都带不动的技能,就算是身为强大金手指的系统有心想让他卷起来也没办法,再者,都穿书再重生了,凭什么他的神医梦就不可以实现!


    他就要学医!


    李风远不知道自家小师弟对于学医的无尽热忱,他只是听完小师弟的话,脸色更难看,并没有被安慰到,反而觉得自己很差劲。


    江序白默不作声看在眼里,适时转移话题,“我们抓到白扶了,要通知江师兄他们吗?”


    李风远想起正事,顾不得悲伤春秋,立马给江蕴他们传去消息。


    他从芥子袋拿出一个小铁笼子,把叽叽乱叫的白扶装进去,拎在手里晃了晃,说道:“它的窝很有可能就在这附近,咱们等师兄来了再一起行动。”


    江序白对此没有异议,二人正准备找个地方等,忽然察觉身后有一股劲风袭来,江序白神色一凛,千钧一发之际侧身堪堪避开了耳畔擦过的凌厉风刃,李风远反应也很及时,反手扔出一个攻击法器,同时护着江序白后撤,充裕的灵气从法器中迸发,强大的气流拔地而起犹如千层浪潮朝着身后的不明来者倾覆而去,横扫四方,哗啦啦,静谧平和的林间被风暴席卷,霎时草叶漫天翻飞,树木剧烈摇晃。


    一切平息之后,李风远目光落在前方,脸色骤然一变,他们身后竟是空无一人,刚才的法器并没有攻击到任何东西。


    空中传来一声很轻的嗤笑,是个粗哑的男声:“小子,就你这准头,老朽闭着眼睛扔都比你强。”


    李风远眉头紧锁,目光扫向周围,警惕道:“阁下是谁?为何平白无故对我们出手?你可知这是幻月宗管辖下的小秘境?”


    附近没有妖兽的气息,也没有魔的气息,对方多半和他们一样是修士。


    李风远猜测这人可能是误入的散修,提醒这是幻月宗的地方,希望他能识趣收手。


    却不曾想那道声音冷笑道:“老子打的就是你们!”


    话音刚落,一股凌厉的攻势破土而出,巨大的黑色藤蔓自地底疯长拔高,挥舞着数十根粗壮的藤条朝着他们刺来!


    李风远暗骂一句,手指翻出符篆,催动咒语,防御阵启动,挡住了藤条的猛烈撞击。


    那藤蔓不知是什么来历,修为恐怕在高阶之上,李风远费劲大半灵力维持的结界扛了不到两下就被震碎,因灵力损耗过大,不慎被藤条抽了一下,便晕了过去。


    眼看带着尖刺的藤蔓就要落到李风远身上,江序白沉心运气,快速凝聚所有灵力,将其覆在两张藏剑符上,“聚灵成剑,破!”


    符咒碎裂,盛大剑气倾盆而落,犹如千万条细线瞬间将张牙舞爪的藤蔓切得粉碎,化为粉末。


    “咦?倒是有两把刷子,”那道声音惊讶道。


    “那么,让老朽来看看你有多厉害!”


    裹得严实的黑袍人闪现,眨眼间来到江序白面前,出招果断利落,挥掌成势。


    江序白脸色苍白,几个来回抬手挡得吃力,硬生生又抗下一掌时,牵动胸口的伤病,气血翻涌,咳了两下。


    黑袍人身形一顿,顺势掐住他的脖子,掌心下的脉搏似乎有些过于微弱了,他还没来得及往下探诊是怎么回事,手腕就被人用力抓住。


    黑袍人微微抬眼,只见脸色苍白如纸的青年朝他盈盈一笑,眼神已了然:“弟子见过师尊,呕!”随后眼睛一闭,晕过去了。


    被吐了一身血的黑袍人握住青年的手腕往脉象上一探,顿时浑身僵硬。


    坏了,逗过头了。


    新来的小徒弟比想象中的还要脆皮——


    作者有话说:醒灵仙君:玩脱辣[裂开]


    小江:开启随地大小晕,这下看谁还敢让我努力修仙[墨镜]


    第44章


    “你们说小师弟什么时候才能醒啊?醒了之后他还愿意留在不高峰吗?”


    “难说,师尊他老人家这番举动实在过分,拜师时不见人影,这么多天也未曾现身教授过什么,结果一见面就对小师弟痛下毒手。”


    “师尊也真是的,下手没个轻重,我都提前和他说过江师弟身体不好了。”


    “又不是人人都像李师弟那样皮糙肉厚,扛过一顿打还生龙活虎的,换位思考一下,我要是小师弟,醒来之后立马收拾包袱走人。”


    “七师兄,你说这话好歹背着我点啊,我被打也很痛的好吗?过分的是你们分明都知道这是一次考核,居然不告诉我!”


    “唉,不要啊,小师弟长得这般好看,我从第一日就注意到他了,脾气也好,还没来得和他说上话。”


    “听说小师弟已经成亲了,他那位夫君正和师尊在外头说话呢。”


    耳边断断续续传来交谈声,昏睡的江序白不适皱眉,意识从昏沉中渐渐苏醒,缓缓睁开眼睛。


    入眼是熟悉的帐梁,这是他在不高峰的住处,下一秒眼前围满了几张笑脸,齐声道:“小师弟,你醒啦?”语气柔和疑似带着讨好。


    “江师兄?”江序白愣了一瞬,撑着手要起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哎,慢点起来。”江蕴扶他坐起来。


    坐直后江序白这才看清自己不大的房里挤满了师兄师姐,乌泱泱围在床边满脸关切地望着他。


    “你们这是?”江序白问。


    江蕴略微心虚:“对不住啊,小师弟,师尊不让我们透露考核的事,不过你的表现我们全都通过窥天镜看到了。”


    “是啊,刚来能与师尊讨过三招的弟子真的很厉害了,若是你愿意留下来,假以时日必定能登上仙道。”绿衣师姐说道。


    原来是考核,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为什么一开始江蕴放心让李风远带着自己在秘境里行动。


    黑袍人刚出现时江序白就觉得奇怪,这人嘴上话说得难听,但对他们没有特别强烈的敌意,藤蔓攻击李风远时不着痕迹地避开了要害,他那时候就怀疑黑袍人并不是真的想伤害他们。


    直到黑袍人现身与他交手,江序白这才确定来人的身份。


    能在幻月宗秘境里来去自如的,恐怕只有幻月宗的宗主,醒灵仙君。


    江序白语气平静:“这么说,我的考核是不是过了?”


    “过是过了,虽然师尊他此番确实欠妥,但……”,绿衣师姐下意识回答,她以为江序白的平静是愤怒前的表现,还想抢救一下,试图说点好话劝人留下。


    “那我能留下来了吗?”


    结果听到江序白的下一句,她呆住了,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你不是要走吗?”


    前几年不高峰好不容易招到几个新弟子,师尊也是这般突发奇想给他们定了一个考核,结果那几个弟子没待几天就跑了,并且大骂他们不高峰全是神经病,上梁不正下梁歪。


    搞得他们很是委屈,要是骂骂师尊也就罢了,怎么还连坐。


    江序白面露疑惑:“走?我既选择拜醒灵仙君为师,自当是想跟着他修习的,为何要走?考核不是过了吗?”


    众人诡异地沉默了片刻,紧接着口中迸发出一阵欢呼声!


    “太好了!”


    “以后可以少挨点骂了!”


    “不高峰欢迎你!小师弟。”


    “一群人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你们是闲得没事干了吗?那明天正好把这个月的考核先考了吧,看看你们几个遂心丹炼得怎么样了。”人未到声先到,众人闻言发出哀嚎,“不要啊。”


    银发男子踏过门槛,缓步而来,面如冠玉,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气息,一开口更是飕飕地往外冒着寒气,听得人心凉凉,“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我去准备,不合格者你们知道下场的。”


    屋内的人立马噤声,活脱脱嗅到了猫味的老鼠,下意识聚在一起,顺手将上一任吉祥物推出去在前头顶着,动作行云流水,显然已经有了肌肉记忆。


    吉祥物师兄:“……”


    他轻咳一声,硬着头皮开口:“见过师尊,我这就带着他们去丹炉房准备。”吉祥物说罢行个礼带着身后成串的小尾巴开溜。


    醒灵仙君冷哼一声没再说什么,来到江序白面前,“把手伸出来。”


    江序白乖乖伸手。


    见江序白这么配合,醒灵仙君臭着的脸色缓和了许多,手指搭在他的脉象上,幽幽道:“你倒是不怕死,就这副破烂身躯也敢和人打架。”


    江序白知道他指的是秘境里的事,说道:“因为知道是师尊,所以弟子才敢放肆一回。”


    醒灵仙君似笑非笑看着他:“你即是从无忧城来的,论寻医问药这世上没有哪里能比得上无忧城,又何必来幻月宗修行这半吊子的丹鼎术。”


    看过来的眼神充满探究和审视。


    江序白神色平静:“靠人不如靠己,世上疑难杂症何其多,无忧城的医师个个都很厉害却也不能都治得,何况没有人会为了攻克一个难题就此放弃别的去苦心专研它,医者仁心,一生救一人与一生救多人,这其中的取舍显而易见。”


    “可以理解,但我不想把自己的生死交于他人手上,久闻幻月宗医道向来另类拔萃,弟子一来对医术颇具兴趣,二来是想多个试错的方向,寻常路子走不通,兴许非同寻常的路就是那唯一的解。”


    “这话倒是对我胃口。”醒灵仙君收回手,目光不着痕迹往门外瞥一眼,门外地上有一道阴影微晃,确定外面的人能听到自己的话后,醒灵仙君唇角微勾,带着些许挑拨离间的恶趣味,突然抬高声量道:“这么说你也不是全然相信宿家那小子的医术嘛?”又小声嘀咕一句,“死小子下手那么狠,敢情只是一头热。”他的右肩还隐隐作痛,看着像文质彬彬的文人墨客,修为却高深莫测,连他都看不出深浅。


    而且,他总觉得那小子身上萦绕着一股神秘的古怪气息。


    江序白挠挠脸,认真说道:“啊?那倒没有,多亏了少主倾情相助,我的病才没有加重,真要说起来,他是我的第一选择,如此大恩大德,此生恐怕是无以为报了。”


    门外的影子摇晃,看上去暗爽极了,像是炫耀。


    醒灵仙君脸色一沉,阴阳怪气道:“无以为报,所以就以身相许?”


    江序白支支吾吾,脸色微红,“据我所知,幻月宗是支持结契道侣的吧,师尊您难道很介意这个吗?”


    醒灵仙君:“……”


    痛心疾首,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深陷情情爱爱了。


    要知道红尘情爱乃是修仙者大忌,海誓山盟又当如何,真摸到了仙道门槛,保不准要上演一场杀妻杀夫的证道大戏,他活了这么些年,见过不少从携手共进到形同陌路,乃至恨海情天的道侣。


    “笃笃笃。”江序白口中的那位第一选择出现在门口,手里拎个食盒,眉眼带笑,“不好意思打扰了,只是小郎君喝药的时间到了,这药凉了效果会减半,实在耽误不得,仙君可否稍微等一下。”


    话都说到这了,醒灵仙君还有什么不明白了。


    这是催他走人呢。


    罢了,他最看不得臭道侣卿卿我我,碍眼得很。


    趁着宿溪亭转身倒药的时候,醒灵仙君俯身凑到江序白耳边,手指快速捏了个隔音诀,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提醒道:“你这位夫君并非像表面上那么简单,你最好留心点。”别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江序白神情一顿,不太理解他的意思,抬眼发现醒灵仙君的神情格外严肃不像是随口一说的玩笑话。


    也仅仅是一闪而过,下一秒他就恢复了冷冰冰仿佛被别人欠了重债的模样。


    “既然身体没什么大碍,明天考核你也来。”醒灵仙君冷漠留下一句,没去看宿溪亭的表情如何,甩袖离开。


    江序白呆住:“……”


    什么都还没学,就准备考试了吗?


    宿溪亭倒好汤药来到床边坐下,勺子轻轻搅动吹凉,喂到江序白嘴边,唤回了他的思绪。


    “你怎么来了?阿渔呢?”江序白低头喝了一口,咂巴嘴里的甜味,说道:“平时都是他来送的。”


    宿溪亭语气轻柔:“前几日我出了一趟远门处理一些事,已经处理好了,所以以后小郎君的药都由我来送,阿渔最近在白天跟方伯学药理,晚上还要和宿七学防身的体术,就不麻烦他跑来跑去了。”


    江序白惊讶:“阿渔怎么突然想学这些了?我竟然一点也不知道。”


    宿溪亭继续喂他,道:“方伯也是偶然发现的,那孩子对各类灵植草药的辨识能力很高,只见过一次就能记住,于是方伯老泪纵横地要收他为徒。”


    “阿渔自己也愿意,就这么一拍即合了。”


    “体术也是他自己要学的,说是为了将来可以保护二公子。”


    江序白失笑,“傻孩子一个。”


    宿溪亭一边和江序白说着宿府近日发生的趣事,一边喂药,很快一碗药就见了底。


    看了一眼外面,天色还早,宿溪亭转头问江序白:“要出去走走吗?”


    “正好带我去看看幻月宗的风景如何?小郎君。”


    宿府很多人都这么叫,江序白听多了也就习惯了,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可偏偏这三个字每每一从宿溪亭嘴里说出来时,总是带有不明不白的暧昧风情,江序白会因此感到有几分羞愧,男人的嗓音低沉却不沉闷,尾音刻意上扬,像是带了钩子一样。


    江序白不自觉摸了摸耳朵,面上佯装平静道:“那便走走吧。”


    两人就这么并肩闲逛,漫无边际地分享彼此的生活,直到日暮归途,夕阳唱晚。


    宿溪亭将江序白送回宿舍,站在门口与他告别。


    “今晚早点睡觉。”


    江序白点头应下,“你快回去吧,明天见。”


    也许是多日未见,彼此的分享欲在一下午的闲适相处过后仍已意犹未尽,眼下短暂的离别竟也觉得难捱不舍,两个人道完别后,谁都没有动。


    江序白垂眸不语,心想他们两个人明明只要转个身就能走,怎么脚就是赖着不动。


    就这么干耗着,也不太对劲,仿佛在等着发生什么一样。


    江序白一咬牙打算先当那个迈出腿的人。


    却听到了宿溪亭的一声轻笑,随后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很快停在他面前。


    “抬头。”宿溪亭说。


    江序抬起头,眼前黑影覆下,紧接着唇上一热,是一个一触即分,货真价实的吻。


    江序白猛然瞪大眼睛。


    这,这,有点太超过了。


    宿溪亭微微退开,目光仍在那张薄唇上流连,哑声询问江序白:“还要继续吗?”说着又俯身逼近。


    江序白抬手抵住他往后推,转身关门一气呵成,隔着门快速道:“我睡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门外宿溪亭离开时的语气像是颇为遗憾,“好吧。”


    躺进被窝里,江序白人还是蒙的,手指无意识抚上嘴唇,暗自懊恼,怎么就亲上了。


    这一世的进展怎么会跟坐了火箭一样,突飞猛进的。


    他们明明才成亲没多久。


    这对吗?


    半睡半醒之际,江序白感觉到脑海中装死多日的系统上线了。


    他随口一问,“你去哪了?”


    系统嘿嘿一笑,回答:【处理了一点小事。】——


    作者有话说:师尊无能捶桌:刚收的白菜被拱了!


    以为第一次被亲的小江:欸欸欸[问号]


    偷亲八百回的小宿:[墨镜]


    第45章


    桃源村。


    黄昏时分,淳朴的村舍错落有致,沐浴在橙黄色的阳光下闪着灿灿的光,乡野小路沿途桃花盛开,年轻的放牛郎嘴里叼根草,哼唱不知名的小调子,迎着夕阳把两两只牛赶回了村口。


    把牛栓好后,他加快脚步赶回家里,余光瞥见不远处的桃树下卧躺着一个人。


    放牛郎心里一惊,停下脚步,大声询问:“是谁在那?”


    无人应答。


    树下的人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样。


    小放牛郎咽了咽口水,壮着胆子靠近,慢慢伸出手准备把人翻过来,刚碰到肩膀,地上那人身体猛地一颤,随即放牛郎感到自己被一股巨力掀翻在地,脖子也被人死死掐住。


    “咳咳咳……”脸色逐渐红紫,呼吸困难的放牛郎用力拍打那双手,同时也看清了压在自己身上的是谁,“小,小景哥哥?”他艰难出声。


    被叫做小景哥哥的年轻男人此刻神色狰狞,因惊恐过度而泛红的双目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手,仿佛被什么魇住了。


    放牛郎被掐得涕泗横流,白眼不断上翻,更加害怕地大嚎大叫:“小景哥哥!你怎么了?我是二牛啊!”


    声音落在耳边恍如一阵惊雷,劈开无尽黑暗,徐云景骤回过神来,看见脸涨成猪肝色的二牛,吓得连忙松开手,开口的声音发着抖:“二牛?”


    “咳咳咳!”二牛得以解脱,张嘴大口呼吸,顾不得难受,他连滚带爬躲到桃树后,害怕地看着眼前神情恍惚的男人。


    徐云景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干净的双手,随后又摸了摸完好无损的脖子,没有任何致命伤。


    可那种被一剑封喉的冰冷濒死感仿佛还萦绕在周围久久不散,徐云景打了寒颤,眼神惊疑不定。


    只是梦吗?


    “小景哥哥,你没事吧?”树后的二牛探出头小心翼翼地问。


    徐云景强行敛起疑心,恢复往日的平和样子,万分愧疚道:“对不起二牛,我是不是吓到你了?你的脖子好像淤青了,待会我给你处理一下吧。”


    “小景哥哥你刚刚是怎么了?”二牛捂着脖子惊魂未定。


    徐云景皱眉扶额:“我不小心在树下睡着了,做噩梦被魇住了,把你当成了梦里吃人的妖怪,实在是抱歉。”


    二牛闻言放下心来,“原来是这样。”


    徐云景微笑朝他招手,“先去我家处理一下脖子的伤,然后我和你一同回去亲自向你阿爹阿娘道歉,要打要罚我都认了。”


    二牛摆摆手:“没有那么严重啦,你也是不小心。”


    二牛家里。


    徐云景深深鞠一躬,羞愧不已,“王叔,张婶,真的非常抱歉,是我不小心伤了二牛。”


    “哎呀,没事没事,二牛这小子皮糙肉厚的,都是小伤。”二牛爹娘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大度原谅了这场意外,还盛情邀请徐云景留下来一起吃晚饭,徐云景以自己良心不安,要去郎中那给二牛拿药的理由拒绝了。


    望着青年匆忙离去的背影,二牛爹娘更是欣慰,称赞道:“小景真是个心地善良的孩子,帮了村里人好多忙,咱们家也受了他不少恩惠。”


    “是啊,人又勤快性子也好。”二牛爹心疼地看了一眼二牛纱布裹缠下变得青紫的皮肤,不由得有些担心,又十分疑惑道:“你说小景这是梦到了什么东西?能下这么重的手。”


    二牛娘叹了口气,摇摇头。


    二牛默不作声喝着粥,喉间火辣辣地痛,他暂时说不出话了。


    回想当时被掐住脖子的场景,他心里一阵后怕,那时候的小景哥哥完全像是变了个人。


    他脸上的恐惧神情令人生畏,就好像是遇到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而自主产生的应激反应。


    而且小景哥哥说他把他当成了吃人的妖怪,可自己的模样是人,又怎么会与妖怪一样呢?二牛不明白。


    桃源村的村民每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戍时刚过,灯火就熄了大半。


    众人酣睡之时,徐云景和衣躺在床上,万分清醒,白日里那场梦来得诡异,他现在完全不敢闭眼,害怕自己再也醒不来。


    更奇怪地是,他有关白天的记忆也变得模糊,自己为何会出现在桃花树下?甚至连在桃源村的记忆都有些奇怪。


    记忆中,他是孤儿,自小在桃源村长大,吃的是百家饭,长大后作为报答,他会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村民们,大家其乐融融,一起在这不问纷争的世外桃源生活下去。


    此前他都是这么想的,可今天从桃花树下醒来开始,徐云景隐隐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悄悄改变了,他突然对这里的所有人感到莫名的厌烦,对桃源村也再没了家的归属感。


    而且……


    徐云景抚上自己的脖子,仔细抚摸,妄图找出蛛丝马迹。


    屋内灯火明亮,足以照亮一方天地,徐云景的目光一寸一寸扫过这间住了十几年的屋子,突然间,他停住了,目光落在前方的桌脚,徐云景瞪大眼睛,脸色煞白,仿佛见了鬼一样。


    *


    丹炉房。


    十来名弟子盯着眼前的丹炉愁眉苦脸,在他们身后,醒灵仙君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单手托腮,幽幽开口:“哪个先来?”


    凉嗖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问哪个先死?


    “江师兄先吧。”


    “柳师姐先。”


    “云师兄炼得最好,云师兄给我们打头阵。”


    一时间,大家都很谦让,没有勾心斗角,没有抢风头,有的只是拼命把旁边的人推出去的超绝腕力对拉。


    江序白作为刚入门的弟子,重在参与,不明所以,揣手站在队伍最末端看师兄师姐们拉拉扯扯。


    不过是炼枚丹药,怎么大家怕成这样?


    难道失败了,师尊真会把弟子投到丹炉里烤了不成?


    拉扯半天,满屋弟子竟没有一人敢靠近丹炉一步,醒灵仙君怒不可遏,直接点了一个倒霉蛋。


    “江蕴,你来。”


    江蕴无奈应了一声,带着视死如归的决心上前。


    他先是将炉火烧得更旺,随后来到分类归纳好的灵植草药前,一一选出自己所需的材料,数量,重量,严格把关,然后是投放的顺序,直到最后一味药被放入,丹炉合盖。


    橙黄的火光映在江蕴脸上,肉眼可见的紧张和严肃。


    不光是他,旁观的众人也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江序白不免好奇,他悄悄戳了戳旁边的李风远,小声说:“炼药只需像江师兄这样操作完就可以了吗?”


    李风远偷瞄一眼身后的师尊,见他没有注意到这边,和江序白解释他们平常是如何炼药的。


    他说:“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才是重中之重,我们用的材料虽然是一样的,但炼出来的丹药未必就一样,所谓丹鼎之术,并非只是单纯地炼药。每个人的根骨资质都不同,杂质越少越纯净的根骨,引气入体更快,运灵破阶也更快,这炼丹过程中的燃炉之火要以咱们灵府内的灵气催燃,这就比较考验修者对灵气的掌握和运用了,是轻重快慢,还是冷热交替,这每一步的衡量都决定了所炼丹药的成败。”


    “师尊这次让咱们炼的是遂心丹,顾名思义,是一种吃了能让人在短时间内按照自己所思所想的方向提升的灵药,听起来是不是有点天方夜谭?我给你举个例子你就懂了,比如我现在修为卡在高阶末期,我想突破到更高一层的司阶却怎么都悟不到其中关窍,这个时候我只要吃了遂心丹,就能成功踏入司阶。”


    “真有这么厉害吗?”江序白震惊,这和系统那些秘宝金手指有得一拼了。


    这要是炼出来了搞批发,整个修真界岂不是人人都是仙尊起步。


    李风远认真回答:“厉害,但也难得。”


    “因为遂心,所以难炼,目前为止,世上能炼出真正的遂心丹的只有师尊一人,这是他悟到极致的丹鼎之道,也是我们要学的未来之道。”


    “即是这样,那以我们当前的修为,炼不出来也情有可原,怎么大家看上去一副炼不出来就要死的衰相?”江序白提问。


    李风远欲哭无泪,“那是因为师尊他老人家是个脾气暴躁的人,他坚信没有教不会的徒弟,只有死都学不会的笨蛋,是的,我们就是那些笨蛋。”


    “被骂都算小事,最可怕的是,师尊他有一个规定,那就是考核炼出来的丹药,不管失败还是成功,我们每个人都要吃。”


    “你知道小命在别人手上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吗?”李风远痛心疾首道。


    “上次,我们集体炼回春丹,试完丹把整个宗的弟子上上下下都得罪了一遍,因为有个师兄不小心把药材搞错了一味,炼成了吐真丹,吃了丹药的人会说出自己知道的最见不得人的秘密。”


    “那几个月,我们不高峰出门都是走地下,外加两层易容术,因为害怕被其他峰的弟子套麻袋寻仇。”


    江序白:“……”


    看见江蕴捧着手上那十几颗新鲜出炉的金灿灿的丹药走过来时,他忽然就理解了这其中的危险所在。


    没有危险的时候,自己和队友或许就是最大危险。


    好在一切有惊无险,遂心丹不高峰的师兄师姐们已经炼过很多次,对要用到的各种材料已经背得滚瓜烂熟。


    再加上遂心丹的作用是正向的,试丹的众人就这么在自己时强时弱的修为里挨个在丹炉里炼了一遍。


    好消息,大伙炼出来的遂心丹效果都很正常,只是时间上参差不齐,最好的丹出自吉祥物云师兄之手,效果维持了近半刻钟。


    坏消息,醒灵仙君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两个月时间,除了云淇稍有长进,其他人一点提升都没有,你们在干什么?嗯?我看你们是反了天了,明天开始,所有人到后山瀑布运气修行!我亲自监督。”


    众人纷纷低头挨训,不敢吱声。


    醒灵仙君来到江序白面前,冷声问道:“方才大致过程看明白了吗?”


    江序白点头。


    醒灵仙君顿了顿,说道:“你去试试。”


    醒灵仙君自知江序白初来乍到,并未对他有所期待,只是想借此机会看看他的情况如何。


    燃炉,选药,江序白这些操作都没有什么问题,只是在药的重量和入药顺序上出了一点偏差,旁观的醒灵仙君冷哼一声,倒也没说什么。


    随着丹炉合上,江序白深吸一口气,感受自己四处漏风的丹府里的灵气,闭上眼睛豁出去了。


    前面都没问题,他顶多炼出来一个不怎样的遂心丹罢了。


    然而,随着炉火的燃烧,丹炉开始轰隆作响,堪比电闪雷鸣,噼里啪啦过后又冒出阵阵黑烟,一看就不像是正经的遂心丹。


    围观的师兄师姐们张大了嘴巴,面面相觑,这不对劲啊……


    醒灵仙君皱眉不语,似乎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轰隆”一声,丹炉盖被气流掀飞,黑烟弥漫伴随着一股异香扑面而来。


    江序白睁开眼睛,愣住了。


    丹炉正中间躺着十几粒黑到反光的丹药。


    不对,怎么是这个颜色?


    江序白捡起来,转身面对身后的众人,发现他们面露惊恐,默默往后退了一大步,


    江序白:“……”


    李风远颤颤巍巍开口:“小师弟,你,你炼了个什么东西出来?”


    江序白面无表情:“遂心丹。”


    李风远干笑:“你要不再看一眼呢。”


    被质疑,江序白急了,“真的是,我按步骤来的。”


    醒灵仙君走过来,捏起一粒丹药仔细端详,又闻了一下,面色骤变,当即没收了江序白手上的所有丹药。


    江序白:“师尊,这遂心丹有问题吗?”


    醒灵仙君神色复杂地看着他,“遂心丹?”


    他嘴上不饶人地给江序白的神医梦来了当头一棒:“恭喜你,你用正常的仙草灵植炼出了一锅毒药,果真天赋异禀。”


    江序白如遭雷击,天塌了——


    作者有话说:小江:[裂开]


    第46章


    “江师兄,你们今天是不是要去丹炉房炼丹?能不能……”江序白扒着门框,眼巴巴地问。


    “小师弟,师尊说了在你没学会引气运灵和炼出最基础的补血丹之前,暂时不能去丹炉房。”江蕴尴尬笑道,说罢带着几位弟子飞快离开,生怕看见小师弟学而不得的失落表情。


    江序白:“……”行吧,今天又能摸鱼了,他转身走进屋子里,掏出一本上古医籍细细品读。


    自从上次炼完遂心丹一毒成名后,江序白就被明令禁止踏入丹炉房,醒灵仙君还给他开了小灶单独指导,明明每一步都严格按照步骤来的,可每次丹炉里出来的永远都是各种各样的毒丸。


    一个月下来,醒灵仙君也没招了,连带着火爆的脾气都一并哑火。


    平心而论,江序白对丹鼎之术的态度可谓称勤奋好学,其他课业也是门门满分,无论是对灵植的认识,还是药理之间的融合与化用,他都了如指掌,对得起琵琶洲终试第一的名头。


    正是因为如此,才让醒灵仙君有气无处撒,一个方方面面天赋都不错的学生,偏偏就是能将治病救人的灵丹妙药炼成杀人诛心的毒丸。


    这就像是平时考核都拿满分的天才,总是在最关键的考试拿零分。


    醒灵仙君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怀疑药材,怀疑炉子,怀疑一切,最后发现问题就出在自己这位“天才”弟子的身上。


    江序白的根骨资质才将将够到修仙的门槛,再加上杂质过多,灵府内灵力也时有时无的,以致于他用灵气燃炉的时候,火候如何全凭运气,丹药自然也是自由生长。


    *


    瀑布水声潺潺。


    “凝神静气。”


    “认真感受每一丝灵气的流动走向,灵分五行,你的根骨不适合单一纯净的灵气运转,而是要有什么用什么,现在你要做就是尽可能捕捉周身的所有灵气,不管是好的差的,全都将它们纳入灵府中。”


    江序白闭上眼睛,跟着醒灵仙君的引导,慢慢将周围的灵气引入体内,在他周围,肉眼看不见的灵气犹如翻涌的云雾,纷纷涌入灵府之中,逐渐汇聚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填补他残缺不堪的灵府。


    识海深处,江序白感受到了灵府正在重建,云海重重,万山延绵,一座小小的楼亭位于其中,正在源源不断地生出数不尽的灵气,这些灵气与他平时耗费心神才能调动的灵气不一样,是像呼吸一样,自然而然的独属于他的“灵”。


    江序白。精神为之一振,更努力地捕捉外面的天地之源,为自己的灵府添砖加瓦,不知不觉就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直到被脑袋被人重重敲了一下,江序白猛然睁开眼睛,眼神刚恢复清明就对上怒气冲冲的醒灵仙君。


    “你小子怎么跟个贪心土匪似的,刚学会走就想跑了?也不怕撑死!”醒灵仙君指着江序白的鼻子怒骂。


    江序白看向四周,发现自己周围一圈的草木都有了枯黄的迹象,他惊讶道:“这……是我干的?”


    醒灵仙君没好气道:“哼,不然还能是谁?”


    “我让你捕捉灵气,没让你只盯着一个地方薅,万物有灵,因果循环,修行之道讲究循序渐进,我教你的这个心法有利有弊,如果贪念过深容易走火入魔,你自己最好注意点。”


    面对炸毛的师尊,江序白自有一套:“弟子谨遵师尊教诲。”


    “师尊,炼丹一事,能不能……”


    再带带我?


    每天看着师兄师姐们炼出各种各样的丹药,江序白看得心痒痒,系统不是一直想让他卷吗?那他就卷这个。


    何况炼丹也很适合摸鱼啊,往炉子前一站就是一天半天的,他对此也很感兴趣,简直一举多得。


    听到江序白的话,醒灵仙君身形微晃,说道:“别想着炼丹了,你的当务之急是修为突破高阶,那点灵力连个炉子都烧不起,也不嫌丢人,实在不会就去问问山门扫地的张婶子,她都比你强。”


    江序白:“……”


    扎心了。


    “哼,今天就到这吧,明日开始你自己过来修习。”醒灵仙君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夕阳西下,江序白从后山下来,一路上想了很多,他感觉自己好像陷入了一个怪圈。


    罢了罢了,一思考头就疼,江序白晃晃脑袋,将那点奇怪的念头抛之脑后。


    “怎么了?垂头丧气的,小郎君可是挨骂了?要为夫帮你出气吗?”


    江序白闻声朝前看。


    宿溪亭倚在他的宿舍门口,眉峰轻挑,笑得温柔,未消失的夕阳映在他深邃的眼睛里,泛着细碎的温暖光芒。


    不知为何,积压在心中的沉闷在这一刻,仿佛沉到了极限,江序白默不作声加快脚步,脸上神色有几分冷漠,刚到门口就被人揽住腰抱进怀里,刹那间,好像一身的疲惫也被接住了,随之而来的是无穷无尽的放纵和沉溺。


    咸鱼翻身本就逆天而行,身上带着一个随时都可能爆炸的炸弹,纵使心态再好,也不可能完全坦然面对。


    三番两次要面对自己的死亡,江序白自认为自己已经足够冷静,尽管嘴上总说着要躺平大不了一死,可没有人知道他有多想活着。


    上一世为了活着拼尽了一切,这一世想活着也得拼尽一切。


    灵府重建的喜悦过后,江序白忽然意识到,无论自己怎么改变,结果竟然都是殊途同归。


    兜兜转转,系统还是会从他这里拿走他的一切。


    心里仿佛有个声音在劝说:放弃吧,不管怎么做都无用功,不如放纵自己,沉沦于眼前的黑暗之中,让黑暗吞噬不公的一切。


    宿溪亭察觉到了怀中人的不对劲,皱紧眉头,轻声问:“到底怎么了?”


    江序白下巴抵在宿溪亭的肩膀上,懒洋洋地,眼里的光却缓缓暗淡下去,低迷情绪难得外露,深藏在心里的真心话以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语气说出来:“没什么,只是忽然有点不想干了。”


    这破书,谁爱穿谁穿吧。


    宿溪亭神色凛然,隐隐觉得他话里有话,可他并不清楚这其中代表着什么,只是这番自暴自弃遭受打击的样子实在不像是江序白的作风。


    他的小郎君,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从来不会轻言放弃,哪怕遍体鳞伤,也要往里闯一闯。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宿溪亭目眸光黑沉,还未等他理清思绪。


    又听江序白说道:“我累了,能不能休息一下?”


    宿溪亭心头一震,一股巨大的恐慌无声袭来。


    他松开江序白,两只手抓住他的肩膀和他对视。


    青年脸色苍白,眼神充满倦意,不悲不喜,平静的如同一潭死水,没了往日的熠熠神采。


    江序白没得到回答,自顾自眨了眨眼,竟是要闭上。


    宿溪亭呼吸一窒,手上用了些力,一手捏住江序白的下巴,强迫他保持清醒:“序白,小郎君,先别睡,听我说,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我已经通知了醒灵仙君,等他来看过之后再睡好不好?”


    男人的声音仿佛远在天边,又近在眼前,落在江序白耳朵里像是隔着晃荡的水墙,听得不真切,他的眼皮很重,困意逐渐占据了大脑,意识仿佛在下沉,坠入未知的深渊之海。


    “序白!”


    “江序白!”


    唇上传来刺痛唤起了几分清醒,随后江序白的身体猛然一颤,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分离出去,然后沉重的身体变轻了很多,意识在上潜,原本漆黑一片的天幕出现了一个光点,越来越亮……


    一阵耀眼的白光闪过,恢复视野的第一眼,江序白看见了宿溪亭泛红的双眼。


    “终于醒了。”旁边有人松了一口气。


    “你……”江序白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嘶哑得厉害。


    “没事了,好好睡一觉吧。”宿溪亭的声音仿佛带着安抚的魔力。


    江序白眼皮微颤,闭着眼睛再次睡着了。


    宿溪亭替他盖好被子,盯着那张虚弱的脸看了一会,才关上门出去。


    醒灵仙君背手站在门外,拧着眉头质问宿溪亭:“你是怎么回事?他身上魔气那么重,你为什么没有发现?要是我再晚来一步,他真的就要走火入魔了!”


    “以你的修为,不可能没有看出来,你到底在干什么?”


    “本来身体就不好,还差点入魔,你是嫌他活得太舒服是不是?”


    面对醒灵仙君接二连三的责问。


    宿溪亭沉默不语,良久之后,才艰难开口:“是我疏忽了,这次多谢仙君及时赶到救了他。”


    “日后如果有任何需求,宿家定当竭尽全力。


    醒灵仙君翻了个白眼:“好像谁馋你宿家那点破烂似的,我那是救我幻月宗的小徒弟,跟宿家有个屁的关系,别乱攀关系。”


    “仙君说得是。”


    居然就这么认下了,没意思。


    “哼。”


    “算了,你照顾好他,我去后山一趟,有脏东西进来了。”醒灵仙君一改臭脸,眼底闪过一抹冰冷,正色道:“敢碰我幻月宗的人,老子灭了他。”


    回到房里,宿溪亭坐在床边,眼底凝聚着翻涌的杀意,手轻轻抚上青年的脸颊,床上的青年呼吸清浅,一无所觉。


    只差一点,眼前的人就消失了。


    为什么会没有察觉到魔气呢?因为他自己就是魔。


    本是同源之物,又何来类别之分


    宿溪亭看向萦绕在掌心的黑色魔气,低笑一声。


    伪装人太久,差点忘了,诞生于阴暗,暴虐,冷血无情的魔,是会伤到他的。


    就在这时,手背被很轻地蹭了一下,温软的触感如同一片云,宿溪亭愣了一瞬,不可置信地看去。


    漂亮的青年脸颊紧紧贴着他的手指,睡得安心。


    宿溪亭只用了三秒的时间考虑,随后掀开被子,自己也躺上去,将人牢牢抱在怀里,舒服地发出一声轻叹。


    他想,是魔又如何,通通杀了便是,哪怕这个魔,包括他自己——


    作者有话说:小宿(保安站岗):敢欺负小郎君,豆沙了


    第47章


    病来如山倒,连咸鱼也差点被战胜。


    得知自己前些日子险些走火入魔,足足躺了七天才半痊愈的江序白拍拍胸口,心有余悸,心道这就是太过努力的福报吗?


    他没想过自己还会产生心魔这一说,别人的心魔都是渴望力量,爱与恨交织的情感执念,怎么到了他这,摆烂不想干了也算心魔,难道不该算他人淡如菊,无欲无求?


    屋子外面传来交谈声,听起来很热闹,江序白从床上爬起来,试图加入。


    穿鞋弄出来的动静被守在门外的阿渔听到,他噔噔噔跑进来,扶住江序白,“公子,你醒了。”


    “你怎么来了?”江序白往外看了一眼,没发现宿溪亭的身影,眼里闪过一抹失落。


    入魔当日,他便发起了高烧,烧得神志不清,生病的那几天整个人都是昏昏沉沉的,依稀只记得有个万分安心的温暖怀抱和落在耳边的呢喃低语,筑起一道无形防线,替他挡住了外界的一切寒冷与黑暗。


    已经习惯了身侧有另一个人的存在,如今竟然也会为了短暂的分离而感到焦虑。


    江序白无声叹息,感觉脑袋好痒,好像有什么东西要长出来了。


    阿渔见自家公子叹气,加上大病初愈,看上去蔫巴巴的,可怜极了,当即眼眶就红了:“公子你可吓死我了,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烧起来?你都不知道方伯他们听到这个消息差点晕过去,要不是少主拦着,他们连夜就要赶过来带你回家。”


    看来宿溪亭没和他们说自己被心魔影响的事。


    江序白摸摸他的头,安慰道:“只是不小心吹风着凉了,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阿渔忧色不减,闷声闷气地说:“公子是不是像在江家那样半夜不睡觉,偷偷在水边修炼?”


    江序白哭笑不得:“没有。”


    阿渔显然不信。


    “小郎君!”门外又来了人,方伯和几位婶婶脚步匆匆,进来直奔床前,见青年神色恹恹,身形清减了许多,在宿府养的那点脸颊肉更是彻底没了,立马扯着嗓子哀嚎。


    架势夸张到闻者伤心,见者落泪,不知道的还以为江二公子已经仙去了。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可怜见的,都瘦了。”


    一句瘦了立马引起所有人的高度重视,江序白被齐齐围住。


    “是不是都没有好好吃饭?”


    “吃了的。”


    “那睡觉呢?”


    “也睡了。”


    “那怎么还瘦了?”质问不止,仿佛不听到真相不罢休。


    于是江序白只好老实交代自己这些天都做了些什么。


    听到小郎君要早起和晚睡。


    方伯面色凝重道:“明明在家都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的。”


    另一位婶子也跟着附和:“在家也在刚入夜没多久就睡了的。”


    “如此规律正常的作息……这不是摆明着为难我们小郎君吗?太过分了!”众人同仇敌忾。


    江序白:“……”


    原来你们才是养咸鱼的一把好手。


    但自己在宿府真的是过的这种日子吗?


    仔细回想,还真是。


    江序白陷入沉思。


    在他们商量如何讨伐幻月宗不干人事,疑似虐待新弟子之前,江序白及时扯开了话题:“好香,我闻到了灵菇汤的味道,婶婶们是不是给我做汤了?”


    果然,大家的注意力立刻就转移了。


    “小郎君可是饿了?”


    江序白点点头。


    “小郎君稍等一会,老奴这就去取。”


    总算是糊弄过去了,江序白看着屋里忙来忙去收拾想让他住得更舒服的婶婶们,不由得产生了一点小小的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被纵容得过于娇气了,明明前世修行的时候,什么风餐露宿的苦日子都能忍。


    以及,宿溪亭到底去哪了?


    *


    后山。


    泛着白光的结界升起,圈住一方天地,数百道黑影掠上高空,一次又一次撞击坚如磐石的屏障又被弹回,黑影落在地上,化作一只身覆嶙峋黑甲的丑陋生物,口中獠牙锋利,脑袋上硕大的红眼睛凸起,四肢朝着不同方向扭曲,浑身散发着一股腐臭味,熏得身下草木枯死,沃土化淤。


    察觉到有脚步声靠近,怪物眼珠转动,亮出獠牙,发出低吼,做出狩猎的姿态。


    “喏,就这些,都是低阶的魔灵,没什么神智,也问不出什么来,只会见人就咬。”


    “那日我赶到时,那魔已经先一步离开了,只留下一窝正在大肆繁衍的魔灵,我嫌脏就灭了一大半。”


    醒灵仙君带着宿溪亭来到结界前,手指一勾,灵力化作捆绑的绳索,将一只魔灵带了出来,扔到他脚下。


    “你真能找到饲养它们的魔主?这些魔灵多以血肉或者魔气为食,离了魔主太久,那点魔气早就散了。”


    魔灵疯狂扭动身体,凶恶的眼神死死盯着眼前的猎物,下一秒,它身形一顿,身体瞬间胀大,眼睛瞪得圆突,随着很轻的“噗呲”一声,那只魔灵竟是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化成了泡影,余下一缕淡到几乎看不见的魔气落在宿溪亭的掌心,片刻就消散。


    醒灵仙君没看到那丝魔气,却目睹了魔灵无声无息的消失,暗道这年轻的宿家掌权人果真非池中之物,世人只道他治病如神,如天地造化,却忽略了他那一身深不可测的修为。


    “魔主的下落我已知晓,接下来的事就不麻烦仙君了,我亲自解决。”宿溪亭微微颔首,平静道。


    “找到了?”醒灵仙君惊讶。


    “嗯。”宿溪亭回答。


    “那行,这些你还要不要?”醒灵仙君知趣地没问他怎么找到的,只是微抬下巴,示意剩下的那些魔灵,他本来一开始就打算全杀了,是宿溪亭途中传了一道符讯,让他别灭口。


    眼下看着这些长得乱七八糟又碍眼的魔灵,醒灵仙君眼珠一转,突然又改了主意,说道:“你不要的话,我全抓走了。”


    正好下个月偷偷放到秘境试炼里,吓一吓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兔崽子们,天天窝在山里上课,埋头挖草没什么大长进的,也该让他们尝一尝这世间的万恶之源。


    醒灵仙君眯起眼睛,十分满意自己的决定。


    宿溪亭看出他的意图,也不阻拦,沉声道:“仙君自便,在下还有事要处理,先行告辞了。”


    宿溪亭离开后,醒灵仙君将魔灵全都抓起来养在黑漆漆的容器里,盯着宿溪亭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且不论魔物的老巢魔域和仙都隔了十万八千里远,仙都大大小小宗门无数,修士更是满地,路上随便抓一个人都可能是修士,居然有魔胆子大到擅闯,偏偏又那么巧,来的是幻月宗?


    莫非是为了找什么东西?


    *


    “天玄离火,明灭俱破!”


    灼热的赤焰冲天,好似带着势不可挡的冲劲,照亮了每一个年轻弟子眼里的豪情壮志。


    “离火符就学到这里,大家今天的表现都不错。”授课的老师表情满意,捋捋下巴处的小胡子温声叮嘱几句:“别忘了,明日一早在山门外集合,此次是你们第一次宗门考核,要认真对待,看看这两个月的修行成果如何,还有啊,引符时切不可心急,静心沉气,尤其是你林渡,你资质不差,就是得改改急躁的性子。”


    “实在不会收敛,就观察观察人家江序白平日里都是怎么做的,不急不躁,方能行得更远。”老师手往课室最后排不起眼的角落里一指,其他弟子跟着看过去。


    “虽然他根骨比你们差了些,可你们注意到没有,虽然他每次引火的速度都落你们一大截,但引的离火,威力都不容小觑。”


    “江序白,你再引一次,平时怎么做现在就怎么做,给他们都看看。”


    角落里低头摸鱼突然被点名的江序白茫然抬头,对上了十几双好奇的目光。


    江序白:“……”


    他不动声色地把手中折了一半的胖纸鹤收入袖中,然后冲满是求知欲的同学们露出一个礼貌又不尴尬的微笑。


    “好的,老师。”


    在众人的注视下,江序白运转灵力,在特制的空符纸上勾勒出繁琐复杂的符文,和老师说的一样,他的速度并不快。


    动作却不拖沓,从第一笔到最后一笔是行云流水般的流畅。


    离火符的符文最为繁琐,作为刚入门的弟子来说,画错常有,就连高阶的弟子有时候也会忘记,而他授课的第一天就注意到了角落里的青年,原以为是个徒有其表天资平庸的花瓶,后来发现他动作虽然慢,但符文却记得非常清楚,一次都没错过。


    老师的眼里满是欣赏。


    急性子出名的林渡却看得直皱眉,抛开青年赏心悦目的操作不说,以这样的速度勾符,若是大敌当前,怕是来不及反制就被敌人一刀了结。


    还不如画得快点,画得多了总有几张能用得上。


    想到这里,林渡不以为意,对老师让他虚心请教江序白的心思淡了很多。


    江序白不知道林渡的心理活动,他表面上云淡风轻,心里此刻尴尬得要死,浑水摸鱼消磨时间的行为没被批评就算了,反而被老师当正面教材当着所有人的面夸,夸得他心虚连连,良心不安。


    既然这样,那他只好不让老师失望了。


    “破!”


    炽热的离火拔地冲天,卷起周边气流疯狂涌动,好似有生命般凝成游动的蛇影,林渡瞳孔里映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火红巨蟒,强大无形的威胁气息扑面而来,他的身体仿佛冻住了,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火焰吞噬的时候,橙红火光忽然全部消散,只有空气中残留的热度,证明了刚刚不是幻觉。


    所有人都被震撼到了。


    良久,有人恍惚出声:“好,好厉害……”


    “这真的是我们学的离火符吗?刚刚那是火蛇吧?居然还能化蛇!我以为喷火就算成了呢……居然还能化蛇……”


    老师也没想到,江序白居然连高阶的化形都掌握了,看向他的目光愈发热切,这竟是个绝顶的好苗子啊!


    得想个办法将人从不高峰讨过来,醒灵那家伙还真是捡到宝了。


    一鸣惊人的江序白,第一次下课后没能第一个走,而是被团团围住,与勤奋好学的同学们交流修行经验,咸鱼被迫营业。


    “江兄,你平时是如何修行的呢?”


    “除了符篆,江兄还修了哪几种?”


    “御兽?还是无情道?”


    “四个时辰打坐引灵运气,两个时辰修近身体术,两个时辰修符篆,剩下的时间我打算修炼器,白兄觉得这样的安排如何?会不会有些惰怠,其实我还想学阵法。”


    “江兄……”


    “白兄……”


    误入在卷王堆里的咸鱼江序白:救命!


    他哪有什么经验可言啊!


    “今晚我们几个打算恶补勾符,江兄要不要加入我们?彻夜不眠的那种。”


    同学慷慨激昂,同学热情邀请。


    江序白摆手拒绝:“不了,我晚上有事。”


    “懂了懂了,白兄肯定是另有安排,既然如此我们更加不能松懈,走,咱们现在开始补,晚饭也别吃了,正好提前适应辟谷。”


    “说得对。”


    “在理。”


    “不吃了,走!”


    江序白:“”


    不是,他们是怎么拐到这上面来的?


    太可怕了,原来他的同学们背地里竟然这么废寝忘食。


    好不容易送走如狼似虎的卷王们,江序白狠狠松了一口气,关上课室的门,转身离开。


    在他身后,一道黑影从阴暗覆盖的拐角出来,热烈渴望的目光如影随形地紧盯渐行渐远的青年……——


    作者有话说:小江:和卷王有代沟,没开玩笑[裂开]


    小声求个收藏([求你了])


    第48章


    第二天清晨,幻月宗山门处聚了不少人,百来名新弟子陆陆续续到达,每个人穿着统一的青色校服,放眼望去,宛如一片葱郁的青竹,活力无限。


    两个月时间的相处,足够让朝气蓬勃的少年们打成一片,玩得好的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兴致勃勃地讨论接下来要进行的考核。


    江序白寻了个人少的角落,走过去站着,等飞舟的到来。


    青年出众的样貌和身上懒散恣意的气质一路吸引了不少周围人惊讶的目光,大家似乎没想到幻月宗竟然还有这一号人,然而等他们在脑海中发现这张脸和最近新弟子里的风云人物都对不上号后,又不着痕迹地移开。


    查无此人,那必定是修为和能力都一般,只有脸能看。


    好看,但不值得结交。


    暂时被诊断为结交榜倒一的江序白此刻脑袋里热闹得很。


    系统在给他猛猛地炸烟花。


    冷不丁上线发现一直散养的懒蛋宿主修为突然从初阶升到中阶末期,系统仿佛被从天而降的惊喜砸脑袋上了,第一时间还不敢相信,反复确认自己是不是能量漏光导致回光返照出现的幻觉。


    【天哪,宿主,你太厉害了!】系统喜极而泣。


    天知道它以前苦口婆心,说尽好话地劝修,这懒蛋动都不动一下,没想到入宗以来不闻不问,反而还起效果了。


    系统顿时狂喜,感觉自己暗淡无光的前途又亮起来了。


    那些被迫搁置的夺宝心思又重新活络起来。


    系统想了想,决定告知江序白。


    正好借他的手一用,免得自己到时候还要再跑一趟。


    系统道:【宿主,你们这次考核要去的秘境里有个秘宝,到时候你听我的指挥,咱们偷偷去把它取回来噢。】


    江序白好奇问它:“是什么东西?”


    【就是一个法器。】系统顿了顿,语气很含糊,没有要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江序白察觉到它微妙的回答,眼神微动,说:“没了?”


    系统干巴巴回答:【没了。】


    不对劲,以前系统提起属于龙傲天的秘宝时,总会事无巨细地说明它的功效和作用,还会吹嘘只要他用了就会如何如何变强,以此来诱惑他就算以身试险也要拿到。


    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粗略提了一句就没了下文,就好像生怕他知道以后,会迫不及待用在自己身上。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不是给他用的,那这秘宝,系统是想拿来干什么?


    江序白眸光微闪,计上心头。


    不管那是什么,反正他必然不会让系统如意就是,毕竟咸鱼,最会添堵了。


    他对系统说道:“好啊。”


    “江兄!来这边!”前方传来一道激动的声音。


    江序白循声看去,昨天的一个卷王同学朝他疯狂招手。


    仔细一看,地上还有五六个蹲着的,浑身散发出一股生无可恋的气息,像一堆湿漉漉的阴暗蘑菇。


    江序白走过去,问了唯一一个站着的同学:“他们这是怎么了?”


    同学神色复杂,无语道:“没吃饭,又在山上吹风一晚没睡,刚刚才急急忙忙跑下来,可不是又累又饿的。”


    几个“蘑菇”幽幽抬起头,眼下青黑,精神萎靡,有气无力地和江序白打招呼:“江兄早。”


    正是昨天盛情邀请江序白彻夜不眠恶补勾符的那几位。


    江序白:“……”


    原来是你们几个不要命的卷神。


    “我这有些吃的东西,你们要不要吃一点填填肚子?”江序白拿出方伯给他带的小饼分给他们。


    “还是江兄仁义,这香香的小饼之恩,在下没齿难忘!”


    几人感激涕零地拿走小饼狼吞虎咽,终于恢复了一点人气。


    其中一人道:“活过来了,辟谷太难了,我还是等到了玄阶再议吧。”


    其他几人争先恐后,生怕自己慢一步:“那我也。”


    再也不敢乱卷了。


    几人很快又凑到一起嘀嘀咕咕,复盘自己昨晚的“努力”。


    江序白在旁边安静地听,唇角上扬,感慨年轻人就是有活力,这么快就生龙活虎了。


    不像他,早早就睡了。


    “哼。”一道嗤之以鼻的冷哼声落入耳朵里。


    江序白转头,没看到是谁发出来的,周围的其他人都在和身边的同伴说话,他还看到了那个叫林渡的少年,正侧头和旁边的男生低声说些什么,察觉江序白投去的目光,少年侧目淡淡扫过一眼,很快又收回去。


    就在此时,飞舟来了。


    “你们几个,来这边!”带队的老师冲他们这边高声喊道。


    “走走走。”


    卷王同学拉着江序白的衣袖带他一起过去。


    江序白回过神,抬脚跟着走。


    登上飞舟的那一瞬,心里的那股怪异感又来了,江序白皱眉,好像从昨天开始,他身上总有一种被人注视的感觉。


    刚刚也是,似有似无的,当他试着寻找时,那种注视感又消失了。


    江序白:“系统,我附近有什么奇怪的人在吗?或者你有没有检测到别的什么?”


    系统茫然:【没有啊,我这边一切正常。】


    那就奇怪了,是谁在看他?


    *


    “到了。”


    飞舟在仙都东南方的深林平稳落地。


    弟子们被带到秘境入口,领取属于自己的考核任务,随后老师宣布考核开始。


    所有弟子的身影一起原地消失不见。


    白雾散去,江序白出现在秘境内。


    参天古树遮天蔽日,四周灵气浓郁,草色天青,大部分被宗门据为己有的秘境配置都差不多,慷慨且富有,虽暗藏危机,但在里面历练一次的回报远大于面临的风险。


    所谓富贵险中求。


    不过江序白此番不是来求富贵的。


    他打开手中的黑色卷轴,几行小字浮现。


    是这次的考核任务,分为共同任务和特别任务。


    共同任务被制成一张地图,上面标明了他们要收集的材料和要经过的地点,每个弟子都有。


    而特殊任务,则是各个峰主根据自己想要考察自家弟子哪方面的能力而订下的。


    江序白看到醒灵仙君给自己留的任务,上面只有几个意简言赅的小字:找到万丹鼎。


    万丹鼎?


    听起来像是某种法器。


    江序白:“系统,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系统:【唔,就是一种炼药炉。】


    江序白眸光微动,没注意到系统话里的兴致缺缺,心里感慨师尊一定是把他这些天的努力看在眼里了,借着考核的由头送他炼丹神器,他就知道,师尊并没有放弃自己。


    江序白:“这炉……”


    系统补充:【这炉是初级法器,修真界比比皆是,不管放什么材料进去,这炉都只能产出最基础的丹药,补血丹。】


    “……”


    感动的泪还没流下来又被面无表情地收回去了。


    “说说你要我找的那个秘宝在哪吧。”江序白心平气和收起卷轴,目光仔细扫过四周,仿佛在确认什么。


    系统:【宿主不先完成考核吗?】


    江序白胸有成竹:“不急,考核任务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不算太难。】


    系统想了想,确实也是,就连特殊任务也只是找个平平无奇的药炉。


    果然上过学的懒蛋就是不一样,都不用催促就知道主动出击了,系统在这一刻意识到了教育的重要性。


    于是它把秘宝的位置告诉了江序白。


    只见江序白点点头,手伸进芥子袋里,掏掏摸摸,表情无比认真。


    然后又在秘境入口来回走了几圈,脚在地上踩来踩去。


    系统默默看着江序白的小动作,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这感觉似曾相识……


    强迫自己忽略那点突如其来的慌乱,它小心翼翼地哄道:【嘿嘿,事不宜迟,不如我们现在就去取吧?】


    “不急。”


    它听见宿主这么说。


    “等我先睡一觉起来再说。”来自恶魔的低语。


    空地上凭空出现一张软榻的时候,系统彻底绝望了。


    它真傻,它怎么会相信懒蛋从良呢。


    它早该明白的,江山虽易改,咸鱼本性却难移。


    系统死了一般的沉默换来江序白的一展笑颜,脸上由基础款万丹鼎带来的阴霾被一扫而光。


    这地方真是块风水宝地,太适合睡觉了。


    江序白动作麻利铺好床,点了好眠香,在周围设下几个阵法,以防有没长眼的妖兽闯入,打扰他睡觉。


    又画了一个小型的防护屏障把床榻罩住,以防林间蚊虫叮咬,影响他睡觉。


    快乐躺了一会,又不放心爬起来,埋头勾了几道离火符,压在枕头下面。


    这下安心了,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打扰他睡觉。


    目睹一切的系统半晌说不出话来。


    说他懒吧,可阵法设了,符篆写了,这两个月学的东西都用上了。


    说他不懒吧,费劲吧啦做了这么多,到头来只是为了睡一个好觉。


    好气!


    ……


    无能狂怒过后,系统渐渐冷静下来,阴冷的视线透过虚空盯着熟睡的青年,既然如此,就别怪它心狠了。


    留下刚好够本体待机的能量,系统将自己分离出来的另一个分。身缩成一小团白色的光点从青年光洁的额头钻出来,很快消散在空中。


    睡梦中的江序白眉头一皱,脸色突然苍白了几分。


    系统离开后没过多久,一道人影从隐蔽的大树后走出来,这个位置刚好能将秘境入口所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那人站在树荫下,脖子以上的部位隐在阴影中,看不清脸,只能看见身上穿的青衣校服,与幻月宗弟子的无异。


    人影目光幽深地盯着江序白的方向看了一会,慢慢从怀里拿出一只笔,动作稍有迟疑,停顿片刻后,在巴掌大的本子上刷刷地写——


    作者有话说:小江:苦修两个月只为一场优质睡眠[墨镜]


    系统:[裂开]与咸鱼不共戴天


    第49章


    秘境外,幻月宗负责坐镇的南峰峰主挥掌施法,白光一闪,一幅古卷星图在空中徐徐展开,露出秘境内走势清晰的山川脉络,河流分支。


    象征着幻月宗弟子的小红点散落在其中,大部分集中在星图中后段,正在缓慢移动,今日是考核的第四天,大部分弟子已经顺利通过普通任务,这时候大多是在完成特殊任务的途中。


    几位带队的宗门老师走过来,根据星图的走势谈起了今年新弟子的表现。


    “速度总体来说比去年那批快了不少,只是拔尖的少。”一名老师指了指靠近星图末端的零星红点,伸出一只手,“人数还不到这么多。”他摇头惋惜道。


    “好苗子哪能那么好得,何况咱们幻月宗又不像前头那些大宗那般热门抢手,天赋异禀的奇才自然都被他们搜罗去了。”另一位老师道。


    “往好的方向想,今年的弟子都很努力,至少没有浑水摸鱼的。”


    “嘶,你们看,起始点那里是不是有两个红点从始至终都没有动过?”有老师眼尖发现脱离了大部队的两粒红点。


    “还真是,这是怎么回事?是遇到什么事情绊住脚了吗?”


    “可否请峰主用古卷探一下这两名弟子姓甚名谁?”


    峰主默不作声,只是凝聚灵力将其附着于星图中,很快,星图发生了变化,移动的红点被一串小字取而代之,每位弟子的名字跃然于上。


    “怎么会是他们?”一位老师大惊失色,满脸不可置信。


    “怎么,这两个是你授过课的弟子?”有人问。


    那老师眉头紧锁,没有回答,嘴里低声念叨着:“不应该啊。”


    “等一下,他们动了!”


    众人齐齐望去,星图上静止的两串小字微微晃动,往前挪了一点。


    *


    过了三天吃饱就睡的神仙日子,睡够的江序白神清气爽,舒服地伸个懒腰后,快速地把东西收好,迈着轻快的步伐前往秘境深处。


    “事已至此,该运动运动了。”江序白拿出任务卷轴,往第一个任务点的方向去。


    系统无声冷笑:呵。


    “叽!”


    地上的阵法泛起白光,形状歪歪扭扭的,像是随手拿树枝石头一摆的产物,恰好困住了一只长毛的灵兽,灵兽受了惊吓,吓到四处逃窜,三番两次撞上阵法边缘,本就不甚牢固的阵法在撞击后出现了裂痕,眼看灵兽就要冲破阵法,一张抄网从天而降。


    “果然还是得是咱劳动人民的智慧更胜一筹。”一道清润透净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早早就开了灵智的灵兽被一网兜懵了,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像那些山中的低级野兽一样被人抓住,还挣不开。


    霎时,乌黑的眼眸泛起水光,仿佛遭受了天大的委屈,愤怒回头瞪向持网的漂亮青年。


    一滴晶莹剔透的泪自眼角滚下,落地后凝成了圆润的白色珠子,质地像珍珠,伴有异香。


    “哎呀,怎么还哭了?我又不吃你,不得已扣住你,只是想和你讨点东西而已。”青年满脸无辜,手却丝毫没有要放开抄网的意思。


    “有你这么讨的吗?!!讨厌的臭修士!我要吃了你!”灵兽口吐人言,十分明显稚嫩的童声带着细微的哭腔,竟然还是只幼崽。


    欸?不小心欺负到灵兽小宝宝头上了。


    这只灵香兽体型这么大,还以为已经成年,没想到看走了眼。


    手握抄网的青年,也就是江序白尴尬一笑,默默移开抄网,道:“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是幼崽,早知道你是我就不……”不抓了。


    抄网一撤,小灵兽撒开丫子就跑,听江序白这么一说立马停下来,兽瞳地震,“你什么意思?看不起小孩?我明明已经一百二十岁了!”它气得转身朝着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修士恶狠狠扑过去,凶相毕露。


    还是只敏感,易怒的幼崽。


    面对如此萌兽,江序白神色自若地顺势张开双手。


    肩上猛然一沉,江二公子被这颇有分量的吨位压得往后退了一步,他想也没想就抬手掂了掂这只自投罗网的巨型毛茸茸的重量。


    满怀满手都是香香的,软乎乎沉甸甸的手感,嗯,看来平时没少吃。


    幼崽呆住了。


    他为什么没事?


    “放开我!”灵兽幼崽在年轻修士怀里扭动挣扎,像是在撒娇求摸,片刻之后,它疑惑道:“不对,你怎么还没死?


    江序白失笑,“你是不是忘了,我已经拿到了你的眼泪?”


    灵兽幼崽:“……”


    长毛灵香兽,身怀异香剧毒,吸入者当场暴毙,唯有其泪能解,用其泪珠制药可解百毒。


    相传此灵兽以毒草为食,脾气温顺,不主动招惹是非,但性情刚烈,有些无良修士为了取泪会折磨它们,强制落泪。


    江序白不是无良修士,做不出那样的事,何况取灵香兽的眼泪是普通考核任务里的最后一个加分项,做不到也不影响已经达到合格线的分数。


    出题的老师显然也考虑到了这一层面。


    所以江序白特意画了个残缺的漏洞百出的阵法,目的并不是真的要困住灵香兽,只是想争取一点和它们对话的时间。


    没想到误打误撞抓住的叛逆幼崽这么天真不谙世事,还爱哭。


    “快走吧,记得下次遇到我这样善良又温柔的修士要躲远点。”攒了好几颗珠子的江序白冲着那团毛茸茸温声叮嘱。


    “呸,世界上不会有比你更坏的修士了!”灵香兽幼崽被摸得浑身炸毛,满眼羞愤瞪他,屁股一扭,身影消失在幽深的树林里。


    “哎,好可惜,摸不到毛茸茸了。”江序白遗憾道。


    系统幽幽开口:【你打算什么处理一下身后的尾巴?他都跟你三天了,跟个阴魂不散的鬼一样。】


    系统实在搞不明白,那个人到底要干什么,这些天一直在暗地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也不动手,就干看。


    懒蛋睡觉有什么好看的。


    刚开始发现有人跟着江序白,系统还小小地窃喜一下,以为终于有找茬的人找上门,它可以颁布打脸任务了。


    结果这人居然比它还像人机,并且深陷于捉迷藏游戏里的藏。


    自打宿主到了幻月宗,身边都没有什么对他有敌意的人,害得它一直都没有打脸值进账,一直吃老本。


    真的邪门这个宗,从上到下,从老到小个个都没什么野心,像极了咸鱼聚集地,怪不得懒蛋宿主在里面竟能如鱼得水,负负得正。


    听到系统的话,江序白敛起表情,侧头往后扫了一眼。


    “出来吧,我知道你一直跟着我。”


    那人藏得很好,如果没有系统这个场外外挂,江序白短时间内还不一定能发现有人跟着自己。


    树影婆娑,身后寂静无声。


    江序白语气笃定,再次开口:“林渡。”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发现我?”少年不可置信的声音传来。


    “唰唰”树叶摩擦下落,树下闪现一道青色身影,正是林渡。


    此时他一脸的烦躁和郁闷,不情不愿地走到江序白面前,下巴微微抬高,凶巴巴道:“是我又怎么样?都第四天了才发现,我看你也很一般嘛。”


    “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后面那句嘀咕林渡说得小声,江序白没听清。


    江序白:“说吧,你一直跟着我干什么?”


    “还不是老师……”林渡话说一半突然想起什么将原来的话咽下去生硬改口,“少自作多情了,谁说我跟着你了?你懂不懂什么叫巧合?”


    江序白看少年明明面红耳赤还要无理硬争的嘴硬样子,不由得感到好笑,好像一只气鼓鼓的带刺河豚。


    他顿了顿,决定还是不戳穿林渡了,免得一会脸皮薄的少年羞愧难当,做出当即找条河就投了的决定。


    “你说不是就不是吧,这个给你。”江序白将一粒灵香珠塞到林渡手里,“毕竟你也出力了,收下吧。”


    若没有别的灵力加持,他的破烂阵法根本就不能困住那只灵香兽幼崽那么久,林渡自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不会被发现,然而他并不知道江二公子自己设下的阵法有多敷衍,起到的作用和愿者上钩差不多。


    林渡受宠惊地盯着手心里的珠子,当下就乱了心神,眼里写满了被发现的心虚,他下意识否认:“不要,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对处于叛逆期巅峰的少年,江序白一向懒得惯着,转身就走,“爱要不要,不要扔了。”


    “你!”林渡语塞。


    发现青年真的没有要搭理自己的意思,林渡慌了,抬脚想跟上去,又意识到自己这么做不就坐实了跟踪的事,一时间进退两难,脚步踌躇不前,而江序白要走远了。


    “喂,你去哪?”林渡咬牙切齿,话没过脑子就问了出来。


    江序白摆摆手,随口道:“当然是去完成我的考核任务,既是巧合偶遇,咱们就在此分道扬镳吧,小林公子。”


    林渡闻言,脸上一阵青红交错,随后他低头看向手里的灵香珠,默默握紧,收到怀里,又掏出小本子,犹豫不决地在上面写下:实力一般,人品尚可,赠珠小恩,应当回报。


    随后快步追上去。


    察觉到身后跟上来的脚步声,江序白身形一顿,脸上露出几分微妙的表情。


    心高气傲,脸皮又薄得要死的少年,被自己这么一说,居然还能放下面子跟上来,这倒是让他有点刮目相看了。


    林渡快步靠近,变成和江序白并排而行的场面,只是两人之间的距离还隔着一道楚河汉界。


    江序白侧目而视,一路上偷偷观察他的林渡立马转移视线,看天看地看空气,抠手摸脸然后莫名其妙吹一声口哨。


    江序白从少年千奇百怪的小动作中看到了掩耳盗铃的具象化。


    做完这些也觉得自己很傻逼的林渡:“……”小幅度地尴尬扭头暗道一声,神经病啊。


    “咳!”林渡握拳抵唇,假意清了清嗓子,道:“我们林家祖上有训,若受人恩惠,自当相报,你这珠子我不白收,小爷我就勉为难地给你当一回保镖吧,不过你不能提一些过分的要求,端茶倒水和当牛做马的那种更是想都别想,我最多在你遇到危险的时候保护你。”


    “还有,仅限秘境之内,这是我们之间的交易,你出去以后也不准向其他人提起,一丁点都不能透漏!”


    江序白果断拒绝:“不要。”说完加快脚步,一副不想和他扯上关系的样子。


    做心理建设做了一路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林渡愣住了。


    他被拒绝了……


    林渡如遭雷击。


    林渡暴跳如雷,林渡忍气吞声。


    他再次追上去,这次没了先前不可一世的气焰,亦趋亦步跟在江序白后面小声赌气一般道:“谁管你要不要,反正我不能违背家训。”


    那么弱,还敢拒绝他当保镖,要不是他一路上出手帮忙,眼前病弱的青年哪能这么顺利。


    江序白没出声,于是林渡把这当成了默许,郁闷的脸色缓和了几分。


    系统一针见血指出问题:【这小子脑袋是不是有点问题?】


    江序白:“别这么说他,受宠小少爷的正常心性罢了,本性不坏。】


    系统哼哼两声,没接下去,坏不坏的它又不在意。


    它把话题转到了秘宝上。


    【亲爱的宿主,咱们差不多该去取秘宝了吧?】


    过去这么多天了,越是拖延,秘宝被其他人发现的风险就越大,它为了制造分。身耗费了太多的能量,已经没有多余的能量去屏蔽秘宝的位置,也就是说,这个东西目前就是谁都有可能发现。


    想到这里,系统心里有几分焦躁不安。


    江序白和它说:“等拿到万丹鼎就去。”


    得到确切的回答,系统稍稍放下心来。


    “哎,你的考核任务是什么?”安静了一会的林少爷忍不住出声。


    “找万丹鼎。”江序白道。


    “万丹鼎……你说的是那个只能炼基础补血丹的普通药炉子?”林渡眼神微亮。


    他知道在哪!做任务的时候偶然路过一个陨落器灵的福天洞穴,里面正好就有一堆万丹鼎。


    普通,基础。


    每一个词都精准戳中痛处,江序白眼皮微跳,咬字清晰:“没有必要加这么多前缀。”


    林渡没明白他的意思,继续在雷点蹦迪:“你师尊为什么会给你一个这么简单的任务?那药炉子不是满大街都是吗?”


    不好,有杀气!


    林渡一个激灵,警觉地看向四周。


    奇怪,又没了,是错觉?林渡挠头。


    江序白缓缓做了个深呼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浅笑。


    罢了罢了,童言无忌。


    无忌个屁。


    给他气笑了。


    系统:我就说他脑子有问题吧。


    猝不及防捕捉到青年脸上一闪而过的笑容的林渡,表情微怔,随后他掏出本子,抿着唇,低头写下几行小字。


    “从一开始我就想问了,你这一路上到底在记什么?”青年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林渡身形猛然一颤,抬头对上了江序白投来的探究目光。


    “你管我!”当场被抓包的小林公子手忙假乱将本子用力塞回怀里,然后屁滚尿流地跑开,脸红得像猴屁股。


    江序白脑袋上冒出问号:?


    反应这么大,连问都不能问一句


    这个年纪的少年心思未免也太难猜了吧——


    作者有话说:林渡(熟练掏出本子):记……


    小江(探头探脑):[问号]孩子叽里咕噜写什么呢


    下章公开一点《咸鱼观察日记节选》猜猜是谁看到了[狗头叼玫瑰]


    第50章


    赤霄宗。


    云雾缭绕,孤高冷清的净心台,今日来了客人。


    几个人围桌而坐,白玉杯中盛满佳酿,酒的醇香与奇异药香交织,引人口舌生津。


    “好酒。”紫衣男子饮下一口,眼神骤然一亮。


    桌上另一人尝完,眼里同样闪过惊艳,转头对在旁边下棋的赤霄宗宗主笑骂道:“你这抠门鬼,这么好的东西竟藏着掖着,平时就拿淡然无味的酿桃花搪塞我等,若不是我们几个今日来得凑巧,怕是这辈子都尝不到这一口。”


    面对好友的指责,赤霄宗宗主满脸不耐烦,“装什么,你们不就是知道琢雨要来,所以才来的。”说完他皱眉端详眼前的棋局,手上的白子迟迟未落。


    桌上的几位被噎得无语,对视一眼,看到真相被道破的心虚,干巴巴道:“你这人说话真难听。”


    宗主嗤笑,正想回嘴。


    对面的银发青年不耐催促:“快点,磨叽半天了,怎么下都是输,你还打算拖到什么时候?”


    宗主咬牙强撑,“还没输,等我再想想。”


    银发青年冷脸开口:“三。”


    宗主满头大汗。


    “二。”


    宗主双手颤抖。


    “一。”


    白子重重落下,败局已定。


    青年毫不犹豫起身。


    宗主抓住他的衣袖苦苦挽留:“再来一局吧琢雨,下一局我一定赢你。”


    被叫做琢雨的银发青年,正是幻月宗宗主醒灵仙君,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赤霄宗宗主,在那人万分期待的眼神下,面无表情道:“酒钱给我。”


    宗主:“……”


    其他人闻言哈哈大笑,对这种场面已经见怪不怪,嘴上揶揄:“认命吧,就没见你赢过一次,老老实实给灵玉得了,每次都要下棋来赌,这赌注可就大了,依我看呐你那宝库早晚被琢雨掏空。”


    宝库已经空了大半的宗主嘴硬:“你们懂什么,我这回只差一点。”说着将腰间的玉佩交给醒灵仙君,愿赌服输道:“你挑罢。”


    其他人无奈摇头,这人没救了。


    醒灵仙君随意挑了件,把玉佩还给宗主,淡淡道:“我还有事,走了。”


    “上哪去?再下一盘啊……”宗主话还没说完,人已经不见了。


    有人替他回答:“这几日幻月宗在考核,估计我们的醒灵仙君又想出什么损招对付新来的弟子了,你们难道没注意到琢雨揣着一兜低阶魔灵吗?”


    提到魔灵,紫衣男子说道:“仙都近日不太平啊,往年都没有魔物敢靠近,可是魔域那边出了乱子?”


    “能有什么乱子,五大魔主向来内斗得厉害,听闻为了坐上魔尊之位,战况已经升级到白热化阶段,大魔底下的小喽啰无人管,自然到处惹事生非。”


    “我倒觉得这事来得古怪,前段时间我去了一趟魔域周边的小城,偶然听到两个混入人群里的魔修说,魔域上层最近像是在找什么,好像连魔主都出动了。”


    几人听完察觉到了不对劲,脸上多出几分凝重。


    宗主脸色微沉,问道:“你这消息有几成确切?”


    那人面露犹豫:“不好说,那两个魔修的修为不高,想必在魔域接触不到魔宫内的高阶魔主,兴许只是道听途说,然后自己添油加醋的猜测。”


    “倒是没听说魔域有什么东西丢了啊。”


    “若是消息为真,那能让大魔主出动的,会是什么呢?”


    *


    “魔尊!?”


    林渡陡然拔高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山洞里,回音层层回弹。


    江序白揉揉发痒的耳朵,颇为无奈:“你小点声,还有,不是魔尊。”


    你当魔尊那么好当呢。


    江序白后悔了,早知自己就该闭口不言,小少爷叽叽喳喳,八卦成精,对他生病没去上课的那几天尤为好奇,他不过顺嘴提了一句在后山遇到魔物,不小心引发旧疾。


    林渡就像是遇到了新大陆一样,抓着他问东问西。


    “那你遇到的那只魔是什么等级?很厉害吗?长什么样子?是不是青面獠牙还臭哄哄的?”


    “你和它交手了?你能打得过魔?我长这么大还没遇见魔呢,快说啊,最后结果怎么样了?到底谁赢了?”林渡左右来回缠着江序白,非要他说出个所以然来。


    江序白被他缠得烦了,否认三连:“没见过,没交手,打不过,我被它放倒病了好几天,拿什么赢?”


    林渡这才满意点点头,一副他本该如此的样子,“也对,你那么弱,怎么可能打得过魔。”


    说完拿出本子,奋笔疾书。


    握着笔一会皱眉,一会露出得意的笑,还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江序白。


    江序白:……”


    有时候也会觉得系统的话说得不假。


    自从被江序白看见他在记东西后,林渡脸红过,气愤过,最后破罐子破摔索性不藏了,只是将本子看得紧,宝贝得很。


    “放心吧,就是遇上魔尊,只要有小爷在,定保你安然无恙。”林渡收好本子,拍着胸脯保证。


    小少爷幻想过无数次自己英勇无畏战胜邪恶魔物的场景,自古以来,邪不胜正,他可不怕。


    江序白低头在成堆的万丹鼎里仔细挑一个好看又好用的,随口敷衍,“嗯嗯嗯。”


    非常不走心。


    林渡听出来了,瞪大眼睛愤怒道:“你不信我?”


    江序白:“信信信,你最厉害。”


    “我要的东西拿到了,走吧。”江序白站起来。


    简简单单两句话被安抚的林渡低头偷笑,随后嘴边还未成型的笑容逐渐消失,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被人当成小孩子哄了。


    林渡气得半死,抬头看见青年从容的背影,更气了,一拳锤在坚硬的山壁上,痛得龇牙咧嘴,捂着手缓了一会,才不情不愿地追上去。


    小少爷半道上就哄好了自己,跟一个修为只有中阶的病秧子计较什么,他可是高阶。


    扭扭捏捏跟了江序白一路,青年的任务已经完成,他们接下来就没有一起走的必要。


    可自己还没学到怎么勾出厉害的离火符,直说“你教我”又拉不下脸面,不然他也不会忍辱负重跟在江序白后面当尾巴这么多天。


    林渡心急如焚,嘴巴几度开开合合,就是说不出口。


    江序白余光瞥见小少爷一副有难言之隐张嘴阿巴阿巴的纠结模样,心想:这人该不会是想跟他借钱吧?


    江序白停下脚步,沉吟片刻,忍痛道:“要借也可以,但我没多少……”


    “秘境内还有个隐藏的秘宝,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去寻宝?找到了咱们平分。”


    两人同时开口。


    江序白神色一顿,暗暗松了口气,原来不是借钱啊,那没事了。


    林渡刚刚走神没听清他的话,问:“你刚刚说什么?我好像听到什么借……”


    江序白面不改色:“去,不是说寻宝吗?我说去。”


    林渡狐疑,这人刚刚的话有这么短吗?


    江二公子淡定自若,问道:“你怎么知道有隐藏秘宝的?”


    林渡得意一笑,故作高深:“这你就别管了,小爷自然有门路。”


    其实是他三天前收到一张神秘的纸条,上面说有隐藏秘宝,还有模有样地写了方向,林渡以为是哪个弟子的恶作剧,没放在心上,方才情急之下,他想起来还有这回事就顺便用来当作同行的借口。


    江序白:“那你说的秘宝在哪?”


    林渡说了纸条上写的方向。


    下一秒,系统震惊的声音响起:【啊???什么?!】


    【这傻子是怎么知道的?!】


    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


    系统慌乱催促江序白:【咱们得快点,傻子都知道了,那其他不傻的肯定也知道了!】


    江序白不动声色压下微微上扬的嘴角,安慰道:“别慌,现在就去,来得及。”


    系统还想埋怨江序白几句,心想要不是他偷懒睡觉,哪会造成今天这样的局面,听到他这么说,反倒说不出口了。


    退一万步来说,它也有责任,明知道江序白是个懒蛋,却还是忍不住想指望他自己努力一把。


    也许是一开始宿主身上的卷王气息太过明显,导致它至今对他还存有丁点滤镜。


    不知为何,系统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当初就是没选错人。


    而且它到现在还没有弄清楚自己的能量库为什么会受损,这两者之间说不定就有关联。


    系统停下来安静思考。


    居然没抱怨?


    江序白略微诧异,无良系统今天转性了?


    “别愣着,走这边。”林渡拿着任务卷轴,对比后大致确定了秘宝所在的位置。


    二人走走停停,越往里走,周围的环境越暗,高大的树木完全遮住日光,静谧的深林里仿佛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来到一处相对开阔的平地,林渡停下来,拧着眉问:“你有没有觉得,这附近安静过头了?”


    江序白视线扫过四周,心里突然泛起强烈的不安。


    日光照不到的黑暗里有什么在移动。


    很快,一只,两只,通体漆黑的魔灵从黑暗中爬出来,从四面八方围住了中间的林渡和江序白,数量足足有百只。


    林渡瞳孔骤缩,语气带着些许激动:“那是……”


    江序白:“低阶魔灵。”


    “原来这就是魔,真丑。”林渡转动手腕活动筋骨,眼神光芒闪烁,写满了迫不及待。


    “你就站在这里别动听到没有?这些交给我。”林少爷没忘记自己的保镖人设,霸道命令自己的雇主。


    一秒入戏的雇主江序白从善如流:“好的,林少爷。”


    林渡耳朵泛红:“……”病秧子还挺会说话。


    半刻钟后,最后一只低阶魔灵在橙红火焰里燃成灰烬。


    林渡手指夹着一张离火符,脸颊沾了点灰,侧头挑眉看向青年:“如何?”


    “好!”毫发无损的江序白吃掉最后一口小饼,拍手称快,给足了保镖情绪价值。


    林渡轻哼,习惯性掏出小本子边记边嘀咕:“都说了,我很厉害的。”


    不对啊,既然他已经这么厉害了,那为什么还要记江序白的表现?


    林渡幡然醒悟,合上本子,不记了!


    江序白凑过来好奇道:“不写你那人物自传了?”


    “什么自传?我那是记……”林渡刚想反驳他,顿了顿又改口,“就是自传怎么了,我想记就记。”


    总之,不能让江序白知道自己是在观察他,太丢人了。


    江序白心道果然如此,没想到小少爷还挺自恋。


    危险解除,准备出发的江序白收到了来自系统的警告。


    【快点离开这里!】


    “吼!”低沉的兽吼冲破天际,强大的声压引得空气无声颤动。


    周围翻涌的黑雾中冲出一只巨大的长着双翼四足的黑色巨兽,漆黑瞳孔泛着非人的阴冷红光。


    “我靠,这是什么东西,妖兽吗?”


    林渡心中警铃大作,脸色苍白,刚才的灵力消耗还没有恢复好,他能感受到眼前的巨兽和之前那些魔灵完全不是一个量级,光是被那双眼睛盯着,就已经有些喘不过气。


    “是高阶魔兽。”江序白神色难得严肃,“一会找机会脱身然后躲起来,别正面对上,我们不是它的对手。”


    “我已经传讯给外面的老师了,尽量躲到他们赶来。”


    林渡浑身绷紧,没再逞能,小声嘟囔:“你还是先顾自己吧。”


    “等会我数一二三,一起跑。”江序白冷静道。


    “跑!”


    两人开跑之前一股脑将手上的防御法器和符篆扔在身后,白光乍现,化作重重屏障拦住魔兽的脚步。


    “吼!”魔兽发出低吼,口中吐出一团黑气,倾刻便屏障撞得粉碎!


    黑气肆虐蔓延,犹如溃堤倾覆的洪流疾速涌向二人。


    林渡闪躲不及,左肩被追上来的黑气吞噬,下一秒灭顶剧痛袭来,他的骨头仿佛被巨力碾碎,林渡痛哼出声,身体瞬间失去力气倒在地上。


    身体逐渐被阴冷的气息包裹,随着黑气的攀爬,死亡的气息越来越重,林渡瞳孔里的光暗淡下去,深陷绝望。


    濒死之际,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先前有多天真。


    实力悬殊太大了……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发挥一步,说好的要保护那病秧子也没做到。


    少年不甘地盯着黑暗肆虐扭曲的虚空,意识逐渐模糊。


    “轰!”一道锋利寒芒破开黑暗,轰然炸开,强大的气流震荡四方,将浓郁的黑气逼退。


    身体好像能动了,林渡用力睁开眼睛,在刺目的白光中,修长身影逆光出现,脚步不疾不徐,如同刚入世的谪仙,清冷的霜雪气息扑面而来。


    林渡吸吸鼻子:“高,高人?”


    “高个屁,能动就快点撒腿跑!”谪仙骂骂咧咧,一路小跑过来将林渡扶起,然后拔足狂奔。


    奔跑过程中看清谪仙长什么样的林渡瞳孔地震,试探道:“被夺舍了?”


    江序白抬手一巴掌呼他脑袋上:“给我清醒一点!”


    林渡清醒了,但又好像要疯了,他失声惊叫:“怎么会是你?!”——


    作者有话说:林渡:不敢睁开眼希望是幻觉


    小江:高人是我,不满意


    失算了,还没写到本子被看的剧情。


    但是可以先公开


    《咸鱼观察日记节选》:


    强者(划掉)咸鱼(加粗!)的日常:秘境第一天,设阵,勾符(可恶,没看清怎么勾的),有两把刷子嘛,等等……在睡觉休养生息,倒也在理……


    第二天,……还在睡觉[问号]


    第三天,!他怎么还在睡觉![裂开]《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