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墟州城18 抬手间拉下一层红纱帷幕
丞相府内偏房中。
新娘被绑在榻上, 昏睡不醒,惹尘和秦惊寒守在门侧,倒是李为意, 焦虑地在屋内走来走去:“明夏一个人能应付吗?万一来的不是张有问, 是妖物怎么办?退一步说,如果真有人和她洞房,那也得是我,不能便宜了姓张的啊!”
秦惊寒:“……”
秦惊寒:“肖想明夏的人不少, 你是第一个没什么实力还如此自信的。”
李为意:“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 看不起谁呢!不行, 我必须要去看看才放心!”
惹尘的棍棒一伸,挡住他出去的路,“伏明夏是返源修士, 她若是对付不了对方, 那你去了也是送。”
李为意:“我有复活, 我不怕送!”
秦惊寒:“小屁孩说的不错,等她找张有问弄清楚这儿的情况, 我们再找到其他失踪者,离开这个鬼地方就行,那妖物若是还藏着, 那算它命大, 可它若是敢出来阻拦——”
他冷哼一声, 晃了晃腰间的刀, “还省了事。”
李为意听见低语声,转头看了几眼,才发现来自惹尘,“你念的什么, 佛经吗?有什么用处?”
惹尘:“不,我在许愿。”
李为意:“许愿?”
惹尘:“许愿让我马上见到纵月剑仙。”
秦惊寒:“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许愿?这一切都是假的,天下哪有心想事成的美事,等我们抓出这妖物,毁了这里,你许再多愿望也没用!”
惹尘难得没有反驳:“的确,或许和这地方太过真实有关,我从进府就开始许愿,可到现在都没见着剑仙,看来这儿也不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秦惊寒:“若真是想要什么就能立刻有什么,那也太夸张了,明眼人一看便不对劲,我想,这地方实现人的愿望,必然是以某种不会太突兀,又恰好的方式实现的。”
李为意点点头,表示赞同,“也是,你看,要给张有问泼天的富贵,不是凭空将钱权和美人直接送给他,而是让丞相送给他,且送给他,也有合理的理由,因他中了试,前途无量,被老丈人看中,这才顺理成章。”
门外有几个丫鬟掌灯走过,三人立刻禁声。
“老爷真是好眼光,姑爷一表人才,样貌俊美不说,还有一身的才华,今日放榜居头名,听说,是陛下钦点的状元郎呢!”
“方才酒宴上,我曾远远瞧见过一面,果然和传闻一样,小姐的书童每日最爱念的那几句是怎么说的来着——”
“龙章凤姿,芝兰玉树!”
“对对对,就是这词儿!说是仙人下凡也不为过,哪里是那些只会读书的酸秀才能比的!若是能让姑爷为我写首诗,那我死也值了……”
打趣的笑声远了,“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姑爷和小姐那才是天生一对,你呀,那叫痴心妄想!”
“好姐姐,我想想还不行吗?”
门外的人走远了。
门内的三人陷入沉默。
半晌,李为意问:“张有问不是个四十岁的驼背大叔吗?”
惹尘叹了口气:“这张有问果真贪心,不仅要功名地位,娇妻美人,重新取了名字,还要给自己年轻的身体和帅气的脸庞。”
秦惊寒点头:“人总是贪心的,如此看来,他未必肯和我们回去。”
李为意:“……?”
你们两是这么认为的吗?
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但他那点疑惑,又被这两人刚才的分析说服打消了。
**
红烛燃着,四周挂着朦胧的同色纱幔,红纱飘动间,有朦胧暧昧的光落在镶玉的床榻和新娘身上。
伏明夏往日喜穿青绿雅青的衣杉,还未穿过如此艳丽的颜色。
房中点着暖香,床帘上坠着金色祥云纹小铃,新郎方才过来时碰到,发出悦耳的轻响。
桌上白玉壶中酒香溢出,果盘里放着莲子,花生、桂圆,还有些精致的甜糕,可房内的两人,都没人在意这桌上的东西。
伏明夏虽常常下山,知晓不少人间事,如今却也是第一次进婚房,穿喜服——新郎还不是预料中的人。
但无论是谁,都不该是他。
光听声音,她便知道这人是谁了。
虽然往日里,段南愠从不饮酒,也未如此醉过。
她自己揭开了盖头,抬眼便看向身侧的人。
他穿红色,比她想象的要好看。
外层披了件宽袖红杉,一坠落地,如玉般修长白皙的手指从红袖中伸出,挽住她的一丝长发,轻轻转动,动作温柔缱绻,一双浅淡的眸子却没看那儿,而是盯着她的脸,期中盈满了她看不懂的情绪。
红杉下是束腰内收的流云暗纹沉红交领衣袍,腰间系着一块玉牌,赤白金三色长穗挂在旁侧,最引人注意的不是这些价值不菲的配饰,而是他劲瘦有力的腰。
就连那张白皙俊秀的脸,也在这暧昧红光的映照下,显得秀色可餐起来。
伏明夏收回目光。
他这模样,换上喜服后,的确不像是剑修,更像是能蛊惑人心神的艳鬼,但是坐在那儿,什么都不做,便能靠这张脸吃上几百年都吃不完的软饭。
不该是他。
可这一路走来的种种迹象表明,他大概率早就来这儿幻境了。
伏明夏盯着他的眼睛:“你不是张天权。”
眼前的新郎顶着这张和段南愠一模一样的脸,用与他一模一样的声音,轻笑回道:“喏,我就是张天权。”
连语气和断句习惯都一样。
他俯身靠近,高大的身形遮挡住大半烛光,却并未对她如何,而是伸出右手,牵起她的手,向她展示自己手背上的伤。
那是一层薄薄的旧伤,不过拇指大小。
段南愠的体质,本来特殊,无论多深的伤势,结了疤痕后脱落,便能不留下任何痕迹。
但这一片却特殊。
因为,它是纵月剑留下的。
纵月是灵剑,灵剑绝不会弑主。
只有魔剑才会如此。
可段南愠刚拿到它那段日子,纵月像是发了疯,似是要和他不死不休,段南愠也不说,灵剑一次次砍伤他,自然也相当于一遍遍饮他的血。
纵月不再是单纯的灵剑,反而侵染出了血剑的形态。
只是伏明夏数日不见他,察觉不对,找上门去。
那时血剑失控,正在疯狂吸食他的血肉,伏明夏出手击飞血剑,皱眉瞧见纵月疯魔形态:“你走火入魔了?不对——”
她哑然,“纵月走火入魔了?”
段南愠只是靠在墙边,虚弱笑道,“许是在剑冢呆的太久,憋疯了。”
伏明夏试图控住这凶剑,却差点被反伤,哪怕段南愠试图阻拦,也只是让剑锋先刺穿他的手掌,而后才刺入她的肩膀。
两人的血顺着冰冷的剑体混合在一起。
血液发烫,剑体颤抖,赤血白剑交错变幻,她的肩膀滚烫,他的手也是,最终,血剑褪去,纵月最终恢复了灵剑摸样,哐当一声坠落在地。
那一次之后,纵月终于认主,不再疯魔。
她只是肩膀被刺伤,而他却是手掌被贯穿。
那是伏明夏第一次生气。
她生气,不是因为被纵月伤了。
而是因为段南愠的态度。
“你是自愈体质,命也比别人大些,伤口好了便消失,彷佛从未出现过,没给你留任何教训,可再好的身体,也经不过如此折腾,比武是这般,训剑也是这般,日后每一步修炼,都要如此吗?”
她即便是生气了,也只是说话重些,“你有一百种方法去拦纵月,却偏偏要用手去,是因为你这手最不值钱,最经得起折腾吗?它是仙阶法器,不是凡铁,若是这一剑再严重些,断了你的筋脉,留下隐疾,你是要换左手持剑,还是放弃道基,自废根本,不做剑修了,从头再来?”
段南愠抬头看着她,似是不明白,受伤的是他,为何她却生气了。
半晌,他才想起什么,答道,“用手,最有把握拦住它。”
它只要开始吸食他的血肉,便会放弃攻击目标。
她说的没错,纵月是仙阶法器,以他现在的实力,除了此法,没有别的办法,能绝对拦住它。
伏明夏语塞:“……我是问你这个吗?”
她气的跺脚,转身走了,没过半刻钟又转了回来,瞧见段南愠还躺在原地,剑也还在原地,先是一愣,随后才问:“你怎么不起来?”
段南愠:“起不来。”
不是什么气话,只是阐述一个事实。
他早就习惯了,在地上躺躺,等身体自愈,死不了,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不知道她为什么瞧见这场面会更生气。
更不知道为什么生气的人,会一边替他上药,一边骂纵月。
“说你是灵剑,结果走火入魔起来,和魔剑没什么区别,你这样,丢了我爹的脸,丢了我娘的脸,也丢灵剑的脸!”
“为你取名纵月,是望你成一代名剑,能披星斩月,能剑破九天,而不是让你在这儿欺负一个低阶修士!”
“昔日你是我爹佩剑,锄强扶弱,斩妖除魔无数,多少剑修奉你为至宝,可如今,他们眼中的至宝,竟追着无辜修士乱砍!此事若是传出去,你说大家会如何看你!”
段南愠被她手上的劲压到伤处:“嘶——”
她冷冷看来,“不是不怕疼吗?”
段南愠垂眸:“怕的。”
伏明夏手上劲更大了:“是吗?”
她又接着骂纵月。
段南愠合理怀疑,纵月认主不是因为吸食了两人的血液,而是因为被骂的没脸发疯。
后来这伤好了,疤痕落去,新生出来的肌肤,却与其他肌肤有微小差别,细看之下,还是能隐约看出手背上的伤口痕迹。
伏明夏便是如此盯着眼前人手上的浅淡伤痕。
连手上的疤痕都一样,眼前的人,如何看,都是段南愠无疑。
尤其,他还特意展示手上的疤痕。
是暗示她什么?
有什么话,不能明说?
伏明夏想了想,道:“你说你是张天权,我且问你,你娘叫什么?”
眼前的段南愠往后一靠,懒懒依在床侧帷幕旁,“我无父无母,是孤儿。”
伏明夏:“你我第一次相见,是在何处?”
段南愠:“第一次相见,我在爬石梯。”
还真是爬梯。
说爬上来,就绝不用走的。
“我的腰带是谁送的。”
“是我,抓了几只鸟儿,亲手做的。”
她连问了几个问题,对方都答得毫无纰漏。
但对方说的这些——全是段南愠,而不是张有问。
张有问有爹有娘,吴氏虽然年纪大了,但还没死。
她和“张天权”,之前也未曾见过。
这腰带就更明显了,就差报段南愠身份证了。
他虽说自己是张天权,但句句都在向她表明——他是段南愠。
“我们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眼前的段南愠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坐了起来,动作间顺手勾住旁侧的红绳,将红纱帷幔放下。
透过红纱,朦胧的烛光照在伏明夏的脸上,美人如画,面若桃花,他靠了过来,另一只手顺手扯下她掀开一半的盖头。
那动作稍微带了些狠戾,将她的发饰一并摘落,少女青丝搭拢在喜服上,如瀑般柔美,她看了一眼落下的盖头,又抬眸瞧他。
红衣段南愠朝她贴了过来,整个人伸手便将她圈入怀中,口中答道,
“你我的关系……你是我朝思暮想,是我求而不得,是我这此生,最想娶的妻子。”
她微微蹙眉。
可他却压低了声音继续问,“现在,可愿信我了?”
从纱幔外无论怎么看,两人此刻都像是亲昵的新婚夫妻在说悄悄话。
但他却贴在她耳侧道,“那妖物以为你们是凡人,才放你们进了真境,真境以人内心的欲望和记忆为根本,不到金丹巅峰,根本看不破这幻境,起初我以为你是我的幻象,可如今看来——”
不对,
不对!
——这是那盯着这婚房的妖物脑中的第一个念头。
它才是此间世界的主人,那红衣新郎不该说出这样的话来,是谁在控制真境,还有谁能控制真境?!
它突然有强烈的不安,每次自己生死存亡时,全靠这样的直觉死里逃生。
不可能,那疯子不会找到真境来了吧?
他如何能找到??
虽然心中不信,但妖物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妖物下了最后一个命令,要新郎新娘圆房,只要将这女子留在真境,想掌控拿捏住那位疯子剑修,不就成了轻而易举的事?
而后,它暂时放弃对真境的操控,抽身出来,将自己藏在无数假境之后,构建起来一个个虚假的世界,反复遮掩自己的气息。
还好它逃得快,就在它消失后片刻,它所在的地方便出现了一个令它胆战心惊数日的影子。
这影子浑身透着月白魔气,面容有些妖魔异化,显然要找到这儿,对他而言,也不是那么简单,总要付出点什么。
这人没找到妖物,便站在原本它偷窥真境的地方,看了过去——
一眼看去,入目便是那婚房中的暧昧场景。
红衣新郎将他的新娘拥在怀中,俊逸的眉眼间全是对她的缱绻眷恋之情,他微微俯身,低头便要吻去——
下一刻,一道撕裂幻境的耀眼白光不知从何穿来。
这白光如同飞羽,凝视间缥缈不可见,再看时已是如流星般瞬间划过!
在偏房中默默许愿的惹尘察觉到这道惊绝的剑意,猛地睁开眼,他顾不上别的,推开门就冲入院中,即便如此,也只来得及看见那道惊世剑光没入前面不远处的婚房之中。
李为意跟在他身后出来,“卧槽,陨石掉下来了,不会砸到伏师姐吧?!”
没人管他的陨石说,惹尘和秦惊寒同时脱口而出:“流星白羽!”
流星白羽?
李为意:……耳熟?在哪听过?
惹尘惊喜万分,“是他,是他,他果然在这儿!”
李为意想起来了,这不就是段南愠成名的筑基一剑吗?
秦惊寒却脸色大变,冲向婚房:“出事了!”
李为意还懵着:“什么出事了?”
惹尘立马跟了上去:“方才那不是剑光,是纵月剑!人不到,剑先到,能让纵月剑仙出手,说明婚房里有脏东西!”
**
婚房里的确有东西。
——眼前的段南愠太不正常了,喝醉了也不该这么勾人。
他看着起来虚虚实实,身上的确有段南愠的气息,但又不似活人。
就像是船夫是那妖物微不足道的一道妖力分身一样,眼前的人应当也不过是被段南愠分了些灵力附在身上,目的,或许是为了方才控制他,和她说些关于这地方的部分辛秘。
她和秦惊寒等人都对此地毫无了解,不知妖物竟可以窥探他们的记忆和深处欲。念,营造堪比现实世界的庞大幻境。
此处虽名为真境,但到底只是妖物制造出来诱捕猎物的一个小世界罢了。
既然是依照他们的部分记忆而成的世界,那眼前的人能答上那些问题,便也在意料之中。
可那新郎随后的动作,便绝不可能是段南愠控制的,事到如今,她也顾不上暴。露身份,再不动手,怕是自己也要在这幻境里落户了。
红衣段南愠刚才说以为她是幻象,不过是欺骗与她,想让她相信,他是幻境中的真人。
这幻境中并非全是失踪者,还有不少是为了满足失踪者愿望而生成的幻象。
可谁是真,谁是假,如同方才他所说——
不到金丹巅峰,怕是根本看不出来。
如此,眼前的人,必然有问题。
可谁想,她手中的法决才捏了一半,便被意外打断——
在被轻薄之前,纵月从天而降,白光霎那间穿过帷幕,眼前的新郎便身首异处,血溅当场。
她往旁侧躲了躲,但还是有一道血滴飞溅而过,划过她的脸颊后留下一道红痕。
而后,眼前的空间被方才的剑招劈出了一道裂缝,和地上那红衣新郎完全不同的一道清冷白影,从裂缝中踏空而来。
这清冷如月之人身上并无半点多余的配饰,白衣胜雪,腰间也没挂太多花里胡哨的饰品。
纵月剑自觉返回,落入他手中。
段南愠垂眸看了眼地上那具和自己百分百相似的尸体,剑尖微动,下一刻,狠戾的剑气便将那尸体砍成碎片。
伏明夏还想说什么,见到此景,便是想阻止也晚了,左右已经暴。露的彻底,倒不如摊开去查。
谁想她人还没站起身,剑气狂舞间,段南愠已经欺身上来,将她压在榻上,抬手间拉下又一重帷幕,防止血溅入榻内。
瞧瞧,那幻象模拟的多真,连放床幕的动作都一模一样。
但眼前的段南愠身上并无酒味,只是干净清冽的一股冷香。
伏明夏有些不太确定,试着唤他的名字:“段南愠?”
白衣剑修偏头看她,因为是俯视,他的发丝便划过肩头,落在她身上,让人觉得痒痒的。
她也看见了他的眼睛。
妖魔化的眼瞳比正常人收缩的更尖锐一些,颜色也更深,和以往浅淡的眸子大不相同,可给她的感觉却又如此真实。
恍惚间,伏明夏有一个念头——
这双偏执又空然的眼睛,她彷佛真的曾在一场大雪中见到过。
只不过,那时的这双眼睛里有不甘,有愤怒,还有滔天的恨意,而如今这恨意……这恨意并非是消失了,而是被麻木和空然掩盖。
她一怔住,却忘了要推开他。
再细看那双眼睛,微缩的眼瞳已恢复了正常,从中再判断不出任何情绪,只觉得像是看见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月海。
段南愠伸手,微凉的指尖划过她娇嫩的肌肤,轻轻拭去她脸上的血痕。
一如初见那日,她用衣袖替他擦去唇间血色。
她听见他温润低哑的声音,
“没想到,有一日,我的幻象,竟做成了我都未曾做过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段南愠:我杀我自己,砍成碎片,不,砍成骨灰,然后和这幻境一起扬了
妖物:(开始意识到问题严重性)救命!救救救!有没有人救救我
第19章 墟州城19 段南愠的手好看是公认的……
他离的太近了。
原本这榻间便是红纱飘动, 烛火朦胧,段南愠纵然是穿了一身白,在这般光影晃动下, 也仿若披着红裳, 勾人心魄。
原本以为方才推她入帐的动作只是意外,谁想两人眼神都打了个几个来回,他却非但不起身,还压她更近, 放下帷幕的那只手, 又轻轻划过她领边金线绣出的祥纹衣领, 顺着镶珠的暗红款带,落到她的腰间。
段南愠的手好看是公认的。
尤其是握剑的时候。
可如今这手没握着利刃,只是顺着款带而下, 带着薄凉的温度和异样触感, 与她身上喜服上的红带交缠起来。
最终那修长的手指落在她腰间时, 像是被仙鹤的羽毛拂过,弄得伏明夏痒痒的。
她这新娘装扮的简单, 不过解了原本的普通素白外杉,随意换上的喜服外衣,那些个掐丝点翠的发簪步摇, 皆是随意挽起发髻后插上的, 反正盖着盖头, 谁也辨认不出来, 也正是她弄得随意,才会被方才的红衣段南愠伸手便轻易拨弄掉了。
因此,她内里还束着那条惊羽玄鸟腰带,少女腰身本就纤细, 即便是多穿了一套衣物,也看不出来什么。
方才那一番摩。挲,她便觉得痒,伸手要推开他。
谁知抬手刚碰到这人的肩膀,便被他抓住了手腕,没了。衣。物阻隔,肌。肤相贴间,触。感便越发清晰,她的手腕皓白如雪,肌肤温热,而他的手指却微凉泛白,有些冰冷。
冷热交替间,便带来更多的痒。意。
伏明夏又喊了一声,“段南愠!”
段南愠:“嗯?”
这人该不会还是幻象吧?
若不是,是在这儿呆久了,也被幻象迷了神智,和秦惊寒一般,觉得自己属于这儿了?
听见她叫他的名字,段南愠反而好心情地笑了一声,他垂着眼眸,看向她的腰带,吐出两个字,“别动。”
带着薄茧的手指微微用力,一股灵力从惊羽玄鸟腰带间蔓延而出,顺着他冰凉的手,往他那儿传。
少年眼瞳的颜色更淡了,再次睁开眼时,已看不出方才妖魔化的半分痕迹。
段南愠一手捏着那能提供蕴养恢复之力的腰带,一手还握着她的手腕,因灵力灌入他的体内,那原本轻轻掐着她的手偶尔失了分寸,捏的用力了些。
伏明夏“嘶”了一声。
他蹙眉缓神,像是刚醒过来似的,微微松开了些力道。
可她肌肤娇。嫩,稍微用力便能留下痕迹,如今手腕处已有了一层浅淡的红痕。
更何况方才像是被他掐着的。
好在他松开了些力道。
段南愠侧身坐下,而后轻轻靠着她的身。子,将头垂在她肩上,安心闭上眼睛,呼吸也慢了下来,一副似睡非睡的摸样。
少年个头高,站着的时候如剑如竹,似萧萧君子,但犯病的时候全然不是这样,垂头靠着比他矮一头的少女时,更像是整个人都蜷了起来,如今也像,像他起初常常发病时的样子。
蜷起来这姿。势看着好似没什么安全感,可在这儿危机四伏的虚假天地中,能放开纵月剑,只搭在她身旁安心闭目,又似乎有些放心过头了。
伏明夏:“……”
把她当医修了是吧,到这儿回蓝来了。
要迅速恢复灵力,用块上品灵石不比她这腰带好用?
伏明夏转念一想,剑修都是穷鬼也不全是偏见,他兜里想找到块上品灵石,怕是比让宋崖免费送大家丹药还难。
方才那模样,的确不像是往日的段南愠,可此刻的他,便又是那个熟悉的剑修了。
修士入眠,剑不离手,原本只是个夸张说法,大部分的剑修,剑在鞘中,抱着睡也硌得慌,多半是放在身侧不远处,或者某个自己唾手可得的地方。
剑认主,也有灵性,蕴养久了,和剑修之间也有感应,到了后期,抬手喊一声“剑来”,剑就屁颠屁颠地来了的情况也遍地都是,因此,未必需要将剑一直握在手中。
但段南愠刚得到纵月那段时间,却总是将剑紧紧攥在手中,入睡也好,小憩也罢,从不离手。
掌门得知此事,不由得感叹,“他是真的对纵月上心,我没看错人。”
宋门主却并不认可:“他未必是喜欢灵剑,我从那小子眼中看不到任何对法器宝器的贪。欲,有贪念不是坏事,不想有仙阶法器的,不想飞升证道的修士不是好修士,寻常剑修,见到纵月剑体灵光凝华,那眼睛都直了,他却没有过多反应,更何况,他才得那剑多久?感情还没培养起来呢。”
掌门沉思:“你是说,他有问题?”
宋崖摇摇头,“你曲解了我的意思,他这样的修士,我行医数百年来见得多了,什么样的人才会剑不离手,睡得越沉,法器抓的越紧?”
他顿了顿,自己回答道,“自然是那无论日夜,无论身处何方,都没半点安全感的人,是即便闭上眼睛,也担心下一刻会不会被人杀死在梦里,唯有将武器攥在手里,才能安眠。”
掌门赞同道:“他上山之前被人追杀,想来是从未睡个一个安稳觉,手中剑抓的越紧,心魔便越重,这么说来,也是个可怜人。”
是人便有恶念,也会魔怔,或者执着,这些都可形成心魔,心魔有大有小,但只要暂时不会影响修炼和突破,便不是大碍,谁的心是干净敞亮,没有半点杂念的呢?
由此,掌门才派伏明夏多去开导他,叫他不必日日担惊受怕,此处是伏羲内门,有山门庇佑,那些邪魔妖修,是伤不到他的。
伏明夏:“所以为什么是我去开导他?”
掌门:“我去的次数太多,八卦谈上已有传闻。”
伏明夏:“什么传闻?”
掌门只说了三个字:“私生子。”
伏明夏:“我就说吧。”
掌门:“你是去还是不去?”
她苦口婆心劝说半晌,将段南愠描述得彷佛天煞孤星,人间惨物。
伏明夏听了也觉得他可怜,被追杀后遗症太严重,像是得了心理疾病,退一步说,即便是抓着剑,也未必就能睡好,心魔太重,剑抓的越紧,越缺少安全感。
如今这心魔看起来虽小,但小才好除,放任不管,日后可能会影响境界突破。
伏明夏这下了然。
难怪每日练剑场都看不见段南愠,有传闻便说他练剑场早间开放的时候不来,夜里快关门了来随便砍两剑,如此懈怠,却境界提升飞快,剑法惊人,必然是背着大家在后面卷,自己偷偷练剑。
破案了,原来是夜里睡不好,白天起不来。
伏明夏又问:“可我如何开导他?”
掌门:“他对你最信任,是你将他捡回来的,让他逐渐习惯放下手中剑,能安稳睡上几觉,习惯了便好。”
伏明夏觉得不太对:“我去劝睡?娘,有没有考虑过影响。”
很多外门修士偷偷进入伏羲八卦谈,把里面的重要资讯和八卦资讯偷出,卖到外面的修真日报或者其他修士手里,赚取灵石。
掌门瞪她,“男未婚,女未嫁,有什么影响,再说了,你是去开导他,又不是住在他房中!”
伏明夏:“这传出去昆仑不会有意见吗?”
掌门话中别有深意,“他们有意见最好,而且最好是巨大的意见。”
伏明夏:“巨大到什么程度?”
掌门笑了,她面容姣好,一双眼睛更是聪慧灵动,和明夏站在一起,更像是姐妹,笑完了之后,掌门说:“他们愿意主动退婚的程度。”
原来照顾关心失眠师弟是假,想利用他退掉昆仑的婚事是真。
这婚事,伏羲不能自己退,因为从一开始,便是一桩交易,而交易中占据主导权的,是昆仑。
**
起初段南愠这毛病很难改。
他更不习惯有人在旁边盯着自己入眠。
手中有剑,未必就安全。
他的确入睡时被坑过不少次,被偷袭也是家常便饭,醒来发现被囚禁,被困住手脚卖来卖去,被斩断手脚割肉放血,那也是常有的事,一开始他还发疯,后来便是麻木,再然后,就习惯了。
但习惯,不代表接受。
那些偷袭他的,均死在了他的手里,把他当货物一样贩卖的,连尸骨都没留下,割肉喝血的,被他以牙还牙,扔给野兽分食。
养成了敏感的神经反应,从不会深眠,只是浅睡,任何一点响动,都能惊醒他。
别人若是碰见他入睡时手中拿着剑,只会想抢过宝剑,反手扎他几刀,挑断手脚筋也是算好的,再狠些的,砍掉手脚,废掉他一切的反抗能力,也不是没有。
所以,那并非是因为没有安全感,才要紧握纵月入眠。
而是因为若是不抓住这把剑,它很可能在他闭眼之后把他砍死。
这原因说出去没法解释 ,和他收获的一屋子锦旗一样,只能挂着。
伏明夏每次来,都带些灵药熏香,据说是宋崖开发的有利于安眠的各种香薰系列,只需要收她五块下品灵石,并且只要在岐黄门处开通会员,便每次新推出什么好眠安神产品,第一个让她试用。
但她不知道,无论什么安魂香,入眠草,对他而言都没有效果。
吞吃过太多的毒药,这些东西的药效根本无法发挥出来。
但他依然每日睡得比之前好得多。
不是因为那些乱七八糟的试用品,而是因为她身上带着的浅淡味道,花草是有气味的,但她身上,没有那些夸张的异香,仅仅是干冽又温和的味道,像是晒过太阳的琥珀,又像是某种罕见的,说不出来处的浅淡木香。
更多的时候,是他抱着纵月剑靠在树上,在树影里歇息,而她坐在树下调息,循环内功法决,蕴养灵力。
伏羲主殿及殿前的路,向来修的气势磅礴,宏大宽阔,所有前来此地的修士均被那上品灵石铺就的腾龙石阶狠狠震撼过,但呆的久了,众人更喜欢的,还是主殿旁侧的偏殿。
偏殿前的空场同样宽广,以八卦为形,八卦外圈,用巨大的日华石雕刻出了伏羲五门的创立者用过的法器,立在五个小高台上,每当日光上移,同时照见这五处时,便能形成绝美的五阵灵光,形成灵力回路,帮助修士蕴养自己的法器。
如此精彩的景点,是诸多修士蹭灵力,养法器和约会打卡的热门区域,自然受欢迎。
五处石雕巨大无比,是数倍于原本的法器形状。
尺水门的石雕,便是以纵月为原型雕刻的,石剑身上还刻着尺水门的门训,十个龙飞凤舞的刻字——
“布衣提三尺,一剑破云天。”
这也是被无数伏羲剑修瞻仰过的门训。
五块石雕环绕的中央八卦阵,更是用心良苦。
玄黑部分是用黑沉石铸造,能稳固修士境界,并且时刻散发热气,是从南瘴海底挖出来的特有灵石。
霜白部分则是用冰铅石铺就,能静心养神,祛除心魔,和黑沉石不同,冰铅石会散发冷气,若是在夏日靠近些看,还能看见些白雾自石表面腾起,同样是万里迢迢从北阙府运来的。
一处八卦,冬夏两宜。
而在这八卦阵正中央,是一株有近千年年龄的灵木梨树。
伏羲山门在仙山上,虽然天地灵气浓郁,但到底气候异常于寻常地方,普通梨树移植过来,活不过一个季节便会枯死,这八卦阵的黑白两石,导致环境忽冷忽热,移植失败的梨树,多半都是死在八卦阵石上。
但掌门锲而不舍的精神是出了名的,死一株,她便在移一株,死了一株,又再移一株,一时之间,伏羲后山上多了好多死木,堆积如山。
当时的谢柳上还不是掌门,伏羲在三大派之中也只是排末位第三。
她是元婴修士,在门中算是实力不菲。
伏羲门定的规矩,元婴中杰出佼佼者,有望突破至小天劫的修士,方可担任门主,其他修士诞出元婴后,若是够不上门主资格,便做各门长老。
当时的伏羲门中有四位小天劫修士,分别是掌门及三位太上,掌门在门中打理门派一切事物,太上则是挂名,平日里不是闭关就是云游,除非伏羲门要没了,否则轻易不会出现。
因此,掌门这位小天劫,和门中无数元婴强者,以及其他万万内外门修士,共同支撑起了这庞大的门派。
历代掌门最低门槛都是小天劫,但谢柳上不是。
伏明夏曾问过她,是如何以元婴之身坐上这位子的。
这问题太久远了,久到那个时候伏明夏还在冬眠,掌门花了很长时间追忆完过去,才长叹一声:“时也,命也。”
伏明夏:“娘,不要当谜语人。”
掌门概括能力和阐述能力满分,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言简意赅道:“前任掌门小天劫大圆满,准备往下发育,没想到渡劫失败,被雷劈死了。”
伏明夏:“……”
这么仓促吗?
掌门:“三位太上一个闭关,两个失联,整个门派群龙无首,其实,当时我也不是很情愿站出来,毕竟你娘为人平时低调内敛,但是作为呼声最高的元婴修士,未来最有希望突破至小天劫的天才,在大家热情难却的推举中,我便勉为其难坐上了这个位子,带领大家将伏羲山一起做大做强。”
她又流露出追忆之色:“现在回想起来,真是一段激情燃烧的岁月啊!”
伏明夏半信半疑。
事后,她去伏羲八卦谈里搜索了一下,果然得到了民间的另一个版本。
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不相干。
据一个不愿透露姓名的宋姓医修爆料,当时掌门暴毙于天雷之下,伏羲上下乱成一团,正好又是妖魔之乱后不久,无数元婴修士战死,伏羲门元气大伤,眼看一个处理不好,伏羲门就要跌出三大派之流,成为二流门派。
下面跟着的灵讯回复被吊足了胃口:“然后呢?谢掌门挺身而出,力挽狂澜?”
“不,我听老修士说,当时是打算请闭关的太上出关,主持大局!”
“太上出来了吗?”
“出来了还有掌门的事儿吗?而且,当时有希望突破至小天劫的又不止掌门一个,凭什么选她不选别人?如今的五位门主,如今不也先后突破到小天劫了吗?我听说当时接替伏羲门呼声最高的是赵门主!”
“赵门主?磐山门的赵门主?那也不是个好应对的啊,最后怎么落到掌门身上了?”
伏羲五门,是由五位在各自领域上天赋绝顶的元婴修士创立,当时的谢柳上不是任何一个门主,顶多算是门主家属,还是已逝的门主家属。
即便是太上不肯出关,也轮不到她。
“快讲啊,后面怎么样了?后面呢??”
“急急急!我出一块下品灵石,快讲快讲!”
有了灵石打赏,那爆料灵讯才继续展开,这后面的内容,伏明夏等后来人要想来看,也得缴纳给他一块下品灵石。
——当时,有人要请太上出面主持,有人力推几个门主上位,昆仑脉和万佛寺都发来慰问,并且表达了各自支持的人选。
万佛寺认为,宋崖作为岐黄门主,有慈悲心肠,又行医救世,功德无量,最适合当掌门。
昆仑脉则推举赵悟山,认为其无论是心态还是体重,都极其成熟稳重,宅心仁厚,一定能像磐石一样,稳住如今动荡的局面。
太上不肯出关,似是正在突破的关键时刻,虽然后来数百年没了声响,疑似突破失败,但只要没有被天雷劈死,被修真界传颂笑话,伏羲山便也就知足了,且都默契的不再提及此事。
宋崖看了万佛寺的推举灵讯,也只是笑笑便罢了,他自我认知准确,知道自己不是乱世中出来背锅的料,更不想站在风口浪尖上,完全就是陪跑。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赵悟山在昆仑脉的支持下,必然能登伏羲掌门之位。
可谁知事情峰回路转,据说谢柳上单枪匹马上了昆仑,与昆仑掌门密谈了足足一日,那次谈话内容无人知晓,但结果却是搅的局面再次天翻地覆。
昆仑改了态度,点名要谢柳上成为伏羲掌门,若是换了别人继承掌门之位,作为三大派之一的昆仑脉,绝不承认。
没有官方认证,连外都镇不住,更别说安内了。
爆料到这儿便结束,后面都是跟回的灵讯的猜测。
“掌门必然应了昆仑什么条件,否则怎么能得到对方的支持?宋门主当时也是支持掌门,站在掌门这边的,如今的刃芒门门主亦是掌门的好友。当时尺水门门主之位空悬,风伏门门主不在伏羲山内,剩下三大门主就有两人支持掌门,赵门主一个人孤掌难鸣,再加上有昆仑的认可,掌门之位,自然不会落在旁人身上。”
“听说后来磐石门的赵门主在掌门继位后,也上了一趟昆仑,可回来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次日,有人发现磐石门坚如磐石的灵崖壁上,被人活生生捶出了一个三米深的洞穴……”
“这么看来,当年虽然局势动荡,但未尝不是一段风起云涌,豪杰辈出,激情燃烧的岁月啊!”
伏明夏:“……”
的确很激情。
“到底是什么条件?这么多年来,咱们和昆仑脉的来往也不多啊。”
“笨!你忘了掌门和昆仑最大的联系是什么了吗?”
“我们年年在修真正道排行榜上排第一,他们只能在千年老二老三之间反复横跳,难道是第一和第二的紧密联系?”
“……”
“老兄,智商低就不要出来逛灵海。”
“不说就不说,你怎么还人身攻击呢?我要举报你这条灵讯!”
好在网上,啊不是,伏羲八卦谈上还是好心人居多,便有人解释道——
“最大的联系,自然是那桩联姻的婚事!只等伏师姐和那个江什么的到了金丹期,两人便能完婚,结为道侣,那从此昆仑伏羲就是一家人了啊!到时候再整合整合两大派资源,三大派恐怕就要变成两大派,万佛寺在我们面前,也排不上号了。”
“多谢道友点拨,你这么一说,我醍醐灌顶啊!”
“惊!没有道侣和孩子的赵门主竟然输在了下一代身上!”
伏明夏也想发个“惊!吃瓜竟吃到自己身上”。
秉承着有问题就去求证的好习惯,作为一个长了嘴的修士,她简单直接——“娘,他们说你的掌门之位是用联姻换来的。”
掌门一听,脸都黑了,“谁说的?”
伏明夏:“八卦谈上的匿名修士。”
掌门:“明白了,明天就去把八卦谈关了,净化灵海环境,维护八卦安全,人人有责。”
伏明夏:“大可不必,这八卦都传了几百年了,您现在再去关,多少有些晚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您的匿名求助还挂在上面,您不是在线等他们的回复,很急吗,八卦谈关了,你去哪里等?”
掌门一惊:“我都匿名了,你怎么知道是我?”
而后,她立刻否认,“不对,我就没有在上面发布过匿名求助。”
伏明夏:“……”
她有时候是真的怀疑,八卦谈上心思深沉,变幻莫测难以被人揣摩的掌门,其他修士口中强大高冷的掌门,还有宋叔口中赞叹不绝的天才掌门,到底和眼前这个说话经常不过脑子的女人是不是同一个人。
嘴在前面飞,脑子根本就不追。
伏明夏:“我在灵海中看八卦的时候,刷到过一条求助讯息,一名自称是从小被定了婚事的修士,说对未来夫君并不满意,却碍于长辈约定难以拒绝,询问如何体面且高效的完成退婚,或者让对方自觉主动地退婚。”
伏明夏扶了扶额头,“娘,总不能这是我发的求助吧?”
掌门眼神飘忽,顾左右而言他,“有这样境遇的修士全伏羲又未必只有你一个,而且说不定这描述内容有所含糊改变,或许人家并不是对未婚夫不满意,而是,而是对自己的双修对象不满意,你看那八卦阵中间的梨树下个月又要开了,届时你记得多带小段去那里蕴养一下纵月——”
伏明夏打断她:“娘,所以那些传闻究竟是真是假?”
掌门叹气,而后用幽怨的眼神看她,问道:“你觉得娘是这种人吗?”
换做小时候的伏明夏还会上当,满怀愧疚地心软道歉,可如今的她太了解自己娘亲,上过太多次当了,于是此番便毫无负罪感地回答:“您说过,只要能达到目的,哪怕和敌人做交易,也未尝不可。”
掌门经常选择性失忆:“我说过这么没道德的话?”
伏明夏:“是的。”
掌门低下头,愧疚道:“好吧,我的确……等等,什么啊,”
她突然反应过来,抬起头看向伏明夏,“我怎么可能用你去换掌门之位,这位子坐上来之后,多拖累修炼进度啊,每天处理那么多破事,既要兼顾门派发展,又要展开……”
说着说着还抱怨起来了。
伏明夏:“这位子坐的那么不舒服,当时为何还要坐?”
是因为喜欢权势,想要往上爬吗?
是因为对师门有感情,不想亲眼见着昔日恢弘繁盛的伏羲山,沦落为二流门派吗?
掌门:“是因为当掌门,就可以继续在八卦阵石那儿栽树了。”
伏明夏:“……?”
掌门:“他们不许我在那儿栽树,说破坏八卦灵石的地基不说,还种一棵死一棵,寓意伏羲山救不活了,不吉利。”
是了,那棵段南愠躺着睡过无数个午觉,她从小就爬到大的灵木梨树。
是掌门无数个日夜实验出来的。
普通梨树活不了,她便让人去天下各地寻找灵木,灵木无数,也有适宜在仙山生长的,但她偏偏点名要梨树,说是梨树开花好看。
伏明夏对这个理由将信将疑。
掌门拍着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是娘最疼的孩子,娘怎么会为了能随地大小种,而把你卖给昆仑呢?”
伏明夏:“……”
很难说。
毕竟真的没有谢柳上做不出来的怪事。
**
后来血剑伤人,又被伏明夏骂了一顿,纵月才彻底认了主,也是奇怪,自那之后段南愠非要握着剑入眠的怪病终于也好了,掌门甚是欣慰,奖励了伏明夏一颗上品灵丹,“我果然没看错人,他的心魔,只有你能化解!”
伏明夏:“是吗?我怎么觉得哪里不太对。”
掌门遗憾道:“可惜你们两的八卦没有传出去,要不然这样,你们一起下山,多历练历练,尽量让昆仑知道你们两,不是,让民间都知道我们伏羲山的修士有锄强扶弱,降妖除魔的美好品德。”
也正是因为这个安排,后来西边这一带,包括西墟府境内,民间才会流传两人“神女剑仙”的故事,且被艺术加工后,逐渐传唱起来。
每次闻到她身上的浅淡香味,段南愠神魂中的暴戾和冷意才会消散片刻,找到真境之前,他杀了无数幻象,且都是以一敌百,敌千敌万,不停歇的斩杀……
其中既有陌生幻象,也有他曾经记忆深处最痛恨之人。
而后又强行冲击真假境之间的壁垒,不计反伤地追踪到这儿来。
杀到麻木,灵力枯竭倒是其次,最严重是激发了恶念,险些妖魔化出异象,如今拉住她的腰带不肯松手,又靠的这么近,利用仙鸟灵羽恢复是真,却不是最重要的。
对他而言,最重要的是只有在她身上才能获得的温和,以及神魂深处传来的颤栗之感。
那股暖香,顺着腰带上的灵力,传入他的指尖,再润入他的神魂——那千疮百孔,颤栗不已的神魂。
杀念终于彻底退去。
可这房中异香太多了,桌上香炉里的熏香,帷幕间挂着的香铃,特制的红烛燃烧时散发的气息。
他一概不能忍受。
段南愠抬手,纵月剑在帷幕外她见不到的地方,将熏香切断,将香铃割下,让红烛骤灭。
终于,此间只剩下她身上的气息。
但伏明夏什么都看不清了,骤然陷入黑暗的婚房里,没了视觉的感知,其他感官便被放大,包括她听见的他轻微的呼吸声,还有闻到他身上冷冽的气息,她问,“灯烛怎么灭了。”
婚房门板骤然被一股气力崩开,猛然弹到墙上,秦惊寒大步流星跨进来,于隐约的黑暗中瞧见榻上帷幕散落,两个人影状若依偎在一起。
秦惊寒:“!!!!”
惹尘跟着冲了进来:“剑仙,剑仙在哪?!”
李为意最后一个踏进门内,跟着他们朝着前面走了几步,总觉得地方有什么东西黏糊糊的,低头一看全是血,吓得他差点两眼一黑又厥过去。
靠在她肩头的人在黑暗中蓦然睁开浅淡的眼睛,而后坐了起来,毫无方才半点力竭虚弱的摸样,纵月剑自行飞来,他起身收剑,动作流畅自若。
伏明夏:“……?”
她问,“你方才不还在虚弱地吸收灵力吗?”
段南愠俯身,另一只未持剑的手伸出,理了理她被弄乱的衣领,而后从榻上拾起一支飞花鎏金点珠发簪,为她挽了个简单的束发,将发簪插入其中,“惊鸿灵羽灵力充沛,我恢复的很快。”
他另一只手持剑,挑开身侧帷幕,随后转身,向靠近的秦惊寒道,“不用担心,和她洞房的并不是活人,是此间幻象,我已将其斩杀。”
李为意差点吐出来,立刻打开了青少年模式,顿时婚房里的场景就和谐多了,那些血也变成了绿色,看起来像是地上长满了青苔,或者泼了一层青绿染料。
好好好,你们伏羲山的修士,出手都喜欢用这种碎纸机打法是吧。
秦惊寒却没心思管地上的幻象凉没凉,他提着刀便指着段南愠,神情愤怒,“刚才你把明夏怎么了!”
段南愠:“我将她如何了?”
秦惊寒刀口朝着他:“我都看见了,你们在那帷幕后,后,那,那什么在一起!你是不是又借机占明夏便宜!”
段南愠淡淡笑了声,而后从帷幕后走出,他的身形逐渐明朗,只是面容依然落在黑暗里,看不出脸上是什么情绪,“我若是你,现在该关心的不是已经解决的幻象,而是如何在惊动丞相府的人之后,还能安然离开。”
话音刚落,院外便传来了家丁的喊声。
“快!有歹人持刀进了婚房,再去叫些人来!”
秦惊寒:“你这靠着一道那么亮眼的流星,惊天动地进来的人都不怕,我怕什么?”
段南愠则是反问:“我为什么要怕?”
他伸手拉过刚从帷幕后走出的伏明夏,“我是新科状元郎,是她的夫君,也是这间婚房的主人,你才是持刀的歹人,我为何要怕?”——
作者有话说:伏明夏:啊?
幻象段南愠:好好好,无缝衔接我是吧
本章评论区持续掉落彩虹,欢迎大家评论留言,收藏灌溉,比心!
本文参加活动,大家如果能有多的营养液可以投一下,感谢感谢~
追订比例足够,可以参加抽奖活动,获得大量晋江币奖励,这几天可以保持一下追订,因为订阅比例不足是无法参加抽奖的。
第20章 墟州城20 难怪河底全是白骨
果不其然, 门外很快传来喧闹的声音,还有火光冲天。
眼看声音就要逼近新房了。
“肯定是刺客!”
“速去报官。”
这下事情可闹大了。
秦惊寒捏紧了手里的刀,“不过一群幻象, 全杀了不就行了?”
他转头看向惹尘:“你们二人说说, 我这道理对不对?”
言下之意,你们会和我一起战斗的对吧?
惹尘两眼放光:“剑仙!剑仙!活着的剑仙!会说话的剑仙!”
李为意稍微往旁边的阴暗处躲去,试图弱化自己的存在感,嘴里还念叨着,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当代网游玩家精神现状如上。
开玩笑, 他只是个普通人, 普通玩家,潜行失败的后果是什么?是被一群NPC围攻后当场暴毙,任务失败, 大侠从头再来。
秦惊寒会群攻技能, 一刀就能砍倒一片, 可他连普攻都没解锁啊!
秦惊寒:“……”
丢人!
段南愠:“你若是真要杀,可小心, 这是真境,里面混着的不只是幻象,还有那些沉浸在幻象中的活人。”
若是妖物在场, 必要吐槽一番。
这不是自己用来唬段南愠的话吗?转手就成他的了!
伏明夏也道, “如今情况不明, 你们先走, 将这些人先安抚过去,我们找时间碰面后再从长计议,至少要先找到张有问,或者想办法破除这幻境。”
秦惊寒:“我怎么——”
伏明夏:“你们先走, 别和他们起冲突。”
她退回帷幕后面,捡起榻上的盖头,遮住面容。
秦惊寒冷哼一声,转身便出了门去。
才刚走出来几步,他回头见空空如也,不由得喊了一声:“你们两留在原地,是想被当成歹人抓住送官,还是想后面体验越狱?!”
惹尘不情愿跟了出来,李为意也被小和尚一棍子打了出来,“我陪不了剑仙,你也别想留下!”
“贼人在那边!”
“快追!”
秦惊寒一手夹起李为意,脚下一踏,便踩着旁侧的围栏轻功上了屋顶,惹尘也随之跟上,两人的动静吸引了大部分家丁追捕过去。
只有两三人进了婚房,瞧见里面一片狼藉。
灯烛倒灭,场面狼藉,地上还有血污。
帷幕后面坐着新娘,姑爷除了外杉,穿着一身白站在帷幕前,持剑而立,似是刚与歹人有过一番缠斗。
“这,这……”
“还愣着做什么,此处有我保护,你们还不快去追。”
段南愠站在阴影里,窗外喧闹一片,火把的光透过窗框照在他冷然的脸上,令人心里一颤,几个家丁顿时一颤,“是,是,这就去。”
“不过,您,您没受伤吧,小姐她——”
刚要走的家丁,想起来什么后又顿了顿,转头问起来:“需不需要叫一下大夫?”
段南愠扫了一眼地上的血,“是歹人的血,我们无碍,她受了惊吓,见不得外人,你们……还想在这儿留多久?”
“不敢不敢!”
几人识趣的走了,走之前还随手关了门。
伏明夏叹了口气:“你吓唬他们做什么?”
段南愠转身,替她挑起盖头扔回床上,“这东西戴着闷气,不用戴了。”
他细细瞧着她,少女面容娇若桃花,浅施粉黛,着这一身宽大的喜袍,反而越发显得身形娇俏,她转头去看那红盖头,动作间青丝散落,划过纤细的脖颈。
段南愠别过脸去,浅淡的眼眸不再看她。
伏明夏起身要走:“那小姐还在偏房,我留下来也会穿帮,等事情过去,你寻个理由脱身来见我们。”
他却挡在她要走的路上,伸手拦住, “不必,这地方以人的记忆和念想为根本,营造出幻境世界,又会因入境之人的不同想法,而时刻变化,但一切,总是以满足他们的愿望而生成的幻象,只要你我意念足够强大,干扰幻象判断,想蒙混过去,不是难事。”
伏明夏:“所以,你我的任何愿望,在此地也能被满足?”
她扫了一眼这婚房,还有地上的血污:“张天权和你长得一样,我可不会幻想他金榜题名,被丞相榜前捉婿,与这丞相小姐拜堂成亲,可他若是幻象,必然是为了满足某人的愿想出现的,总不能是惊寒的愿想吧?”
段南愠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这幻象不是你的。”
伏明夏:“你是懂废话文学的。”
段南愠重复了一遍,却是肯定的语气:“这洞房不是那小姐的,是你的。”
伏明夏:“不是我的。”
她指了指窗外:“是丞相小姐与你的,那小姐还在偏房,不若你跟我去瞧瞧,见了你便信了。”
伏明夏陡然一滞,用古怪的眼光上下打量他,“等等,该不会是你的吧,我见那小姐也是国色生香,美人一个,你也早就入了这妖物的幻境,该不会……”
丞相小姐,是段南愠的理想型?
段南愠敲了她一下,“想什么呢?”
他低头理了理她刚才带上盖头又弄乱的头发,“我说了,此地以人的欲。念为变化,欲。念越强大,改变的东西也就越多,对幻象而言,即便是人变了也无所谓,他们原本就只是幻象,不会多疑,只会接受被安排好的命运和设定……”
伏明夏:“所以?”
段南愠:“在此地多日,我大概了解这是个什么东西,也能做点手脚,比如,去掉这幻象的尸体,或者,让你成为丞相之女。”
所以他才说,这洞房不是那小姐的,是她的。
只要他想要的东西,幻境便会以合理的方式来满足他。
如今幻象被他无缝衔接,他便是新科状元郎,依照他的欲。念,将丞相女儿的身份给她,是合理且正当的。
伏明夏:“那小姐呢?”
段南愠:“没有小姐,你就是小姐。”
既然她成了小姐,这盖头也不用了,遮掩面容再无必要。
伏明夏自然是信他的,她也聪明,听段南愠说了几句,便明白了他利用欲。念反控制幻境的思路:“那妖物隐藏极深,连修士的心智都可以影响蛊惑,怕是有了金丹的大妖。”
段南愠摇头,“它未必成了金丹,若真是金丹大妖,不至于如此胆小谨慎,你我不过返源修士罢了,在金丹期的妖物眼里还不值一提,如今这东西,是借用了魔器,才有如此威力。”
伏明夏:“这么说……你看出这魔器是什么了?能制造的幻境的魔器数不胜数,但它一个妖,不用妖器,却用魔器,这魔器看来原本的主人并不是它。”
“聪明,”
段南愠抬手,屋内的血污和尸体均消失不见,他坐在桌边,重新点燃屋内烛火,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它用的是南柯木。”
伏明夏跟着走出帷幕,也在他身旁坐下,她有些饿了,伸手便拿了块糕点,这桌上的糕点美味,又不甜腻,在次此间生活,是无一处不好,想要什么便有什么,的确是蛊惑人的好手段。
她也听过南柯木的说法。
伏羲山作为流传千年的大门派,自然有不少传承和古籍,这些宝贝,都放在藏经阁,小时候若是犯了错要挨罚,谢柳上是绝舍不得打骂她,罚她做苦力的,便每次都让她去藏经阁整理书籍,光是整理自然枯燥无味,她便一边磨工,一边看书。
你别说,藏经阁里乱七八糟的东西还真不少。
不少奇闻密谈里,也偶然会提到一些奇珍异宝,各地传闻。
南柯木原本是神木,来源已不可考究,唯一知道的,便是这神木数量极其稀少,小小一段,便有入梦生死,醉梦人生的强大效力。
有记载的神木一共两段,一段被万佛寺获得,受能工巧匠处理后,成了其中一处佛堂的佛像底座,神木不大,那佛像也只有半个巴掌,体积虽小,效力却大,配合佛法阵法,放置在佛堂之中,能造出了万千变化世界。
若有需要悟道,历劫的佛修,便从这万千世界入世,去体验与磨练人生,求佛问道。
从这万千世界里走出来的佛学大师,更是数不胜数。
毕竟佛要渡众生,不能只停留在理论上,还要有地方上实践课。
这万千世界佛堂,给万佛寺带来的增益强的令人羡慕。
显然,他们现在碰到的,绝不是万佛寺的万千世界。
那便最大可能只有另一段了——
另一段南柯木,在数百年前被化形恶念获得,听说他杀了不少生灵,吸取万万人的神魂血肉,将神木硬生生喂养成了魔木,而后又抓了无数妖魔,抽筋剥皮,最终,将南柯木制成了魔器。
这魔器可以营造幻境,让人在其中自甘沉沦,度过美好虚幻的一生,然而这美梦并非是免费的。
入境的人,虽然可以在这幻境中度过一生,但在实际外部的时间里,只能活一两年,入境一两年后便会被吸食神魂血肉而死,神魂死后不入地狱,再无来生,血肉消失,沦为魔木的养分肥料,只剩下白骨一堆。
伏明夏脸色微变,“难怪河底全是白骨。”
各处传闻记载,在追杀化形恶念的途中,这南柯木犯下累累罪行数不胜数,每到一个地方,少说数十人,多则上百上千人会被掳走吸食血肉。
更不要说几场震惊人间和修真界的大屠城事件。
那魔头虽说是杀念恶念的集合体,但被追杀的途中还抽空杀人,也不是没有理由的,因有这南柯木的存在,这般理由才站得住脚。
如今这墟州的情况,比那传闻中的阵仗小多了。
那魔头也的确当年来过墟州。
她低头想了想,总觉得哪里对不上,“这南柯木是化形恶念的魔器,可它如今被镇压在南瘴海,境界也在小天劫之上,照你所说,魔器背后的妖物,甚至不到金丹,否则以它的能力,你我在入南柯幻境时,早就被它吞噬殆尽了,怎么还能让你反夺了些控制权?”
段南愠垂眸,“数百年前的事情口口相传,谁知道真假究竟如何,南柯木吸食活人血肉神魂,只会留下骨头,若真是这魔器杀的人,当年的墟州大雪下,怎会盖着一城百姓的尸身,而不是满城白骨。”
伏明夏点头:“我先前听那卖货的张七说起婴啼寺的传闻,又想起在藏经楼中看过的书,总觉得哪里不对,如今被你一提,才看出来。”
不过,目前不是研究百年前传闻究竟是真是假的时候,毕竟当年光是谢柳上如何当上掌门之位的版本,就有无数个。
伏明夏:“既然你也知道关于南柯木的传闻,该知道这东西落在妖物手中有多可怕,那妖物借用南柯木修炼,怕是时间不短,如今我们连它的真身是什么都没发现。”
段南愠倒了酒却不喝,只是把玩着白玉酒盏,“我还曾在一本不知名的书上见过关于这魔器的记载,魔器分为三个部分,最外层,也是最假的部分,你我之类稍有能力的修士便能辨出不对劲,那地方叫做假境,假境数量庞大,由此间魔器掌控者所捏造,粗糙不堪,却数量众多,如梦境一般,层层叠叠,即便是破了一层假境,也会陷入另一层假境之中。”
她听他缓缓说来。
假境也会窥视入境之人的记忆和欲。念,只不过只是浅层试探,否则不会秦惊寒只是喊一声来战,便有人顺着他的心意,前仆后继的来,他表现的越喜欢,越高兴,来战的人就越多。
“最关键,是真境,那些百姓也不是傻子,让他们留在那些粗糙的醉生梦死的梦里,时间久了也会觉得没意思,只要他们生出要走的心思,以那妖物的能力,是拦不住他们的。”
伏明夏若有所思:“既然有假境,当是有真境。”
先前那幻想段南愠便和她说过,那妖物以为他们威胁不大,是凡人,才放了他们进真境,但现在看来,那妖物恐怕早就知道她的身份,想用这真境留下他们。
修士的神魂,更是大补,这妖物多少有些贪心。
段南愠:“不错,普通人尚且如此,你我要走,它也是拦不住的,但前提是,舍得走,因为真境唯一,除非是魔器的主人,否则任何其他人来了,一辈子也只能进一次。”
原来这儿才是一生只有一次抓住的机会。
伏明夏明白,“想来这妖物也是如此对那些失踪的百姓说的,在这儿醉生梦死,过着梦寐以求生活日子的机会只有一次,若是他们放弃,便再也回不来了,哪怕是想走,也要因为这条件,而在多斟酌几次。”
一旦犹豫,便再也走不出这地方。
“破解假境的方法是杀光假境中的幻象,破解真境的方法,是真境中所有活人都离开此地,又或者,真境坍塌崩溃。”
段南愠轻笑了一声,“真境一旦崩塌,那些留在真境的人,也就必死无疑,直接化为南柯木的养分了。”
伏明夏:“那槐安楼,和这南柯木是什么关系?我们去的槐安楼,是否就是假境?”
段南愠点头,“是假境,也是入口,槐安楼旁的那棵大树,便是南柯木。”
伏明夏:“你有办法辨认这幻境中,哪些是真人,哪些是幻象?”
叫那群沉迷在美梦里的人醒悟,自觉放弃这美好的一切,回到残酷的现实中去,想想也不现实。
伏明夏手里虽然有明悟给的名单,但未必就全是失踪的人。
段南愠:“除非魔器的主人,否则谁也辨认不出所有的幻象和真人,我知道那小姐是幻象,是因为我心念一动,她便消失了,可见,她并不是重要的幻象。”
伏明夏:“什么是重要的幻象?”
“有主的幻象。”
见她还是一副不理解的样子,他耐心的敲了敲桌子,也拿起她刚才吃过的糕点,尝了一块,而后说,“入境之人想要个漂亮妻子,那与他朝夕相处的妻子便是他的重要幻象,是别人的欲。念轻易动弹不得的,入境之人想见着自己死去的父母,那他的父母便是有主的重要幻象。”
“与之相对的,他们家的仆人,不重要的丫鬟,家丁,商铺里的那些牛马,为他们赚钱的工具人,都不是重要幻象,是可以随时消失,随时出现,又或者随时成为满足其他人欲。念的对象。”
伏明夏想了想:“说了一圈,你好像也没什么办法?”
段南愠放下糕点,“有。”
他说:“我无法劝说真境中所有的活人离开这里,但是我有办法,让真境崩塌,让南柯木不再继续吃人。”
结果无非是,在此地坍塌之前还不愿意离开的所有人,都彻底的死去罢了——
作者有话说:伏明夏:你这对南柯木了解的也太多了吧?
段南愠:好巧不巧,我丢的。
这几天眼睛不好,不过最近休息了一下好多了,断更补偿,本章评论区24H后给大家发彩虹,之后会努力日更的!
一般是晚上更新,我经常熬夜,有时候更新比较晚。《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