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琵琶洲地界,寒崖一带,数百道流光落地,各宗修士云集。
各宗负责带队的修士彼此之间打过照面,按照原先商议好的分组凑在一起,之后分散开,朝着七个不同的方位出发,既要将魔族关押于寒崖,就得把其他路径都堵死,让魔族只能走这一条道。
总体实力最强的天剑宗和玄天宗以及一些其他零散小宗门则组成一队留在寒崖附近。魔物多数生性阴险狡诈,狂妄自大,没什么团体意识,为了修炼甚至可以自相残杀,吞噬同类,此次够形成如此大规模的行动,必定会有领头的大魔主,正所谓擒贼先擒王。
江序白所在的幻月宗也在寒崖小队里,不光如此,他还遇到了不少“熟人”。
“兄弟!”
“兄弟!”
“兄弟啊!”
一声比一声激动的兄弟回荡在整个幽静的林间,引得众人侧目而视,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兄弟情这么感人。
只见四个年轻的修士手拉手围成一个圈,执手相看泪眼,激动到恨不得转起来。
李风远一手抓住一个兄弟,泪眼朦胧地看向江序白,眼底明晃晃写着小师弟快来加入我们啊!
面对四双期待的小眼神,江序白默默抬头看天,看地,低头喝水,假装自己不认识他们。
柳渊歪头:“他为何不敢看我们?”
辛咨:“没看到?”
李风远善解人意:“小师弟他只是有点害羞。”
最后发言的谢齐沉默了一会,弱弱道:“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其实我觉得我们这样是有一点点丢脸……”
逐渐回过味来的三人:“……”
好了别说了,脚趾在扣地了。
恢复正常的兄弟四人,勾肩搭背来到江序白身边,闲聊起来。
除了李风远,其三人都来自不同的小宗门,不在仙都地界,而是在沧海一带。
李风远嘟囔怪不得一次都没碰上,青蓝集那会他可想念几位并肩作战过的小伙伴们了。
“没想到还能再次和各位见面,这可真是意外之喜。”柳渊笑道。
谢齐也是颇为感慨:“是啊,自凤鸣城一别,转眼间时间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辛咨:“都变强了。”
话音刚落,几人的目光不约而同都看向了江序白,要说他们之间谁变化最大,那一定是当时体弱多病走两步就喘的江道友了,说是脱胎换骨都为不过。
青年身上的病气散去大半,面如冠玉,身姿修长挺拔,抛开格外出众的长相,周身独有的清然气质和隐隐之间透出的强大气息更让人无法不注意到他。
期间还有其他宗的弟子大概是把江序白当成了大宗的某位仙君,站在他跟前一板一眼地汇报小队在周围巡查的结果,对方想来也很紧张,紧张到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语速又快又清晰,根本不给他打断的机会。
江序白一脸欲言又止,不知道怎么开口解释,只好木着脸听完了全程,几个小伙伴在旁边憋笑憋到浑身发抖。
最后那名弟子被旁人提醒找错了人,顶着红成猴屁股的脸和江序白疯狂道歉,逃也似地跑开了。
“哈哈哈哈哈哈。”
一段乌龙小插曲让沉闷的氛围生出几分欢乐,缓解了众人心里的紧张情绪。
另一边,几个修士默不作声将那边发生的事情的经过看在眼里,转头冷声道:“真是眼瞎,一个渡灵阶都能认错。”
“装模做样,有什么了不起的,在场的每位宗主哪个不比他厉害,也没见人大肆吹嘘。”
“真烦人,云珏,那小白脸就是你名义上的弟弟吗?”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
“他个贱种也配?”江云珏还没开口,他旁边那位其貌不扬的弟子倒是先气愤不已,语气尖锐恶毒,恨意十足。
调息的江云珏缓缓睁开眼睛,冷眼扫过去,“慎言。”
“我带你出来不是让你在背后嚼人舌根的。”
易过容的江云辰咬着嘴唇,纵使心有不甘,还是乖乖低头认错,眼神怨怼,“对不起大哥,是我口不择言,我只是……”他恨恨瞄一眼不远处的江序白,捏紧了拳头,暗自发誓终有一日他会杀了那个病秧子。
其他几人神色同样尴尬,江云珏看似在训斥弟弟,何尝又不是在指桑骂槐,拐着弯骂他们多管闲事。
江云珏如今是他们沧玄宗弟子里最有出息的,正得宗主青睐,他们断不敢触他眉头,于是纷纷出言找补,“哎呀不说了不说了,云辰只是年纪小,口无遮拦了些,我们都知道他不是那个意思。”
江云珏低低应了一声,看起来没有要追究的意思,几人闻言松了一口气,灰溜溜地闭上嘴。
抬眼看去,远方乌云压顶,阴沉沉的魔气正在缓缓靠近,江云珏眼底闪过一抹暗芒。
很快其他地方的小分队传回灵讯,他们已经与魔族对上了,并未发现魔主的踪迹。
寒崖小队立马严阵以待,魔主极大可能在他们这边。
压迫的黑云无声逼近,阴冷的气息席卷而来。
“它们来了。”
“布阵!”巨大的防御屏障亮起,竖起一道防线。
一团黑云沉沉下坠,迅速移动朝他们所在的地方靠近,翅膀扇动的噪声密集又恐惧,落在耳边仿佛有种诡异的魔力,让人变得烦躁,护阵的修士一时不察中了招,一点不起眼的摩擦被无限放大,当即和同伴发生口角,四周的抱怨声越来越大,直到一道清凉灵气洒下,如同当头一棒敲醒他们混沌的神志。
“专心。”玄天宗宗主提醒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中招的修士很快反应过来,暗骂一声魔族真是诡计多端,连忙凝神静气,认真维持防御屏障。
直到密密麻麻的黑色生物撞上屏障,众人才明白那不是什么下沉的乌云,而是成群的冥蝠,冥蝠实力很弱,一缕灵气便能杀死,但它们的厉害之处就在于频率古怪的振翅声,具有蛊惑心神的魔力。
灵力凝成的屏障将涌上来的冥蝠烧成黑灰,然而架不住这种低阶魔物的数量庞大,源源不断往上撞,层层叠叠趴在同伴的尸体上将屏障表层覆满,包裹起来,疯狂扇动翅膀。
林间顷刻间暗下来,入眼皆是乌黑的冥蝠,嗡嗡振翅声从四面传来,冲击众人的耳膜。
玄天宗宗主皱眉:“居然用冥蝠开路,难不成魔族这次竟有备而来?如此一来我们反倒被困在里面了。”
天剑宗宗主沉声吩咐阵修:“撤掉防御屏障,他们是想直接绕过去。”
防御阵解除,千万只冥蝠扑面而来,宗门的弟子们纷纷施法抵挡,霎时间凛冽剑芒明灭交错,灵火冲天,雷声风声呼呼作响。
大战一触即发,各种各样的魔物如浪潮般涌过来。
体型巨大如山峦长着隆起大鼓包的峦鬼抠出巨石般的鼓包扔出,数不清的软体魔物从鼓包破壳而出,满口尖牙,尖叫着扑向江序白。
江序白抛出数道离火符,手指飞快勾勒引符,栩栩如生的红色火龙摆尾游动,火光冲天,顷刻间就把魔物吞噬殆尽,继而冲向本体峦鬼,火龙顺着峦鬼庞大的身躯腿盘旋而上,牢牢锁住它,离火灼热,再坚硬的物体都能烧穿,峦鬼痛到张大嘴咆哮哀嚎,另一道火龙速度极快,钻进它的身体内部,下一秒,橙色火纹亮起,峦鬼身躯被分割得七零八碎,化作焦炭。
江序白看都不看一眼,转身继续处理下一只峦鬼
周围的修士均被震撼到了,一方面惊叹于青年的修为恐怖如斯,更震惊的是他对魔物的处理,就好像他对各种魔物的弱点和习性都了如指掌,什么难缠再生的幽冥诡,罗生鬼影,只要对上江序白,通通都变得很好杀。
“江道友真是……”柳渊谢齐他们第一次看见变强后的江序白出手,除了震惊竟无法说出别的话来。
李风远自动补全他们后面的话:“太强了!”
“别愣着了,快来认认,这只魔物是什么品种,万鬼图鉴上有没有呢?”李风远扒拉一下地上焦黑的魔物,和三位神情呆滞的小伙伴道:“没有咱们把它记录下来,到时候上天机阁领奖励。”
死去的记忆突然攻击,三人又回想起来凤鸣城那个珍稀物种大眼珠子,想到丰厚的奖励,心又燃起来了。
四个脑袋凑到一起,仔细研究地上的尸体,片刻后遗憾道:“黢黑,认不出来。”
不远处刚杀完一只高阶魔灵的江序白头也不回地回答道:“峦鬼。”
“图鉴上有了。”李风远说
四人面露失望。
“扑通”一声,重物落地,一只奇形怪状的魔物被扔到他们面前,江序白淡定的声音随之响起,“这是地髂,图鉴上没有。”
四人惊喜抬头,看向江序白的眼神跟抓住了财神差不多,他们立马分工明确,一个翻万鬼鉴查找确认,一个掏出留影珠记录展示,另外两个负责捡尸。
很快和魔物殊死搏斗的宗门弟子们注意到了混乱的战场上有一支骁勇善战又特立独行的小队。
先是呜啦啦啦几个人冲上去合力斩杀魔物,杀完之后也不急着杀下一个,而是围着魔物尸体嘀嘀咕咕,然后问另一个青年,“小师弟,这个品种叫什么?”
青年面无表情回答:“九幽蠡。”
“这个也少见,收起来收起来。”
目睹他们把魔物尸体小心翼翼收进储物空间的其他人:“???”
这是在干什么?
等到看见他们手上拿的万鬼图鉴,众人更沉默了。
大伙和魔物斗得昏天黑地,你死我活的,结果这几个人还有心思在这里点亮万鬼图鉴。
心态未免也太好了吧。
“这个?”
“幽魑。”
“这只呢?”
“浊心傀。”
随着图鉴小队的满地图探索,沉寂许久的万鬼图鉴亮了又亮,其他人从一开始的嗤之以鼻,到半信半疑,再到蠢蠢欲动。
因为他们发现那个长相好看名叫江序白的青年,真的什么魔物品种都知道。
正所谓来都来了,魔族倾巢而出的机会不多,要不他们也点个图鉴试试?
勇敢的人先享受天机阁奖励,有个宗门弟子凭借自己的力量杀了一只从未见过的魔物,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虚心请教江序白,“道友,你知道这是什么品种吗?”
没想到江道友意外地很好说话,真的回答了,“氓鬼,”
弟子掏出万鬼图鉴,将氓鬼记录上去,图鉴果然亮起来了,他欣喜万分向青年道谢“:多谢!等我领了奖励分你一半。”
江序白:“不用,它是你杀的。”
有了先例,其他人的心思纷纷活络起来,在后面的围猎里专挑一些不常见又难杀的魔物下手。
精心挑选的新手下数量正在骤减。
一直躲在暗处观察的魔主:“?”
有些魔族数量稀少,极少入世,弱点更是难寻,正好给这些仙门修士来个出其不意,让他们尝尝他们魔族的厉害,结果没造成威胁反倒成了修士们争着抢着要杀的对象,这真的对吗?
再不出手,手下恐怕要灭绝了。
魔主面沉如水,掌心凝聚魔气,一个拇指大小的魔族出现在他掌心。
魔主:“动手。”
空气微微停滞一瞬,重新流动时,多了几分暗淡,四周的环境以一种微不可察的方式在变暗,像是被一层又一层的纱笼罩。
下方战况激烈,还没有人留意到这点细微的变化。
“小师弟,你真的好厉害啊。”图鉴又亮了一角,李风远发自内心地称赞。
“什么都知道。”
已经见识过的其他人纷纷认可,江道友简直就是行走的魔物百科全书。
江序白心道:如果你们在大润发杀了十年的魔,你们闭着眼睛也会知道怎么下刀的。
他当年被系统困在寒崖那段日子,度日如年,几乎把修真界所有的妖魔鬼怪都杀透了,两眼一睁就是杀。
随着时间的推移,仙门方逐渐占据主动权,魔族处于下风,被他们步步紧逼后撤,离寒崖方向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众人眼前一黑,周遭的魔物竟然不声不响地全都消失了。
不光如此,身边的同伴也没了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不知是谁在黑暗中慌乱大喊了一句。
然而四下已经无人能够回应。
前方一道高大的身影凭空出现,江序白的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来人耳后的位置,那里有细微的小黑影在晃动,嘴里缓缓吐出四个字:“障鬼蒙眼。”——
作者有话说:小江:古有庖丁解牛,今有咸鱼杀魔
第82章
浑身散发着阴森魔气的魔主自黑暗中走出,看向江序白的眼神阴鸷无比,咬牙切齿:“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障鬼一族已有万年不曾入世,后世之人别说知道障鬼的能力,恐怕连名字听都没听过,眼前这个年纪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修士又是从何得知的?
更重要的是,引以为傲的底牌刚亮出来就再次被人点破的憋屈让魔主脸色铁青,有种一拳打到棉花上反被棉花缠住的无力感。
面对魔主的破防质疑,江序白神色淡然,但是说的每一句话都像在魔主燃烧的怒气上拱火,嘲讽意味拉满:“这个啊,我偶然在一本古籍书上看到的记载,书上说若是青天白日出现天黑了又亮的异象,极有可能是障鬼入世,本来不太确定是不是障鬼所为,没想到阁下的反应正好帮我验证了。”
这倒是真的,先前他在江家藏书阁翻医书无意中翻出来的,说来也怪,那一整本书上的字比被虫爬过的医书还要晦涩难懂,偏偏在最后一页有一小段他能看懂的文字,记录的正是障鬼一族的介绍。
江序白只当是编书人的恶趣味,类似于那种在各位大神的优秀作文集锦不起眼的角落里印上几句调剂阅读者心情的无脑冷笑话。
没想到误打误撞,竟是纪实文学。
魔主额角青筋暴起:“……”
一人一魔说话间,惊觉自己被人发现的小小障鬼化作一缕黑影胆小地缩进魔主的耳后。
江序白眸光微闪,好奇道:“那个小东西就是障鬼吗?”
障鬼瑟瑟发抖。
魔主脸色阴沉,抬手一挥,大批鬼怪凭空出现,团团围住江序白。
江序白召唤出古剑迎战,磅礴灵力附于剑上,散发出淡淡的莹白光芒。
一声令下,数百只魔物蜂拥而上。
几只巨大的血骨鹫扇动骨翼极速滑行而下,口中喷射出一团血雾,江序白起手画出防御阵,将血雾拦在头顶,暗红的雾砸在光屏上,犹如冷水落入热油锅,滋啦作响。
脚下的土地此时传来震颤,江序白神色一凝,立刻飞身离开,离地的瞬间一株黑色魔藤在他原本的位置破土而出,地面瞬间四分五裂,粗壮的藤蔓顶部长满锋利的尖刺,若是被它击中恐怕连骨头都要被扎透。江序白挥剑斩断从背后偷袭的另一株魔藤分支,突然间,有一股奇怪的灵力波动从魔藤身上逸散出来随后又被魔气覆盖。
灵力,一只魔物的身上怎么可能会有灵力?
江序白动作一顿,一边抵挡其他魔物的攻击,大脑飞快思考。
余光瞥见远处的魔主正在气定神闲地看着自己,心中更是觉得怪异。
如此大费周章困住他,却又不急着要他性命,图什么?
这些魔物大多都是高阶,以他现在的修为,对付它们绰绰有余,难道是想消耗他的灵力?
身侧扑上来一只魔蛇,江序白凝聚一道灵气,打在它的七寸,魔蛇口中发出痛苦哀嚎,身躯疯狂扭动,就在他准备一剑了结它的时候,又感知到了那股莫名的灵气波动,这次江序白百分之百确认,灵气来自眼前的魔蛇。
霜寒剑气即将划出的瞬间,江序白注意到魔主脸上一闪而过的得逞表情,心头一震,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分出另一道灵力将成形的剑气打散,在生死边缘游一圈准备扎入死地的魔蛇愣住了,似乎没想到人族修士会突然对自己留一手,回过神后也忘了攻击,而是神情恍惚地游走。
目睹一切的魔主倏然眼神冷下来,杀意浓烈。
江序白心脏突突地跳,过了一会,他像是抓到了魔主的某条小尾巴,唇角扬起小声说道:“原来是在这等着我呢?”
江序白想起来那段记载的全部内容了,障鬼蒙眼,后面其实还有一句,虚实难判。
障鬼也是鬼,所谓鬼迷心窍,那么眼前所见的种种未必就是真的。
如果魔物非魔,那他刚才差点杀掉的魔蛇,极有可能是和他一起被困在障里的其他宗门弟子。
想通这一切的江序白陡然惊出一身冷汗,幸亏早点发现,不然屠戮同族修士的大罪名就要扣他头上了。
面对再次扑上来的魔物,江序白变得谨慎,放弃攻击,转为防守,然而披着魔物皮的道友们似乎被他这样的消极行为勾得更加兴奋,纷纷围上来。
江序白大概猜到了在其他人的视角里,自己是一个无恶不作的魔物。
但自己人这样打来打去不是办法,得想个办法在不伤害他们的情况下限制他们的行动。
有了!
江序白眼睛亮起来,掏出满兜滞销的丹药,目光炯炯地看向周围凶神恶煞的道友们,一人一颗,刚刚好。
半刻钟后,被挨个投喂过毒丸的魔物有气无力地倒在地上,躺得奇形怪状,动弹不得。
唯一没被放倒的江序白摸摸瘪下去的储药袋,满意极了,这些丹药是他后来又改良过的,副作用的毒性淡了很多,不会致命,顶多瘫个三四天,等药效过了就好了。
毕竟是珍稀灵植灵草炼歪的产物,再毒能毒到哪里去。
他就说学医有用吧!
要是道友们能发表一下服后感更好了,他好改进配方,可惜他们现在语言不通,面对道友们嘴里吚吚呜呜听不懂的魔言魔语,再加上一双双幽怨愤恨的眼神控诉,江序白略微心虚地收回目光,感觉不是什么好话,他还是不听了。
阴冷,如芒在背的视线落在身上,江序白抬眼,对上魔主蕴含滔天怒意的眼神,他默默举起手里的药袋,满脸无辜:“怎么,你也要来一颗吗?”
魔主:“……”
他牙关紧了又紧,侧头对某个空无一物的方向厉声喝道:“滚出来!”
很快,一名年轻男子的身影缓缓浮现。
江序白的脸上难得露出一点意外之色,“江云珏?”
江云珏看了江序白一眼,眼底闪过一抹扭曲的恨意,躬身俯首对魔主道:“大魔主……”
魔主眸光黑沉:“如你所见,告诉我,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我可是都按照你说的做了。”
江云珏脸色苍白,他现在骑虎难下,按照原来的计划,他是想利用障鬼的能力,将那些宗门弟子伪装成魔物,送到江序白面前让他杀了他们,等到合适的时机障鬼撤去障,将这一切暴露在外面的所有人面前,众目睽睽之下,铁证如山,江序白纵有千百个理由,也百口莫辩!
他要把江序白拉下神坛,摘下所有不属于他的光环,再狠狠踩到肮脏恶臭的泥里,叫他遭人唾弃,受千夫所指。
如今计划出了差错,明明连几位活了几百近千年的仙君都不甚清楚的障鬼能力,江序白竟然这么快就发现了。
他们现在杀了那些修士也没用,外面的几位仙君都不是吃素的,只需一验便知道死于谁手。
而他与魔族勾结的事,已经被江序白知道了,若是他说出去……
一切都全完了。
想到这里,江云珏双目通红,神色癫狂,死死盯住江序白,周身的魔气大涨,一字一句道:“都是你,毁了我的一切。”
为什么运气总是偏向这个该死的贱种?
为了江家,他拼命修炼,不惜一切代价追求进步,终于超越江描青那个女人带给江家的种种荣耀得到了父亲的认可,所有人的奉承讨好都该轮到他了,可偏偏半路又杀出一个江序白轻而易举就夺走他的一切。
一个早就该死的病秧子,凭什么处处压他一头?凭什么?
江序白见状忍不住皱眉,微微起伏的语气里透出几分失望:“你竟然真的主动修魔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夺来的修为的确会让修士在短时间破阶暴涨,代价是会逐渐被魔气吞噬理智心神,运气好点的沦为阴暗爬行的魔物,而大多数走这条路的魔修都没能熬到那一步,就先被自身的修为反噬,爆体而亡。
他还以为江云珏这个人就算再偏执慕强也绝不会踩这条修魔的底线,没想到是他高看了,这人根本毫无底线可言,浓郁的魔气几乎掩盖了身上仅存的灵气,可见他修了有一段时间,换句话说,江云珏如今已经彻彻底底成了暴戾无道,依靠杀戮夺人修为的魔修。
江云珏被江序白嫌恶像看垃圾一样的眼神刺中痛点,暴怒道:“那又怎么样你凭这么看我?”
江序白眉眼冷下来:“那不然呢,修魔是一件很光彩的事吗?我还得夸你两句,再上琵琶洲给你宣传宣传?”
他算是明白了,江家老的小的脑子全都有病,不管出了什么事锅都往他头上扔,好像他把刀架他们脖子逼着他们做的一样。
江云珏知晓自己已经暴露,所以他今日绝不能让江序白活着出去。
他转头看向一旁看戏的魔主,恨恨道:“魔主,我改主意了,只要你帮我杀了江序白,我就告诉你魔渊在哪。”
这是他的底牌,江云珏表情得意。
魔主猩红的双眸闪过一抹贪婪,沉吟片刻,果然痛快同意:“成交。“说罢周身凝聚魔力,身影如鬼魅般冲向江序白。
障鬼蜷缩在魔主的耳朵里,暗暗催动魔力,四周飘下朦胧障纱,漫漫黑雾奔腾汹涌,掩盖了魔主的身形。
他们果然是为了魔渊来的,江序白心下一沉,眼底升起一抹狠决杀意,执剑迎上去。
黑雾消散的瞬间,魔主的身形由一个变为两个,三个……足足有七个一模一样的魔主分身。
强大的魔气裹挟气流从四面八方攻过来,江序白运转灵力抵挡,两股力量撞到一起,顿时地动山摇,狂风大作。
挡完一个还有一个,虚空之中,白色身影与七道黑影纠缠交锋,打得有来有回,凛冽剑气纵横交错,剑光照亮整个苍穹。
再次逼退攻上来的黑气,江序白额头渗出一点薄汗,目光扫过前方的七个魔主分身,有障鬼的掩护,魔主能在几个分身之间快速地来回切换,相当于他要一打七。
局势相当不妙,江序白眉头紧锁,对策还没想出来,魔主又再度出手,这次换成了贴身近战,六个分身在前方进行长线攻击逼江序白不断出剑抵挡,而在他的身后,有一只布满黑气的魔爪无声无息靠近,直指青年的心脏位置。
在即将没入青年身体掏出心脏的瞬间,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抓住枯黑魔爪,无法抗衡的力量让魔爪无法再前进半步,被发现了,魔主心下一惊,立马金蝉脱壳,换到另一个分身上。
即使江序白把那个分身杀了也没关系,有障鬼在就能再生一个。
然而江序白第一时间并没有解决那个被抛弃的躯壳,而是控制住他,掰开他的嘴,往里塞了一大把丹药又放开。
在后面的几次交战里,江序白见缝插针抓住一个就喂一个。
附到第五个身上的魔主满腹狐疑:“”
一时竟不知道这修士在搞什么名堂,他本体又不在,怎么可能毒得到他,何况区区一点毒药对于他这样实力强大的魔来说根本就没有用。
只能将这件事归结为江序白被逼急后的破罐子破摔,他没招了。
魔主心中大喜,眼中带着对魔渊的势在必得,决定给这个负隅顽抗的小修士来上致命一击。
趁江序白在和第五个分身缠斗时,魔主悄悄回到第一个分身里,以魔力化出黑色长剑,抬手握住当空砍下,这一道攻击融合了他大半魔力,近神阶以下的修士直接形神俱灭,这小子虽然是渡灵阶,但跟他斗了这么久,灵力消耗了不少,就算侥幸扛住,也是九死一生。
巨大的黑色剑影立于高天之上,重重落下。
“轰!”毁灭性风暴骤起,天地为之一抖。
待到风息云止,魔主自信睁眼。
不用看都知道,那小修士定是尸骨……正在给他的分身喂药!
魔主瞪大双眼,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你怎么会没事??!”
江序白微微一笑,伸手往旁边一指,“你劈歪了。”
下方深不见底的裂缝几乎将整个障的地面一分为二。
威力确实巨大,只是没有选中的对象,反倒让障鬼的障代偿了。
魔主几乎失声:“不可能!”
江序白:“没感觉到吗?你的身体有点小毛病。”
经过提醒,魔主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他想抬起右手,结果左手先起来了。
魔主:“”
他不信邪,试图再次控制右手,这一次抬的是右脚。
莫名金鸡独立的魔主:
“你对我的身体做了什么?”魔主怒火中烧,想冲上去杀了江序白,结果一动就左脚绊右脚,两只手不受控制地在胸前缠在一起,身体在空中趔趄。
喂完第六个分身,江序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握紧古剑,疾步攻上来。
魔主呼吸一窒,果断切换躯壳。
重新掌握身体控制权的魔主下一秒就四肢并用地爬了起来。
他咬牙再换,这次的身体不光乱扭,嘴里还会发出“喔喔喔!”的怪叫。
魔主崩溃了。
最后回归本体的时候,他甚至产生了心里阴影,害怕自己又会做出奇怪的举动。
还没来得及缓口气,千钧苍茫剑光已至眼前,浩荡灵气逼人。
魔主心惊不已,这一剑气势竟是不输他刚才的杀招。
可怕的是,这一剑不偏不倚,明晃晃地朝着他劈下!
会死的。
电光火石间,魔主毫不犹豫地施展保命的术法,移形换影,强制把江云珏换过来替自己挡下这一击。
江云珏还没反应过来,心口传来一阵剧痛,骤然放大的瞳孔被烈日般的耀眼光芒填满,视野里只剩一片纯净无暇的白。
尽管魔主在关键时刻躲避及时,但还是受到了剑气的波及,逃跑的过程中耳朵被风刃削掉一只,藏身内里的障鬼早在障被破坏时就已经重伤,经此重挫,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化为泡影。
鬼障消失,里面的场景毫无保留地展露在外面与魔物苦战后短暂休息的众人眼前。
地上横躺着上百名宗门弟子,生死未知。
而半空中,江序白当着众人的面,一剑刺穿了江云珏的心脏。
所有人都呆住了。
“大哥!”直到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叫回荡在整个林间,众人方才如梦初醒,迟钝地对眼前的景象做出判断。
一阵兵荒马乱过后,场面变成了两波人对峙。
沧玄宗的人抱着江云珏的尸体,怨恨地盯着江序白,咬牙切齿:“是你杀了他。”在他们身后,是无数个眼神充满警惕敌对的宗门弟子。
另一边是幻月宗的弟子,以及被他们护在后面的江序白。
其他宗的人站出来主持公道,审视的目光落在江序白身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还用问吗?就是江序白杀了我大哥还有其他弟子!你们还不快点杀了他为他们报仇!”抱着江云珏的弟子情绪十分激动。
长星仙君不卑不亢:“真相尚未查明,岂可妄下定论。”
弟子双目赤红,言之凿凿:“大家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你们幻月宗难道是想包庇杀人凶手?与所有人为敌吗?”
江序白走到前面,冷静回答:“我没杀人,是江云珏与魔族勾结在先,被那魔主推出来当了挡箭牌,他的死是咎由自取。”
“至于其他弟子只是暂时陷入昏迷,没有生命危险,各位不信可以去查验。”
很快有弟子过去检查,回来禀告众人,“都还活着。”
众人闻言松一口气,对江序白的话信了一半。
有人从中调和,“这其中恐怕是有误会。”
“大家先放下手中的武器,不要冲动行事,有话好好说。”
“你胡说!我大哥他一生行事光明磊落,怎么可能和魔族扯上关系!你不光杀了他还要往他头上泼脏水,未免太过歹毒!”江云辰情绪彻底失控,撤掉脸上的易容,不断用恶毒的话咒骂江序白。
“明明该死的人是你,江序白,你怎么不去死!”他一把抓过旁人的剑,冲上去,“我杀了你!”
一道灵力飞出,将江云辰打飞。
长星仙君一向温和的脸色变得严肃,眉头一皱,“小友这是想干什么?”
江云辰狼狈瘫在地上,一字一句:“杀人偿命,血债血偿。”
江序白:“那你怕是找错了人。”
“你不是想知道江云珏都干了什么吗?”江序白拿出一颗留影珠,居高临下看着他缓缓道:“希望你看完不要后悔。”
很快,障内发生的一切呈现在众人面前,留影珠记录的视角在江序白身上,所以观看的人被迫体验了一把江序白当时面临的情况有多惊险,惊得冷汗直流。
在那样孤立无援的情况下,别说杀同族,没被扎堆的同族杀就不错了。
画面飞速闪过,最后停留在魔主强行和江云珏交换位置的瞬间。
四周一片死寂,过了一会才有人开口:“我说句公道话,整件事江道友真的一点错处没有。”
“同意。”
“同意。”
江云辰脸色惨白,失魂落魄地盯着江云珏的尸体,一会哭一会笑的,竟是疯了——
作者有话说:大小反派排队下线中……
第83章
门下弟子勾结魔族,意图谋害同族修士,证据确凿。
在场的沧玄宗弟子每个人脸色变得难看至极,刚才来势汹汹恨不得把江序白千刀万剐要讨个说法的嚣张气焰顿时哑火,面对周围其他人投来的谴责目光,头沉重得抬起不来,心里恨死了江云珏。
修仙之人常把除魔卫道为己任挂在嘴上,不说里面有多少是真心实意,人心本就多面复杂,但表面功夫至少要过得去,这几乎是整个天穹大陆千千万万名修士默认下的行事准则,与魔为谋更是大忌。
明面上沾了魔的,哪个不遭非议,被人唾骂。
修士自己堕魔走旁门左道,顶多算道心不正,误入歧途,这类人在正邪双方都不受待见,可要是伙同魔族一起来对付自己人,那性质可就变了。
江云珏犯下如此滔天大罪,不是他死了就能抵消,传出去,整个沧玄宗都会因此受到牵连,治下不严,蛇鼠一窝的猜忌就像永远摘不掉的标签一样永远挂在沧玄宗的名号上,往后的世间委托,招新都会受到影响。
沧玄宗的名声,彻底臭了。
负责带队的沧玄宗峰主只能硬着头皮站出来,态度卑微:“诸位,今日之事是我们沧玄宗治下不严,竟教了出一个背信弃义的逆徒,实在羞愧,待我回去禀报宗主严查此事,肃清宗门上下,定会给各位一个满意的交待。”
“既然如此,那你们便先回去解决一下内部问题吧,围猎就不劳烦各位费心了。”
“谁知道会不会又来一个江云珏,谁还敢把后背交给他们……”
“我就说,怎么连冥蝠都出动了……”
“真是太歹毒了,要是江序白没有识破那劳什子的障鬼,一口大锅扣下来,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就是说,要是让江云珏这个魔族卧底得逞了,以后魔族岂不是随时都能掌握我们的动向。”
明里暗里的冷嘲热讽一句接一句,沧玄宗弟子既屈辱又气愤,却不能出言反驳。
一行人带着满腔的怒火把江云珏的尸体还有疯疯癫癫的江云辰一并带走。
“好了,都少说两句,当务之急是把那些魔物赶到寒崖去,魔主跑了,眼下群魔无首,正是把它们一网打尽的好机会。”有人道。
众人闻言,立马正色,留下一小部分人照看被江序白放倒的弟子们,其余人转身投入到下一轮的围猎中。
他们本来就是被其他小队替换下来休息的。
远处的厮杀还在持续。
“小师弟,你要不还是休息一下吧,前方有我们就够了,你刚和魔主打了一架,灵力还没恢复好。”李风远看向跟在自己身后的江序白,劝他和那些弟子留在这里。
“这是我炼的解毒丹,虽然不知道能不能解你那些毒丸的药性……”李风远瞥一眼不远处清醒后开始满地乱爬乱叫以及脸上出现五颜六色的弟子们,递药的手猛然一抖,声音不自觉越来越小。
围观的其他人还在憋笑,李风远本来也想着跟着笑,结果突然回想起自己当小白鼠的那些日子,笑容逐渐消失,苦着脸感同身受了,该说不说,真的好丢脸。
江序白摇摇头:“我没事。”
“而且,李师兄你还是亲自把丹药交给他们吧,大家现在对我好像有点误会。”江序白幽幽道,语气中仿佛带了一点被误解的委屈。
李风远这才注意到大家自以为藏掩饰得很好实则略显忌惮的目光,一直在盯着他手上的药瓶,仿佛在害怕经过江序白的手之后里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成分了。
李风远:“……”
最后还是李风远亲手把药瓶奉上。
江序白抿嘴不乐。
没品,他的毒,灵丹不就是副作用大了点。
送完药回来的李风远东张西望,表情疑惑:“不过宿少主去哪了?刚才不是还在你身边吗?”
障鬼把小师弟掳走的时候,宿少主脸色那叫一个黑,比起四周面容可怖的魔物,李风远心里其实更怕面无表情的宿溪亭。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男人漆黑深邃的眼底像是长年凝着一股化不开的寒意,只有在江序白在的时候,坚硬的冰川才会消融露出内里的融融暖色。
江序白一旦不在,男人身上的淡漠疏离感便不动声色地显露出来,而且是平等地针对所有人。
给人的感觉就是,在宿溪亭的眼里,只有两种人,江序白以及除了江序白以外的所有人。
李风远好几次想开口说些安慰话,都被宿溪亭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息劝退。
倒不是说区别对待,只是有江序白和没有江序白在场,温差真的很明显。
好吧,就是区别对待,李风远认清现实。
他得摸着小师弟壮胆才敢和宿溪亭说话。
江序白闻言蹙了蹙眉,“他说有点事要处理,没说去了哪里。”
李风远听了小声蛐蛐:“丢了一会就急得快要杀人,结果你回来了竟然没带上你,到底是什么事啊?搞得这么神秘。”
江序白心里也有几分纳闷,根据他的观察,宿溪亭最近的行为的确有些反常,似乎在谋划什么。
他几次主动询问,以为宿溪亭会说出来,结果宿溪亭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反而有意避开话题。
而且从来到这里开始,不论是神态还是身体的反应,都比往常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和紧张,江序白看出来了,宿溪亭在紧张。
难道寒崖有什么令他在意的东西吗?
在意的东西,寒崖……
江序白眯起眼睛,心脏猛然一跳,以前曾经怀疑过又觉得太荒谬的一个猜测浮上心头。
不会吧?
要是真的……
江序白莫名打了个寒颤,不敢往下细想。
“小师弟,你怎么了?你刚刚是在发抖吗?”李风远眼尖发现江序白的小动作,立马温声关切,“是不是冷了?”
江序白干笑一声,强行压下心中隐隐的不安感,“走吧。”
李风远点点头,催动传送阵,二人被传送到围猎战场。
*
寒崖底。
“我还要在这里等多久?他什么时候能来?”徐云景藏身于树后,满眼阴沉地问系统话。
在他的周围,各种鬼怪反复来回地在树的周围游动,像是在寻找什么。
一只青白的幽冥诡面嗅到了一丝陌生的气息,缓缓贴近,陡然放大的森然鬼脸以及腐败恶臭的气味扑面而来,徐云景脸色铁青,屏住呼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系统默默分出一点能量加固屏蔽他气息的屏障。
气息消失,鬼脸顿了顿,慢慢飘向别处。
系统:“再等等,让他在那边多消耗一点灵力,他越虚弱,对解绑越有利。”
这期间,系统不再瞒着徐云景,而是直接了当地告诉他自己系统的身份,也说明了他的机缘就在江序白身上。
系统本来还以为徐云景会对它外来物的身份感到惊讶,没想到他的反应很平静,并且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设定,对解绑更是迫不及待。
系统对此很满意,一个合格的龙傲天就是要野心勃勃,又争又抢才能登上高位,它就说自己不会看错人。
等等等,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徐云景强忍怒意,忽然回想起上一世江序白面不改色杀光崖底妖兽的场面,眼底闪过一抹惧色,急躁的情绪彻底冷静下来,系统说得对,千万不能急于这一时。
很快,他又发现了不对劲,崖底的鬼怪的数量和种类比起上一世似乎少了很多,他记得有很多大型的妖兽还有魔怪,可眼前的妖魔都是一些低阶的,高阶以上的没有多少。
这些小喽啰根本没有办法对付江序白,一剑扫过来就杀得干净。
徐云景皱眉:“大妖都去哪了?不是说寒崖底关着世间最多的妖魔吗?怎么净是一些杂碎。”
比起徐云景莫名的担忧,系统显得从容许多,它说道:“就算是在寒崖,大妖大魔也有自己的一方领地,它们不会像这些低阶的魔物一样聚在一起活动,只有在察觉到灵力波动的时候才会现身,毕竟这里的每一只鬼怪都是被修士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关进来的,它们对所有使用灵力的修士恨之入骨,所以江序白只要一进来,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我探过了,这里有一只气息非常强大的魔,魔气非常浓郁,甚至已经盖过了崖底所有的鬼怪,就算是十个江序白也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徐云景半信半疑:“此话当真?”
上一世有这么厉害的魔吗?
系统庆幸道:“假不了,幸好他被关在寒崖底,一辈子都出不去了。”
要不然很有可能成为气运之子绝世仙尊路上的强大劲敌。
徐云景放下心来。
……
“嗬嗬……”
魔气弥漫的幽林里,一头上古妖兽倒在地上,脖子上插着一柄散发着阴寒魔气的黑剑,血流成河,血红的兽瞳剧烈收缩,身下的血泊映出一道移动的修长身影,越来越近,死亡的气息随之而来。
黑剑拔出,黏腻的血线顺着剑尖滴落,妖兽身体微微颤动,逐渐呆滞的目光追随一路蔓延的血迹到另一边,对上了无数双死不瞑目的妖瞳……
那是它无比熟悉的对手们,被关押的百年间,它们曾在寒崖厮杀过无数次,谁也杀不了谁,最后各自占据一方天地,井水不犯河水。
它们……为什么都死了?
妖兽眼珠缓慢转动,想起来了,一切都要从那个突然闯入寒崖的黑衣修士说起……
对于新来的猎物,它们一向很友善,好心地问了修士的名字,这是它们在寒崖打发时间的新游戏,每弄死一个该死的修士就在石碑上刻下他的名字。
他说他叫……
叫什么来着
妖兽还没来得及想起来,就没了气息。
宿溪亭站在妖兽堆积起来的尸山血海里,漆黑眸光不见半点波澜,片刻之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寒崖幽林,浓郁的血腥气弥漫,顺着风吹到了远方。
“好浓的血味。”徐云景捂着鼻子,嫌恶地看向漫无边际的苍茫林海。
系统:“正常,这里每日都会上演一会杀戮战。”
高空之上传来响动,系统沉声道:“来了,我去把他带下来。”
……
被江序白一剑削掉耳朵的魔主最终也没有逃跑成功,在半途中碰到了天剑宗宗主等人,被当场斩杀。
剩下的魔物难成气候,被众人围追堵截,逼到了寒崖上。
魔族大败。
随着最后一批魔物被关进寒崖,精疲力尽的众人爆发出一阵欢呼声,随后毫无形象可言地瘫倒在地,如同历经暴雨后的小蔫草,累到不想说话。
扫尾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中,江序白和几名其他宗牛劲十足的弟子被派去巡查,处理一些漏网之鱼。
江序白刚处理完一只低阶魔灵,脑海中响起了久违的电子音。
【宿主,我找到化禅诀啦!】
【我们现在的位置离它很近,我现在就带你去取,只要拿到它,以宿主现在的修为连渡仙台都不用过了,便可直接飞升成仙!】
【恭喜宿主,离仙尊龙傲天只差临门一脚了。】系统兴高采烈,语气十分激动。
江序白挑了挑眉,饶有兴致道:“哦?”
系统:【准备好了吗】
“自然。”——
作者有话说:系统:你要当仙尊啦
小江:[好的](扳手)(电钻)(电锯)
小宿:杀杀杀……
第84章
在系统的一路指引下,江序白来到寒崖附近的某个小秘境外。
“你确定是这里?”江序白站在秘境入口,感知到眼前灵气微弱的秘境,表情惊疑不定。
就这点灵气,勉强能撑出一点秘境空间,普通修士进去呼吸两口,秘境都得散了。
系统:【不是啦,只是一个传送点,宿主进去之后我会用我的力量把宿主传送到另一个秘境,那里才是宿主要去的地方。】
江序白点点头,像是被这个说法说服了,抬脚踏进去。
系统见状,心里颇为得意,一切都按照它的设想完美进行中。
就连江序白的反应都预判准确,渡灵期的修为,对秘境的感知能力也会增强,寒崖一带本来就没有别的大型秘境存在,他待了这么久一定早就知道,它要是信誓旦旦地说化禅诀就在这,江序白一定会产生怀疑。
幸好它技高一筹,看看,这不就骗到了。
等江序白进了寒崖,等待他的将是万劫不复的地狱。
白光亮起,江序白的身影被逐渐吞没。
要怪就怪你不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系统在心里假惺惺惋惜道。
江序白刚出现在寒崖底,四周游荡的鬼怪们动作一顿,嗅到了人族修士的灵力气息,立马集体躁动起来,咆哮低吼,纷纷转头寻找闯进来的猎物。
“该死的修士。”
“杀了他。”
“杀了他。”
四面八方的鬼怪宛如扑火的飞蛾,尖叫着扑向散发出火源气息的江序白。
江序白神色一凛,立马抬手设下防御阵,掷出十几张符篆,灵火冲天,把靠近的鬼怪燎成灰烬,他一边分出心神抵抗鬼怪的袭击,一边焦急询问系统:“系统这是怎么回事,这里不是寒崖吗?你是不是搞错了?”
系统幽幽出声:【没错,我要带你来的就是寒崖。】
“你什么意思?”江序白察觉到了不对劲,沉声质问。
系统沉默不语,任由江序白怎么呼叫,它都不应答。
躲在暗处的徐云景目不转睛地眼前的场景,胸膛剧烈起伏,布满血丝的双眸流露出浓浓的贪婪欲色。
只是他的心境早已不似当初那个藏在的树后会为浴血奋战的白衣仙君感到紧张揪心的无知青年,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江序白怎么还不死?
沉吟片刻,徐云景眸光沉沉,手上多出一把银弓,一支淬满剧毒的箭矢对准了白衣青年的心脏。
徐云景呼吸沉重,拉弓的手微微颤抖,并非害怕导致,而是无比的兴奋和凶狠。
“住手!你这个蠢货在干什么?”系统分身及时出现,气急败坏地阻止徐云景,一把将他手上的弓箭打落,“会打草惊蛇的!”
徐云景恶狠狠道:“有什么关系,迟早的事,我不过是帮他一把。”
系统破口大骂:“你放冷箭也要用点脑子好不好?他要是现在发现你了,你猜他会不会拉你去当垫背?你暴露了,那些鬼怪会放过你吗?”
“我让你听我的,听我的,你为什么就是不听?”源源不断的怒意让系统气到爆炸,随着话音刚落,数据库频闪,一段回忆闪现了一下,“废物!我让你听我的,你非不听!”系统听到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东西?
它以前还这么骂过谁?系统心中闪过一丝怪异。
徐云景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被无端杀意控制的理智稍稍冷静下来,他晃了晃脑袋,试图那些暴虐杀戮的念头甩出去。
他犹豫出声:“我刚刚只是……”
只是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不知道为什么,他最近总是容易情绪失控。
系统冷哼一声,没心思听蠢货的解释,警告他:“从现在开始别出声,保持安静。”
“我不会害你,你只要照做就行。”
徐云景抿了抿唇没说话,默认了。
感知到杀意消失,江序白还有点遗憾,他知道徐云景就在附近,原本还打算借一点他的力。
系统对解绑一直都很谨慎,他不到重伤濒死,灵力耗尽的地步,它是不会主动脱离解绑的。
江序白叹了一口气,只能打起精神对付起眼前的妖魔鬼怪,适时表现几分出力不从心的样子,系统谨慎,但徐云景未必有那个耐心,他只能赌一把,徐云景会先坐不住,不然真耗到最后,情况只会对他更不利。
打着打着江序白发现了不对劲,大妖都去哪了?
前世有几只格外难缠,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们制服,也正是因此耗尽灵力,才让系统有机可乘。
此番他在来寒崖之前已经做好准备,一进来就先解决大妖,结果杀了一圈,一只大妖的影子都没有见到。
几轮僵持下来,大妖迟迟不见踪影,江序白脸色微微泛白,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他要逼系统提前动手。
系统那边同样焦躁不安,这么久了,江序白在那么多轮妖魔的消耗下,竟然还显得游刃有余,它怀疑他的修为恐怕不只是渡灵期。
越是这样,它越不能动手。
很快,江序白那边出现了破绽,他被一只妖兽抓伤肩膀,剧烈的疼痛让他脸色煞白,完美无缺的防御阵也被攻破,转眼间又被几只妖兽伤到,身上挂了不少彩,看上去狼狈至极,俨然是到了绝境。
徐云景见状神色一喜,扭头去看系统,眼神很明确,他们该动手了。
系统按住他,“万一他是故意装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引我动手。”
徐云景语气急切:“他根本不知道你带他来这里是要解绑,他能装什么?”
“现在正是好机会!”
系统再度迟疑:“再等等……”
徐云景抓狂,紧绷的精神已经临界,喘着粗气道:“还要等什么,这次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他的实力越来越强,病也快好了,没有寒崖这些妖兽的牵制,以后很难再捕捉到他这么虚弱的时候。”
“再拖下去被他逃出去怎么办?”
“外面的修士进来救他怎么办?”
话音刚落,只见江序白在鬼怪的层层围追堵截下,正在缓慢地往寒崖的边界方向靠近。
徐云景彻底坐不住了,当即就要冲出去,系统拦下他,快速道:“你留在这里,等我叫你的时候再出去,接下来我要动用全部能量解绑,没办法顾及你的安全,只能留下一道保护,注意不要被鬼怪发现,如果不慎被发现,你必须保证活着。”
“没成功换绑宿主之前,你若死了我也救不了你。”
“还有,我给你的化禅诀,如果我没有一会成功压制住江序白,你就用它强行破阶,然后和我一起合力杀了江序白。”
系统叮嘱完徐云景,分身化作光团回到江序白身上。
脑海中神秘的力量回归,江序白勾起嘴角,来了。
系统打开自己的能量库,将剩余的所有能量和打脸值一并吸收,凝成一团漩涡光团,开始疯狂汲取江序白的灵魂,试图占据他的身体,夺得控制权。
绑定时以灵魂为媒介,解绑时自然也是以收取灵魂来解绑,说白了就是夺舍。
“终于不装了?”察觉到身体逐渐僵硬不受控,江序白凝起灵力抵抗。
系统听到他的话,心底一沉:【你果然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进了幻月宗以后?】
江序白语气平静:“一开始。”
系统大惊失色:【怎么可能?!!】
说话间,浩瀚的识海中两股势均力敌的力量狠狠撞在一起,互相攻击,反复拉锯。
光团漩涡刚吸走一点灵魂,又被江序白的力量夺回,磅礴的灵气团震荡开,一圈一圈筑起凛冽风墙,正在将漩涡一点点拆解吸收。
察觉到自己正在被这具身体排斥,能量正在被一点点吸走,系统暗道一声不妙,立马加大了能量加快汲取的速度,打算速战速决。
当初刚绑定的时候,江序白的灵魂识海就只有一点,像一汪浅浅的水洼,动动手指就可以吸收掌控,当时它没放在心上,加上后来江序白的重重摆烂行为,让它更加确定解绑时必定轻而易举,久而久之被假象迷惑,竟然忘了关注他的识海。
如今再看,竟然已经成了无垠之海,系统心里升起一丝恐慌,终于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单凭它现在的力量,可能吸不动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系统立马采取第二个计划,它向徐云景发出消息,要他立马使用化禅诀破阶,杀了江序白强行解绑。
外面的徐云景,一直密切关注江序白的动静。
距离系统回去已经过了半刻钟,江序白看上去一点影响都没有受到,还能从善如流地应对围上来的妖魔,剑气纵横交错,成群的妖魔就这样泯然于霜寒气息之下。
徐云景看得越发眼红,嫉妒得发狂,比起青年恣意潇洒,大杀四方的张扬耀眼,他活得就像阴沟里的老鼠。
“杀,杀了他!”
脑海中传来系统的怒吼!
徐云景毫不犹豫地冲出去,面目狰狞。
身后有破风声传来,江序白侧身躲过,反手打出一道灵力,击飞了偷袭的流光箭矢。
偷袭失败,徐云景大吼一声,再次攻上来,数道灵力裹挟气流对撞,狂风骤起,吹尽落叶纷纷扬扬。
又发现了一道陌生灵气,原本只攻击江序白的鬼怪,分出一半攻击起徐云景。
徐云景脸色一沉,不得不分出心神抵挡,他实力本就不如江序白,一开始就显得吃力,那些妖魔跟江序白斗了这么久,深知他是个难啃的硬茬,如今来了个好捏的软柿子,干脆一股脑全冲着徐云景去了,如此一来江序白这边压力骤减。
江序白扬起眉毛,吹了声俏皮的口哨,感谢众生平等魔,谁都不放过。
紧接着分出大半心神在识海中继续拆系统,操控着灵气团在识海中一点一点吞噬系统的能量,系统要是不想被吞噬就必须尽快脱离江序白的身体。
可这样一来,它就不能将江序白的修为夺走转给徐云景,没有高修为,徐云景不一定能打得过江序白,系统权衡再三,迟迟无法做出决断,只能把希望寄托于徐云景身上。
只要徐云景成功破阶,他们还有机会。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妖魔越来越多。
场面彻底混乱,在场的三人纷纷陷入困境,一时间谁都没办法对对方出手,厮杀的场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衡。
谁先打破谁就是胜者。
“用化禅诀,快!”系统已经被吞掉三分之一的能量,再不夺舍成功,只有两个下场,被驱逐,被吞噬,它忍不住朝着徐云景大喊。
彼时徐云景徒手掏穿了一只妖兽的腹腔,满身血污,周身隐隐散发着阴森魔气,他的双目变得赤红,理智岌岌可危,心中杀戮的念头尤为强烈。
听到系统的话后,徐云景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努力理解系统的意思,过了一会才找回理智,拿出化禅诀,眼睛都不眨一下地一口气吞了。
强大的力量瞬间侵袭全身,徐云景面容扭曲,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全身骨骼咔咔作响,皮下的肌肉疯狂鼓胀,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像个充气的假人,一戳就会爆炸。
这样的过程持续了好几次,每次江序白以为徐云景就要爆体而亡时,他硬是扛了下来。
终于,化禅诀的灵力全都被吸收。
徐云景缓缓抬起头,猛然挥出一掌,周围的魔物瞬间炸成血雨,他伸手接住滴落的碎肉,随后放到嘴边一舔,餮足地眯起眼睛。
江序白敏锐察觉到徐云景的气息变化,脸色变得凝重。
这是……魔气?
系统喜出望外,没发现徐云景的异样,它语气得意道:【江序白,你完了。】
真有意思,世界的主角,天道的气运之子竟然堕魔了。
这下系统还能绑定吗?江序白非常好奇。
于是江序白抱着幸灾乐祸的看戏心情对系统道:“同喜,你也完蛋了。”
系统慌乱:【你什么意思?】
江序白:“睁眼看看你亲爱的气运之子吧。”
系统这才后知后觉,徐云景从用了化禅诀后就再也没有出过声。
通过江序白的视野,它看见了浑身冒着乌黑魔气,双目血红,已经失去理智的徐云景。
“怎么会这样!!!”系统崩溃大喊,它和气运之子的联系彻底断了,智脑无法检测出换绑对象,正在发出警告声,提示系统解绑出错,要是强行和当前宿主解绑,脱离之后系统就会被天道当成闯入者诛杀。
系统慌不择路,连忙向主神发出求救,然而什么都发不出去,随着气运之子的消失,它被彻底留在这个世界了。
于此同时,趁着系统心里防线溃败的时候,江序白一鼓作气,把脑海中的系统光团逼到了外面。
意识到自己孤立无援的系统怕了。
【不不不,我不要解绑了,求你了宿主,留下我吧,我什么都听你的,别把我赶出去。】系统痛哭流涕。
【我可以帮你登仙途,成为仙尊龙傲天,我还知道这世上有很多的秘宝,我都可以献给你,求求你不要把我赶出去……】
【我有很多打脸值,我的能量都可以给你!】
【我很有用的……】
系统苦苦哀求,它不想消失,它的大业还没有完成,明明就差一点了。
“你知道吗?咸鱼没有系统就像鱼没有了自行车。”
江序白凝起灵力,毫不犹豫地斩断他们之间最后的一丝牵连。
“龙傲天?白送我都不要。”——
作者有话说:小江:龙傲天在我们咸鱼村都没人要[哦哦哦]
小宿不语,只是一味地埋头苦杀
第85章
系统脱离的瞬间,江序白只觉得浑身一轻,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从灵魂之上剥离出去,受制于人的感觉一扫而空。
江序白缓缓闭上眼睛,纵情感受属于自己来之不易的自由,从今天开始,他就是一只无拘无束的咸鱼了,想躺就躺,想睡就睡。
【一定还有办法的……】
【我没有输,我怎么可能会输?】
【我是龙傲天系统,是无所不能的金手指,不,结局不该是这样的!】
系统喃喃自语,粗粝的电子音夹杂着无法接受的巨大崩溃和困惑。
它不明白,为什么一切都还在可控的范围内,身为气运之子的徐云景却毫无征兆地堕魔了,他可是主角!怎么能轻易堕魔?
一团光团浮在半空中,没了宿主,它的能量逐渐在逸散。
【不该是这样的……】
系统发了疯一样地撞向徐云景,一次又一次,绑定宿主的提示始终没有再亮起来过,失去主神系统的庇护,它现在就是一团普通的灵体,赤裸裸地暴露在世间,对于寒崖底下的鬼怪来说,有着最致命的吸引力。
当第一个敢吃系统的鬼怪咬下第一口,系统被盯上了。
鬼怪一口接一口,能量接连消失,系统从一团巨型光团缩减到原来的四分之一大小。
还没等到天道察觉,它恐怕就要被这些低阶的鬼怪瓜分殆尽,意识到这一点的系统被迫放弃绑定气运之子转而逃之夭夭,一大批鬼怪追着它仓惶奔逃的身影而去。
江序白原本想追过去确认,没有亲眼见到系统消散,他不是很放心。
爽文中反派经常死于话多,而百密终有一疏的主角通常死于忘记补刀,导致结局意难平,江序白深谙此理,明白了补刀的重要性。
“你要去哪?”身后传来徐云景阴仄仄的声音,阴冷的魔气随之而来,刺骨寒气如同一张无形的网锁住了周围的一切,好似连空气都变得稀薄,诡异的窒息感席卷全身。
江序白动作迟缓转过身,对上徐云景赤红的双目,嗜血,暴虐,还有滔天的恨意。
这时,徐云景微微抬手,凝滞的空气传来细微波动,江序白眸光微闪,暗自凝起灵力抵挡。
周遭的鬼怪浑身一僵,随后像是受到了蛊惑控制一般,动作整齐划一地转向江序白,眼冒凶光。
徐云景冷声发出号令:“给我杀了他。”
鬼怪扑了上来,江序白弹剑应对,脸色再次变得凝重。
这就是身为世界的气运之子的光环吗?
即使没有系统的帮助,徐云景堕魔后竟然还能留恢复神志,甚至还能号令妖魔鬼怪。
徐云景坐在鬼怪尸体堆叠起来的王座之上,以俯瞰蝼蚁的姿态看向江序白,脸上尽是得意之色:“看吧,就算没有系统,你依然斗不过我。”
“那废物系统天天把你挂在嘴边夸又怎么样?”
“你不过是一个无耻的小偷!”
徐云景逐渐变得癫狂:“这一世,我要用我自己的方式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他周身魔气大涨,身上分出几道黑雾缠住周围的鬼怪,疯狂吸食它们的魔力,不过眨眼间,鬼怪的身躯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下去,就像被血肉被掏空,只剩下一张皱巴巴的皮囊。
江序白被他这种直白又恶心的修炼方式感到极度不适,忍不住皱眉:“你所谓的方式就是修魔?”
徐云景冷下脸:“修魔又怎么样?只要能变强,是魔是人又有什么区别?”
要不是他遇到那个魔修,他都不知道原来世界上还有这么轻松的修炼方式,比起所谓的拜入宗门修行,只要不断杀人就可以毫不费力地费力地吸收他们的修为,无穷无尽。
系统口口声声说,等他们绑定了,就可以把江序白的修为抢过来,可是已经经历过一世的徐云景很清楚,就算他得到江序白的修为,后面还是要靠他自己修炼,且不说费时费力,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大提升,还不如修魔。
手起刀落就能解决的事,何乐而不为?
然而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没有错,系统自以为自己很聪明,结果还不是被江序白耍得团团转。
想起不知死活的系统,徐云景嗤之以鼻,手中凝起魔力,一边吸食别的鬼怪魔力,一边操控鬼怪攻击江序白,关押着万千魍魉的寒崖俨然成了滋养他的温床。
几轮攻击下来,江序白额间渗出冷汗,他在崖底待得太久了,灵力消耗过大。
几道黑雾趁着江序白露出破绽时,迅速缠上他的手脚,手中的古剑脱力滑落,黑雾将他困在半空中,动弹不得,“哈哈哈,瞧瞧你这副狼狈的模样。”徐云景眯起眼睛,拍手称快。
面对青年投来的冰冷目光,徐云景心口骤然一窒,仿佛又回到了当年他在寒崖底的惊鸿一瞥,每一次,青年看他的眼神总是带着不近人情的疏离,又或者是彻底的无视。
语气和动作可以改变,但眼神永远不会。
徐云景眼神充满怨恨,喃喃道:“上一世我还是太仁慈了,给你留了全尸,要不是那点疏漏,让那个男人抓住了小辫子,我怎么死在渡仙台……”
“原来你们是这种关系,怪不得他千方百计想杀了我。”
徐云景抚上自己的胸膛,又摸到光滑的脖子,“算起来,我一共死在他手里两次,这笔账就由你来还吧。”
江序白眸光一凝,“你在说什么?”
“什么两次?”
江序白感觉自己快要抓住某些一闪而过的重要讯息了。
他知道徐云景说的男人是宿溪亭,可宿溪亭什么时候杀过徐云景两次,除了前世的渡仙台,还有哪一次?
徐云景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被杀的仇恨里,听不进去任何话,而他觉得造成的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江序白。
黑雾凝成一柄长剑,锋利的剑尖对准江序白的心脏。
“放心吧,这次我会让你死无全尸,谁都找不到。”
徐云景咧开嘴角,抬手轻轻一勾,长剑破空而出。
“铮!”
两道剑气几乎是同时出现,在长剑即将靠近江序白的瞬间,硬生生将长剑击碎。
古剑发出空灵的嗡鸣,霜寒剑气斩断江序白身上的束缚,重新回到他手上。
江序白握着剑,低声安抚,“辛苦了。”随后抬眼看向前方,打算看一下方才是谁在帮他,结果看见了眼神幽深晦暗,身上魔气比徐云景还要浓郁千万倍的宿溪亭。
江序白的大脑短暂地陷入一片空白。
徐云景情绪激动地往前走了两步,咬牙切齿:“是你!”
宿溪亭闪现来到江序白身边,目光在他身上左右检视,确认人没事后才缓声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答应了不让青年一个人面对,结果还是出了意外。
他本该处理完大妖就赶过来,却没想到寒崖底魔气过于浓郁,直接把体内半觉醒的魔种唤醒了,为了压制住滔天的魔气带来的情绪失控,宿溪亭只能被迫停下来调息,直到自己能掌控所有的魔气才用最快速度往崖底赶。
万幸,他的小郎君没事。
江序白瞳孔骤缩,抓住他的手,反复检查,满脸不可置信道:“你身上的魔气怎么……”
宿溪亭自知瞒不下去了,直接承认道:“我本就是魔。”
江序白受惊似地松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声音有点微不可察的颤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堕魔了?”
宿溪亭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释然,像是终于能够把自己毫无保留地展现给青年看,目不转睛地看着江序白沉声道:“不是堕魔,我骨子里流的一直都是魔族的血,小郎君,我是魔。”
得到亲口证实,江序白顿时脸上青红交加,脸色一度变来变去。
宿溪亭心也跟着悬起来,这是头一回,他完全猜不出江序白此刻在想什么。
他曾经设想过坦白后江序白的各种反应,真到了这一刻,竟然没有一种能对得上。
“小郎君,我……”宿溪亭揣摩片刻,几乎是小心翼翼地开口。
江序白伸出手制止,深吸一口气对他严肃道:“别说了,这件事先放一放,我现在,真的没办法心平气和地和你说话。”
宿溪亭听出了他极力压抑情绪的语气,适时地闭上嘴,心却是已经沉到谷底。
极力粉饰的平静背后是一场正在酝酿的狂风暴雨。
“你们,欺人太甚!”从一开始就被二人忽视的徐云景破大防,猛然暴起,满脸狰狞地操控的鬼怪大军攻上来。
本来心里就烦,又有个不长眼的送上门来。
江序白握着剑,冷着脸一言不发地冲上去,杀伐果决,动作干净利落,眨眼间鬼怪大军就少了一半,扫荡八方的凌冽剑气仿佛带着一股无处安放的怒意,说不清是对谁的,但落在另外两个魔头眼里,心里均是一惊,隐隐生出几分惧意。
现在的江序白,不好惹。
徐云景脸色铁青,原本胜券在握的心态在江序白嘎嘎乱杀所向披靡的战意里逐渐变为慌乱,只能拼命地吞食周围鬼怪来给自己增加底气。
然而底气也越来越少,当暴涨的修为慢慢变得停滞不前时,徐云景狐疑地扭头,发现另一边的宿溪亭也在生气乱杀。
腹背受敌的徐云景:“……”
感觉自己好像成了他们的出气筒。
但他没想明白他们为什么生气
随着魔力不断被二人削弱,有不少鬼怪从蛊惑中清醒过来,面对两尊已经杀红眼的杀神,纷纷惊声尖叫着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徐云景后知后觉地回头看,恍然发现,他的背后,早已空无一魔。
于此同时,两道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响起,眼中有银白寒芒一闪而过。
心凉,脖子也凉。
倒下去的瞬间,徐云景双眼微微瞪大,眼里未消的困惑表明他甚至还没意识到,自己死了——
作者有话说:[猫爪]
第86章
寒风凛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昭示着此处刚经历过一场血战,附近不明所以游荡的低阶魔物嗅到强大的魔息,识趣地选择绕开,隔出一片寂静之地。
徐云景死了。
江序白原地站定不动,良久,才从彻底凉透的尸体上收回目光,转向另一边眼神复杂的宿溪亭,神色自若道:“我们谈谈吧。”
四目相对,从彼此眼中窥见了各自深藏于心正在缓缓浮现的深沉秘密。
宿溪亭身体顿了顿,说道:“小郎君想知道什么问便是。”
他打算先发制人,自己先坦白看看小郎君生气到什么程度,再决定后面要怎么哄。
江序白点点头,转头在遍地血污里找了个勉强算干净的空地,示意宿溪亭一起去那边。
打半天架,咸鱼累了。
宿溪亭默不作声施法把周围的鬼怪尸体处理干净,从储物袋搬出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摆好,江序白坐的那把还贴心地铺了毛茸茸的软垫,再一眨眼,桌上不知何时多出几碟小糕点,一壶花茶。
严肃对峙现场秒变野炊茶话会。
魔头,但是随身携带桌椅板凳。
江序白:“……”
他木着脸坐下来,自然而然捏起一块小饼放进嘴里,嚼嚼嚼,“先说说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寒崖底?”
本该是严肃质问的语气,在嘴里含着干噎小饼的含糊下听起来没什么杀伤力,更像是平日里问“我们今天吃什么?”的平常对话。
宿溪亭热好茶,倒了一杯推到江序白手边,开门见山:“为了提前解决寒崖底的大妖。”
江序白轻轻“嗯”了一声,其实在看见宿溪亭的那一刻他就什么知道了。
等了一会没等到江序白的下一个问题,宿溪亭心里有了数。
没生气,而且极度心虚中,看来小郎君的秘密比他的还要多。
于是宿溪亭不慌不忙地反问:“小郎君难道不好奇我为什么会提前知道你会出现在这里吗?”幽深的眸光似有暗芒流转。
江序白闻言眼神略微闪躲,心道恐怕是躲不过去了,既然这样,那就一次性把话说开。
江序白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你是在什么时候恢复了以前的记忆?”
宿溪亭回答:“你第二次来无忧城的时候。”
“结果没过多久,就收到了你要退婚的消息。”后面一句还有点委屈。
江序白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表情更尴尬了,“这么早啊……”
怪不得成亲那天宿溪亭会出现,他当时还纳闷宿溪亭先前对他的态度不冷不热的,转头就带人抢亲来了。
宿溪亭似笑非笑:“早?若是再晚一点,小郎君怕不是要与他人成亲,远走他乡。”
“我那是……”江序白欲言又止。
宿溪亭没给他解释的机会。
“不是说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①,惟愿与君好?”
“不是说此生只倾心于我一人,哪怕沧海桑田更迭,也痴心不改?”
每说一句,江序白头就低下去一点。
“初见时,我便对宿少主一见钟情,他的双眸如璀璨星辰……”
直到宿溪亭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念出上一世他在门前声情并茂背的拼好情诗。
江序白脸唰一下就红了。
他当初一口气背完至今都不敢再回忆第二遍,害怕把自己尴尬死。
如今被另一个当事人公开处刑,简直要命。
江序白面红耳赤地伸手捂住宿溪亭的嘴,眼睛看向别处,嘴里艰难挤出话来:“够了……”
掌心被温热的柔软触碰,江序白受惊地缩回手,对上宿溪亭揶揄的温柔笑眼,“这会想起来了?”
“要是还没想起来,为夫再往下念念。”宿溪亭及时补充,“两千字,一字不落,我都记得。”
弱点狠狠被拿捏。
江序白脸上出现痛苦面具:“想起来了……”
用哀怨的眼神控诉他,收手吧。
逗够了人,宿溪亭微微敛起被轻轻撩动的异样心思,回归正题。
他扫过不远处徐云景的尸体,沉声问道:“小郎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宿溪亭并不清楚系统的存在,只是前世徐云景一举成名的时机很巧妙,不管是修为还是言行举止,身上都有一点江序白的影子,彼时正值整个修真界收到江序白在寒崖的死讯为他扼腕叹息的时候。
徐云景的出现立马就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其中也包括宿溪亭。
不同的是,众人在感慨修真界人才辈出,青出于蓝。
而宿溪亭在怀疑江序白的死和徐云景有关。
经过一番仔细调查,加上徐云景曾在某次醉酒后明里暗里地向他人炫耀他的天赐机缘,含糊不清的描述里有几处和寒崖有几分相似之处。
对寒崖一草一木都无比熟悉的宿溪亭第一时间就猜出来徐云景去过寒崖。
再然后就是渡仙台的对峙证实他没找错人,杀徐云景时,宿溪亭能感觉到有一股无形的强大力量在阻止自己动手,不过他当时报仇心切,满眼戾气,无心留意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拼尽全力打算连着那未知的力量都一并摧毁。
意外重来一世,在恢复记忆的第一时间,宿溪亭也是毫不犹豫地找到徐云景,然后杀了他。
诡异的是,他分明已经在桃源村杀过一次徐云景,他竟然还能死而复生。
思来想去,还有一种可能性,有问题的不止徐云景一个,还有当初那股神秘的力量。
而这一切,恐怕只有江序白才清楚,宿溪亭看向青年。
江序白顿了顿,长话短说地解释了自己脑海中龙傲天系统的存在,只不过他换了一种更加通俗易懂的说法,系统想夺舍。
系统都抖出去了,其他的秘密也就不算秘密,江序白索性开诚布公地把自己绑定系统以后的所有事情都说了,包括为了治病是如何想方设法地装成恋爱脑接近宿溪亭骗他感情的。
“大概就是这样……”
听完来龙去脉的宿溪亭脸色阴沉如水,袖中的双拳紧握,骨骼咔咔作响,听得江序白心里忐忑不安,战战兢兢。
整件事情里,最无辜的恐怕就是宿溪亭了。
想到这里,江序白低垂着头毫无底气道:“对不起,之前骗了你,你要是实在气不过,可以把我打一顿出气,我绝不还手。”
宿溪亭:“……”
心口泛起的细细麻麻的心疼被江序白这么一打岔淡了不少,一时间哭笑不得。
误以为他不满意的江序白试探道:“那打两顿?”
两顿够了,他虽然装过恋爱脑骗了宿溪亭,但自己后来也搭进去了。
宿溪亭目光平静地看着江序白,随后缓缓伸出手,江序白心里一惊,难道真要打啊?
也行吧。
他心一横,眼睛一闭把手伸过去,手腕被攥住,下一秒被一股巨力拉扯,身体失去平衡往前倒,很快又被人平稳接住。
江序白慌乱抬眼,对上男人近在咫尺的俊脸,才发现他此刻被按坐在宿溪亭的腿上,腰间被两只有力的手环住,身体彼此紧贴,姿势暧昧。
江序白脸上一热,轻微挣扎,宿溪亭眸光沉沉盯着他,哑声道:“抱一会就原谅你。”
江序白不动了。
片刻之后,江序白抬手勾住宿溪亭的脖子,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他身上,鼻息间满是好闻的草药味,紧绷的精神放松下来,有些昏昏欲睡。
“可是累了?”宿溪亭低声问。
江序白闭着眼睛,用鼻子哼气:“嗯。”
宿溪亭低笑:“那就睡一会。”
睡不着,寒崖哪里是能睡觉的地方。
等等,江序白猛然睁开眼睛,突然想到一件万分严重的事。
“你原本就是魔族。”江序白坐直身体,眉头紧蹙质问宿溪亭。
宿溪亭垂眼,喉结无声滚动,漆黑的眼眸中映着青年漂亮的脸,这个距离,只要微微低头就能亲到那张温软的唇。
“是。”
像是受到蛊惑一般,宿溪亭回答完忍不住慢慢凑近。
江序白脸色陡然变得苍白,用力推开他,颤声道:“那你知不知道寒崖是什么地方?”
宿溪亭平静回望:“知道。”
上空漂浮着层层叠叠的金色咒印,散发着灼热光芒,延绵不断,筑成一道坚不可摧的牢笼,这是他眼中的寒崖。
“那你还敢进来?”江序白站起来,眼里满是慌乱:“寒崖的封印只针对妖魔,一旦进来就出不去了。”
宿溪亭默不作声,显然很清楚这一点。
江序白二话不说,施法画出一个传送阵。
他扭头看向宿溪亭,眼底闪过希冀,一步之遥的距离,宿溪亭只要往前踏一步就能离开寒崖。
然而宿溪亭脚下却像是生了根一样,寸步难移。
江序白抿了抿唇,撤掉传送阵,这次直接在宿溪亭身上施展术法。
可无论他怎么做,都无法让宿溪亭离开。
一次又一次,灵力的光芒在寒崖底亮了又暗,寒崖此刻就像是一个黑白分明的正直守卫,从始至终都透露出一个强硬且不可违抗的意思,人可以离开,魔不行。
“小郎君,冷静点。”宿溪亭抱住再一次试图施法的江序白,不断的灵力消耗让他的状态看上去很差。
“冷静个屁,怎么冷静?你因为我被困在这了!”江序白脸色苍白,浑身被细密的冷汗浸透,身体微微发着抖。
“让开,我拆了这破封印。”江序白抬眼,目光执拗。
宿溪亭定定看他片刻,低头以吻封缄。
轻柔而缓慢的亲吻像是安抚,江序白眼睫轻颤,每当表现出不专心的细微反应,宿溪亭就会加深亲吻,强行将他带回眼前的缱绻纠缠,无心顾及其他。
不知过了多久,脑海中混乱错杂的思绪仿佛找到了倾泻口,急躁不安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得以喘息的片刻,江序白抬手抵住宿溪亭的胸膛。
察觉到怀里人的小动作,宿溪亭微微退开,额头抵着额头,贴着他的唇瓣低声问:“冷静了?”
江序白微微点头,宿溪亭这才将人放开。
冷静下来后,江序白也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的做法太过鲁莽,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心态,重新思考解决的办法。
寒崖的封印法阵是千万年前就设下的,这么多年过去没放跑过一只妖魔就足以证明它没那么容易破。
既然打不破,那就钻空子。
江序白想起来宿溪亭曾经进出过一次寒崖,连忙询问道:“当年,你替我收尸的时候是怎么出去的?”
收尸二字仿佛触碰到了宿溪亭的逆鳞,他的脸色陡然变得阴沉,平静许久的魔气疯狂暴涨涌动,带来沉重的压迫感,四周气温骤降。
第一次直面大魔头的森寒魔气,江序白冷得打了个哆嗦,前世当游魂的时候他对宿溪亭堕魔没什么实感,如今切身体验一会才知道身为龙傲天宿敌的魔尊有多强势,以徐云景那种虚浮的心态,败是情理之中。
很快宿溪亭就意识到自己失态,立刻敛起气息,转而回答江序白的问题:“可能是因为当年我体内的魔种还未完全觉醒,所以寒崖的封印法阵没能困住我。”
是了,宿溪亭是在自己死后才成魔的,搞得他还误以为宿溪亭是因为他的死悲伤过度才堕的魔,成了人人喊打的大反派,一度愧疚得要死,重生后还一直想着要避开前世的惨剧。
结果今天才发现自己一直在自作多情!
宿溪亭本来就是魔,不管他死不死,都改不了宿溪亭是魔尊的事实。
小丑竟是我自己。
想到这里的江序白面容稍稍扭曲了一瞬,又想拔剑杀点作恶多端的鬼怪泄愤了。
丢脸,真的丢脸。
他不动声色抹了一把脸,强行把尴尬抛至脑后,若无其事地顺着宿溪亭的话分析道:“这么说,寒崖只认魔气,魔气越重,封印越强,我们只要想办法消减你身上的魔气就可以出去。”
若真有办法,底下的万千妖兽又何至于被困这么久。
“理论上来说可行,但是……”宿溪亭不想说打击江序白的话,但也不希望他对此抱有太大希望,以免最后结果不尽人意,失望透顶。
说话间宿溪亭注意到江序白的表情隐隐有些不对劲,正想出声关心,又听江序白说:“没什么但是,我有办法。”
宿溪亭神色一怔,“什么办法?”
江序白嘴唇翕动,面无表情地吐出四个字,“和我双修。”看似云淡风轻,实际上两只耳朵都红透了。
“双,双……?”
而宿溪亭在变成结巴的瞬间怀疑自己耳朵也聋了——
作者有话说:小宿:什么天籁之音给我一下砸昏头了
小江部分拼好诗出处①:张九龄《赋得自君之出矣》
文章进入收尾阶段噜[猫爪][猫爪][猫爪]
第87章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宿溪亭语气晦涩难懂,漆黑的眼神宛若深不见底的深渊,多看一眼就能将人吞噬。
深渊里此刻只映着一人的面容。
江序白佯装淡定,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宿溪亭回答:“我说双修。”
“我曾经看过一本古籍秘法,上面记载了一套阴阳双修之法,这里的阴阳并不是单指男女,而是正邪,也就是魔气与灵气。”
并非胡诌,博览群书的下场就是什么歪门邪道的知识都能以一种丝滑而诡异的方式进入脑子里。
江家那间小小的藏书阁,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玄机。
江序白当初翻到古籍完全是当成杂书小记来看的。
因为上面记载的修炼秘法都千奇百怪,一眼看上去就不像是正常修士走的路子,江序白合理怀疑撰写者要么是思想天马行空的小说家,要不就是个不正经的邪修。
尤其是那套修炼的秘法,既不能阴阳互补,又不能增进彼此的修为,就只是单纯共享修为,还有时效性,说是秘法不如说是修士与魔族道侣之间的乐趣。(此处描述的是修真小说常见设定,类似武功秘籍。)
江序白想破脑子都想不出什么人会修这个,当时他还和系统吐槽为什么藏书阁会混入一本杂书。
系统却说古籍是真的,能被记录下来的秘法一定有它存在的理由。
结果一语成谶。
回旋镖扎他身上了,他马上就要用上了。
“你和我双修,我帮你保留一半的魔气,这样我们都能出去。”江序白接住回旋镖幽幽道。
直白又热烈大胆的邀请,渴望肖想许久的人就在眼前,望过来的眼神清亮明澈,胜过人间万分春色,让人移不开眼。
可是时机和地点都不对,环境恶劣,到处都是肮脏碍眼的魔物。
宿溪亭不清楚所谓的方法是不是有用,但他不想在这样的情况下勉强江序白半分。
这件事本该是两情相悦,水到渠成。
以他们目前的进度,水到渠成不过也是早晚的事,又何必急于这一时。
宿溪亭对这方面有自己的执着,不然也不会忍了这么久,他喉结无声滚动,极力平息紊乱的呼吸,以极大的意志力压过深沉欲望不容置喙拒绝道:“这件事以后再说。”
“为什么?”江序白瞪大眼睛,再次对这人践行君子坐怀不乱的态度感到震惊,明明每次亲密接触到最后宿溪亭的眼神都恨不得把他吃了。
是他自己迟迟迈不出那一步,只要稍稍表现出一点抗拒的样子,宿溪亭哪怕再难受都会停下来。
如今他好不容易克服难堪的羞怯主动提出来,竟然还被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该不会是不行吧?难道平时都是装出来的?
江序白狐疑,目光不动声色往某个方向扫过去。
察觉到青年在审视什么的宿溪亭身体紧绷,额角青筋暴起。
再次沉声道:“总之不行。”
“别墨迹了,你想不想出去了?”江序白耐心见底,倒不是有别的情绪,而是他们一本正经地揪着这件事商量,杀伤力比许多腻歪情话还要厉害,他脸上的热气从一开始就一直没有消退,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再这么推拉下去感觉脑子都要被烧糊涂了。
宿溪亭声音嘶哑:“想,但不是以……”这种方式,我怕我会忍不住,会失控,会伤了你。
“那你是不想和我?”江序白胆大包天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用起了激将法。
宿溪亭眸光沉下来,语气逐渐变得危险:“别勾我,小郎君。”
江序白竖起手指:“事不过三,我最后问你一遍。”
还没开口问,宿溪亭已经答应下来:“好。”
这下轮到江序白浑身别扭了。
离开崖底,宿溪亭寻了一处隐蔽的山洞,在周围布下结界屏障,隔绝一切声音,又进去里面布置。
江序白老实巴交站在外面等,一想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整个人都很紧张,耳朵里只能听到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直到宿溪亭出声,江序白才恍然回神。
进到山洞里,发现里面焕然一新,宽阔的石床上铺了几层毛毯和软被,几枚灯珠镶嵌在洞壁里,驱散部分黑暗,柔和的莹白光芒为冰冷的石壁上镀上一层柔光,营造出一种昏暗朦胧的安全氛围。
挺好的,至少不是幕天席地,江序白紧绷的精神稍稍放松下来。
不过很快他又笑不出来了,随着洞口的屏障落下,江序白意识到这里只有他和宿溪亭两个人。
宿溪亭站在石床旁边,目光灼灼地问道:“接下来,要怎么做?”
“我没有看过古籍,不如小郎君教教我?”
一向主导亲密的人在这时候不为所动,反而像个懵懂无知的求知者向他求助。
江序白眼里闪过一抹慌乱:“……”
这,这……
完了,他也不太清楚,当时看的时候都没当回事,也许撰写者也觉得这些秘法见不得人,所以在上面设了法术,阅后即焚。
江序白着急忙慌努力回想,却只能想到双修两个大字,其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有种考试好不容易遇到一道做过的题,光记得正确答案,死活想不起来过程怎么写的无力。
“小郎君?”
没办法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说不定一会就能想起来了。
杂乱无章又略显青涩的小心试探。
宿溪亭波澜不惊的眼神此刻如同一片漫无边际的黑沉大海,无风无浪,颇有耐心地等待和引导一条漂亮的小鱼慢吞吞地游进来。
深海温柔平静的假象给了小鱼错觉,动作越来越大胆,灵活的尾巴搅起海面波澜层层荡漾。(审核你好,这段只是主角的眼神描写,不涉及任何违规内容,更不是脖子以下,眼睛长在鼻子上面)
直到后路被巨大的风浪拦截,慌了神的小鱼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就被堵住所有声音。
强势不容反抗的掠夺如同疾风骤雨般落下,深海顷刻间反客为主,掌握主动权,太游刃有余地玩弄起落入甜蜜陷阱的小鱼。
隐蔽的山洞内寂静无声,不经意间溢出的一点点细微的动静和错乱的呼吸声都会被无限放大。
莹润灯珠在灰白的石壁上照出两道修长交叠的虚影,看上去亲密无间。
石床周围衣袍散落一地,层层堆叠在一起,一时分不清是谁的。
宿溪亭低头在那张紧抿不肯出声的薄唇上轻轻亲一口,低声在青年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太奇怪了。
江序白皱眉,眨眼的速度比平时要慢了很多,眼神既茫然又带着几分无所适从。
耳边是宿溪亭低沉沙哑的询问,字里行间透着小心翼翼。
江序白抿着嘴不说话,这人好像没意识到越是拖延越磨人,他又不是瓷娃娃,一碰就会碎。
最后实在受不了才咬牙切齿地告诉宿溪亭不用那么太在意他的感受。(眨眼,抿嘴不说话,到底哪一句违规)
……
石壁上灯珠的光芒暗下去,很久才被人换了新的,昏暗的山洞亮起来。
“还好吗?”宿溪亭的语气温柔到滴水。
“你别说话了。”江序白一开口就被自己的声音吓到了,嗓子像是被烈火燎过的干涩。
一脑门的汗,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还有,离我远一点,保持距离。”江序白气若游丝道。(以上一大段仅描写主角在对话,用词无不当。)
宿溪亭发出低声轻笑。
温热气息落在眉间,脸颊,羽毛一般轻轻拂过,安抚和讨好的意味明显。
几乎是条件反射,江序白浑身一抖,那种身处无法掌控,无法思考的巨大落空感再度卷土重来。
没想到,宿溪亭竟如此言行不一,说一套做一套。
什么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全是假象。
江序白咬牙切齿,在心里怒骂,狗东西。
差点没给他撞散架。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仗着他没办法思考,趁机提出各种无理要求,还要亲口背一遍当初酸不拉几的情诗。
就连退婚的事都要被反复提及,他“亡夫”的坟头都两米高了,也不知道吃的哪门子飞醋。
结果呢,什么都照做了换来的不是被放过而是变本加厉,江序白完全招架不住,等回过神来清醒一点才惊觉自己竟然没出息地哭了。
……
腰间传来一股热意,渡过来的灵力及时缓解身上的不适,江序白顿了顿,默许了宿溪亭的找补,没有推开。
宿溪亭一边帮他治疗一边疑惑道:“我们成功了吗?为何我没有感受到体内的魔气有任何变化?”
江序白闻言身体一僵,突然意识到自己把这事抛到九霄云外了。
无言的沉默就是回答。
宿溪亭恍然大悟:“没有吗?”
话音刚落,江序白眼皮一跳,倍感不妙,他推开宿溪亭,快速道:“我觉得这个方法不一定有用,我们还是再试试别的办法吧。”
再来一次会死的。
江序白艰难地翻个身爬起来,想逃离是非之地,还没挪动两步,脚腕就被人抓住往回一带。
“既然如此,那便再试一次吧。”宿溪亭兴致勃勃邀请道。
为了身体着想,江序白硬是逼着自己记起了古籍上关于双修之法的详细记载,堪称考神附体,成功找回解题思路,把宿溪亭身上一半的魔气留在自己身上。
寒崖边界。
被困的第四天,重见天日的江序白脸色憔悴,面无表情地催促宿溪亭,“你先出去。”
宿溪亭意味深长的目光扫过他白皙颈侧以及耳后。
恰似白雪红梅,遍地开花,美不胜收。
温声说道:“还没消完,我帮小郎君消了再走。”
江序白冷漠无情拒绝:“不用。”
猫哭耗子,假惺惺,明明就是故意留的,连法术都消不掉。
跟个印章成精一样,到处乱印,藏在衣袍下的更是过火,江序白自己都没眼看。
宿溪亭:“小郎君生气了?”
“对不起,我下次一定轻一点。”
江序白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没有下次了,出去以后,我们便是敌人,自古正邪不两立,宿少主,哦不,魔尊请自重。”
宿溪亭:“……”
这是气狠了——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仙门围猎结束后,两个重磅消息前后脚砸下,轰动整个天穹大陆。
一是幻月宗的弟子江序白又又又破阶了,传闻他的修为距离开启渡仙台只差一步之遥。
此消息一出,幻月宗山门石阶上好不容易长好的苔藓再度迎来了至暗时刻。
二是魔渊现世,无忧城仙家名门宿家的少主竟是魔神转世,无忧城改名无幽城,震惊整个仙都。
前者大喜,后者大惊,仙都各宗乱做一团,最后诡异地发现,让他们大喜和大惊的两位主角,是一对。
那几天仙都地界的仙峰灯火通明,昼夜不熄,各宗就除魔卫道一事吵得不可开交,最后决定召开一场讨论会,地点就在天剑宗。
此时大会刚开始没多久,天剑宗大殿前的石阶两侧乌泱泱站满了修士,两种不同的观点在自然而然的站位分布下就可窥见。
殿前大宗的几位宗主并排站,神色严肃,像是拉来主持公道的。
激进的修士率先表态,慷慨激昂发声:“魔渊之主非同寻常,又有魔渊之力加持,若是放任自流,将来定会是一大祸患,所以我提议不如就在羽翼渐丰之前联手除掉他!”
话音刚落,立刻就有反对的声音跳出来:“此法不妥,魔渊就在仙都境内,魔域那边一定不会放过这个香饽饽,先前的数次躁动恐怕就是为了魔渊而来,我们就算除掉魔渊之主并不能阻止魔族来犯,反而还帮他们解决一个难题。”
“万一他们来个里应外合呢?我们岂不是腹背受敌?”
“为了仙都的和平,宿溪亭不能留。”那修士态度坚决。
“你信魔族内部团结还是信我能原地飞升?再说了,魔渊若是在无主的情况下,外面魔族更要挤破脑袋闯进来,届时仙都同样大乱。”另一方语出惊人,堵得修士气急又没话说。
对方辩友话虽难听,但句句在理,魔渊又不会自己长腿跑出仙都,不管他们怎么做都免不了一场纷争。
争论半天,双方都没能拿出让彼此满意的结果,反而窝了一肚子火,你骂我怂蛋,我骂你憨货,场面僵持不下。
“这不行那不行,那你们倒是说说该怎么办?”
看够了热闹保持中立态度的修士不紧不慢道:“不如我们与魔渊之主做个交易,约法三章。”
“仙都对内互不干涉打扰,一致对外。”
“魔域的那些魔族一个都不能放进来。”
“未得许可,魔渊之主不得随意在仙都境内走动。”
“听起来还是我们亏了,这不是帮着他守魔渊吗?”
“与其说帮他,不如是帮我们自己,魔渊出现后就注定了仙都避不开此劫,不光仙都,无幽城内同样还有很多无辜百姓,咱们不能弃之不顾,眼下这是减少伤亡最好的办法。”
一时间没有人再开口。
良久,才有人说:“但问题是,我们如何与那魔头对话,冒然前去会不被当成是公然挑衅?”
“不至于吧,宿少主平时为人谦和……”曾经和宿家有过来往的修士委婉辩解道。
“你也知道是为人,那他现在为魔了,脾气还能和以前一样吗。”
“……”
好嘛,又陷入难题了。
“我们不能去,有个人可以去啊,你们难道忘了?”
“我?不去,我们闹掰了,见了面就要打起来。”江序白懒洋洋地窝在摇椅里晒太阳,身上盖着小毯子,面对师兄转达大家希望他能作为正道代表和魔渊之主进行交流的恳请不为所动。
“李师兄挡我太阳了,起开一点。”江序白挥手指挥。
李风远颇为无奈地侧身,任由明媚的阳光倾泻而下,照在青年那张瓷白如玉的脸上,透出一种清透质地的白,微风拂过,发梢上晃动的细碎光芒宛若熠熠星光,再加上白衣胜雪,江序白整个人身上仿佛有一种似有若无的神性。
“劳驾,顺便把桌上那果盘递给我。”神还惯会使唤人的。
李风远认命伸出手给神帮忙,目光落在那盘一看就不是幻月宗会有的时令灵果,果不其然在盘子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象征宿家的灵草纹,连盘子都不是幻月宗的。
仔细一看,小师弟除了人在幻月宗,吃穿用度全是出自无幽城。
这叫什么闹掰?闹别扭才对。
李风远在心里默默吐槽,顺手捏了几块灵果塞嘴里,把果盘递给江序白,说道:“从寒崖回来整整过去快半个月了,你就打算这么一直躲着不见?宿少主他老人家每天准时准点被拦在山门外,都快成守成望夫石了。”
江序白鼓着腮帮子诡辩:“严正声明,我没有躲着,他一个大魔头本就不该出现在幻月宗,你们碰上了怎么不把他赶走?”
李风远心道,他们哪里能打得过魔神,就山门那道聊胜无于的结界,要不是你自己设下的,宿少主又怎么会被拦住。
李风远八卦的心此刻蠢蠢欲动:“哎,不过你们俩到底在寒崖发生什么事了,宿少主怎么会突然之间就成魔了?”
江序白脸上闪过一抹疑似恼羞成怒,生硬回答:“没什么。”
“寒崖底一群妖魔鬼怪环伺,躲都来不及,能发生什么?
李风远半信半疑:“真的没什么?”
他还记得江序白回来的那天,气冲冲的,脸色有几分苍白,嘴唇却红得很,不光如此,他身上还有大大小小的伤痕,看上去还怪吓人的。
不过他们没来得及细问,就看见小师弟沉着脸在山门落下一道结界就把自己关在屋里谁也不见。
就在他们担心小师弟是不是受了重伤之类,却见天边飘来几簇劫云,没过多久,江序白破阶了。
紧接着,森然魔气冲天笼罩整个仙都,无忧城内魔渊现世,出身仙家名门,光风霁月的宿少主摇身一变,成了魔渊之主。
一桩接一桩的大消息,砸得众人眼冒金星,震惊过后又不免担心仙都会不会因此陷入动荡,毕竟那可是传闻中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魔神啊!
千万年前的那场大战,足足打了百年之久,打到最后天崩地裂,神君魔神双双陨落,长眠不醒。
如今神君尚未归来,魔神却醒了,对于正道一方来说大不利。
一时间修真界修士人人自危,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结果紧张许多天,他们惊讶地发现发现魔神自醒来后什么毁天灭地的事都没干,而是每天就眼巴巴守在幻月宗山门外,等他的小郎君。
一番商讨过后,他们草率地决定在能与魔神分庭抗礼的神君出现之前,暂时把拯救天下苍生,避免生灵涂炭的重担交给江序白,不管是什么美人计还是苦肉计,总之先使出来稳一稳局势。
等他们韬光养晦,厚积薄发,再另做打算不迟。
李风远讨好地搓搓手:“既然没什么,那你去和宿少主说说呗。”
江序白:“……”
说好的正邪不两立呢。
李风远摸头爽朗一笑,说大家的意思是有的时候也可以不用那么立。
……
幻月宗山门。
宿溪亭按照往常一样在外等候,另一边时不时有弟子路过,都在用余光看他,没什么嫉恶如仇,有的只是掩不住的好奇。
“仙君,你的道侣还没原谅你吗?”负责扫山门落叶的老伯一只胳膊夹着扫帚走过来,笑呵呵地问,另一只手上拿着几个洗好的野果,递给宿溪亭。
老伯是住在山下村子的凡人,几个月外出时被妖兽袭击险些丧命,被路过的幻月宗弟子救下,老伯感激涕零,不论如何都一定要做点什么报答幻月宗的恩情,幻月宗弟子几番推辞无果,便给他安排了个扫山门的活,在灵气盈润的地方多走动走动也有益于延年益寿。
凡人对灵气魔气没有感知,老伯并不知道眼前丰神俊朗,气质淡漠疏离的年轻男人是魔尊。
这半个月经常看见男人等在山门外,又听到弟子们的聊天,才知道原来是他同仙宗里的某位姓江的仙君结了道侣。
仙君的道侣,那自然也是仙君。
不过好像是吵架了。
“还未。”宿溪亭接过老伯的好意,轻声道了声谢,没有纠正他的称呼。
老伯是个热心肠的,见不得小两口吵架,他暗中观察了宿溪亭半个月,看出他认错求和的态度不错,被山上的道侣冷落了那么久,神色不见半点不耐烦,仍然每天雷打不动准时出现,便以过来人的经验给他支招:“如果是你的错,该道歉道歉,该认罚认罚,哄的时候姿态要放低,嘴巴甜一点,切记不管对方说什么都不要顶嘴。”
“还有啊,不要光耍嘴上功夫,得用实际行动来哄。”
“我和我夫人偶尔也会因为琐事吵架,不过凭借我高超的哄人技巧,三天之内她就原谅我了。”老伯颇为自豪地说。
宿溪亭神色微动,“愿闻其详。”
老伯正色道:“第一步,诚恳认错,争取对话的机会,吵架最忌讳长时间冷战,拖得越久矛盾越大。”
“你们这都半个月没说话了,这可不妙哇。”
宿溪亭:“他不想见我。”
老伯皱眉道:“你怎么知道,他亲口对你说的?”
“没有。”
只是设了一道结界而已。
老伯一听恨铁不成钢道:“糊涂!既然没有亲口说,那就是等着你主动上门去哄呢!”
“我问你,仙君那结界能拦得住你吗?”
宿溪亭:“不能。”
老伯:那不就对了,真不想见,方法多的是,偏偏留个漏洞百出的门是什么意思?就是看你的态度!”
宿溪亭眼神微微一凝,觉得老伯说得不无道理。
那他这些天是不是白蹲了,小郎君难不成真的一直在等他?
宿溪亭望向老伯,虚心求教:“那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老伯清了清嗓子:“听我说,你先这样……如果他的反应是……那你就那样……再这样……”
“这个时候……然后你再……”
“不过这个因人而异……你得学会变通……”
二人说话间,山门那道形同虚设的结界突然消失了。
宿溪亭第一时间就察觉,抬眼望去。
老伯传授经验传到一半停下来,茫然道:“怎么了?”
宿溪亭眸光微闪:“结界消失了。”
老伯脸色一喜,催促宿溪亭,“这是心软了,你赶紧快上去,别让仙君久等。”
在宿溪亭身影化作流光消失的前一秒,老伯还不忘大声在后面叮嘱,“记住我说的!”
过了好一会,老伯收回视线,感慨道:“仙君就是仙君,连吵架都比我们普通人厉害,我那老婆子生气了顶多不让进卧房,仙人生气了竟然连山门都不给进,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
“小郎君。”
宿溪亭出现在江序白面前,第一时间就把人抱进怀里,第二句就是谨遵老伯的教诲,姿态放低,诚恳认错,“对不起。”
“我好想你。”嘴甜一点。
一套连招下来,江序白心里鼓起的那一点气噗嗤噗嗤漏掉了。
虽然纵欲伤身,但这种事真的是一个巴掌拍不响,自己也是贪图享乐,才会被三言两语说动,默许了一次又一次的放纵,真想喊停也不是不能停,多少是有点食髓知味了,想到这里,江序白脸上一热。
他拍拍宿溪亭,“你先放开,我有话和你说,关于魔渊的。”
宿溪亭暗暗收紧怀抱,头埋在江序白颈侧,用力地嗅着青年身上的好闻气息,闷声道:“就这么说。”
被当成猫吸的江序白不满道:“喂!”
不要顶嘴,千万不违背对方的意愿。
老伯语重心长的声音仿佛回荡在耳边,宿溪亭身体一顿,立马松开怀里很好抱的青年站直身体,洗耳恭听:“你说吧。”
江序白面露狐疑,怎么回事?
压下心中的疑惑,江序白把仙都各宗打算约法三章的事转达给他。
“如果你觉得哪里有不妥可以……”告诉我,我帮你在那群修士面前争取,江序白话还没说完,宿溪亭已经一口答应下来,“没有。”
江序白:“”
怎么这么好说话?他还替宿溪亭觉得有几分憋屈,堂堂一个大魔头却处处受限,结果当事魔一点意见没有。
江序白忍不住问道:“你没事吧?”
小郎君在关心我,宿溪亭眼神软下来,握住江序白的手,深情款款:“没事。”
江序白木着脸:“……”我有事。
最后还是稍微改了一点约定内容,魔渊之主可以随意在仙都境内走动,前提是得带上江序白。
被人管着的感觉一定十分不爽,尤其是不可一世,桀骜不驯的魔神。
约定订下后,大家都在揣测魔神能忍多久,会不会不堪受辱怒而毁约,把怒火迁到江序白头上,再迁到他们头上。
然而他们猜错了。
魔渊之主看上去像是乐在其中,从深居简出,变成四处游历。
魔神的出行必定会受到高度关注,每次宿溪亭到一个地方,那个地方的大小宗门就会进入戒备状态。
不光盯着宿溪亭,也要留意江序白。
最后通过他们两个沿途的种种行为得出结论。
魔神,疑似在向所有人炫耀。
至于炫耀什么,各人心中见仁见智。
反正,无关毁灭仙都——
作者有话说:各宗:[害怕]警戒!魔头来了。
小宿:欢迎收看《我和妻子的浪漫旅行》
手捧迷你版小江自信宣布:这是我那可爱漂亮美丽又能打的老婆[好的]
各宗:[裂开]臭情侣
第89章
晴日悠扬,偶有清风徐来,是个出门游玩的好天气。
“吱呀”一声,房门被人推开,一阵风吹进来,撩动床边的纱帐,微凉的气息惊扰了床上熟睡的人。
江序白眉头轻皱,动了动身体,把自己藏进被子深处。
宿溪亭来到床边坐下,手伸进被子里,准确无误地抓住青年修长的手指,也不说话,只是翻来覆去地揉捏把玩。
这是他最近掌握的叫醒方式,这样的小郎君起床气不会那么大。
半晌,被子里传来江序白带着几分迷糊困意的不满询问:“又干什么?”
色令智昏,昨天晚上他们闹得太晚,江序白天快亮了才挨到枕头入睡,这会还没睡够。
这一切都要怪宿溪亭。
要不是他三天游五湖四海七地九山,七天看遍仙都繁华大小城的日程太过逆天,江序白实在受不了这种特种兵似的出行,于是义正言辞拒绝,说什么都不愿意出门,自顾自地窝在宗里当咸鱼。
他不出门,宿溪亭自然不能随意走动,只能每天到幻月宗找他。
一个大魔头闲得没事干天天往正道宗门跑,不光惹他人非议,连宗里的弟子也因此受到影响,无心修炼,严重干扰正常修行生活。
醒灵仙君一忍再忍,最后忍不住把江序白囫囵传送回了魔头老家——无幽城,反正他在幻月宗除了炼那些破毒丸也不认真修炼,在哪躺不是躺。
回到宿府,江序白如愿过上了米虫般的惬意生活,但也有一点不好,没了限制,容易差枪走火。
这不,昨天他就没有把持住,着了魔头的道。
宿溪亭勾了勾被子底下两人交缠在一块的手指,温声道:“时辰不早了,起来吃饭,方伯一早上路过七八趟了,没敢叫醒你。”
江序白坐起来,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打着呵欠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宿溪亭取过一旁的衣服回答:“申时。”
江序白配合地抬手伸脚,活灵活现地展示一只合格的米虫是如何当的。
吃过饭,江序白拎着鱼食一路溜达消食走到湖边喂胖鲤鱼。
身后的大魔头亦趋亦步,一会牵手,一会搂腰,像只过分粘人且热衷肢体接触的大型动物。
江序白被摸得起脾气了,忍不住问他:“你最近都没事干吗?”
宿溪亭:“没有。”
江序白:“惊春堂那边呢。”
以前不是忙得脚不沾地,好几天不见人影。
宿溪亭:“惊春堂现在是阿渔在管。”
自从魔渊出现,宿溪亭魔神的身份暴露后,无忧城的百姓除了一开始的震惊和慌乱,后面的生活似乎没什么变化。
城内虽有魔气弥漫,却不并重,顶多就是温度凉了几分,添件衣服就成。
宿家也不是所有人都是魔,只有少部分拥有魔族血脉的人觉醒了魔种,比如宿七,其他的像方伯和婶子们还有远亲旁支大多数还是人族,而且无幽城作为打入仙都内部的唯一魔城,不少大宗门每天都会派弟子前来巡查,看起来觉醒的魔族才是少数弱势的那一方。
换了新身份,宿溪亭不再方便直接打理宿家的事务,也没有修士敢找一个魔头求医,于是他顺理成章地放权当起甩手掌拒,成为继江序白之后,宿府里第二闲的。
江序白:“……”
那很糟糕了,他的自制力本来就不怎么好。
接连腻歪了好几天,江序白揉着酸痛的腰痛定思痛,不能再这么放纵下去了,得给宿溪亭找点事干。
没等他想出来,外面的魔族倒是先给他们找了一个事。
“你要去魔域?”江序白皱眉。
宿溪亭沉声:“嗯,这些日子仙都外面一直有魔族试图闯进无幽城,多半是得了魔主的授意,事情皆因魔渊而起,自然得由我去做个了结。”
“打算怎么做?”江序白好奇问。
宿溪亭眼底闪过一丝寒芒:“自然是让他们待在该待的地方。”
江序白想起来上一世,魔域的五大魔主也是被宿溪亭压制得死死的,甚至不敢接近无幽城,用了召令都叫不回来。
不过上一世是上一世,他当时是半睡半醒的游魂状态,并不清楚宿溪亭是如何雷厉风行地整治五大魔主成了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尊,如今想来必定也费了一番力气,就这样还被打成大反派,想想都冤,明明他不是在寻魂,就是在寻魂的路上。
江序白想了想,道:“我跟你一起去。”
宿溪亭没有明确拒绝,只是说:“太危险了。”
江序白一脸认真地看着他:“正是因为危险,所以才要一起去。”
宿溪亭神色微动,过了一会才说:“好。”
决定好了,他们很快就动身。
出了仙都地界,身上如影随形的注视感消失。
江序白往后扫了一眼上空几道逐渐消失的流光,略显可惜道:“走了,还以为他们要一路跟我们到魔域。”
他还想着正好让他们当个人证,扭转一下宿溪亭的风评,免得以后什么无恶不作的事都往他头上安。
宿溪亭笑笑,牵起江序白的手:“走了正好,路上没有人看着我们,我可以正大光明地亲小郎君了。”
江序白瞪他,亲什么亲,出来是干正事的,谁要跟你厮混?
宿溪亭眼中笑意更甚。
他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架迷你飞舟,施法让其变大,邀请江序白一同搭乘。
江序白不明所以,疑惑道:“我们不直接去魔域吗?”
宿溪亭:“不急,听闻沿途的光景甚好,有不少奇闻异景,难得出来一次没有其他人打扰,我想和小郎君一同观赏游玩。”
说着他手中变出一张地图,江序白垂眸看去,上面面勾画着一条清晰的路线,沿途标记了几个地方,上面还有小字写着当地的特色吃食是哪些,还有各种好玩的传统节日等,终点是魔域。
抛开终点不看,这完全就是一张用了心思的旅行攻略。
江序白抬眼,“你什么时候计划好的?”
宿溪亭目光如炬:“除了魔域是临时加的,其他的很早就想好了,打算等你病好了要带你一一看遍。”
“如今正好有机会,我们先去看一部分,其他的以后慢慢看。”
“所以,走吗?小郎君。”宿溪亭挑眉。
江序白点了点头。
半个月的时间,他们走走停停,探索完了地图上的地方,收获了好玩的,梦幻的,平庸的,惊险刺激的新奇体验,前所未见的风土异域交织在一起,组成了独一无二的世间百态。
夜深,飞舟在寂静无人的山林里降落,这是快乐旅行的最后一站。
白天在城内茶楼吃饭时,江序白无意间听到旁桌说的,传闻这一带有夜间才会开的某种奇异蓝花,花开之时流光溢彩,似有星河流淌,好看极了,而且还是罕见的稀有灵植,一株值千金。
来都来了,高低得看一看。
江序白提着灯珠和宿溪亭穿梭在林间,走了半天,都没见到什么蓝花。
“看来我们运气不好,今晚应该看不到蓝花了。”江序白语气稍显失落。
他的发财致富之路断了。
宿溪亭安慰他:“没关系,那便明晚再来看看。”
江序白摇头:“算了,本来就是临时起意。”
“回去吧。”
就在他们转身要离开的时候,深林之中传来奇怪的异响。
紧接着是一声近似人发出的惨叫。
江序白和宿溪亭对视一眼,察觉到了不对劲,立马赶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越靠近,空气中血腥味越重,以及似有似无的魔气。
很快,惨烈的血腥场景映入二人眼帘。
地上躺了几个人,借着灯珠的光,能看出他们都是修士打扮,身上带着佩剑和储物袋。
此刻这几个修士胸口都豁着一个血洞,心脏不翼而飞,刚死不久。
结合残留的气息来看,像是被魔修夺走了修为。
江序白皱眉:“他们每个人的修为都不低,竟然毫无反抗之力就被对方掏了心,这魔修恐怕不简单。”
“会不会是魔域的魔主干的?”
等半天没有回答,江序白扭头看向宿溪亭。
却见宿溪亭垂眸沉默不语,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过了一会他才开口:“这气息,有点奇怪。”
江序白追问:“哪里奇怪?”
宿溪亭:“感觉和上一世徐云景死后身上出现的那股神秘力量很像。”
一语惊起千层浪,江序白心下一惊,手臂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不会吧……”
那天在寒崖,他们可是亲自看着徐云景死去,尸体被鬼怪分食干净的。
这都能活?
难道主角光环这么难杀吗?即使没有绑定系统金手指,也能死去又活来
宿溪亭又说:“早在寒崖之前,我曾杀过一次徐云景,一剑封喉,不过当时我离开得匆忙,没有仔细确认过他是否真的死了,不排除他在我走后又被人救了。”
“如今看来,我更倾向于是那股力量又救了他一回,就是你所说的系统。”
江序白想起当时徐云景说过自己被宿溪亭杀了两次。
等一等,江序白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这么说来,系统可能没有真的消散。
当日在寒崖,唯一一个没有被他亲眼目睹消亡的对象,就只有被鬼怪啃食仓惶逃走了的系统。
江序白懊恼地拍脑门,他就说补刀很重要!
不过系统既然这么厉害,连气运之子死了都能复活,为什么在当初徐云堕魔导致绑定失败的时候会表现出一副天要塌了的绝望样子?
徐云景和系统,哪一个才是打不死的小强
江序白陷入沉思——
作者有话说:咸鱼:后悔,现在就是后悔……
第90章
酒楼。
“听说了吗?王家那一大家子还没找到呢!”
“这都多少天了,连个影子都没有,我看啊,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可怜那王家大公子,日日守着那空宅子,郁郁寡欢,茶饭不思,生生瘦了几十斤,以前膀大腰圆的,现在都成皮包骨了。”
“人好像也变得疯疯癫癫的,不清醒的时候嘴里念叨着什么什么村,咱们望城附近都是深山老林,又靠近北边的魔域,哪里有人敢在仙家的结界外面生活,我看那个什么村子估计就是妖魔鬼怪幻化出来专门骗人进去的!”
“害,好好的一家人出去游玩,出一趟门回来就剩一个人,其他人是死是活都不知道,这换谁都不能接受,而且,我听说有不少宗门修士接了王公子的委托,结果一出去都没了消息,再也没回来过。”
“你们说那些修士会不会也……”
“不说了不说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来,喝酒喝酒。”
旁桌的几人说着说着把自己说害怕了,匆匆转移话题,聊起城中鸡飞狗跳的琐事。
听完全程的江序白看向宿溪亭,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会不会是我们昨天遇到的那几个修士?”
宿溪亭眸光微沉:“很有可能。”
他们昨天连夜顺着残存的淡淡魔气一路追到了望城附近的山林中,可惜什么都没有发现。
两人打算白天进城歇一歇脚,再前往魔域,一进城发现里面的百姓都在私底下都谈论一桩城里发生的怪事,江序白听了几个版本,筛除各种添油加醋的干扰项,得知了王家人失踪大致的缘由,大概是误入了某个不存在的村子。
修士被杀疑似和系统能量有关,而那些修士又是奔着王公子一家的委托来的,二者之间必定有所关联。
系统的存在就像一根刺扎在江序白的心里,事关他以后能不能无忧无虑地当一只咸鱼,他得亲自把刺拔了才放心。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想到这里,江序白放下手中的筷子,对宿溪亭道:“我们去王府看看那位王公子?”
宿溪亭看了一眼他碗里未动过的饭菜,眉心微蹙,道:“不急,先吃完再说。”
“不吃了,我们走。”江序白拉着人起身就走。
……
王府大门紧闭,四周静悄悄。
宿溪亭叩响门环,内里一道急促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一打开,一名面容憔悴的年轻男子出现在眼前。
看到门外不是自己想见的人,男子眼中怀着希冀的亮光暗淡下去,颓色尽显,注意到相二人的不凡气度,他强打精神,表情苦涩道:“二位仙君找谁?”
江序白开口:“见过王公子,我们是来接委托的。”
王公子顿了顿,并没有因为他们的到来而显得振作,反而无力耷拉的肩背又塌下去一点,他叹了一口气,“如此,那请进来吧。”
王公子脚步虚浮地将二人引到主厅,一名头发花白的妇人端上来两杯清茶,又默默退到一旁,忧虑的目光一直落在王公子身上。
“招待不周,还请仙君见谅,家里出了事,下人都遣散了,只剩下我和奶妈。”王公子无奈苦笑。
江序白:“没事。”
“委托一事,想必二位已经清楚,我就不过多赘述了,王某不求能带回他们,只求二位能找到关于我家人的消息,不管是好是坏,只要一点点消息就行……”王公子眼眶通红,语气哽咽地说。
江序白问:“听闻王公子曾经误入一个村子,这一点能详细说说吗?”
“村子……”王公子痛苦地捂着头,像是被刺激到了,突然间情绪变得激动,表情睚眦欲裂,嘴里不断喊着,“我不要留在这里!”
“对,有个村子,它叫……”
下一秒,王公子瞳孔骤缩,像是受到了巨大惊吓,眼睛猛然往上一翻昏过去了。
江序白神色一凛,上前扶住他,借机运转灵力探查一圈,发现他身上有忘咒的存在,记忆也被强行抹除了一段。
施咒的人像是故意为之,没有完全抹除,而是让王公子神志不清的时候记起来一点,让人听起来以为是疯子的疯话,实际上是真相的冰山一角。
不确定解咒的反噬是否会要了中咒者的命,江序白不敢贸然尝试,只能催动法术将忘咒的效力暂时压下去,又施了个清心咒,昏迷的王公子悠悠转醒,眼神茫然:“我这是怎么了?”
江序白直接开门见山:“你和家人在哪里误入的村子,怎么进去的?那个村子名字叫什么?”
记忆恢复,王公子倏然瞪大双眼,声音颤抖道:“桃源村!是桃源村!就在城外那片樟树林,当时我们的马车好好地行驶在官道上,忽然林间起了大雾,周围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马受了惊说什么都不肯再往前走,我担心待在马车上不安全就让家人下来,在原地等雾散再走。”
“可雾散之后,路却不是原来的路了,我们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天快黑了,深山里还有狼嚎,于是我们决定顺着大路往前走,走出林子后,发现不远处有个村子。”
“进村的时候,我特意留意了立在村口的石碑,上面写着桃源村,周围还有一片桃花林。”
听到桃源村三个字,宿溪亭平静的表情隐隐有了一点变化,眉头不自觉轻皱。
江序白看了他一眼,意识到此事的确和徐云景有关,于是转头追问王公子:“之后呢?发生了什么?”
王公子咽了咽口水,继续说:“那里的村民热情地招待了我们,第二天打算告辞的时候被他们盛情挽留,又听说桃源村其实离望城不远,我们只是不小心走岔了,鬼使神差地,我们就多住了几日……”
“桃源村如其名,宛若世外桃源,在里面住着每天都无忧无虑的,让人流连忘返……”说话间,王公子脸上流露出几分痴迷,唇角缓缓扬起一个诡异的笑容,忧伤神情被取代,愉悦得仿佛置身于美梦中。
江序白见状,又往他身上扔了几个清心咒,王公子面容扭曲了一瞬,痛苦地从蛊惑中清醒过来。
意识到自己再一次中招的王公子,两手抓着自己的头惊恐万分道:“就像刚才那样,再也走不了了。”
宿溪亭一语惊醒梦中人:“那你是怎么出来的?”
王公子表情凝滞片刻,讷讷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
问到想要的消息,江序白和宿溪亭在王公子殷切的期待目光下离开王府,期间陆陆续续有一批接一批的修士上门接委托,王公子现在是病急乱投医,来者不拒,委托酬金一提再提,堪比香饽饽。
王家身为望城首富,祖上坐拥十座纯净灵矿,每年产出的灵石品质上乘,灵气浓郁。
这些灵石对于修士来说不仅是交易货币,还是长期又庞大的修炼耗材,若是能拿到这一笔,未来几年都不用进危机重重的秘境寻灵,不怪他们扎堆来接委托,就像北境的委托,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每个人都想搏一搏。
冷清的首富府邸,大门开了又关,半天下来倒比热闹集市上的旺铺还要忙上几分。
只不过客人不是普通人,而是各种各样的修士。
“你觉得这像什么?”江序白站在拐角处,目送又一批修士离开王府。
宿溪亭:“钓鱼,放下一个看得见摸不着的饵料,就会有源源不断的鱼围过来试图咬钩。”
江序白:“忘咒为饵,对方这是想钓大鱼,我们也去咬一咬。”
……
城外樟树林,王家人误入桃源村的地点。
林中聚集了十几名修士,放眼望去修为均在近神阶以上。
这些人都能看出王公子身上的忘咒,能解,但不敢解。
江序白和宿溪亭吃下易容丹,隐藏自身气息混入其中,静静等待。
不多时,白茫雾气如涨潮般,悄无声息就将他们包裹。
众人屏气凝神,对未知的桃源村严阵以待。
雾散得很快,正如王公子描述的那样,他们来到了宛若世外桃源的村子,没有纷争矛盾,村民淳朴热情,单纯无害,对于迷路的客人不设半点防。
“二位今晚就住在这里吧,被褥都是新的。”
中年男人推开一间干净整洁的偏房,让江序白他们住下。
宿溪亭颔首:“多谢。”
男人摆摆手,脸上笑容可掬:“不用客气,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喊一声,我们就住在隔壁。”
“二牛!走了。”中年男人叫住偷偷摸摸往屋内桌上放水果的小少年,黑瘦的少年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把水果摆好,不好意思地冲他们笑笑,挠着头跟在男人后面出去。
关上门,桌上的油灯火焰轻晃,漾出一片暖黄。
宿溪亭缓缓开口:“他们身上没有魔气,是普通人,修士不是村民杀的。”
江序白:“等夜深出去转转。”
渐渐地,各家的灯火都熄了,黑暗中偶有几道流光一闪而过。
江序白和宿溪亭转了一圈,找到了被困的王家人,性命无忧,只是他们似乎已经融入了村子里,把自己当成了桃源村的村民。
一夜过去,魔气没有出现,误入的众人却发现自己陷入了诡异的循环里。
只要天一亮,他们就会回到刚到桃源村的第一天,被热心村民带回家招待,如此循环往复。
一旦脱离轨迹,桃源村会陷入停滞,他们可以动,村民和时间却动不了。
他们试过各种办法都没有撼动桃源村的既定轨迹。
时间在日复一日的循环逐渐变得模糊,他们甚至分不清自己被困了多久,村民的动作神态,开口说的每一句话就像是魔咒一样孜孜不倦地围绕着他们,久而久之越发感到枯燥乏味,心也逐渐变得麻木,从而没有注意到有人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二牛!走了。”
门再度合上。
一模一样的场景,上演了无数次。
江序白收回目光,平静道:“今晚应该轮到我们了。”
……
深夜,一股阴凉的魔气吹开了紧闭的房门,外面一片漆黑,看过去,像个深不见底的深渊。
江序白和宿溪亭对视一眼,心道果然来了。
一脚踏入黑暗中,再睁眼,他们来到了一片树林里。
天上圆月高悬,清冷月光下,一道残影缓缓现身。
一双布满狰狞魔纹的手摘下遮盖全脸的兜帽,露出底下极尽苍白却不失昳丽的一张脸。
属于系统的电流音随之响起:“狩猎开始,快逃吧两个蠢货。”
看得出来三庭五眼的比例是经过精雕细琢一比一复刻的,但赝品始终是赝品,哪怕再逼真,在正主面前也只会原形毕露,宛如跳梁小丑。
江序白挑眉,抬手撤去易容,“哟,模仿我呐?”
对面的“江序白”:“”——
作者有话说:系统: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活了[裂开][裂开][裂开][裂开][裂开]《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