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有没有哪里受伤?”宿溪亭出现的第一时间就仔细检查江序白的身体,确认他身上没有伤只是衣服沾了点灰后才将人抱进怀里,温声关切。
身体陷入温暖怀抱又被熟悉的气息包围,江序白紧绷的精神为之一松,主动放软身体抬手回抱,他拍拍宿溪亭的背,语气带了几分松懈过后的懒洋洋:“没事没事,你怎么这么快就找到我了?云师兄他们呢,没同你一起来吗?”他目光扫向周围,没发现其他人。
宿溪亭手收紧,沉声道:“他们没事,那阵迷雾误打误撞把我们送到了第七重秘境,要找的古剑出现了,他们急匆匆想出来找你,后来被我拦下。第七重的位置成谜,不确定出来之后还能不能再回去,何况我们还是第一个到第七重的,所以决定兵分两路,我来找你,他们留下来取剑。”
“别担心,我在第七重留了一个寻迹符,方才看过了,符还亮着。”
江序白听完点点头,“那我们现在去找云师兄他们吧。”
古剑不好取,有专门的妖兽看守不说,底下还镇压着一只沉睡的大妖之魂,上一世大妖只是意外被唤醒片刻,强大的气息就已经足够吓人。
还有那只脾气暴躁的剑灵也不好对付,一关接一关,关关都难闯。
连江序白都不确定自己这回有几成把握。
“再抱一会,我很担心你。”
“小郎君难道对我不是同样的心情吗?”
男人低落的嗓音里夹杂着浓浓的焦虑不安感,他头把埋在江序白颈侧,亲昵地像只大型动物一样拱来拱去寻求安慰,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皮肤,泛起一阵酥麻痒意,江序白平静的眼底被闹出几分笑意。
以前怎么没发现堂堂宿家少主私底下还有这么粘人的一面。
关键自己还挺吃这一套的,江序白心里暗喜。
果断放弃抵抗,哎,男色当前,把持不住也是人之常情。
一个才华横溢,不光多金又温柔体贴,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关键是还非常喜欢自己,对自己无限包容,方方面面都无可指摘的男人,放在现代不就是妥妥量身定制的杀猪盘。
要不是身上什么都没有,江序白真的会怀疑他被做盘了,毕竟反诈意识还是有一点的。
像嘎腰子这种事放在修真界的时代背景应该是类比夺舍或者借尸还魂。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是个病秧子啊。
所以结论是什么,已经很明显了。
可惜两人之间温情旖旎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一阵幽怨又凄苦的呜咽声打破。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躺在地上的萧泾披头散发,赤红的双目死死盯着前方相拥的两个人,眼神怨怼,嫉妒得快要发疯。
面对那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男人,青年的眼神始终带着缱绻温情和纵容。
对自己却连个正眼都不肯施舍,除了厌恶便是冷眼。
凭什么!
心里的恨意无限滋长,萧泾口中涌出一大口血,冰冷的死亡气息侵袭全身,他害怕自己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去,不得不出声乞求青年的垂怜。
他不想死。
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身上,紧接着,萧泾呼吸一窒,喉咙仿佛被人用力扼住无法呼吸。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目光从江序白转到他旁边那个其貌不扬的男人脸上。
黑沉的,宛如深渊的目光如同利刃一般能够轻易而举穿透他的心脏。
这个男人想杀了他……
萧泾惊恐万分,脸色憋得青紫,张开嘴巴向江序白求救,“嗬……救命……”
“咦?他这是怎么了?”江序白注意到萧泾的异样,缓缓走近。
就在青年靠近的一瞬间,喉间的巨力挤压消失,久违的空气灌入胸腔,半只脚踏入地府的萧泾重获新生,不顾鼻涕和眼泪乱流,贪婪地大口大口呼吸。
“小郎君是要救他吗?”看着江序白从怀里拿出一枚补血丹药扔给萧泾,宿溪亭眼神暗暗,语气难得生硬。
江序白垂眼,轻声道:“怎么说他也是天剑宗的弟子。”
“而且咱们现在不在雾中,保不准有人在暗处观察我们的一举一动。”他凑近宿溪亭和他耳语,“青蓝集是各大宗门交流切磋的集会,按理来说是不允许弟子之间互相残杀的,他若是现在死了,幻月宗会有大麻烦。”
萧泾先前之所以那么肆无忌惮,无非就是凭借极品器灵创造出的独立空间来避开众多耳目,江序白恰恰也利用这一点,废了他的灵府,让他变成一个废人。
反正没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若是追问起来,萧泾那点龌龊心思必然会闹得人尽皆知,所以他不敢,也不会说出实情,只会忍气吞色,息事宁人。
怪到江序白身上更不可能了,他现在的修为只是高阶,如何能将玄阶的萧泾打成这样。
何况,这里最希望萧泾死的人,可不止他一个人,江序白眸光微闪,脑海中有了别的想法。
“带上他,我们去第七重。”
宿溪亭没有错过青年眼底一闪而过的灵动狡黠,低声应下:“好。”
*
第七重秘境内,万丈高崖拔地而起,顶部没入云端。
崖底传来时不时妖兽愤怒的咆哮,还有各种兵刃相交的声音,伴随着天雷轰隆,火光冲天,热闹极了。
李风远收回目光,幽幽感叹:“这鸟真能抗啊,都换了几波人了。”
幻月宗的众人此刻躲在一处镂空的崖壁内,下方不远处有几波宗门弟子正在与那只身形庞大的鸟妖斗得火热。
崖壁上有许多空洞穴和裂缝,其中最长的一道裂缝就在鸟妖身后,一把古剑钉在正中间,看上去像是剑插入岩壁后形成的裂口,直冲天际,可见威力巨大。
鸟妖则是另一道无法跨越的横沟,将前来取剑的修士一一拦在外面。
他们刚到崖底的时候,四周寂静无声,什么活物都没有,那把剑就静静插在半空的崖壁上,众人面露惊喜,还以为取剑很容易,没想到刚飞到半空,蛰伏许久的巨型鸟妖从旁边的洞穴里俯冲而下,一翅膀将他们扇得人仰剑翻。
一番苦战交手过后,云熠确定他们打不过这只鸟,便当机立断撤退远离崖底,等待时机。
这期间有不少其他宗的弟子也到了第七重,一茬接着一茬,鸟妖不厌其烦地赶走觊觎古剑的修士。
云熠看了一眼,说道:“那些都是宗门排名比较靠后的弟子,修为不高。”
“现在埋头猛冲,最多只能消耗这只鸟妖的战力,替后人做嫁衣。”
“真正有击杀能力的还没动手。”云熠指向另一边聚在一起的人,“那才是十大宗的人,看样子他们应该是在商量联手的事。”
结盟?
估计够呛,都是一群谁都不服谁的主,能合作就有鬼了。
李风远默默在心里吐槽,视线不经意往旁边一转,眼尖地在天剑宗的队伍里发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惊讶出声,“哎?那不是我们小师弟和宿少主吗?地上好像还躺着一个人,是谁啊?”
注意到下面的人开始推推搡搡,动作粗鲁,李风远立马皱眉:“不对,他们在说什么呢,不会要打起来吧?”
云熠脸色微沉,站起来道:“走,我们下去。”
崖底。
其他宗的人默不作声,围观天剑宗的弟子围住江序白。
为首的弟子面色不善,严声质问:“说!是不是你对我们大师兄做了什么?”
他们不敢相信,地上那个狼狈不堪,生死不明的人是他们天剑宗的天之骄子,大师兄萧泾。
江序白表情不变:“话我已经说得很清楚,萧道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并不知情,我们只是路过的时候发现他受伤昏倒,才把他带回来。”
“若是不信你们可以问一问他本人。”
青年的话掷地有声,一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样子,说完他的视线扫过在场神色各异的人落在最后面的江云辰身上,知晓所有内幕的江云辰脸色古怪,眼神复杂。
周围的人听完开始窃窃私语。
也有看不惯天剑宗的别宗弟子站出来替江序白抱不平:“我看这位道友不过高阶修为,萧泾已接近玄阶末期,二者实力悬殊,他如何能做到这般田步?”
“还是说他萧泾连一个高阶都打不过?”
“你!”
天剑宗弟子被堵得哑口无言,脸色涨红。
探完萧泾伤势的周阳脸色阴沉,起身就要发作,却被萧泾死死抓住,眼神示意他不能说,若这事传出去不仅会让天剑宗名声扫地,还会牵扯出更多。
到时候他们私底下干的那些事都会被挖出来!
周阳眼神一转,很快就理会其中关窍,他脸色转变得极快,先是狠狠呵斥那名咄咄逼人的弟子,又面带微笑看向江序白:“师弟们也是关心则乱,误会了道友,实在不好意思,我替他们向道友道歉,大师兄已经和我说清楚,他是遭到了不明妖兽袭击,还得多谢江道友出手搭救。”
伸手不打笑脸人,周阳主动给了台阶,江序白淡淡“嗯”了一声,当做回应。
和他预想的一样,他们不敢闹大。
周阳笑容不减,接着道:“既然误会一场,还请大家莫要介怀此事,当务之急是大家一起联手杀了那只妖兽才是。”
“对啊,今天可是最后一天了。”
话题被转移到击杀妖兽上。
“不如咱们每个宗各派两个司阶以上的出来,合力杀了守剑的鸟妖,之后古剑的争夺战各凭本事如何?”
“那万一有人浑水摸鱼偷偷取剑怎么办?”有人发问。
“这位道友未免太过天真,这把古剑是极品灵器,早已化灵,没有获得剑灵的认可,你以为你能从悬崖峭壁上拔出剑来吗?”
“鸟妖只是第一道考验,真正的难题在于拔剑。”
“若是在座的各位觉得自己能够打过剑灵,尽管去试一试。”
周阳一番话让蠢蠢欲动的众人冷静下来,他说得没错。
很快结盟一事就这么敲定。
二十多名司阶修士联手,没过多久便将那守剑的鸟妖击杀。
接下来便轮到了争夺战。
十大宗的弟子还未行动,其他人早就已经按捺不住,纷纷使出浑身解数,向着高处的古剑靠近。
一名弟子脚踏飞剑,缓缓上升,他激动地盯着越来越近的古剑,心潮澎湃,忽然间他脸色骤变,露出痛苦的表情,脚下飞剑剧烈晃动,围观的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看见那名弟子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坠落,倒在地上痛苦哀嚎。
不止他一人如此,其他弟子也是各种意外频出,飞到一定高度就再也无法前进半步,再往后不是灵力耗尽,就是飞行的法宝突然失效,噼里啪啦,一群人跟下饺子一样仓惶坠地。
转眼间一大半的人都失败了,意识到实力悬殊过大的弟子,权衡过后,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捏碎传送符,离开七重秘境,与其在这里耗费时间,不如再去其他地方寻别的秘宝,也有不死心的爬起来又试了一遍,结果大同小异。
秘境中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不到几十人。
“这也太难了,连摸都摸不到。”李风远目瞪口呆。
“云师兄你有什么头绪吗?要不咱们还是老老实实回去给师尊当柴火吧。”
云熠盯着古剑周围散发出的强大灵气,面色凝重,半晌没说话。
“喂,你们怎么还不滚出去?难道还在幻想自己能拔剑?”天剑宗的人注意到江序白他们还没走,便得了借口将刚才的气撒出来。
“这话说的,你们都没滚,我们哪能先走呢。”李风远阴阳怪气回去。
“臭小子!你找死啊!”
“先撩者贱。”
“你!”
“有本事来比试一场,光打嘴炮算什么?”
“比就比,好像谁怕你似的。”
“来,不来你是狗!”
片刻之后,来到岩壁下方的李风远看向自己旁边的江序白和云熠等人,神色懊恼不已,“对不起啊各位,我一时情绪上头,稀里糊涂就应战了。”
“还连累大家一块陪我。”
“要是输了,所有惩罚皆由我一人来担。”
隔壁天剑宗的人传来一声嗤笑,“你也可以现在就跪下向我磕头认错。”
李风远脸色微变,像是在犹豫。
周阳看向江序白,不怀好意道:“江道友,听说你身体不太好,你可要小心点,万一一个不小心,摔死了,可怎么办?”
在这之前萧泾把自己身上所有的秘宝法器都交给了周阳,在他耳边咬牙切齿:“想尽一切办法给我杀了那个江序白!”
已经是废人一个,竟然还敢命令他。
周阳眼神冰冷,不过看在这么多好东西的份上,他就勉为其难出手吧。
那个蠢货,一定是被美色诱惑,非要装什么温柔君子才会在一个病秧子身上栽跟头。
他可不一样,他向来厌恶这些美丽废物,直白的折辱和虐杀才是他的手段,周阳眼底闪过一抹凶狠。
“不劳烦关心,周道友还是自己多加小心吧。”江序白目视前方,说话的时候连个眼神都没分过来。
周阳愠怒。
“李师兄。”
李风远听到小师弟在叫自己,闻声看去。
小师弟目光灼灼看过来,用口型无声说道:“放心,我们不会输的。”
不知为何,李风远心里顿时充满信心,他用力点了点头,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作者有话说:小江:杀猪盘不可能的,他分明就是爱我如狂[墨镜]
咸鱼大变身准备中……
第62章
“小师弟,尽力而为,不要勉强。”云熠叮嘱完江序白,身形浮空而起,身轻如燕点踏崖壁,朝着上方掠去。
同一时间,一直观望的其他宗也纷纷行动,数十道身影在垂直于天地,宛如天堑的山崖间交替移动。
“我也上去了,老子非赢那孙子不可!”李风远撸起袖子御剑飞行,三两下追上一直和他呛声的天剑宗弟子,在半空中相遇的二人互看一眼,眼里闪过一抹对彼此的厌恶,各自暗暗拼了命地较劲,你追我赶,速度不相上下。
周阳目光不动声色瞥向身后不远处被人扶着的萧泾,那双被仇恨浸润的眼睛如同恶鬼索命一般直勾勾地盯着他,无声催促他赶紧对江序白下手,若不是虚弱到寸步难行,萧泾恨不得自己亲自动手。
周阳嗤笑出声,嘲讽的目光扫过一旁状似发呆的江序白,在萧泾无比怨恨的眼神下,身影消失在原地。
“周阳!你答应过我的!”萧泾在下面崩溃大喊。
“周阳!”
周阳从储物袋里拿出一面镜子,注入自身灵力,对萧泾的喊叫充耳不闻。
崖底上方灵力涤荡,越靠近受到的压制越强,连周围空气都变得沉重,灵力注入镜子后,原本什么都照不出的镜面发生变化,映出周阳的样子,以及缠绕在他身上的道道似触手一般的困灵须。
剑光寒芒闪过,压在身上的沉重压力瞬间消失,周阳勾起嘴角,轻盈的身形如入无人之境一举超过先于他出发此刻却被拖慢速度的他人,很快就成了领先的第一人。
萧泾那个没脑子的东西,他是答应了没错,那也得等他拿到古剑以后再说。
身为天剑宗这两年风头正盛的弟子,宗里有意培养萧泾,大把资源奉上,只可惜这人烂泥扶不上墙,只知道沉溺裤。裆里那点事,他只是稍稍装一下自己也有那种恶心的癖好,萧泾立马把他当成同类,平日再说点好话哄着,就乖乖把资源分享给他。
可他没想到萧泾竟然也藏着掖着,手里头那么多极品法器和秘宝件件捂得严实,要不是他出了事,这些好东西他周阳怕是到死都不知道。
包括此番师尊特意为萧泾准备的专门应对剑灵试炼的法宝。
周阳攥紧储物袋,这把极品古剑,他收下了。
“该死的!”
崖底的萧泾脸色阴沉,狰狞可怖,眼睁睁看着周阳拿着属于自己的东西一路披荆斩棘,出尽风头。
他恨得牙呲欲裂,余光看见身旁低眉顺眼的江云辰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转头就一巴掌重重甩在他脸上,“都是你,不是说他是个什么都不会的病秧子吗?要不是信了你的话,我岂会轻敌,还沦落到今天这个局面?”
清脆响亮的耳光引起了其他宗留守弟子的注意,察觉到四周投来的好奇目光,萧泾动作一顿,压低声音狠狠道:“害我成了废人,你该受千刀万剐,死不足惜!”
“我要你现在就杀了江序白!”
江云辰侧头维持被打的姿势,一动不动,良久才捂着刺痛的脸,缓慢转过头,察觉到有人注视,他似有所觉地抬眼看去。
萧泾同样看过去,就见江序白正在看着他们,只是一眼又很快移开,和旁边的男人说起了话,毫无起伏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什么无关紧要的人,因为无法牵动半点情绪,自然也不值得几分注意。
萧泾黑了脸,提着剑就要往前走,江云辰按住他,语气卑微到土里:“对不起大师兄,都是我的错,我和周师兄一定会让那病秧子付出惨痛的代价,为师兄报仇,但不是现在,如今师兄身负重伤,灵府又受到损害,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修补灵府。”
“如今我们留在这也帮不上忙,取剑一事不如就交给周师兄他们,我先送师兄出去找师尊,伤势拖不得,何况师尊那么厉害,一定有办法救师兄。”
“所谓留得青山,不怕没柴烧,想必这个道理师兄一定比我更加清楚。”
江云辰语气诚恳,态度恭敬,一字一句地让处在暴怒中的萧泾逐渐冷静下来。
萧泾思索片刻,听进去了。
他眸光一转,脸色温和下来,眼含歉意拍拍江云辰的肩膀道:“对不住啊小师弟,师兄方才情绪有点不对,我不是故意针对你的,你说得对,我们先出去找师尊。”
江云辰低低应了一声。
见他情绪不高,萧泾想了想补充道:“放心,等师兄伤好了,好处少不了你的,你不是一直想要惊雷剑吗?回去师兄就向师尊讨来送给你。”
江云辰闻言顿时喜笑颜开:“多谢师兄。”
萧泾眼底闪过一抹轻蔑,果然是没见过世面的贱骨头,一点小恩小惠就能摇尾乞怜。
“我现在就带师兄走。”江云辰垂首行礼,藏在阴影下的嘴角疯狂上扬。
不远处两道身影化作流光消失,宿溪亭收回目光,抬手给江序白整理衣领,意有所指,“小郎君,你那位弟弟好像走了。”
江序白语气淡淡:“再不走,他恐怕忍不住了。”
宿溪亭俯身贴近青年,“这就是小郎君不杀他的理由,恶人自有恶人磨?”
说话间,男人温热的气息屡次擦过耳际,不知是不是错觉,江序白感觉自己耳垂似乎被很轻地吮了一口,他伸出手指点在宿溪亭额间,将他推远,“我们附近又没人,我能听到,你不用凑那么近说话。”
“也不知道跟谁学的……”江序白小声嘀咕。
靠在一起耳鬓厮磨,跟当众调情有什么区别。
好好的一个沉稳自持的端方君子,怎么进化成了粘人精。
宿溪亭低笑一声:“自然是跟小郎君学的,不是说隔墙有耳,自当小心为上。”
“难道,小郎君是不喜欢为夫这样吗?”男人垂眼,眉头紧蹙,神色低落,仿佛江序白只要说是他立马就能当场落泪。
江序白:“……”过了啊。
再不长眼的人都能看出来表演成分的存在。
然而只是瞥见男人眼里一闪而过的落寞,江序白心里一紧,安慰的话已经说出去了:“至少要看场合的嘛……”
“原来是这样,所以没人的时候小郎君并不讨厌我这样是吗?”宿溪亭眼神微亮。
江序白胡乱点头:“是是是。”
“那更过分的也不会吗?”宿溪亭趁热打铁。
下意识就要回答的江序白猛然顿住,疑惑道:“难道还有比这更过分的?”
他们这样已经很过分了好吗?
就差互帮互助就赶上上一世的最终进度了。
宿溪亭顿了顿,凑近他耳边,嘴唇张合,说了几句话。
“!”江序白听完瞳孔地震,脸色涨红。
他语无伦次:“你你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这种有违社会主义兄弟情要被口口掉的话。
算上上一世,江序白作为只有过两段恋爱还都是和同一个人谈的纯情小白,对于两人亲密关系的认知还停留在浅尝辄止的亲吻,和循序渐进的身体接触阶段。
倒不是说排斥,只是人对于未知的领域总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何况这种事不该是情到深处,水到渠成才自然而然发生的吗?怎么能就这么挂在嘴边说出来。
没想到宿溪亭这个古人比身为现代灵魂的他开放多了,自己竟然是个封建老古董吗想到这里江序白脸色凝重。
宿溪亭被青年的凝重表情惊到,以为他不喜欢这样,连忙敛起逗弄的心思,正色道:“小郎君可是吓到了?”
“对不起,我只是……”
江序白恼羞成怒打断他:“好了你不要再说了。”
不过是几句挑逗的荤话有什么了不起的,等他以后得了空恶补一番民间话本,张口就能黄死这个古人。
宿溪亭仔细观青年神色发现他只是因为自己表现出的反应太过激动显得大惊小怪而小怒了一把,并非是厌恶自己,不由得暗暗松了一口气。
本来他的小郎君就脸皮薄,不能把人吓跑了。
“啊啊啊啊啊!小师弟快闪开,我灵力耗尽控制不住自己掉哪了!”
李风远慌乱的声音从上空传来,冲散了二人之间略微尴尬的氛围。
江序白和宿溪亭齐齐抬头,发现掉下来的不止李风远一人,还有其他宗门的弟子。
宿溪亭随之运转灵力,一道柔和的风垫形成接住下落的几人,平稳落地。
半空中绝望做好摔伤准备的众人惊讶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毫发无损,心有余悸地从地上爬起来,纷纷朝着宿溪亭道谢,“多谢道友出手。”
虽然修士的身体皮实耐揍,这一下是摔不死,但是疼痛在所难免。
宿溪亭微微颔首以示回应。
“幸好小师弟你们还在下面,要不然我这小胳膊不得摔折了。”李风远拍拍屁股站起来,低头踢一脚趴在地上的另一个人,“别装死,起来道谢,要不是有我小师弟的夫君出手,你小子早成肉饼了。”
“谢谢。”那人一股脑站起来,闷声闷气地说。
赫然是那位和李风远不对付的天剑宗弟子。
李风远小表情得意:“你输了,我比你爬得高。”
天剑宗弟子不以为意:“那又怎么样,不到最后,胜负未定,我们周师兄可是领先了所有人。”
“与其在这耀武扬威,不如担心担心你的云师兄,我看他坚持不了多久了。”
说完,他将一瓶补血的上品丹药扔给李风远,面无表情道:“还你人情。”之后走到一旁打坐调息,一副老僧入定的姿态。
“你!”李风远生气瞪他。
“李师兄。”江序白开口。
李风远屁颠屁颠跑过去,忧心忡忡道:“小师弟,我替你试过水了,你还是别上去了,上面古怪得很,途中不会被任何东西攻击,只是飞得越高,灵力的消耗极大,而且身体会变得十分笨重,就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一直按着你的头强行往下压,然后灵府内的灵气悄无声息就见底了。”
“就连灵器本身自带的灵气也会随之消散,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会从天上掉下来。”
“云师兄和江师兄两个人卡在了三分之二的地方,估计也很难再进一步。”
李风远倒豆子似的把自己知道的事全和江序白说了。
江序白:“没事,我就试试,不行就下来,绝不为难自己。”
听起来就非常不靠谱的发言,李风远听了反而放下心来,这才是那个他熟悉的小师弟,嘴上说着努力,行动上总是拖到最后。
虽然最后的结果也很难预料就是了。
江序白又看向宿溪亭。
宿溪亭沉声:“注意安全,我在下面等你。”
他不算幻月宗弟子,这次易容跟江序白进来醒灵仙君虽然没说什么,但严肃要求除非危及生命,不然绝不能出手干涉任何事。
飞剑平稳升空,耳边风声呼啸,江序白仰头凝望上方无数道浮动的困灵须虚影,心里盘算着是要一口气将它们全斩了,还是留一半用来牵制即将苏醒的暴躁剑灵。
前者势必会消耗大部分灵力,而且剑灵没了禁锢,实力会更强,不知道以他现在的修为打不打得过。
后者倒是还能赌一把,困灵须的存在就像一个维持平衡的第三方,既能困住剑灵同样也能限制他的发挥,不过困灵须对于灵力更强大的一方来说威胁更大。
江序白其实更倾向于第二种办法。
不过要想到达古剑所在的位置,就得穿过层层叠叠的困灵须,怎么着都要被吸点灵力走。
要是有人能借他点就好了,江序白心想。
不明所以只是背后莫名发凉的系统恰好在这时候出声:【宿主……】
它思来想去,其实是想劝说江序白放弃取剑,不过措辞还没想好。
听到系统的声音,青年亮莹润的眼睛倏然亮起来。
“统儿~”
系统被这一声超长尾音还带拐弯的亲密称呼吓得一激灵,干巴巴道:【怎,怎么了呢?】
曾几何时,懒蛋宿主在绑定那天故意刁难它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如今竟这么好声好气和自己说话,真是难得,系统不由得感慨万千。
果然是成长了不少。
“借点能量值使使呗。”江序白的语气温柔到极致。
本来还有点感动的系统:【……】
现在不敢动了。
它就知道,心疼咸鱼,是倒霉的开始——
作者有话说:小江:上辈子被系统薅,这辈子薅系统[撒花]
小声澄清:
并非封建老古董,只是荤话过敏,尤其是小宿还没扒掉君子马甲说的,听了会浑身泛红发抖,以后会脱敏的()[狗头叼玫瑰]
第63章
云海涌动,数不清的黑灰色雷云从四面八方飘来聚成一团,笼罩在山崖之上。
天色骤然昏暗。
秘境中的弟子们抬头望天,表情疑惑,“天怎么突然黑了?”
“你们快看,天上好多雷云,难不成秘境里有人要破阶了吗?”
“这好像不是破阶的雷云,是有人在用引雷符引雷!”
“不是,这是要劈谁啊?那把古剑吗?”
“古剑罪不至此吧,这么多道天雷劈下来,确定不会烧成一坨废铁吗?到底是哪位道友这么凶残,这莫非就是老话说的得不到就毁掉?”
不明所以的众人神色忧虑,盯着越来越大的雷云,屏息以待。
系统不会呼吸,但它此刻感觉自己控制中心内的电流在四处乱窜,引发了一种类似人在面临恐惧时寒毛竖起的奇异感觉。
它担心道:【我说宿主,这样做会不会有点危险?】
【真的要把那么多道雷引到剑上吗?稍有不慎劈到你自己身上怎么办?】
【我不是担心我自己会被雷劈的意思啊,主要是担心你,而且雷电这种自然之力,不可控的因素太多。】
【你说有没有可能,如果有比铁器更强大的不明磁场存在会不会影响雷电下落的准头?我是说……真的不会劈歪吗?】
作为一个高级的电子设备,系统真的很担心自己会被雷劈,它的设定里可没有避雷这个安全措施,毕竟主角龙傲天后期飞升成神是要抗过七七四十九道天雷劫的,它要是安了避雷针,雷就劈不着气运之子了。
正常来说,修为已经到飞升渡劫期的龙傲天,面对雷劫那也是不在话下,毕竟古往今来还没有哪本龙傲天小说里的主角是飞升失败的,但那都是后话。
眼下最重要的是,它现在的宿主根本就没有抗雷劫的能力啊啊啊啊啊!
系统一度焦虑到怀疑江序白这个懒蛋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趁机报复它来的。
半空中,江序白单手持剑,脚下的飞剑换成了一叶扁平的桐木舟,平稳地托着他停在空中,青年白衣墨发随风飘扬,身处昏暗的环境下也难掩锋芒,反而更加突出,面若冠玉,眉眼清冷似天边霜月,眸光沉沉。
他在系统东一句西一句的喋喋不休下往佩剑上添了一道引雷符,淡定微笑道:“放心吧,我有分寸,引雷符也不是什么东西都劈的,它只会劈在该劈的人身上,何况你又不是人,担心那么多干什么。”
系统心里没底,只能尬笑:【哈哈,那就好……】
等等?这话它怎么听着那么不对劲呢,好像被安慰了,又好像被骂了。
【要不我再借宿主点能量值吧?不用担心不够用。】系统还是不放心,难得大方开口。
反正借都借出去了,不差这一点。
它只想求求江序白别再鼓捣那借力打力的计谋了。
那可是天雷!
闻言,江序白贴符的动作一顿,下一秒从善如流地接下去,“那多不好意思。”
“拿来吧。”
系统:【……】没见你哪里不好意思。
【那引雷的事是不是可以……】
江序白晃晃手中的剑:“符都贴了这么多,不引浪费。”
说着又往上贴一张,原本锋利紧窄的剑身被橙黄的符纸包裹得圆润,看上去就跟包浆了一样。
赔了夫人又折兵的系统:有一点死了。
“轰!”
第一声惊雷响起,一道炫目的紫光雷电从天而降。
秘境中的众人眼睁睁看着雷电闪过插在崖壁上的古剑落在了另一把剑上。
半空中还有个不怕死的白衣修士举着那把剑等雷劈。
众人:“”
这是在干什么?
然而他们想象中的火光冲天烧成焦黑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雷电没入剑中,被附着于剑上的灵力将其吸收,裹缠,融入逐渐起势的磅礴剑气里,很快就消失不见。
“我没看错吧,一整道雷电都消失了?”
“那是什么神奇的功法?”
“不奇怪,他把雷电纳入了剑里面,打算化为己用,不过要做到这样,自身实力要很高才行,精准地控制灵力将剑变成一个合适的容器,否则只要有一道雷没有被成功吸收,自己也会受到伤害。”
“不光是雷电,自然五行之力均能被转化借用。”
“我同师尊游方历练时曾经见过一位前辈这么做过,将无穷无尽的炎炎烈火附在法器上,焚尽了一方魔窟。”
“这位道友以剑为媒介,想必对剑道的运用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没想到天剑宗竟然也有这么厉害的后辈弟子,不愧是仙都天下第一大宗,果真是人才济济!”
“太强了!吾辈楷模!”
旁人突如其来的恭维让守在崖底天剑宗的几名弟子莫名骄傲地挺起了胸膛,是的,他们就是这么厉害。
随后他们默默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些许疑惑,交头接耳小声嘀咕起来,“上面是我们宗的谁啊?”
“看不清,太暗了,又只有一个背影,是周师兄吗?”
“可是,周师兄在最上面啊。”有个弟子虚虚指了一下崖壁上仿佛陷入某种僵局半晌没再前进半步的另一道身影。
“!那这个人是谁?”天剑宗弟子大惊失色。
众人摇头,不确定,再看看。
天雷一道接一道落下,又被一一吸收。
视野明暗交替间,只有那道举着剑的身影格外清晰,周身萦绕着一种平静,沉稳的气息,仿佛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崖底众人从最初的震惊,到恐慌,再到麻木。
“他到底要收多少道雷?”
“三十七道了。”
“逆天,天剑宗到底什么时候有这一号人物了?此等实力恐怕连萧泾都做不到,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谈论声不绝于耳。
刚调息完的李风远听了一耳朵,站起来混入聚在一起的围观群众里盯着那道万众瞩目的身影,越看越熟悉,他慢慢瞪大大双眼,转头问旁边沉默不语的男人:“宿少主,你有没有觉得那个背影很像江师弟?”
宿溪亭神色如常,脸上并无意外之色,“是他。”
他一直关注着江序白的一举一动,再清楚不过。
李风远陡然大声,像是故意说给旁人听的:“天哪,不愧是我们幻月宗冠世无双貌美如花的小师弟!”
“竟是幻月宗的吗?”
“幻月宗不是主修丹鼎的吗,怎么剑道也修的这般好。”
李风远化身江吹狂粉,枉顾部分事实,睁眼说瞎话:“我们江师弟什么都会。”
下一秒,天剑宗的弟子闻着味就来了,厉声反驳:“什么你们幻月宗的,那分明是我们天剑宗的师兄。”
李风远眼神充满嘲讽:“眼睛不好就去治,我这刚好有药便宜点卖你要不要,连自己人都认不出来,羞不羞愧?”
那弟子气得还想跟他吵,被旁边的同伴扯住低声告知:“快别说了,真的是!你抬头看看。”
三十九道天雷被尽数吸收,雷云散去,天色大亮。
半空中白衣修士的面容变得清晰,气质清冷出尘,宛若仙人之姿,气愤的弟子呼吸一窒,狼狈闭上了嘴。
江序白动了动有些发麻的手腕,目光落在眼前的剑上,淡紫色的剑气无声萦绕,时不时有细微的小闪电亮起。
成了,省力版道具。
青年唇角微微上扬,眼神透着满意。
天亮了,系统的天也跟着亮了。
【结,结束了吗?】它磕磕绊绊开口。
三十九次,每一次它都觉得自己到此为止了,当爽文系统这么久,第一次觉得这个职业如此高危。
江序白没回系统的话,而是运转灵力,朝上全力一挥,一剑破万钧!
浩荡的剑气势如破竹直冲天际,崖壁沿途反复再生的重重困灵须被剑气扫断又被轰隆作响带火花的自然雷电压制,一时半会竟无法再生。
剑气涤荡过后带起的气流凛冽成风,裹挟着霜寒气息肆虐,在崖底呼啸而过,脸皮被刮得生痛,众人顾不得抵御寒风,反而目不转睛地看着踏风乘云而上的墨发青年,心神震荡。
青年只一剑便给自己扫出了一条毫无障碍的登天之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那是他们现在无法企及的高度。
“小师弟。”
踩着小木舟的江序白经过崖壁上一个镂空石洞,在里面看到了休息的云熠和江蕴。
二人脸色有几分苍白,是灵力消耗过大的表现。
江序白目光扫过四周,发现他们用结界把周围的困灵须隔起来了。
“云师兄,江师兄。”江序白刚想停下来帮忙,却被云熠出声制止,“别浪费灵力出手,你的终点不是这里,先上去,我们很快就来。”
江序白那一剑,他们都看见了。
除了极大的震撼之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师尊会特意点名要小师弟跟着他们来青蓝集。
修仙不光在于修身悟道,机缘机遇也是其中一环,世间万物皆有灵,掌管万灵的天道亦是如此,天道既有常,自然也有偏爱。
擅长占卜的卜修观星测月,也只能窥探到冰山一角,最多提点一句,机缘可遇不可求,若是时机未到,强求只会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
如此想来他们师尊应该是算出了几分天意,知晓这是属于小师弟的机缘。
而青年出色的表现恰恰也证明了这一点。
“对啊,你可是我们的最后希望,别停在这里,那些古怪的虚影很快就会卷土重来,赶紧上去。”
“要是拿不到古剑,咱们可就要集体当柴了。”江蕴开玩笑道。
江序白垂眼看向下方像潮水一样再度涌上来,越来越近的困灵须,点头道:“我明白了。”
他没再过多停留。
中途遇到了好几个与困灵须缠斗艰难前进的其他宗弟子,他们看向江序白的眼神跟看怪物差不多。
江序白:“……”
受不了,自己果然还是太努力了,上辈子周围人也是用这种眼神看他。
天知道,他强者的皮下是一只被迫仰卧起坐的咸鱼。
在好几双眼睛的热烈注视下,江序白一路勇往直前,距离古剑只有不到二十米。
前头不远处还有一个天剑宗的周阳背对他在哼哧哼哧埋头苦干。
周阳此刻深陷困灵须织就的灵网里束手无策,像一只误入蛛网的昆虫,急得满头大汗。
萧泾给的秘宝所剩不多,他若是现在就用了,拔剑时又是一番苦战。
还不是时候。
周阳咬牙坚持,握剑的手越发沉重,好似压着千斤巨石,灵府内的灵力在不断被抽取。
寒芒剑光一闪而过,困灵须断裂,能动了,周阳脸上露出笑容。
他催动灵力靠近古剑所在的裂缝,余光瞥见一道白影从侧身掠过,三两下就超过他,眼看就要碰到古剑。
周阳脸色骤变,想都没想就运剑刺向那人的背后。
“铮!”他的剑被挡开了。
白影转过身,眼神居高临下看过来。
周阳仰着头不可置信地盯着那张脸:“怎么会是你?”
联想到刚才那道冲天的强大剑气,周阳瞳孔地震,喃喃道:“竟然是你。”
他迫切追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江序白一言不发,只是看了他一眼,转身伸手就要拔剑。
被忽视的周阳:“……”
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竟然没对他落井下石,出言嘲讽。
“等等,你难道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周阳再次叫住江序白,眼里闪过一点期待。
江序白感到莫名其妙,又不是来叙旧的,到底有什么好说的,他只想悄悄拿剑。
就在青年侧身的瞬间,周阳脸色阴沉,杀意毕露,从怀中拿出一个圆盘往上一抛,白光一闪,神秘图腾浮现在二人头顶上,江序白搭在剑柄上的手倏然停住,他的身体动不了了。
“本来这个宝贝是打算对付剑灵的,结果用在你身上了。”周阳挣脱困灵须,狞笑着来到江序白面前。
江序白面无表情和他对视。
周阳唤回被弹飞的佩剑,剑尖抵在江序白喉间,微微用力。
刺痛传来,江序白不适皱眉。
周阳盯着那抹刺眼的鲜红,眼神稍稍变了味,“萧泾那个废物会轻敌,我可不会。”
“我啊,只有亲眼看着猎物死在面前,才会安心。”
浮空阵法。轮转运行,高空之中,寒风凛凛,无人察觉到旁边的古剑发出阵阵铮鸣,嵌入石壁的剑身往外移了移。
“所以你去死吧!”周阳将手中的剑狠狠往前一送!
血溅三尺的画面没有如期而至,用足力气的刺中了空气,眼前哪里还有江序白的身影。
头上有阴影笼罩,周阳猛然抬头。
江序白完好无损,脚下踩着一柄飞剑,背靠崖壁垂眸看他。
“不,这可是近神期都束手无策的极品法器困兽之笼,你怎么可能破掉?”周阳双目赤红,说话间神色逐渐癫狂,“我不信,我不信……”
“咔嚓!”有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江序白脸色微变,沉声道:“周阳,马上离开那里。”
周阳哪里还能听得见,他已经陷入魔怔中。
剧烈抖动的古剑从漆黑的缝隙中脱离出来,静静浮在空中。
没了古剑的压制,那道漆黑深不见底的缝隙缓慢裂开,如同一只即将苏醒的黑暗之眼,深处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吞咽声,顷刻间风云突变,整个秘境剧烈摇晃,隐隐有天崩地裂之势。
一股黑气自缝隙中生出,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抓住离得最近的周阳,巨手用力一捏,周阳随之发出痛苦哀嚎,口中吐出大量鲜血,夹杂着像是内脏一样的细碎肉块。
灭顶的剧痛让他从魔怔中清醒,面露惊恐地向江序白求救。
剑灵没醒……
那醒的是什么东西?
江序白脸色凝重。
“救……”周阳呼吸断断续续,被巨手拖往缝隙深处。
来不及细想,江序白挥剑斩断那股黑气,脚尖一点崖壁借力飞身一跃,抓住古剑,转身又勾住周阳的衣领往崖底撤退。
无数道黑色巨手张开紧随其后,想要把他们抓回去。
周阳身上缠着丝丝缕缕的黑气未散,整个人变得格外沉重,仿佛无形之中被某种东西勾住,要拽着他回到缝隙里。
下落的速度被拖慢,巨手近在咫尺。
江序白看一眼周阳,眼中仿佛定下了某种决断。
他松开周阳的衣领,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意识到自己即将被抛弃的周阳面露绝望,泪流满面:“不要扔下我,求求你,救救我。”
“破!”
就在周阳以为自己要被巨手抓住时,他听到了江序白清冽透着几分沉稳的嗓音。
“轰!”
亮如白昼的雷电迎头劈下,黑气瞬间消散,当然周阳本人也被电得浑身焦黑,冒着黑烟极速下落。
累赘终于解决,江序白控制飞剑往下滑行,很快就和速度缓慢的巨手拉开了距离。
系统被他的操作惊到了:【你怎么还有雷?】
江序白淡定回答:“刚好剩一道,算他运气不错。”
刚好下方传来周阳中气十足的声音:“江序白,我&你%!*!”
看样子是被人接住了,真可惜,江序白倍感遗憾。
转头跟系统说:“你看,他还得谢谢咱呢。”
系统:【…………】——
作者有话说:小江:该挨雷劈的我心中都有数[墨镜]劈完这个劈那个
系统:[害怕]
第64章
剧烈的地动山摇过后,崖底乱做一团。
众人扶着脑浆都险些被摇匀的脑袋,看着再一次暗下来的天色,两眼发懵,心想幻月宗的江道友这次又要借什么?
茫然不知所措时,又见崖壁上的其他人全下来了,面色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各宗留守的弟子纷纷围上去,找到自己同宗的师兄师姐们关心询问。
“师兄,发生什么事了?”
“最后是谁拿了古剑?”
他们在崖底一直关注上面的战况,但只看到周阳和江序白说完几句话后似乎是起了争执,随后周阳从怀里拿出一个什么东西往上一抛,也是这一抛过后,上方二人对峙的身影被不知从何而来的朦胧雾气牢牢遮住,接下来发生什么他们一概不知。
没过多久,秘境发生震颤,崖壁碎石乱坠。
有江序白引雷的前车之鉴,大部分人理所当然地以为是这位主又突发奇想,想借点什么自然之力。
然而看到下来的师兄们的表情,发现事态并非他们所想的那样。
下来的人道:“不清楚,我们在半空中和你们看见的情况差不多,后来有一股未知的,强大的危险气息试图从崖壁上那道幽深的缝隙里出来。”
“我们在上面受到了蛊惑,差点钻进缝隙里,幸好途中清醒过来,这才没有着了道。”
“这事来得十分古怪,此地怕是不宜久留。”
地面持续晃动,虽没有先前那样猛烈,但释出的信号不太妙,给人一种某种东西在缓慢崩坏的感觉。
眼下他们夺剑已无望,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
九大宗负责带队的修士,在理清当前的局面后,心中很快做出决断,立马清点弟子人数,准备离开秘境。
其他宗原本还在观望,见状也纷纷学起来。
大宗的人都没打算留下争夺古剑,他们这些水平在人家之下的更不用去凑这个热闹了。
何况,幻月宗这匹杀出来的黑马实力大家有目共睹。
就是硬抢,他们也抢不过。
其他人都在撤离,唯有天剑宗的弟子面面相觑,他们习惯了听命行事,主心骨大师兄不在,二把手周师兄也不见人影,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干什么。
“周师兄人呢?怎么还不下来?”天剑宗的弟子抬头望上看,入目皆是昏暗,能见度不足十米。
话音刚落,只听天空传来一声巨响,一道刺目的闪电劈开了周遭昏暗。
众人借着短暂的光亮终于看清上方的境况,有一个浑身冒着黑烟的人正在极速下落,不难看出,是刚被雷劈过的对象,而在这之上,是白衣青年乘风御剑的轻盈身姿。
白的是江序白,黑的那一坨就是……周阳!
天剑宗弟子意识到这一点,面露惊慌,手忙脚乱地施法接住下落的人。
也不知是慌乱过头还是中间配合出了差错,他们原本已经接住周阳,却不知为何在离地面还有一点距离的时候,托住周阳的灵气团莫名颠簸了一下,害得上面的人直接面朝地下呈大字砸落下来。
沉闷的重物落地声听得在场的人倒吸一口凉气,这一下摔得可不轻。
周阳有伤在身,又被江序白用雷劈过,经此这么一颠,本就过重的伤势更是雪上加霜,闷哼一声痛得眼前发黑。
尽管如此,他还是强撑一口气,颤颤巍巍抬起头对天破口大骂,骂完便昏死过去。
众人瞠目结舌,心想这是结了多大的梁子,惨成这样还要爬起来骂一句。
没过一会,被骂的那位也下来了,白衣飘逸,身姿翩跹地从飞剑上一跃而下,无声落地,手里还握着一把通体漆黑,饱经风霜,遍布暗红锈迹的古剑。
余光瞥见脚边摔得鼻青脸肿,不成人样的周阳,江序白嫌恶地微微退开两步,眼里闪过一抹惊讶,心道这天剑宗的人心也是够硬的,居然没想过接住他吗?
这时,天剑宗的人一口一个周师兄冲上来把江序白挤开,围在周阳身边哭天喊地,末了还不忘用愤怒的眼神瞪他,仿佛在说要不是你,周师兄怎么会摔成这样。
只用一道雷劈过人的江序白满眼无辜,这事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好吗?
没他那道雷,周阳早就凉了。
抬眼看见站在前方的宿溪亭唇角带笑看着自己,眼里写着明晃晃的两个字:求夸。
江序白瞬间明白了什么,他冲男人挑眉,用眼神询问,你做的?
宿溪亭下巴微抬,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脸,用口型无声道:奖励。
江序白别开目光,脸上微热。
“小师弟。”李风远和云熠等人迎上来,看见他手里的古剑,惊喜万分:“你居然真的做到了。”
“不愧是小师弟。”
青年古剑在手,昭示一切尘埃落定。
其他宗的人出言恭贺。
“恭喜江道友夺得头筹。”
“恭喜。”
本来就是一场切磋交流会,彼此之间不存在非黑即白的对立关系,加上江序白的一番表现实在亮眼,又有李风远先前一番吹嘘,江序白如今在许多人心中的形象立得格外高大。
明明是先天病体之躯,却通过后天的努力,达到今日的成就,如此不屈于命运的顽强气魄在以强为尊的修真界最能鼓舞人心,毕竟不是人人生来就天赋异禀。
一套励志成长逆袭的组合拳下来,众人看向江序白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佩服,态度称得上友善。
当然,除了某些爱找茬的。
天剑宗弟子假惺惺哭完师兄,讨说法来了,不讲道理,上来就一口大锅扣江序白头上:“不过是一把古剑,至于把我们周师兄伤成这样吗?”
“青蓝集是让各宗优秀弟子交流切磋修行成果的,点到为止,哪有像你这样把道友当仇人对待的?未免欺人太甚!”
先前萧泾受伤,他们虽也跟着声讨了几句,但心里的确不信江序白一个高阶能废掉一个玄阶的修为这件事。
眼下周阳的遭遇,他们可都是亲眼所见,做不得假,于是立马占领道德高地对江序白指指点点,把自己当成受害者。
其他人出来劝解,表明这其中兴许有什么误会,反被天剑宗弟子左一句“刀不落你头上,你不知道疼。”堵了回去。
气氛逐渐降至冰点,天剑宗摆明了不想善罢甘休,甚至臭不要脸地表示这剑就该给他们。
江序白可不惯着这些人,他从怀里掏出一颗留影珠,淡然微笑:“仇不仇人的,各位还是看完这个再说话吧。”
白光闪过,他和周阳在崖壁上的影像浮现在众人面前,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在看到周阳先动手时,天剑宗弟子个个脸色铁青,脸上仿佛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啧,倒打一耙。”
“我看,把道友当仇人的另有其人吧?”
“还第一大宗呢,就这点气量,剑尊他老人家知道自己门下弟子这么嚣张跋扈吗?”
周围人窃窃私语,天剑宗弟子面上无光,其中一名弟子眼神忽闪,暗中凝聚灵力毁掉了正在运转的留影珠。
“哎,玩不起啊。”
“毁灭证据呢,在场这么多眼睛看着,毁得掉吗你?”
指责声不绝于耳,所有天剑宗弟子沉默不语,想着反正留影珠没了,等出去以后他们只要把这些事打成其他宗眼红第一宗的位置,故意造谣中伤,天剑宗的名声绝不会受到影响。
“江道友,别担心,出去以后我们都可以替你作证,你没错。”
“对,我们都是人证。”
几名热心道友安慰江序白。
江序白笑笑:“多谢各位。”
“不过,我既留了证据就不会只留一个。”说着江序白从怀里掏出满满一捧留影珠献宝似的给众人展示,眼神颇为得意。
正替江序白感到义愤填膺的其他弟子见状集体陷入诡异沉默:“……”
这也太多了。
以为毁尸灭迹就能万事大吉的天剑宗弟子:“……” ???
这人怎么这样啊?
铁证多如牛毛,天剑宗弟子无话可说,迫于形势压力,他们只能挨个给江序白道歉,阴沉着脸准备退出秘境。
捏碎传送玉符,却无事发生,他们还在秘境里。
“怎么回事?出不去了。”
不光天剑宗弟子,其他人也发现了不对劲。
于此同时,高耸入云的崖壁从中间裂成两半,潜伏在缝隙里的无数黑气如同浪潮涌出来,化作一双双巨手伸向崖底渺小的修士们。
“啊!”一名离崖壁最近的弟子手臂不慎被黑气缠上,疼得大叫一声,他挥剑斩掉那缕黑气,捂着鲜血淋漓的小臂脸色惨白。
“这是什么鬼东西?”
“小心,别被黑气碰到!”
“快,设下防御阵!”
一阵兵荒马乱过后,泛着莹润白光的防御屏障将所有黑气挡在外面,隔绝出一个安全地带。
所有人待在里面,看着不断拍打屏障的黑色巨手,神色惶恐不安。
思绪冷静下来后,各宗负责人立即凑到一起商议。
江序白作为目前公认的强者之一,毫不意外地被拉着一起参与。
“怎么样?能联系到外面的人吗?”
“联系不上。”
“黑气不断吞食附在上面的灵力,防御屏障坚持不了多久,咱们得尽快出去。”赤霄宗负责人沉声道。
“该死,传送符还是没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不是这些黑气困住了我们,要打败它们才能出去?”
“死心吧,我们就算所有人联手都打不过的,我刚用探灵术探过,黑气并非本体,只是逸散出来的气息,真正的妖物还在深处没有出来。”
“嘿嘿。”一声不合时宜的笑声在低迷沉重的氛围下轻而易举地引起了众怒。
“谁在笑?”
弟子们愤怒的目光四处扫荡,一无所获。
过了一会,那笑声又响起来,“笨死了,一群蠢货。”
这次声音来源清晰,众人一个眼神扫过去,对上江序白震惊的眼神。
“江道友?”
江序白举起自己手里的古剑,“不是我,是它。”
“剑灵前辈?”有弟子听过古剑的传说,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剑灵。
“蠢货蠢货。”古剑内传来一道年轻张扬的少年音,锈迹斑斑的剑身上有缥缈灵气亮起。
被发现了,古剑从江序白怀里飞出来,浮在空中,面向众人左右摇晃,冷声道:“给你们半个时辰,有谁能让我从剑里现身并出手的,我就考虑考虑放你们出去。”
“否则,全都留下来,当作幽冥间的养料吧。”
“动手吧。”
片刻过后,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圈精疲力尽的宗门弟子。
“你们就这点本事?”剑灵语气轻蔑。
众人脸色苍白,眼神绝望,他们已经拼尽全力了,软硬皆施,仍然无法让剑灵现身。
没试过的人,只剩下江序白和一直跟在他身后的陌生男子。
根据上一世的经验来看,脾气暴躁易怒的剑灵平等地看不起在座的所有人。
既然求又求不动,打也打不过。
江序白沉吟片刻,决定剑走偏锋。
在众人万般期待的注视下,长相昳丽的青年来到古剑跟前,自信开口:“前辈开门,我是你爹。”
此言一出,一片死寂。
“……”
“……”
一秒,两秒。
古剑裂开,一道虚影冲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小江:[问号]软硬都不吃,那嘲讽总吃吧?(有点礼貌但不多版)
第65章
剑灵虚影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出现在江序白面前,凝掌出手,用的却不是法术,而是赤手空拳讲究近身格斗的体术。
江序白神色一凛,抬手格挡回去,同时不退反进,主动出招,招式利落干净,不似力量型的体修那般重力度,更多的是以劲化劲,让落在自己身上的拳脚卸去大部分的力量,看似毫无还手之力在挨打,实际上根本不疼。
熟练掌握各种摸鱼大法的江序白兢兢业业扮演一个供剑灵前辈出气的沙包。
剑灵脾气虽然不太好,但本性不算太坏,就是有点好战,可能修剑道的多少都沾点这个毛病。
上一世的江序白并不知道这一点,他斗赢其他人拔出古剑后,剑灵便醒了过来,二话不说就攻击,又有系统在旁边添油加醋画大饼,导致江序白下意识以为古剑认主的前提是要赢过剑灵,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和剑灵过招,他们在秘境里打了整整一天一夜,最后是灵力耗尽的江序白险胜。
过后身体仿佛被掏空的江序白才知道,剑灵起初只是想试探一番,没想到遇到一个较真的,打着打着它的胜负欲被激起来了,索性就打了个痛快。
无关什么古剑认主,它本就不是诞生于剑本体的器灵,古剑只是暂时的栖身之所,它随时都可以离开,哪需要认什么主,谁拿着谁就是主呗。
重生过的都知道,已经走过一次的路,哪里有坑就避开哪里,人断不可能一个错犯两次。
所以这次,江序白准备拿古剑的时候,就已经决定好,绝对不会上赶着和剑灵打架,若它非要打,他就做做样子,假装顽强硬抗一会,最后不敌落败。
既满足了剑灵的架瘾,又不至于太过菜鸡被它瞧不上。
千算万算,还是出了偏差。
这一世,他不光上赶着打架,还非常大逆不道地想当人家剑灵的爹。
江序白一边当沙包一边心虚地想,要怎么做才能平息剑灵的怒火,以及自己现在是不是应该躺下碰瓷了?
或者真的挨一掌,吐口血卖卖惨,一掌也还行吧,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来说这点苦问题不大。
没等江序白想好,剑灵那边强势进攻的动作稍有停顿,因为它终于发现自己好像在打一团软乎乎的绵花。
更过分的是,这团棉花还有心思在走神!
剑灵眼含怒意,试探的招式中多了几分凶狠,然后它看见青年眼神骤然一亮,竟迫不及待地撤回所有防守,主动用身体去接这一掌。
配合那微微上挑的漂亮眼尾,青年望过来的神态像只计谋即将得逞的小狐狸。
剑灵:“?”
想收力,但是来不及了。
江序白硬生生接下一掌,脚步踉跄后退,弯腰捂着心口吐出一大口鲜血,脸色霎时惨白。
“小师弟!”
“江道友!”
其他人纷纷围上来,关心他的伤势。
在其他人看来,二人快而简短的过招就是江序白口出狂言,引得剑灵怒火中烧对他痛下杀手。
而江道友这么做,只是为了大家能出去,怎么不算是无妄之灾呢。
他们不能让他一个人面对。
一时间各种带着忌惮,隐含敌意的眼神齐刷刷看向剑灵,双方之间隐隐形成了对峙的局面。
剑灵停下动作,抬高下巴怒声对江序白道:“你起来!好好同我打一架。”
其他人闻言默默摆出防御的姿态,不动声色往前站了一点。
被围在中间的江序白虚虚靠在宿溪亭身上,以拳抵唇,气若游丝道:“咳咳,还望剑灵前辈高抬贵手,晚辈无意出言冒犯,只是当时情况紧急才出此下策。”
察觉到腰间倏然收紧的手,江序白悄悄拍了拍宿溪亭的手臂,表示自己没事。
他吐血只是看着恐怖,第一见的人兴许会被吓到,以为他命去了半条。
已经吐习惯的江序白表示只要没有咳到天昏地暗再吐血的地步,那就是没事。
而且经过宿溪亭这半年来的治疗和调理,他已经很少发过病了。
剑灵神色冷漠:“装什么,你根本没伤得那么重,再来,刚才的不做数。”
云熠脸色微沉,上前拱手行了一礼,冷静开口道:“剑灵前辈,是您说的我们之中若是有人能让您现身并出手,您就会放我们离开,我们已经做到了,您难道打算尔反尔吗?”
剑灵勾唇一笑,轻蔑地睨了在场的人一眼,语气十分欠揍:“我只说了考虑考虑,我可没真答应。”
“你!”
众人气急败坏。
江序白在心里无奈叹了一口气,心想这关果然还是不好过。
剑灵本性不坏,但也没那么善良。
“就凭你们这几个废物点心的实力也带走古剑?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剑灵脾气本来就不好,能够心平气和地说两句就已经是极限。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就原形毕露。
剑灵扬手一挥,一道灵气击碎了他们用来防御黑气的屏障,让所有人都暴露在黑气弥漫的山崖之下。
他则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古剑中,飞进漆黑的缝隙里,留下空灵一句:“趁我还有耐心,赶紧动起来吧小废物们。”
阴寒的黑气嗅到人类修士的气息,来势汹汹地地扑了上来。
众人连忙施法再次设下防御,一边斩断缝隙内伸出的黑色巨手,然而他们的灵力在刚才就已经消耗得差不多,如今已是强弩之末,巨手却能反复再生,很快便覆满整个屏障,将他们围在中间,屏障受到重力挤压,表面开始生出裂纹,如同蛛网一样大肆蔓延,一部分人不得不分出精力去修补。
“怎么办?我们连幽冥间的黑气都打不过,如何能赢过剑灵?”弟子中不知是谁语气绝望地说了一句。
四下沉寂,没人出声。
“我去试试。”江序白眸光沉沉,平静道。
众人一惊,循声望去,只见青年脸色苍白,神色泠然,看上去没有什么情绪起伏。
“江道友,你……”有人刚想开口,触及到江序白望过来的漆黑眼眸,心头一颤,竟被青年随意投来的一眼震慑到说不出话来,突然有种很强烈的杀气是怎么回事?
有人沉吟片刻,试探问道:“江道友可是想到了什么法子?”
剑灵的强大他们已经体验过,这个时候江序白还敢提出自己孤身一人前往,想必是有心中了对策。
听到那人的话,其余人也纷纷反应过来,好像是这个道理,于是满怀希冀地看向江序白。
强者滤镜生效中。
“那倒没有,就是单纯没招了。”
“那什么,死马当活马医嘛,不然诸位还有更好的办法吗?”江序白无辜挠挠脸,理不直气也不壮地问。
众人:“……”滤镜碎了一地。
话糙理不糙,但是这话未免也太糙了。
江序白没管其他人的表情如何,抬手施法破开拦路的黑气,疾步进入幽深的缝隙里。
他倒是想有别的对策,比如他们之中有人突然修为大爆发,跳起来三两下就打服那个臭脾气的剑灵,送大家各回各宗,各找各师。
结果看了一圈发现没有人能支楞起来,那只能靠自己了。
来都来了,总不能空着手回去,何况他现在要是把古剑插回崖壁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剑灵估计也不买账。
再说咸鱼也是有脾气的,他能赢剑灵一次,就能赢第二次。
江序白只身往深处走去,很快,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一股灵力在周围震荡开,周遭的黑气被一扫而空。
柔和的光照亮了狭窄的前路。
“小郎君怎么自说自话扔下为夫一个人就走了?”宿溪亭提着一盏灯珠走近,从后面牵住青年的手,语气带了几分委屈:“是嫌我累赘吗?”
江序白动了动被指腹轻柔摩挲的手指:“就一小段路,你怎么还是跟进来了。”
“幽冥间双人不能成行,穿过前面那个拐角,我们就会走散。”
这也是江序白提出自己一个人进来的原因,幽冥间内部和归弥山碎片式的秘境一样,更甚的同一空间一旦超过两人存在,就会自动分裂成两个空间,上一世他听剑灵提过一嘴就记下来了。
如果猜的没错,幽冥间里面关押的就是上古妖兽魂。
危险程度太高,江序白并不希望宿溪亭卷入其中。
二人来到拐角,往前一步就是幽冥间。
宿溪亭将灯珠交到江序白手里,像是知道青年心里在不安什么,倾身给他一个拥抱,在他耳边道:“别担心,不管你在哪我都会找到你,小郎君只管做自己想做的事便是。”
江序白顿了顿,道:“那你自己多加小心。”
“去吧。”
黑暗中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宛如一颗定心丸,江序白原本忐忑不安的心情奇迹般地平和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迈出脚步,刺眼白光一闪,再睁眼,周遭环境大变,满绿成青,竹海幽林。
“怎么就你?”站在竹林间的少年双手抱臂,冷眼看过来,脚边古剑斜插在地。
江序白二话不说,反手一转,提着剑就攻上去,滔天剑气冲天,平静的竹海顷刻间疯狂涌动,如巨浪翻覆。
剑气裹缠竹叶化作尖锐利器,冲向表情惊愕的少年。
剑灵运转灵力化风盾抵挡,小小竹叶上的剑气更强劲,硬是穿过风盾在他身上留下无数道细小的伤口,剑灵摸了摸自己被划破而逸散的灵体,激动得两眼放光,看向江序白的眼神没了轻视,而是一种久违的,棋逢对手的狂热。
“来!”他大笑着抽出地上的古剑,眼神无比认真,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冲出去。
“轰!”
“砰!”
沉寂千万年的竹海,在今日迎来了天崩地裂级的热闹。
“铮!”
两股凛冽剑气在空中相遇,强大的气流对撞,狂风肆虐,剑光如电,每一次出招都带着划破长空的凌厉。
江序白浮空而立,避开破风而来的数道剑影,眼神一扫,识破藏在剑影里的障眼锋芒,他手腕一翻,剑尖一点寒芒化作一道银色流光,击中对方的剑锋,从而瓦解扑面而来的猛烈攻势。
“铮!”剑与剑争锋,细微的碎裂声在交错闪烁的银光下微不可闻,可执剑的双方却捕捉到了这一破绽,决定的胜负关键兴许就在此。
江序白脸色苍白,手腕疼到几乎麻木,耳边的碎裂声越来越大,他意识到这是自己的剑发出来的声音,古剑是极品灵器,剑身更以寒铁淬狱火而铸,坚硬无比。
他的剑品阶只有上品,能撑到现在全靠他以渡灵附剑,灵力一旦耗尽,剑也会跟着衰弱。
再这样下去……
“你要输了。”剑灵语气笃定。
他在古剑施加一重灵力,古剑发出低沉铮鸣,剑气大盛,压得江序白的剑又碎了一道。
江序白目光落在漆黑古朴的古剑上,眸光微闪,它至今还没真正被唤醒。
剑修与剑,不单单是人与兵器,而是彼此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共鸣,道心与剑心缺一不可,兵器生灵,与修者缔结盟约,方可一剑破万法。
江序白闭上眼睛,静心感知古剑里沉睡的剑心。
无穷无尽的黑暗中,有一点微弱的光芒在闪动,朦胧剑影若隐若现。
江序白猛然睁开眼睛,在脑海中快速和系统说道:“借点能量值。”
系统不知道宿主打算要做什么,但是它很馋这次他与剑灵对决产生的打脸值,若是赢了,那将是一笔非常客观的能量,足以修复它破破烂烂四处漏风的能量库。
巨大的利益驱使下,系统几乎是在江序白开口的同时,毫不犹豫地就把能量借了出去。
强大的灵力涌入体内,江序白感觉自己的灵府正在飞速成长,他心念微动,撤掉自己剑上的灵力,任由它碎成星光消散于世间,心道一声辛苦了,继而将所有的灵力都渡入古剑中。
察觉到江序白的意图,剑灵眉头紧皱,用一种疯了的眼神看他:“你想强行鸣剑?”
“这把古剑,有没有灵都不知道,我在里面住了那么多年,都没有察觉任何灵的气息。”
“你又何必耗费灵力和一把死剑共鸣。”
“你才高阶修为,这样强行渡灵不怕遭到反噬吗?”
江序白充耳不闻,继续渡入灵力,脸色随着灵气的耗竭变得愈发苍白,不过眨眼间,浑身被冷汗浸透,唇角溢出丝缕鲜血。
剑灵彻底坐不住了,跳脚道:“你来真的啊?不要命啦?”
“不就是赢了你一次,至于吗?”
“大不了我放你们出去,以后咱俩再打一场就是。”
剑灵快急死了,难得遇到一个能打的对手,哪知道是个疯的,比他还输不起。
眼看青年快要因渡灵反噬而死,剑灵一咬牙,决定出手制止他,刚抬手准备施法,却听到一声空灵悠远的低鸣,入耳清心明目,如冬雪逢春,生机勃发。
剑灵僵住灵体,满眼不可置信地看去,锈迹斑斑的古剑正在一点一点褪去往日腐朽枯壳,露出它原本的样子。
“轰隆!”
更震惊的是,在江序白的头顶上方,滚滚雷云聚顶。
幽冥间外,正在和黑气斗志斗勇的各宗弟子,看着天边第二次出现的雷云,神色复杂。
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他这是又要劈谁?——
作者有话说:小江:是的,我们咸鱼狠起来连自己都劈,系统你的雷来了
系统发出尖锐爆鸣:[害怕]help!避雷针!朕的避雷针呢!
第66章
黑暗中的光点越来越亮,朦胧的剑影愈发清晰,随着一声清脆悦耳如同冰雪消融的碎裂声,古剑表面厚重的寒铁化作齑粉。
新剑通体透明如冰棱,内里却绿枝镶嵌蔓延生长,如同隐在冰雪之下的盎然春意,一剑挥之霜寒万里,一剑惊春渡生万物。
新生的古剑感知到共鸣者的气息存在,飞到江序白身边,一会蹭蹭他的手,一会围着他转圈,动作不像是一把寒芒凛冽的剑,倒像是一只疯狂摇尾巴求摸的宠物。
源源不断的盈润灵气自剑身上溢出,化作白色光线没入江序白的身体,枯竭的灵府正在恢复,江序白睁开眼睛,伸手握住剑柄,凝神挥出一剑,剑气扫荡八方,刮得整片竹林摇曳,所过之处绿色波浪起伏跌宕,声势浩大,却不曾破坏任何一片竹叶,反而如同春雨绵绵,勾出新芽冒尖,是新剑认主的认证。
察觉到自身灵力被古剑排斥驱逐从而失去控制权的剑灵朝天翻了个大白眼,就这谄媚劲,还极品灵器呢,给人当狗算了。
兵器临阵倒戈对手,剑灵心中战意更加强盛,他以灵力幻出一把剑,凌厉剑气破风而出!
握着无比熟悉的剑,上辈子在巅峰时期热血沸腾的战斗手感仿佛全都回来了,江序白眼神倏然一变,提着古剑倾身攻上去。
两股强大的剑气震荡,整个幽冥间都为之一震,完全不输当年的气势,比起当年的一腔热血,拥有前世记忆的江序白这次出招更加果决和冷静,让他在和剑灵的交手中逐渐占据上风,甚至一度压制了剑灵的攻势,见招拆招,转守为攻。
白衣青年神情冷然,破空斩下一剑,剑气裹挟霜寒气息化作一条巨大的冰龙,仰天长啸,龙吟回荡九霄云外,强大的灵力压制扑面而来,剑灵心下一惊,想要聚灵抵挡,却发现自己的灵力施展不开,他的灵体不知什么时候被地上生根发芽的绿枝缠住,周身灵力全被轻柔的无形之笼困于春意之中。
若是倾尽全力倒也能破,但不可能拦得住已经成型的寒冰之息。
败矣,剑灵颓然闭眼,等待自己的结局。
然而刺骨冰封并未到来,只有一阵清凉气息轻轻拂过面庞,鼻尖上传来一点湿润,剑灵睁开双眼,与近在咫尺逐渐消融的冰雕大龙头来了个深情对视。
剑灵:“……”
化形化得还挺逼真。
江序白利落收剑,拱手温声道:“承让。”
剑灵鼻子哼气:“你赢了,愿赌服输,我会信守承诺,放你们出去。”
话音刚落,周围的场景瞬间变换,他们回到了崖底。
“江道友!”众人热泪盈眶地围上来,神色激动万分。
自从目送江序白自己一个人进幽冥间后,他们心中难安,也羞愧于自己道心不坚定,身为除魔卫道的修士竟然会因怕死而心生怯意,就算遇到困难,应当要想着如何破局而不是逃避。
意识到这一点的众人对视一眼,下一秒纷纷冲进去,只是进了幽冥间才发现情况比他们想象中的更加复杂,江道友没找到,其他道友也丢了。
好在稀里糊涂的,他们又回来了,毫无疑问,这次又是江道友扛下了所有,惭愧惭愧。
剑灵施法,将幽冥间溢出的黑气尽数收回,臭着脸不耐烦赶人:“走走走,带上你这把破剑还有这群小废物滚出去,别打扰老子睡觉。”
“轰隆!”头顶的雷声阵阵。
江序白抬头,表情疑惑:“奇怪,怎么天上会有这么多雷云,你们谁引的雷?”
剑灵嘴角一抽,居然现在才发现吗?
他还以为是这小子自信到打算赢了自己再应对劫云,顶着那么一大片劫云和他对打,脸上竟不见丝毫慌乱。
结果人家压根没发现自己要升阶了。
见一人一灵终于注意到天上的劫云,江序白脑袋里提心吊胆了许久的系统潸然泪下,哇的一声悄悄哭出来。
早在劫云刚出现时,它就在江序白的脑海中急得滋哇儿乱叫,胡言乱语,上蹿下跳。
【啊啊啊啊啊,宿主快别打了,有雷啊!】
【你要破阶了!好歹准备一下!】
【救命啊啊啊!我不想被雷劈啊!】
【宿主!江序白!懒蛋!】
【哈哈哈哈哈哈,其实我也不是很在意啦,不就是被雷劈吗?】
【笑死,根本没人听我说话。】
【呜呜呜我的宏图霸业,再见了这个世界。】
那会江序白正和剑灵正打得水深火热,根本无法分出心神注意系统在鬼叫什么。
其余人见状表情同样疑惑,看向江序白:“不是江道友你引的吗?”
江序白摇头否认:“不是我。”
剑灵无语道:“那是你的劫云。”
江序白表情空白了一瞬:“啊?”
各宗弟子问号脸:“啊”
真是,如出一辙的呆。
剑灵是真服了,他到底为什么会输给这种人,咬牙切齿道:“你难道没觉得自己的灵府发生了变化吗?”
江序白屏息一探,灵府内灵气疯狂涌动,隐隐有要溢出的趋势,正是升阶的信号。
他摸头尴尬一笑:“哈哈,还真是。”
其余人:“……”
在修真界,劫云的出现昭示着修士的修为境界到了更上一层,离神不太近,但是离人有点远了。
这时候,天道就会降下劫云,以雷电作试,若是能扛住雷劫的考验,成功破阶,便能涤心志强骨血,顿悟开明。
“是劫云没有错。”人群中有经历过雷劫的人望天说道。
“但是这数量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
“对啊,我记得我当时升玄阶只有一簇劫云。”
“这是怎么回事?”
“玄阶的劫云最多只有三簇,正常情况能扛过一簇劫云的修士便已经成功踏入玄阶,若是一次扛过三簇那便是到了近神阶。”
“不知各位是否在留影珠里看过百年前的鸾桦仙君第一次破阶的场景?我觉得和现在的好像。”
“这话说的,整个修真界谁没有看过这一段,当年鸾桦仙君从高阶连跨玄阶,近神一举破到化神阶,震惊了整个修真界,这么多年过去留影珠被复刻了千万枚,流传于各大宗藏书阁,成为宗门弟子的热门读物之一。”
经过提醒,大家突然顿住,看向江序白的眼神已经不是震惊可以形容,而是惊恐。
“这,他这不会是要连升三阶吧?”有人结巴道。
谈论间,天边已经聚了五簇劫云,第六簇也初具雏形,缓慢成型中。
他们已经看傻了,六簇……
这还是人吗?
就连剑灵淡漠的脸色都生出几分凝重,惊疑不定地看着江序白。
不得了了,难道他是个天才?
天才不知道,但有只咸鱼知道自己马上要被雷劈了。
幸好前世被劈过几次,应对起来轻车熟路。
江序白寻了个空旷的地方,熟练地在周围设下各种防御法阵。
还不忘叮嘱众人:“大家躲远点,以免误伤。”
结果转头一看发现大家早就躲得老远,生怕自己沾上半分。
江序白嘴角下微微垂:“……”感情淡了,刚才还左一句右一句江道友,不过区区几道雷就把他孤立。
面对青年投来的谴责眼神,众人心虚移开视线。
不开玩笑,谁敢靠近?
话虽如此,他们还是默默掏出留影珠,又往自己身上狂拍防御符,设下法阵,努力苟在前排准备记录下修真界即将横空出世的天才。
第一次见这么大的世面,有点小紧张。
哎,世态炎凉,人心不古,江序白惆怅地继续鼓捣自己的防御阵法,有上一世的经验之谈,雷劫其实没那么可怕,真正可怕的是修士在渡劫时产生的心魔迷障,心中的负面情绪是劫云的养料,倘若过程中能保持目空一切,不执迷于眼前自己能否破阶一事,那雷就是劈到身上也不会有事。
毕竟天道向来最喜欢的是能够让自己无欲无求的空心人。
不过天道到底是怎么判断的?他这次不过是借了系统的能量来鸣剑,自身的修为虽有所提高,但也没到要被六道雷劈的地步。
而且他明明都这么努力摸鱼了,为什么兜兜转转又走上上辈子的老路,愁啊。
愁啊,系统快愁死了。
到底是从哪一步开始出了差错?
一次又一次,江序白就像一个让抓不住也猜不透的bug,不光处处戳中雷点,现在还要让它被雷劈。
“轰隆!”很快第一道雷电落下,威力不算太大,只是一个试探,防御屏障疯狂抖动,过了好一会才恢复平静。
一般雷劫要持续好几个小时,越到后面威力越大。
系统小心翼翼探头:【宿主你这屏障保险吗?要不我再借你点能量?】
江序白:“应该可以,别担心。”
系统快哭了,哀求道:【你还是借一点吧。】
抠门系统爆改散财童子,江序白在心里偷乐,存了心要吓唬它,故意没接茬:“没事,经过这段时间的修行我成长了许多,不过就是几道雷,不用你。”
系统急了,苦口佛心道:【这是说的哪里话,身为系统为宿主排忧解难是应该的,借点吧。】
又是一道惊雷砸下,砸得系统声音都哆嗦:【求你了……】
它是真的怕自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那好吧。”江序白勉为其难。
系统大喜,大把能量送上。
远远围观的众人不知道江序白还有心思逗系统,在他们看来,情况实乃凶险万分,忍不住为他捏了一把汗,薄薄一层的防御屏障看上去摇摇欲坠,然而这只是刚开始。
剑灵眉头紧蹙,神色若有所思。
罢了,他大发慈悲帮一帮这小后生好了,难得有人这么合眼缘,何况能让天道降下来六簇劫云的人,必然前途无量。
刚好,他这里还有一些失传已久的功法,正愁无人继承。
如此想着,剑灵掐诀施法,分出一道灵气落在江序白设下的防御屏障外,于此同时,虚空之中飞来另一道流光一同连带着他的笼罩其中。
剑灵侧目看去,只见身旁走出一名长相俊美的男人,棱角轮廓分明,幽深黑眸蕴藏锐利,扫过来的眼神孤傲疏离,直到目光触及远处的青年时,才敛起所有带刺的锋芒,整个人都变得温和。
“小郎君。”宿溪亭掐了个传音诀和江序白说话。
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正在挑选哪个法器更防雷的江序白动作一凝,疑惑地转头,看到宿溪亭,波澜不惊的眼神微微亮起,朝他露出一个清浅笑容。
宿溪亭呼吸沉重,眼底的黑沉情绪无声翻涌,身体有那么一瞬微不可察地紧绷,胸腔内的心跳疯狂跳动,他极力平复心中的激颤,同样勾起嘴角回以微笑。
剑灵狐疑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巡视,看到这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臭谈恋爱的!
不过,这个人身上的气息……
剑灵看向宿溪亭,眼里闪过一丝警惕,冷声道:“你也是幻月宗的弟子?”
宿溪亭坦然自若:“不是。”
剑灵眯起眼睛,手中暗暗凝聚灵力:“那你是?”
“在下来自无忧城。”
灵力无形消散,剑灵眸光微闪,眼神暗含几分久远的怀念思绪,说道:“现在的城主还是宿松那老不死的?”
宿溪亭回答:“先祖千年前已陨落。”
剑灵垂眸,喃喃自语:“原来也死了啊。”
沧海桑田,转眼世上再无故人,他这一缕亡魂还是活得太久了。
情绪刚酝酿,还未来得及悲春伤秋,就察觉到宿家的后人脚步未停往前走去,剑灵开口叫住他:“站住,你干什么去?”
宿溪亭还没回答,剑灵眼珠一转,已经先一步猜出来他的意图:“你想替他扛雷劫?”
宿溪亭不置可否。
剑灵瞪眼:“这是雷劫,不是下雨。”
“我知道。”
“知道你还去?”
“我有自信可以把他安然无恙带出来。”
谁问你这个了?
剑灵沉默片刻,思来想去最后给自己气笑了,阴阳怪气道:“你们老宿家在当痴情种这一方面倒是一脉相承,不管老的小的都一样。”
宿溪亭礼貌颔首:“谢谢。”
剑灵:“……”
这两口子一个比一个疯是怎么回事,都不怕死吗?
“那是他的劫云,是福是祸都是他的造化,你替他挡了就是逆天而行,就算过了这一关,你身上会留下与天为敌的天谴,日夜遭受噬心之痛,直到消解所分担的雷劫才作罢,若是过不去,那你们就成了两只早死的倒霉野鸭子。”剑灵挡在宿溪亭面前,面沉如水地说。
换作旁人,他一定不会多管闲事,爱作死的人就让他去死好了,可眼前的人是故友的后代,看在昔日情谊份上,他也得拦一拦。
宿溪亭:“逆天之事我做的不少,后果如何心中已然有数,前辈若执意拦我,我不介意再逆一人。”说这话时,男人漆黑宛如寒潭的眼眸中不带一丝情感,眼底写满深沉固执。
剑灵对他平静语气下透出的那股疯劲感到心惊,仿佛这番惊天言论并非空穴来风,而是真的发生过。
“你……”
话虽如此,剑灵依旧强硬梗着脖子没让开。
“有本事,打赢我再说。”
江序白刚应对完落下的第三道试探天雷,扔掉手中已经报废的防御法器,扭头一看,发现远方的二人在无声对峙,像是随时要打起来的样子。
他连忙搓了个传音诀递出去,略显严肃的声音像道惊雷一样砸在宿溪亭和剑灵耳边:“不要打架!还有,剑灵前辈你已经输了。”
平白无故遭受二次重击的剑灵:“……”
毅然决然选择了告状,他抬手一指宿溪亭,说道:“他要替你扛雷劫。”
江序白神色一怔,看向宿溪亭。
宿溪亭沉默地看着他,没有反驳。
“不行。”江序白平静道。
宿溪亭眸光微暗,开口解释:“我修为足以……”
“我说了,不行。”江序白冷声打断,板着一张脸,眼里是宿溪亭从来没见过的强势和决绝。
只是短短一句话,青年的神色和语气都隐隐透出一种不容置喙的上位者气度,让人忍不住心生臣服。
要知道,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他向来都无法拒绝小郎君的要求。
“好。”宿溪亭沉声答应,果真没再继续往前。
剑灵惊讶看去,一句话就解决了?
刚才那股想连他都想一起杀了的狠劲呢?
剑灵忽然想犯贱,又怂恿道:“真不要?六簇劫云你俩一人分三簇,能减轻不少压力呢。”
江序白还没说话,系统先跳出来:【要要要,剑灵说得对,宿主不要拒绝。】
【你老公修为起码在化神期之上,有他帮忙,事半功倍。】
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摆出凶神恶煞表情的江序白下一秒表演一个当场变脸,笑眯眯道:“放心吧,我有办法。”
这话既是对宿溪亭说的,也是对系统说的。
随着第七道雷的轰隆尾声落下,霎时间天昏地暗。
考虑到波及范围过大,剑灵带着所有人又往后退了一大段距离。
成型的黑沉劫云均聚于一人头上,广阔天地间,青年清瘦的身影仿佛变得十分渺小。
真正的劫云一旦落下,破阶的修士便会陷入天道幻化的心境之中,直到渡过所有雷劫方能出来。
答应了不能插手,宿溪亭只能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道逐渐消失不见的身影,眼底一片阴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众人凝望天边的六簇劫云,大气都不敢喘。
两个时辰后,第一簇劫云消失。
“过了,过了,过了一关。”众人激动道。
“太厉害了,竟然只花了两个时辰。”
“接下来还有五簇,加油啊江道友。”
心境之内,江序白闭着眼睛,任由自己穿过形形色色的场景,不管是诱惑的,恐惧的,渴望的,通通不听,不想,不在意。
忍不住了就逼自己背点数学公式,英音单词,以及无脑地反复默念abandon。
向来无孔不入,擅长蛊惑人心的天道就这样被一串来自现代未来的神秘字符死死地挡在江序白的心门之外。
天道:“?”
面对此等铜墙铁壁,天道沉思片刻。
在众目睽睽之下,紧急撤回了三簇劫云。
焦急等待下一簇劫云消失的众人:“?”
同一时间,七重秘境之外。
归弥山的某个小秘境里,浓郁血腥味弥漫,温热的鲜血不规则地喷洒了一地,组成一个怪异荒诞的召唤阵,血阵中心,横躺着一具只剩零星血肉覆盖在骨架表面的人类躯体,随着最后一点血肉剥离,召唤阵成,血光冲天。
幽冥间深处,沉睡千万年的上古妖兽无声无息地睁开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天道:来吧,让我康康你最想要什么……
小江:3.1415926,abandonabandon……
天道: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听不懂[害怕]不考了!
下章结束归弥山剧情[狗头叼玫瑰]
第67章
面对天际突然消失的三簇劫云,秘境内一片哗然。
“江道友竟是一下,一下就过了三簇劫云吗?”
“看着不像,我看到的是劫云突然被凭空抹去,不似有人渡过之后的消散,更像是还未落下便被紧急收回。”
“这是何意?难不成天道还能降下劫云又突然反悔收回去,简直闻所未闻。”
“不清楚,不过作为经历过升阶的过来人,我可以确定的是,这三簇劫云一定还没有来得及落下,你们仔细回看留影珠便知其中差异。”
“我知道了,云的颜色不对,淡了些。”有看完留影珠的弟子高声道。
那名弟子点点头,继续说:“就是颜色不对,诸位可知,劫云的厉害之处并不在于那道道狰狞的紫电天雷,而是心境中的相生处。”
“所谓相由心生,相生处会根据人的内心执念幻化出真实的场景,并让其以身入局,成为主宰后续的主角,比如有人曾因某些缘由无法救下生命垂危的亲人,在相生处便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天道会在每一个能够影响结局的细小节点亦或是转折点,让入局者做出选择。”
“还有一些是未来即将或可能发生的事,也叫作窥探天机,结局如何只在入局者的一念之差。”
“说到这里,大家是不是觉得只要自己坚守本心,看穿幻象本质,任由事态发展不被动摇就可以了,实际上无论选哪一边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对此产生了情绪波动,一旦心里有了选择的想法,劫便开始了。”
“入局者在经历种种幻象后产生所有的七情六欲都会被劫云吸收,情绪越多,劫云颜色就越深,最终演变成为审判自己的利刃。”
“天道想杀人,从来不用自己动手,只需利用人心的复杂即可。”
“方才那三簇劫云颜色比其它的淡了很多,想必是还没有来得及吸收情绪。”
有人问道:“那劫云如果黑得发紫又是什么意思?”
“黑得发紫?”解释的弟子闻言眉头一皱,道:“那必然是入局者对正在经历的事情绪起伏极大。”
“你们看那边……”有人惊呼,抬头看去,天边剩余的两簇劫云颜色浓到了极致。
“天哪,江道友这是碰上了什么事?”
“轰!”秘境突发剧烈摇晃,霎时天崩地裂,众人猝不及防,被甩得东倒西歪,站都站不稳。
沉寂的幽冥间躁动不已,森然鬼气喷薄而出,两只巨大的鬼手自裂缝中伸出,扒在岩壁两侧,像开门一样在空中硬生生撕开了一道漆黑的口子,铺天盖地的黑气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不好!”
剑灵脸色骤变,飞身回到裂缝前,以自身灵力压制封印阵试图将黑气封回去,崖壁上遍布的法阵缓缓浮现,迸发出强烈的白色光芒,然而一股更加强大的暗红色邪光冲破了封印,剑灵不慎被煞气反噬击飞,身体撞上坚硬的崖壁,碎石飞溅,灵气四处逸散,灵体肉眼可见的透明了很多。
“剑灵前辈!”云熠和江蕴二人随后赶到,用符篆逼退涌上来的黑气,将剑灵带离裂缝。
各宗弟子在经历短暂的慌乱后,及时稳住阵脚,立刻设下防御阵法抵挡黑气,转头见江蕴和云熠带着受伤的剑灵回来,焦急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剑灵顾不得灵体受损的痛苦,颤声道:“幽冥间封印被破,老妖怪要醒了,赶快离开这里!”
话音刚落,只见深渊缝隙传来一声野兽低吼,一只通体赤红的三头妖兽拖着沉重的身躯出现在他们面前。
“吼!”
猩红嗜血的兽瞳牢牢锁定在场的所有人,只是一眼,他们的身体瞬间变得沉重,喉咙仿佛被人用力扼住,无法呼吸。
危险!
心境内的江序白遇到了一点不小的麻烦。
他没能坚守本心,被天道攻击到了内心最薄弱的地方。
回到了上一世和系统解绑的节点。
灵力耗尽,重伤濒死,在他的四周,各类妖兽魍魉的尸体遍地,血流成河,一片腥臭。
系统暴露真面目,正得意地和他炫耀它天衣无缝的谋划,嘲讽他的天真愚蠢。
【别怪我,要怪就怪你不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何况你本来早就该死了,要不是我选中你,你早已化成白骨,哪里会有这几年受万人敬仰的无限风光。】
【看在你听话又努力的份上,死后我会为你留个好名声的。】
【你看到躲在树后面的那个青年了吗?他才是气运之子。】
【他和你不一样,他生来就是天之骄子,天生的富贵命。】
【今日过后,他会比当年的你更加耀眼,一鸣惊人,然后一路平步青云,登上仙尊之位。】
【可惜,这些你都看不到了。】
浑身都疼,疼到说不出话的江序白靠坐在妖兽尸堆上,面无表情地听系统重复自己已经听过一次的话。
明知这是相生处的幻象,也知道再多的愤怒和不甘只会成为劫云的养料,但再经历一次,江序白还是无可避免地感到愤怒。
狗比系统!
窸窸窣窣,藏身在树后的青年在这时蹑手蹑脚走了出来,神色惶恐,小心翼翼地靠近坐在尸山血海中的漂亮男人。
“仙君,你没事吧?”徐云景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那张白皙如玉的脸,脸上沾了血却不丝毫狰狞恐惧,反而增添几分妖冶非人的美感,徐云景几乎要看呆了,这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人。
江序白虚弱地撩起眼皮,怒骂一句煞笔,装什么。
说出口的却是:“哪来的毛头小子?敢一个人来寒崖底下,胆子不小。”
这是系统伪装他的声音说的。
听听,一番标准的绝世高人遇见良善少年的将死之言。
马上就要到“我见你与我有缘,反正我也活不久,一身修为无人能敌,断在这着实可惜,不如就传授于你,希望你能传承将其发扬光大……”吧啦吧啦一大堆。
被泼天富贵砸脑袋上的徐云景面露狂喜,怀揣着激动万分的心情来到气质出尘的仙君跟前,伸出自己的手。
白色光团从身体内剥离飞出,江序白感受到自己的修为连带着生命力被一起抽空,灵府开始枯竭崩塌。
就在系统快要碰到徐云景的手时,画面陡然定格,空气凝滞,周遭的一切仿佛被按下暂停。
江序白缓慢眨眼,知道这是到了相生处要他作选择的时候。
很快,眼前浮现两个截然不同的画面,一边是他上辈子经历过的,系统解绑成功,他身死道消。
另一个则是他在关键时刻以渡灵阶的强大灵力爆发,凭借一口气硬生生挡住系统的交接仪式,夺回自己的修为,还趁机把系统逐出体外给拆了的爽剧。
那还说啥了,爽了再说。
江序白毫不犹豫就选了第二种,凝滞感消散,下一秒身体的控制权恢复,江序白运转灵力,催动术法,强大的灵气化作万千金线缠住正在往外飘散的白色光团,牢牢锁紧,再由金线分割切离,把系统的本体一点点分出来。
系统失声尖叫:【怎么可能?!】
【你对我做了什么?】
江序白充耳不闻,继续拆系统。
意识到什么的系统发了疯一样反击,试图再回到宿主身上,它是特殊的能量体,不能长时间脱离载体,否则会被天道察觉当成异端抹除,小说世界有自己的运行逻辑,天道是整个修仙世界的意识,它不会允许自己眼皮底下有一个超脱掌控的存在。
系统慌了,但于事无补。
很快它的本体就被丝丝缕缕的灵气金线拆解得零碎,化作星星点点浮在半空中,一点一点被天道蚕食,最后彻底消失。
从始至终,江序白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做完这一切,他看都不看被突发情况吓到面色煞白,瘫软在地的徐云景,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离开寒崖。
画面一转,周围的场景变成一个华丽空旷的寝殿,不过江序白没怎么在意,他还在回味上一幕拆系统的痛快中,虽然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快乐,因为现在越开心,后面天道的劫云就会劈得越狠,但他忍不住。
系统无法直接看到江序白在自己的心境里遭遇了什么,只能根据他的脑电波波动来判断他当下的情绪,眼下宿主脑电波格外的活跃欢脱,系统狐疑:【宿主,你在高兴什么?】
听到系统的声音,江序白眼底笑意一凝,快乐烟消云散。
差点忘了,真的还没拆。
系统:【别忘了你还在渡雷劫,相生处里要保持情绪稳定,最好七情六欲都不要有。】
【你刚刚做了什么?】
江序白语气轻快:“做了一件大快人心的事。”
系统提醒他:【不要过于沉溺,那些又不是真的。】
江序白垂眸,意味深长道:“说不定,以后就实现了呢。”
系统没听出来其中的深意,只让宿主抓紧时间平复心情,早点从相生处出去。
江序白自然也明白,待的越久越危险。
他收起多余的心思,认真打量四周的环境,仔细辨认这是自己的哪一段意难平。
看着陌生的寝殿和身下陌生的床榻,江序白微微皱眉,没印象。
刚想下床检查一番,耳边却传来锁链碰撞的细微声响,江序白猛然停下动作,不可置信地低头,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他的手腕和脚腕被四条细长的黑色软链圈住,可以活动的空间被限制在这张大到可以躺下七八个大汉的床榻上,全身上下就薄薄一件袍子,裤子都没有,还松松垮垮的,动作稍稍一大就会从肩上滑落,露出一大片皮肤。
手忙脚乱捞起掉到臂弯的衣服,江序白不信邪地揉了揉眼睛,面对丝毫没变化的寝殿,陷入沉思,自己是不是误入了什么强取豪夺的限制级场面。
不对啊,现在的情形来看他还是被夺的那一方?!
那么问题来了,谁夺的他?
这是他的心境,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内心深处还有这种爱好?
江序白怀疑人生中。
这时,寝殿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江序白抬眼看去,刺目的亮光让他看不清来人是谁。
隐约看到一道修长的身影逆光而来,不疾不徐的脚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江序白的心跳声上。
江序白屏住呼吸,心生防备,第一时间运转灵力,一旦情况不对立刻出手,结果运了个寂寞,那链子不知道是什么法器做的,他的灵力被压制了。
江序白:“……”
“小郎君还是想离开吗?”那道身影开口说话了。
江序白愣住,认出是宿溪亭的声音,但又有点不太一样。
床帐被撩开,一身黑金长袍,面容英俊的男人来到床边,神色如同往常一样温和地看着他。
江序白震惊的目光从那双幽深似有红光微闪的黑眸下落至攀爬在男人颈侧的黑色魔纹,呼吸一窒。
这是……入魔后的宿溪亭。
“怎么不说话,还在生为夫的气?小郎君就那么想成为仙尊吗?连我都不要了?嗯?”宿溪亭俯身靠近,抬手抚上江序白的脸低声呢喃,温和的神色被阴沉和歇斯底里的疯狂替代。
江序白震惊于他的变化迟迟没有反应过来,刚想开口,就被一个粗暴带着怒意的吻堵住了所有。
肆虐的,凶狠的,带着无法抵抗的强势,江序白又惊又慌,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会让宿溪亭失控成这样,他用手抵住男人的胸膛却反被扣住压在头顶上吻得更深。
“唔……”
炽热的手掌缓缓往下游走,后腰传来异样,江序白浑身一抖,陡然瞪大双眼,收不住力在宿溪亭唇上狠狠咬了一口。
宿溪亭停下来,微微退开一点距离,呼吸沉重,幽深带着浓郁情欲的目光直勾勾盯着他。
江序白被如此痴热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察觉到宿溪亭有想倾身压下的意图,连忙开口:“等等,我们谈一谈。”
“不谈。”宿溪亭眸光一暗,捏住他的下巴再度吻上来,满嘴谎言的小骗子,只有疼了哭了才会长记性。
江序白:!
这个人怎么成魔了这么不讲道理!
男人的动作愈发过分,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再这样下去,是真的要……
江序白被逼得得面色通红,眼角沁出细微水光。
就在宿溪亭的手掌滑到后腰准备往下时,画面停住了。
江序白如释重负地侧过头,重获呼吸。
选择的两种结局出现在眼前。
第一种是他趁其不备将剑捅进宿溪亭的胸膛杀了他,逃出魔域,潜心闭关修炼最终飞升成为仙尊。
第二种是他没有立刻杀了宿溪亭,被囚在魔域受辱,直到仙魔大战爆发,他与宿溪亭决一死战,最终杀了宿溪亭飞升成仙尊。
江序白沉默,这是他成功拆了系统之后的未来吗?
江序白犹豫的时间过长,劫云疯狂吸收情绪,颜色越来越深,连系统都忍不住破格出声提醒:【快选啊,不管遇到什么,先选了再说,别再给劫云送养料了!】
江序白回过神,眼底的冰冷一闪而过,在系统的催促下,做出了选择。
刺麻的潮湿热意顺着脖颈一路往下,江序白红着眼睛咬牙不让自己喘出声,顺从地放软身体,果不其然,男人放轻了力度,气息轻柔拂过。
江序白动了动被扣住的双手,小声和宿溪亭商量道:“能不能放开我,链子硌得手疼。”刻意放软的语气听上去可怜兮兮的。
宿溪亭身体一僵,默不作声去检查他手上的软链,在看见青年细白的手腕上多了几道红色的淤痕后,晦涩目光半晌移不开,江序白见缝插针:“好不好,我保证不会跑的。”
很快,手脚上的软链被人轻轻解下,灵力也恢复了,江序白揉揉并不疼的手腕,垂眸看向默不作声给自己脚踝擦药的男人,眼底笑意一闪而过。
随后,他凝神运转灵力唤出古剑,剑尖抵在宿溪亭的喉间。
宿溪亭抬眸看过来,表情不见意外,仿佛这样的戏码已经上演过无数遍。
他一直都很清楚,小骗子的话,从来都只能信半句。
江序白对他的平淡反应感到诧异,随后一脸恍然大悟,嘟囔道:“怪不得会黑化成这样。”看样子没被少骗。
“太凶了,我不太喜欢这样,所以也不会让你变成这样的。”江序白轻声道。
说罢他手腕一转,将古剑横至自己的脖子上,在男人无比惊慌失措的眼神下,一剑杀了自己。
什么破结局,他都不选。
咸鱼可从来没想过要当什么仙尊。
“咔嚓!”整个场景粉碎随风而散,入局者身亡,相生处荡然无存,数道黑紫的雷电夹杂着十足危险气息迎头盖下,江序白睁开眼,清亮的瞳孔里倒映着落下来的灼灼电光,挥剑一斩,霜寒剑气迎雷而上,天地为之一颤。
强制爱什么的未免太吓人了,江序白一脸凝重,破阶的决心在这一刻达到顶峰,打死他都不要再回到相生处,免得又给自己挖掘出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众爱好。
灵府灵气充盈,微微发热,设下几道防御屏障后,江序白闭上眼睛,忘却心中所有杂念,感受灵府变化,跟着灵气的引导,仿佛自己化成了一条游动的鱼,在灵的洪流之中逆流而上,越过重重障碍,直达彼端的另一境界。
察觉到强大灵气的生成,劫云雷声大作,一道接一道的雷轰然砸下,意图干扰。
劫云之外的秘境,众人都感受到了一股非同寻常的强大气息,不少人意识到这是江序白破阶的最后一步,赢则生,败则死。
然而他们此刻无暇顾及心心念念的江道友,自己被妖兽的气息困得寸步难行。
费力一剑斩断三头妖兽一只头的剑灵,气都还没喘匀就听到身后传来几名弟子的痛呼声,不由得暗骂一声,强行折返劈开困住他们的黑气,一手拎一个脸色惨白的弟子后领,扔回就近的防御阵中,弟子啪叽一摔,头昏眼花站起来,东南西北还分不清又得施法护阵,嘴里不忘嚷嚷着“谢谢前辈救命。”
剑灵听完后脸色反而更加阴沉,怒骂:“谢个屁,有这些闲功夫不如多传几道灵讯,叫你们师尊来救!老子受不了了!”
“在传了在传了。”各宗弟子狗血淋头挨一顿骂,战战兢兢回答,敢怒不敢言。
他们确实拖了剑灵前辈和那位幻月宗大佬的后腿,要不是他们二位在前面挡着,他们恐怕早被妖兽吃了,打不过,就很绝望。
避开妖兽口中喷出的冥火攻击,剑灵的目光落在侧前方那道迎风烈烈,凭借一己之力就能牵制住两只妖兽头颅的身影上。
内心倍感震撼,宿家后人,竟强悍如此。
察觉到剑灵的注视,宿溪亭脸色微沉,不得不收敛自身的魔气,改用普通修士的灵力来对付妖兽,以免被看出端倪,他体内已经觉醒魔息,再用灵气根本无法发挥真正的实力。
压制的力量变弱,妖兽抓住机会反击,宿溪亭一时不察被妖兽喷出的冥火伤到,灵力瞬间逸散,妖兽摆脱控制,张着血盆大口扑来!
江序白感觉自己游了很久,身体不断地被湍急的水流冲刷,又累又沉,很想就这么放任自己随波逐流,但心中一直有一道声音告诉他,快了。
终于,无穷无尽的洪流有了尽头,一座恢宏的琉璃宫殿出现在前面,江序白。精神振奋,一鼓作气越过凶险高浪,进入宫殿的瞬间,灵府发生蜕变,一阶,两阶,三阶!
江序白睁开眼睛,凌厉的目光如炬,朝天挥出一剑,剑气纵横三万里,直冲九霄云外。
笼罩在头顶的劫云消散幻灭,拨云见日,耀目天光倾斜而下,整个秘境骤然一亮,连带黑气都被一扫而空,秘境中的各宗弟子受不住带着威压的剑气,只觉得胸口一闷,两眼一闭竟是晕了过去。
剑气涤荡过后,附带的莹润灵气才化作清凉雾雨绵绵不绝,落在每一个人头上。
上古妖兽巨口近在咫尺,宿溪亭凝眸,暗中运转魔息,数道魔纹缓缓浮现在颈侧,在他出手的瞬间身后还有一道剑气与他的魔气一起冲向妖兽,一黑一白,明暗交错裹挟着强大的力量绞断妖兽头颅,钉入心脏,将藏在其中的一缕妖魂打散。
宿溪亭转身,与身后执剑的江序白对视。
还好赶上了,江序白重重松了一口气,一出来就看见妖兽张着大嘴准备吃掉宿溪亭,他魂都快吓飞了。
“你没事……”,江序白的目光落在宿溪亭的脖子上,关心的话倏然停住,脸色骤变。
宿溪亭身体一僵,侧过身抬手遮住魔纹,眼神闪避,不太敢看江序白的眼睛。
“师尊!”有弟子高声大喊,语气激动。
数十道流光涌入秘境里,是各宗的宗主赶到了。
幽冥间剩余的黑气很快被清扫干净,愤怒的剑灵双手叉腰指着他们鼻子破口大骂,说他们马后炮,等妖兽死了才匆匆赶来,剑灵到底是前辈,宗主们默不作声挨了一顿骂,才解释他们收到灵讯就动身赶来了,只是在外面也遇到了妖兽,才被绊住脚步。
剑灵才不买账,恶狠狠地道:“我镇守归弥山千万年来一直相安无事,幽冥间的妖兽魂只能被生祭的人类血肉唤醒,你们还是查一查是不是自家弟子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肮脏勾当吧。”
宗主们闻言面色凝重,郑重答应剑灵一定彻查此事。
随后又向他道谢:“还是要多谢前辈斩杀妖兽救下我宗弟子。”
剑灵冷哼一声,手往那边指,没好气道:谢错人了,他们俩干的,与我无关。”
这头,江序白原本打算追问宿溪亭脖子上是什么东西,突然感觉有数十道探究的眼神看过来,脑子还没反应难过来,身体就已经下意识转过身挡在宿溪亭面前替他遮掩。
肩上一沉,宿溪亭俯身靠了过来,头埋在他的肩窝里。
江序白眼皮一跳,木着脸开口:“这事没过去,回去给我一个解释。”
宿溪亭语气委屈:“我受伤了。”
“哪里?你怎么不早说?”江序白顿时神色紧张追问,手摸来摸去检查他身上有没有伤。
宿溪亭暗暗勾起嘴角,更加肆无忌惮把自己压到小郎君怀里。
江序白不得不伸手扶住他维持平衡,以免两个人都摔倒。
在别人眼中,他们就是说着说着突然抱在一起了。
打算看看二人是何方神圣的宗主见状纷纷停下脚步,看向剑灵,眼神充满疑惑。
剑灵对他们翻了个白眼,扔下一句“没见一对野鸭子吗?”就麻利走开了。
几人面面相觑,这是什么意思?
片刻之后,有人猜测道:“前辈他或许想说的是鸳鸯?”
众人恍然大悟——
作者有话说:带着肥章弱势归来!打算搞个小抽奖,感兴趣的宝宝可激情参与一下
(小声):小江在相生处看见的两种结局是虚实结合,是的,看似强制实则情趣[狗头叼玫瑰]
虐恋戏码到两位恋爱脑身上belike:[黄心][黄心][黄心]
第68章
缝隙外的黑气被清理干净,只是剑灵先前设下的封印阵被破,幽冥间内部的黑气依然蠢蠢欲动,时不时又冒出一点,惹得负责收尾的弟子们半步都离不开裂缝,守在外面把黑气赶回去。
苏醒的妖兽魂虽然被打散,但不意味着结束,它们只是被分成了更多缕魂丝散落沉睡在各处的小秘境,潜伏起来,等待着再次被血肉祭品唤醒的那天。
幽冥间作为维系万千秘境的枢纽通道之一,至关重要,任何一缕妖魂都有可能从幽冥间逃出来,需要重新设下法阵再次封印。
那么,现在由谁来封印成了一个大问题。
几位宗主一脸凝重站在剑灵面前,请求他再次出手封印幽冥间,剑灵却怎么都不愿意,反而让他们去找江序白。
“剑灵前辈,此事是否太过草率了?”天剑宗的徐峰主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他只是一个刚到近神阶的年轻修士,如何能承担得起封印幽冥间的重任?不否认连破三阶是厉害,可万万达不到独挑大梁的程度,万一出了差错,后果不堪设想!”
“论修为,我们之中哪个不比那小子高,您连我们都信不过,却敢信他?”徐峰主严声质问,“这是何意?”
他刚才已经探过江序白的修为,的确是从高阶升到了近神阶,然而青年的身体底子孱弱,根本支撑不起近神阶的灵力,能发挥出的真正实力,和玄阶差不多。
倒是那个无忧城宿家的少主,修为更高一些。
要说妖兽是他杀的,倒还有几分可信。
剑灵被他们吵得头疼,怒气冲冲道:“你们有病吧,我都说了幽冥间现在只有他一个人能封印,你们不去找他,一直缠着我不放干什么?”
“前辈,不是我们不信你,只是……”
其他人和徐峰主的想法一样,觉得江序白多少有点名不副实,之前他们没看见人,还以为有多厉害,结果探完青年的修为发现是他们的预期太高了。
他有点天赋不假,但不是每个人都是鸾桦仙君那样的天才。
结合弟子们所说的本该有六簇劫云,结果中途竟然有三簇消失的古怪现象,恰恰证明这个年轻人兴许是用了什么投机取巧的方式骗过了天道,最后被天道察觉才会撤回劫云。
而且,他来自排名常年垫底的幻月宗,在场的几位宗主得知此事后心情更是微妙,审视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轻视。
就好像江序白站在了不属于他的位置,莫名的碍眼。
最气愤的还是徐峰主,他之前明明都谋划好了,不出意外,头筹古剑本该是属于他天剑宗弟子的,结果萧泾和周阳两个他一度最看好的弟子一个比一个不争气,技不如人不说,竟然栽在同一人手里,还害得天剑宗名声扫地。
不知想到了什么,徐峰主眸光微暗,转头对剑灵道:“仅凭前辈片面之词无法说服我等,若是前辈执意要让他封印,那便让我等试一试这年轻后生的实力如何,否则难以服众。”
剑灵第一次觉得这些老古板这么讨厌,仗着年纪大有点资历就瞧不上人家年轻小辈,也不知哪来的优越感,讥笑道:“他打赢你们屁用没有,你能试出什么来?”剑灵下巴抬高虚虚一指:“喏,幽冥间就在那,你们大可以自己去试试,能不能封,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你们当着人家面这般看不起人家小年轻,要是他真的做到了,你们后面打算如何自处,会向他道歉吗?不会到时候腆着张老脸拿辈分压人吧?”
剑灵一番话戳中了他们的小心思,一时间每个人脸上表情精彩纷呈,忙不迭用眼神询问徐峰主的意思。
要不……就让他试试也行?何必多此一举。
徐峰主脸色铁青,冷哼道:“此事乃我一人所为,和其他人无关,若他真有这个实力,不光道歉,我还额外允诺他一个要求,不论是什么,天剑宗一定竭尽所能做到。”
“若是他不能,我也不为难,只需把那柄古剑交于我天剑宗即可。”
醉翁之意不在酒,好嘛,原来是起承转古剑。
就在旁边的江序白听完全程可算明白大部分天剑宗弟子身上那股不正风气是哪来的了,合着是宗门美德,他还以为自己上一世莫名被那么多人找茬,是因为主角光环和系统打脸任务的设定,然而这一世不在天剑宗,天剑宗的茬还会自动找上门来。
众人听完神色各异,这要求听上去倒也不过分,即是试探,也是考察。
古剑说到底只是一个极品兵器,但天剑宗的承诺可比这重多了。
身为天下第一宗,不论是修仙资源还是绝学秘宝都是顶级的,那年轻人若真有本事,届时又得了天剑宗的资源支持,何愁不问鼎仙道。
就算输了,也无伤大雅,收他一柄剑横竖只是挫一挫年轻人的锐气,叫他明白脚踏实地才是修行之本,想走捷径是不行的。
本来被剑灵点破有欺小辈之嫌,面上过不去的众人,想到这里瞬间腰杆就挺直了。
这哪里是欺负,分明就是为了他好。
于是他们纷纷附和徐峰主道:“我看徐峰主说的也有道理,小小的赌约只是附加条件,封印幽冥间才是众望所归。”
随后有人又想到了一个不失颜面的说辞,凑到徐峰主耳边和他商量,得到他的应允后,对好奇围观的弟子道:“你们其他的小辈也别闲着,觉得自己有这个能力的,尽管都去试试。”
“成功了,徐峰主的承诺一样作数。”
一句话惊起千层浪,幽冥间瞬间围满人。
崖壁上的封印阵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叹息声此起彼伏。
至于最开始被针对的江序白,反倒无人在意。
他和幻月宗的师兄们在人群外圈席地而坐,捏着小饼咔嗞咔嗞地啃,努力了这么多天,饿了。
宿溪亭坐在他旁边,手里还拎一个装茶的小壶,用灵力温好,侧头温声细语道:“小郎君,喝茶吗?”
江序白嚼着饼,斜了他一眼,径自拿过小壶喝,没说话。
宿溪亭无奈轻笑,装伤不慎被识破,惹小郎君生气了,回去再好好哄一哄吧。
幻月宗几人眼观鼻鼻观心,默默远离二人之间的古怪氛围。
只有李风远好像一无所觉一样,嘴里叼着饼,凑到江序白身边气愤输出,将什么尊师重道抛之脑后,怒骂那几个老古板仗势欺人,要是师尊在,一定痛骂他们祖宗十八代,说话间饼屑乱飞,全喷到对面的江蕴身上。
江蕴一忍再忍,最后忍不住抓起他的领子甩到一旁,“你给我过来!”
江蕴抬手捂住他的嘴巴:“小点声吧祖宗。”
没看见已经有人看过来了吗?
李风远“呜呜呜”一把子挣开,生气道:“干嘛,我还没骂够呢,本来就是事实,师兄你们就是太讲礼貌了所以才会被他们欺负到头上来,师尊说过出门在外不服就干,怕他们干什么。”
江蕴太阳穴青筋暴起,压低声音:“师尊狂是因为他干得过人家,你干得过吗?”
李风远委屈巴巴:“……师兄你这话就有点伤人了。”
江蕴恨铁不成钢用力戳他脑袋:“丹鼎之术没学个五成,骂人的精髓你倒是全学会了。”
李风远捂着头气呼呼:“那你说怎么办?他们摆明就是冲着小师弟来的,咱们就任由他们欺负吗?”
“古剑本来就是小师弟靠实力拿到的,凭什么因为一个莫须有的赌约,他们说要就给。”
“想得美,我反正不服,我现在就要告到师尊那。”
江蕴冷声:“你告到哪,结果都一样。”
“小师弟,你还好吗?”云熠看过来,眼神充满担忧,不是担心古剑被抢,而是担心江序白的身体吃不消,灵力的过度使用是一件很耗费心神的事,这两天他们都快撑不住了,更别说身体不好还刚破阶的江序白。
吃完饼,江序白拍拍手,苍白的脸色恢复了一点红润,安慰道:“多谢师兄关心,我没事。”
另一个师兄道:“要不把古剑给他们吧,封印一事我们就不掺和了,师尊不会怪罪的。”
“不行!”
李风远和剑灵异口同声。
“这封印必须得他来!”
“不蒸馒头争口气,我们绝不认怂!”
李风远和剑灵对视一眼,立马统一战线。
江蕴头疼不已:“风远你瞎凑什么热闹。”
剑灵来到江序白面前:“喂小子,你帮我封印幽冥间,我就教你点别的吧,我这里的失传秘法不比天剑宗的那些东西差,你只要好好学,一定大有作为,飞升成万人之上的仙尊不是梦。”
最近对仙尊严重过敏的江序白果断拒绝:“不要。”
剑灵暴怒:“你说什么?你可知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东西?你敢不要?”
“知道,不要。”
“你不要,也得要。”
“不。”
“你学一个,很厉害的。”
“不学,我身体不好,吃不了修仙的苦。”
“你要不听听看你在说什么屁话!?”
剑灵飘着灵体绕着江序白转圈,反复劝学,像个产品推销不出去干脆破防强送路人的摆烂销售。
而江序白脑袋里的系统默默听着一人一灵熟悉的推拉对话,仿佛看到了以前苦苦劝修的自己。
可它如今已经不能共情当初的自己,而是由衷地希望懒蛋成为一个真正的懒蛋。
哎,岁月不饶统。
那边的封印阵也难倒了一大片人,几位宗主均已试过,无一不是以失败告终,只剩下徐峰主还没有试过。
鸡血上头的弟子们此刻像是被一盆盆冷水迎头泼下,情绪终于冷静下来,想起了一直没出现的江道友,忍不住把目光投向青年。
不得不承认,江序白的确是他们之中最有可能做到的。
于是逐渐安静下来的人群就这么水灵灵地听到了江序白和剑灵迷幻又堪称诡异的对话。
什么不学?
为什么不学?
厉害成这样还说自己吃不了修仙的苦,那他们算什么?
众人神情恍惚,人都傻了。
他们从进入秘境到现在,不说得剑灵青睐,就问在座的有谁没挨过几记他的白眼和嘲讽。
何曾见过剑灵这样称得上是低声下气地与人说话,还要追着传授功法。
只有江序白,从一开始就只有江序白被另眼相看。
脸色最难看的要属徐峰主,他隐隐意识到是自己太过武断轻视了。
然而木已成舟,他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
“江道友!快过来试试,只剩你和徐峰主了。”有人高声道。
江序白循声看去,大家已经自动为他让道,崖壁缝隙之前,站着面色阴沉的徐峰主。
“如果你不帮我封印幽冥间,我会天天像鬼一样盯着你,在你耳边一遍又一遍传授秘法,强行把知识灌入你的脑子里,直到我灵体消散。”劝了半天劝不动,剑灵反其道而行之,幽幽道:“对了,忘了说,我这副身体起码还有千年才会消亡。”
江序白面露惊恐:“太歹毒了吧前辈?”
剑灵发出反派的桀桀桀恶笑:“别管,给个痛快话,你封不封?”
江序白:“……”
“封。”
燃尽了也要封。
天天学东西,太可怕了,这对于咸鱼来说跟要他命有什么区别。
巴不得江序白拿不到古剑,又担心他被剑灵指点过后越来越厉害的系统:【】
这对吗?
让它来捋一捋这里面的逻辑,懒蛋到底还是不是懒蛋,这很重要。
他是想变强还是不想变强,这也很重要,系统智脑飞速运转中。
江序白拎起古剑在众人的注视下来到崖壁前,转头对徐峰主微笑道:“峰主不介意弟子先来吧?”
徐峰主沉默不语,侧身往旁边一让。
江序白又对跟上来的剑灵说:“剑灵前辈,口说无凭,咱俩立个灵契,你保证,在我成功封印幽冥间后绝对不逼我学你的失传秘法。”
“嘶……”周围齐齐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真的打算出尔反尔的剑灵:“……”
到底为什么不愿意学啊!
两道荧光分别没入二人的身体里,契成。
江序白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大口气,面露喜色。
剑灵:“……”
解决了一桩大事,江序白重新把注意力放在面前的幽冥间上,神色变得认真。
封印阵分为很多种,有的是封灵,有的是封魂,还有的是封地,顾名思义,就是把那块地方隔绝起来。
江序白观察了一下幽冥间的走势,又探查那些黑气是灵还是魂,思考着自己要设下哪种阵法。
不过很可惜,探不出来,黑气像是介于二者之间的物质。
原先的阵法是剑灵设下的,按理说,他应该最清楚什么阵能封住这些。
江序白扭头去看剑灵,打算问一问,好有个方向。
结果剑灵双手抱臂,一副一问三不知的倔强木头样,无声说了两个字:“秘法。”
江序白:“……”
好的,看样子他是不打算说了。
手中的古剑微微颤动,像是有话要说,江序白渡灵和它共鸣。
片刻之后,他低头小声嘀咕,“原来是这样,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全封了吧。”
说着他运转灵力,手指轻划,虚空中逐渐显现出用灵力绘制的复杂阵法。
很快就有人认出来,“是封魂七步阵。”
“没用的,我刚刚就是设了此阵,一样封不住。”
“等等,七步阵已经画完了啊,他还要画什么?”
众人抬头,只见空中已经落笔生成的阵图上又叠了一个更加繁琐复杂的阵法。
“我知道,这是封灵的两极浮光阵。”
“是打算两个阵一起封吗?”
“不对,他又画了一个。”
“这次是封地的覆土图。”
“三个阵?”
“可惜,方才玄天宗的峰主也这么试过,还是没成。”
每当他们以为江序白已经画完的时候,下一秒他又开始画新的。
“不是……他怎么还在画?”
“后面这些是什么阵?我怎么没学过?”
“天啊,灵力用不完的吗?我画两个就已经够呛,他居然能够支撑这么多!恐怖如斯。”
“这就是近神阶的修为吗,太厉害了。”
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江序白还在继续往上叠。
徐峰主和几位宗主脸色惨白,满目震撼,年轻弟子看不出来,他们却认出了那一道又一道封印阵,都是耗费灵力极大的灵阵,换作他们来画,恐怕都难以全部画成。
而眼前的青年却能面不改色一口气画出,近神阶于他恐怕不是终点,而是起点。
【够了够了够了,宿主够了,再画下去这个世界都要被你封了。】
系统感知到能量库里飞快流失的能量值,心如刀割,虽然它没有心。
它后悔在劫云里求着宿主借能量了,这懒蛋用起来没个节制的。
而且,自己的能量值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系统震惊,打算下次借给气运之子试试看。
终于,最后一道封印阵落成,围观的弟子望着天上宛如浩渺星图的阵法,已经集体失声。
“点阵成方,渡厄封魂,以灵息剑意为笼,荒魂永世长眠。”
封印阵从天而降,覆于崖壁之上,江序白沉眸,控制古剑浮空而起,清澈透明的剑身飞速转动,无数道剑影从中飞出,“铮铮”钉在裂缝两侧,将其禁锢于狭长剑阵之内。
紧接着,整片崖壁上骤然亮起耀眼夺目的白光,刹那间,世间仿佛失了所有的颜色,只剩泯灭黑暗的白。
“成了。”视野恢复的瞬间,青年温和干净的嗓音随之响起。
与天同高的崖壁上的深渊裂缝,消失了。
剑灵仰头盯着那道不复存在的裂缝,看了很久很久,眼角似有晶莹一闪而过。
幽冥间闭上了,他自由了。
“不知峰主,说的话可还作数?”江序白眼睛亮亮地来到徐峰主跟前问他。
陷入怔愣的其他人闻言齐刷刷看过来,对哦,这下要怎么收场。
徐峰主回过神来,语气竟变得结结巴巴:“作,作数……”
这还能有什么不做数的,这么牛,骑在他头上都行。
徐峰主态度大变,满脸羞愧道:“对不起,江小友,先前是我眼拙……”
江序白打断他,伸出手,“作数就行,可有信物为证?给我一个吧,没有说你们天剑宗会赖账的意思,毕竟承诺太重,我这个人呢心飘,得有个东西拿在手里才安心。”
徐峰主沉默片刻,解下腰间那枚象征峰主身份的玉牌交给他。
江序白晃晃手里的玉牌,笑眯眯道:“峰主大方。”
然后转身冲向幻月宗的师兄们,语气仿佛捡了钱一样,“师兄,咱们宗要发财啦!”
以为会有一番腥风血雨,剑拔弩张场面的围观群众:“?”
换成他们,肯定要极致羞辱一番,最好让对方痛哭流涕跪下磕头求原谅。
哎,他们好阴暗。
不像江道友,人还怪好的——
作者有话说:小江:假惺惺的道歉才值几斤几两,当然是发财更重要啊[问号][问号]
关于什么时候拆系统
快了快了,小江现在努力成长的每一步都是为了拆系统当快乐咸鱼的准备,不然他早躺了()
第69章
禁制落下,白茫苍翠,层峦叠嶂的归弥山仿佛被人凭空抹除,消失于众人眼前。
周遭景色随之变换,所有参加青蓝集的弟子被传送到另一处地点,宽阔的空地前已经停了不少各宗收到消息前来接人的飞舟。
交谈声此起彼伏,场面异常热闹。
“师兄,这边!”
“这几天过得好像在做梦一样……”
“归弥山消失的第一个时辰,有点想它了。”
“我看你是想归弥山小秘境里的秘宝吧?”
“嘿嘿嘿是啊,出来一趟收获满满,抛开危险不谈,归弥山跟一座金山又有何区别?话说下届青蓝集能不能还在归弥山办?我努努力再来一次!”
“别想了,听闻归弥山本就不是世间之物,只是因为幽冥间产生裂缝受到世间恶念之力的吸引才缓缓下沉至此扎根。剑灵前辈临危受命以身入剑镇守千年,以防裂缝扩大吸食更多恶念唤醒被囚的上古妖兽魂,如今裂缝被成功修补,相当于斩断了归弥山的根,自然就回到它该回的地方去了。”
“啧,不愧是江道友。”
“不愧是江道友。”
“等仙门试炼一定要试着与他结交一番,问问他平时都是如何修行的。”
“那还用说,定是勤修苦练,昼夜不分!”
两名江道友新晋迷弟勾肩搭背一路嘀嘀咕咕走向自宗的飞舟。
幻月宗的飞舟上,他人口中勤修苦练的江序白在房间里睡得昼夜不分。
在外走动的其他人默契地放轻声音,好让小师弟休息。
房间内只留了一枚暖黄灯珠,光线适宜,见物不刺眼,宿溪亭守在床边,像座雕像一动不动地盯着床上熟睡的青年,眸色微沉,表情有些严肃和苦恼。
只因江序白在睡前和他说了,“给你一点时间整理措辞,睡醒我要知道你脖子上的东西是怎么回事。”说这句话时青年的眼里闪过一抹浓郁的忧色,脸色看上去也很差,宿溪亭敏锐捕捉到了这一点,猜到江序白或许已经知道那是魔纹,但他心底依然抱有一丝侥幸,希望是别的。
他知道了,没有恐惧,没有厌恶,而是担心。
宿溪亭不知如何形容自己在发现这一点时的心情,说是心花怒放也不为过。
然而巨大的喜悦过后留下的是万般斟酌的难言。
以前小心遮掩不敢暴露身份是怕看到青年失望的眼神。
现在有了坦白的时机,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沟壑是千万年来的正邪对立面,一旦挑明,被迫站在风口浪尖的人只会是江序白。
宿溪亭自己可以无视所有的谩骂和仇视,却不愿意让江序白无端承受这些。
他的小郎君值得世间所有美好。
行事自由无拘,无所不能的魔尊有了软肋之后也变得束手束脚,只能阴暗地在心里想,好烦,要不把所有人都杀了。
没等宿溪亭想好如何坦白,飞舟已经抵达幻月宗。
江序白归弥山此行名声鹊起,人还在飞舟上,连破三阶,鸣古剑,封印幽冥间的消息在仙都不胫而走,震惊整个修真界。
于是,睡眼朦胧的江序白刚下飞舟就被乌泱泱一大片人围住,恭贺声不绝于耳,沿途彩色花瓣飘洒,堪比全村的希望,衣锦还乡。
不少幻月宗附近的宗门闻讯纷纷带着弟子登门拜访只为一睹风采,鲜少有人踏足的山门石阶上的苔藓半天不到全被蹭干净。
江序白站在几位师长后面,起到一个活招牌的作用,全程保持微笑听他们与他人说着客气话。
“贵宗真是人杰地灵。”
“哈哈哈哈哈哈哪里哪里,是弟子自己争气,我们也就起到一点点引导作用,指点迷津,主要还是他的悟性好。”
“不知小友平日在宗里都做些什么修行,关于心得感悟可否谈讨一二?
“我们幻月宗比较自由,课业修行种类多样,不做强制,任由弟子自主选择探索。”
不论其他人怎么打听江序白的破阶契机,师长们总能将其轻轻揭过,然后顺理成章拐回幻月宗的修行课业之上,车轱辘话来回滚,主旨都是,天才在此,如有兴趣,欢迎报考我们幻月宗!
一番交谈下来,各宗带着“来年一定要报考幻月宗”的重要思想神情恍惚地离开了。
再不走,感觉自家弟子快要被挖走了。
“呼,终于把人都送走了,明年估计能收到不少好苗子。”送走最后一波人的师长笑眯眯道。
“哎呀,我们幻月宗也是好起来了。”
“序白啊辛苦你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招生简章江序白揣着师长投喂的糖走了。
*
刚回到不高峰,江序白准备去找宿溪亭把事情说清楚,前面人多眼杂,他们一直没什么机会独处,他便让宿溪亭先回来。
路过偏殿,被等候多时的李风远冲出来一把拦住,拉着他边走边兴冲冲道:“走,我们去和师尊告状。”
李风远叮嘱:“小师弟,听我的,一会你什么都不用说,只需要时不时皱眉,装出委屈隐忍的表情就好了,师尊最护短,他一定会替你报仇的。”
“这笔账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江序白闻言,垂眸沉思片刻,郑重地点头。
隐忍,他最会演了。
上辈子他没少演老实人前期被欺负隐忍不发,最后强势打脸的戏码,打脸值直接翻倍。
丹房里,醒灵仙君单手支着下巴斜倚在座椅上,审视的目光落在前方低头一言不发的江序白身上。
耳边是李风远绘声绘色对天剑宗坏事做尽的控诉。
“就是这样,师尊你说他们是不是欺人太甚?”李风远一口气复述完秘境里发生的种种,中途又被自己讲的气到了,当场面红耳赤喘着粗气,让人看了忍不住共情。
醒灵仙君听完神色未变,只是眼神冷了下来。
李风远偷瞄到自家师尊的表情,暗道一声稳了,暴风雨前的平静。
这时候只需要小师弟强撑释然,那将是绝杀。
“是这样吗?”醒灵仙君问江序白。
江序白抿着唇,半晌没有说话。
醒灵仙君眯起眼睛,“怎么不说话?”
江序白微微摇头,低声道:“最后徐峰主也和弟子道歉了,这件事就让它过去吧。”
李风远补充:“那是他本来就该的,要是小师弟没封住幽冥间,他们定会变本加厉地嘲讽,还想抢走古剑,还有那萧泾和周阳更是恶劣……”
“咔!”玉石粉碎的声音传来,李风远话头一顿,抬头发现是师尊捏碎了茶杯。
嚯,好可怕。
“此事我已知晓,回去吧。”醒灵仙君面色平静,起身将手中的粉末随手一扬,给他们留下一句话便拂袖而去。
等人走远后,李风远像是终于出了一口恶气满意道:“看来师尊这次真的很生气,以前那些惹他的人,他都是先臭骂一顿再打上门去的。”
江序白担心道:“这样会不会给师尊惹麻烦?”
李风远摆摆手:“放心吧,天剑宗宗主本就有求于师尊,一直都不敢得罪他,再说我们也没有添油加醋,本来就是他们天剑宗的人有错在先。”
“而且,你以为师尊真不知道咱们这些小九九吗?他什么都知道,就等着咱们告状好借机发作呢!”
“走走走,回去等好消息。”
告别李风远,江序白心事重重地往自己的住处走。
他现在基本已经确定宿溪亭身上的黑色纹路就是魔纹。
可是宿溪亭怎么会平白无故入魔呢?
上一世是因为自己死了。
这一世是因为什么?
出身仙山名门望族的少主,不论是人品,地位还是修为都是人中之龙,和魔族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所以他有什么非入魔不可的理由?
有一种奇怪的违和感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江序白眉头一皱,总感觉自己是不是遗漏了什么关键信息。
没等理清楚,额头突然覆上一只手掌,皮肤相贴的热度让江序白猛然回神,抬头才发现不知不觉他已经走到门口,再往前一步就要撞上门板,是宿溪亭及时抬手挡住了。
江序白神色一顿,目光不自觉就往男人的颈侧看去。
宿溪亭:“……”
看来小郎君是真的很在意。
他无奈叹了口气,转身关上门,牵起江序白的手,“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眼前白光消散,二人出现在一处山林里。
天色已近黄昏,身后的日落斜斜照过来,把影子拉得无限长,江序白转头观察四周环境,远目眺望,一座繁华都城映入眼帘,只一眼,江序白就认出来了。
“那是无忧城?”
宿溪亭嗯了一声。
江序白面带疑惑:“那这里是?”
宿溪亭沉声:“后山,宿家禁地。”
“进去之前,先穿上这个。”宿溪亭拿出一件黑色的斗篷给江序白穿上。
斗篷一上身,江序白感受到自己一股阴冷的气息包裹,很不舒服,下意识就要运灵驱散,被宿溪亭抓住手腕,“别动,会伤到你。”紧接着他在斗篷上注入一道灵力,那股不舒服感顿时消散,只是冰凉的气息还在。
宿溪亭施法撤下禁制,很快二人的身影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到了。”宿溪亭出声提醒。
江序白睁开眼睛,被眼前弥漫的铺天盖地的魔气惊到了,他们此刻在一处高崖边缘,往下看去一道狭长深渊横跨整个山谷,比归弥山幽冥间那道缝隙更大更长,几乎是将整个秘境一分为二。
源源不断的魔气从深渊深处涌出来,不断侵蚀周围的草木,遍地枯黄衰败之景。
江序白看向身侧从进来之后就很少说话的宿溪亭,艰难出声:“这是什么?”
宿溪亭眸光暗暗:“魔渊。”
魔渊,上古魔神的诞生地。
江序白呼吸一窒,拧眉:“魔渊不是应该在北边的魔域里吗?怎么会在无忧城?”
宿溪亭:“一直都在无忧城,只不过很久以前被封印起来了,由宿家世代负责看守,知道的人不多。”
“这也是无忧城常年避世不出的原因。”
太荒谬了,魔族的发源地竟然就藏在修仙宗门林立,灵气盈润的仙都里。
“所以北域的魔族隔三差五就想着攻占仙都不是闲的没事干纯挑衅,而是想回老家?”突然想到这一点的江序白神色复杂,是他对魔族刻板印象了,原来他们的行为并非不合理,他问宿溪亭:“你身上的魔纹也是受魔渊的影响?”
宿溪亭顿了顿,道:“是。”
还是没办法说出口,看青年的样子一时应该半会接受不了自己是魔神的真相,宿溪亭决定再瞒一瞒,等到适合的时机再说出来。
“难道就没有办法拔除吗?”
“比如把魔渊封了?不如我来试试。”江序白摩拳擦掌,表情格外认真。
幽冥间他能封,没道理魔渊不能封。
宿溪亭闻言心里一暖,虽然他的小郎君是打算把他老家拆了,但还是感动。
“魔渊封不了,它和灵气理论上是同源之物,世间万物都有两极,相生相克,灵气同生魔气同死,二者缺一不可,只能互相压制,兴衰交替,否则世界无法运转。”宿溪亭道。
“那怎么办?你体内的魔气也只能压制吗?”江序白忧心忡忡,“压制不住了会很难受吗?”
他刚刚不过被斗篷上的魔气撩了一下就觉得浑身都不舒服。
很难想象,宿溪亭这样从小到大泡在魔气里得难受成什么样,而他这么久竟然一点都没有发现,整整两辈子!
江序白懊恼又自责。
一点都不痛甚至神清气爽的宿溪亭沉默:“……”
呃,该怎么继续圆下去呢。
小郎君的心疼固然重要,但他还是不舍得让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宿溪亭斟酌片刻,轻声安慰道:“也还好,大多数时候很快就压制下去了,没什么感觉。”
江序白转身紧紧抱住他,闷声道:“你撒谎。”
宿溪亭瞳孔骤然一缩,身体紧绷,一时间抱着人不知所措——
作者有话说:小宿:小郎君主动抱我了[可怜]
第70章
宿溪亭在突如其来的怔愣过后,立刻抬手回抱,以一种更加强势和霸道的方式将江序白整个人圈住,手掌扣住他的后脑勺按进怀里,直到彼此的身躯紧密相贴,体温交融,喉间发出一声满足的低叹。
寂静无声的禁地内,到处翻涌弥漫的魔气营造了出一方隔绝天与地的独立空间,无人惊在此扰相拥的恋人。
周围都是阴冷气息,但宿溪亭的怀抱实在温暖又有安全感,鼻息之间萦绕着淡淡的草药香气,好闻又催眠,江序白难得有些粘人,默默放软身体偷懒地窝着不动,甚至用额头亲昵蹭蹭男人的颈窝,像只小动物一样表示自己的友好和依赖。
察觉到青年细微的可爱小动作,宿溪亭收紧臂弯,再开口声音多了几分低沉沙哑,“小郎君,其实我……”坦白的话已经到了嘴边,怀里的江序白却猛然推开他,脸色凝重地盯着他的颈侧,眉毛也跟着拧起来,“魔纹长出来了。”
禁地之内遍地魔气,宿溪亭身上的魔种已觉醒,加上这里没有其他人,他没有刻意压制自身气息的释放,同源的魔气嗅到魔神更强大的魔息自发地纷纷涌入汇聚。
身为纯血魔神,不用特意去引魔气修炼,也不用像其他魔族那样靠杀戮吸收别人的修为来提升自己,整个魔渊的魔气都是为他而生而用,呼吸之间便是在修炼。
换而言之,只要有事没事往禁地里一泡,修为直接噌噌往上涨。
这也注定了他生来就是魔。
所以宿溪亭从恢复记忆之后就很少踏足禁地,有意控制自己的修为,免得哪天没藏住暴露身份,给江序白带去麻烦。
这次待的时间久了,加上这是小郎君第一次主动抱他,宿溪亭对此情绪起伏过大,魔纹就这么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还被江序白发现了,他下意识就要抬手去遮,怕吓到他,然而江序白先一步按住他的手,反而凑得更近,“别动,给我看看。”
说话间,清浅的呼吸喷薄在那一小块皮肤上,原本颜色浅淡的纹路突然疯狂生长,黑色的纹路如同藤蔓植物一般向上攀爬蔓延到下巴。
江序白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发生了什么,怎么一下长这么多?”
运转灵力覆于其上,莹润白光的照耀下,黑色纹路消退了几分,有用!江序白眼神微亮,铆足了劲动用灵力消除,禁地内的魔气捕捉到相斥气息存在,一改温顺气性,变得极具攻击性,冲向沉浸在喜悦中一无所知的江序白。
宿溪亭神色一冷,暗中出手将其镇压回去,同时用人族修士的灵力压制颈侧失控生长的魔纹,两种力量在体内相撞抗衡,犹如冰火两重天,他一声不吭忍过那股痛意,额角渗出细汗。
江序白敏锐抬头,发现他脸色苍白,意识到他是被魔气影响了,万分焦急道:“我们先出去再说。”
离开禁地,回到最初的地方,彼时天已经黑下来,江序白敲亮两枚灯珠,柔白的光亮照在宿溪亭略显苍白的脸上,冷声道:“这就是你口中说的没事?”
好不容易哄好小郎君,结果弄巧成拙的宿溪亭:“……”
他解释道:“方才是意外,我只是一时不察。”
江序白面无表情地听他说,眼神写满“你接着编”的冷漠,显然已经不信,他亲眼所见的还能有假?
在已经认定的真相下,所有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眼看江序白脸色越来越黑,宿溪亭解释的声音小下去。
哪边痛不重要,当务之急是先把人哄好,魔纹长出来不难受,日常用灵力压制魔纹才会疼,这一点他断不可能说出来,索性直接认下:“对不起,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但是真的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难受。”
江序白:“什么时时候开始的?”
宿溪亭说:“前段时间。”
江序白联想到前段时间魔域的躁动,很快将二者联系在一起:“魔渊的存在被发现了?”
宿溪亭点头:“嗯。”
这一世魔渊的禁制在他的干预下提前打开,要不了多久,里面的魔气就会冲破禁地,魔域那几个魔主这些年一直在寻找魔渊,一旦嗅到一点气息便会倾巢而出,之前江序白在幻月宗后山遇到的心魔并非偶然,而是因为他和自己长时间待在一起,身上沾了魔神的气息才会被盯上,包括在秘境遇魔兽袭击也是。
虽然不想承认,但江序白每次受伤或多或少都是因为自己。
宿溪亭眼底闪过一丝迟疑和挣扎,或许……
“那你岂不是很危险?”
话罢,江序白沉思良久,最终得出结论:“果然还是得把魔渊给封了。”
咸鱼仰卧起坐的理由又多了一个,等拆完系统,还得把魔族老巢端了。
江序白眼中燃起斗志,决定从明天开始,回去就猛猛修炼。
刚刚还妄自菲薄的宿溪亭:“……”
规划好未来的努力清单,江序白把注意力转回宿溪亭的魔纹上。
远离魔渊黑色纹路已经淡了很多,江序白再次催动灵力帮他消除,然而这次却怎么都不起作用。
“怎么会这样?刚才分明还可以。”江序白双眼微微瞪大。
当然不可以,只有他自己的灵力才能压制。
宿溪亭没有说出来,温声安慰道:“别担心,过一段时间它自己会消下去。”
江序白手足无措道:“这段时间你就靠硬熬?”
青年脸上忧虑重重,宿溪亭为了转移话题逗他开心,半开玩笑道:“怎么会硬熬,有小郎君陪在身边与我多说说话,再漫长的时间都像流水一样飞速而过,我还嫌它出现的时间太短。”
江序白闻言,顿了顿,手指慢慢抚上他颈侧的黑色纹路,俯身缓缓贴近,“这样做会让你好受一点吗?”
宿溪亭眸光微暗,喉结上下滚动,哑声道:“会。”
如同羽毛般轻柔的亲吻落在下巴一路往下,宿溪亭身体瞬间绷紧。
深邃幽暗的目光死死盯住近在咫尺的漂亮青年,眼里的痴迷贪恋和占有欲几乎要凝成实质,恨不得将人拆吃入腹,融为一体。
每一个吻都像是一簇炽烈的,仅存的理智在一点一点地被焚化,宿溪亭咬紧牙关,呼吸变得沉重。
江序白仰头,想要观察宿溪亭的反应,却撞进一片隐忍的火热中。
四目相对下,第一次做出破格举动的江序白,做出了更破格的事,他盯着宿溪亭仔细看了一会,然后闭眼吻上去。
灯珠突兀坠地,滚近草丛里,藏起微弱光亮。
林间陷入黑暗,引人遐想的黏腻水声尤为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激烈又缠绵的声响变得温和细微。
“唔……够了。”江序白在短暂的换气期含糊不清推拒。
“再亲一会儿。”宿溪亭追着那片红肿的唇瓣轻轻摩挲流连哑声道。
一会是多久?
江序白脑袋烧成了浆糊,呆呆思考片刻,没等想明白又被掐着下巴卷进新一轮强势的掠夺中。
夜深。
已经准备休息的方伯接到小厮通报说少主和小郎君回来了,披着衣服匆匆赶来,既高兴又忍不住埋怨道:“哎呀,大冷天的,这是上哪去了现在才回来?你们也是,也不说一声,我好做准备。”
一进门就看见小郎君冷着脸坐在桌前喝茶,不知是茶太烫还是怎么,嘴唇嫣红,而自家少主背手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一个,低眉顺眼的。
这是吵架了?方伯面露疑惑。
“吃过晚饭了吗?没吃我现在去给你们做。”方伯说着就要去厨房。
宿溪亭叫住方伯:“不用麻烦,您回去休息吧,明天也不用特意准备什么,我们只是回来住一晚,明天一早便要回幻月宗。”
方伯眼神询问宿溪亭,小郎君这是?
宿溪亭眉眼弯弯,微微摇头,表示没什么事。
送走方伯,宿溪亭看向一言不发的江序白,柔声哄道:“天色不早了,我去给小郎君拿换洗的衣服,伺候你沐浴好不好?”
江序白瞪他一眼,起身把他推到门外,“砰!”一声关上门。
宿溪亭哑然失笑,没办法,今晚只能睡偏殿了。
第二天,刚回到幻月宗准备努力一把的江序白在去往后山的半道上遇到从上面下来的李风远。
“小师弟,你来的正好,我刚收到消息,师尊从天剑宗回来了,喊咱们过去呢。”
俩人刚走到大殿门口就被里面的场景震撼到了。
原本空旷的大殿上堆满了高阶上品灵器秘宝,还有数不胜数的灵植仙草。
更夸张的是,右边堆积如山的灵石,整整两座。
云熠和江蕴一人拿着一个储物袋,亮晶晶的灵石就这么库库从袋子里倒出来。
“师兄,咱们宗这是不打算过了吗?家底都掏出来了,要散伙啦?!”李风远捧起地上的灵石,表情呆滞。
江蕴笑骂道:“说什么呢,这是师尊从天剑宗拿回来的,说是分给我们的。”
李风远惊呼:“那是天剑宗不过了?”
云熠:“暂时还要过,师尊说了,等仙门试炼过后,让小师弟拿着徐峰主的玉牌再去一次,要什么拿什么。”
“承诺是承诺,赔礼那是另外的价钱,讹死他们。”
“师尊威武……”江序白抱着灵石满眼崇拜。
这才叫薅羊毛啊,以他前世对天剑宗家底的了解来看,这些东西至少让天剑宗吃了个很大的哑巴亏。
爽翻了。
云熠被小师弟的财迷样逗乐,语气带笑:“对了,还有个好消息,宗里明天开始放探亲假,一共七日。”
“师尊今日有事外出,所以我们不高峰今天就放,你们要回家的现在就可以回去了。”
李风远振臂高呼:“好耶!马上收拾行李,好久没见到我娘了。”
“小师弟你要回无忧城吗?”李风远问江序白。
江序白摇头,“我回琵琶洲。”
几人齐刷刷看过来,表情欲言又止,显然都知道他家里的情况,担心他被欺负。
江序白微笑道:“放心吧,不是回江家。”
“是我长姐醒了。”——
作者有话说:没被老婆亲之前: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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