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南泽山6 他……该不会是邪修吧?……
泽城外一片灵力激荡。
叛变的两个“师弟”, 原本以为对付郑与一个人足够,若是先前偷袭得手,要杀郑与轻而易举, 可没想到偷袭被秦惊寒挡住, 交手起来也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
他们虽然有看似金丹的力量,但不过是吃了妖魔给的妖丹,短时间内强行爆发,并不持久。
原本犹豫的其他人见局势朝着郑与一边倒, 自然也不会傻的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招揽倒戈。
很快就将他们两人打伤。
这两人原本也是见风使舵的性格, 心中虽然恨透了段南愠和秦惊寒两人, 见状也不得不服软:“郑师兄……咱们门派只剩下你我三人,还有另外两位师兄,我们也是一时糊涂……咳咳……”
“对, 我们已经知错, 只是一时被那些鬼修迷惑……我们愿跟你回……”
话还没说完, 一把长剑便穿过八字胡修士心脏,而后转了个弯, 顺便穿了一遍另一人的身体。
“你——!”
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两人的伤口喷溅出大量血液,而后直直倒下。
就连郑与和其他人都震惊地看向段南愠:“段, 段师弟, 你怎么……?”
段南愠收回纵月剑:“妖魔攻城, 哪有精力分出人手押送他们回去, 万一路上给你一刀,如何?”
郑与原本想说什么,但事已至此,那两人也不能死而复生。
况且方才段南愠和秦惊寒出手, 实力直逼金丹修士,直接将两个叛徒打的跪地求饶,而且若他没记错,昨日见到这两人,伤的还很重,必然不是巅峰实力。
即便如此,也不容小觑。
这样的战力,又是来自伏羲大派,他不是傻子,不会为了两个已经背叛师门的师弟得罪他们。
郑与咳嗽一声,看向阵法,“还是先修——”
话还没说完,一道微光从远处飞来,落在郑与手心,正是泽城专用来短距离通讯的灵光。
他查看其中讯息,脸色大变:“东门快被攻破了,城主有令,所有修士立刻回援!”
其他几人也十分震惊:“那这儿的阵法怎么办?”
秦惊寒拔起插在地上的刀:“这还看不出来,若真是内鬼破坏的阵法,必然不会只有这一处出了问题,结合今日它们突然大举进攻泽城,显然是蓄谋已久,想要修复护山大阵,付出的代价更大,倒不如退守泽城。”
郑与立刻运气起剑,“跟我来!”
此刻泽城四大门外,皆是一片阴霾,尤其是东门,更是满天妖魔鬼怪,哭嚎声,咆哮声不断。
妖气鬼气联合在一起,凝聚成鞭子狠狠砸在泽城上空,和修士累积而起的灵力护罩撞在一起,发出阵阵白光。
灵力护罩越来越薄弱,还有不少兽妖顺着高耸的漆黑城墙不断往上攀爬,而守在城墙上的修士,只能直面它们。
妖兽数量无数,鬼修藏在天上,但守城修士的数量却十分稀少,他们要应对比自己多十倍,甚至是数十倍的敌人。
泽城分为内城和外城,四大门都是外城城门,而护山大阵被破坏的地方,就在外城到内城之间。
郑与和众人刚爬上城墙,就见一只巨大的虎妖腾空扑下,他抬手还来不及出刀,便被虎啸震飞数尺远。
而后那虎妖抓住旁边的一人,直接扔进自己的血盆大口之中。
惨叫声没有持续多久便没了声息。
那修士旁边之人吓出一身冷汗,转头看向郑与:“郑师兄,你们终于来了!”
这人正是当初拦住藤藤的修士之一,与郑与交好,一身深蓝色衣袍上已经全是血污。
“游师弟,你们先退到我这边来。”
郑与说完,转头看向面前正在吞噬修士的虎妖,脸色一变:“金丹大妖?”
这个实力,和乌妖比也不算弱,仅次于骇妖塔的血蛇了!
空中有乌妖,城墙上还有虎妖,让它跳了上来,不一会便能把这儿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届时妖魔鬼修都可以从此处冲入!
难怪东门要守不住了,骇妖塔的两大妖兽都在此处,若是远处天上的阴霾中那抹巨大的血色不是幻觉,就是血蛇也来到了这儿。
而血蛇一直没有出手,恐怕也是忌惮城主和之前来的明悟。
明悟能将金丹期的乌妖吓跑,就算实力再差,也不能忽视。
妖修鬼修之间互相算计,互相提防,乌妖借着修士之手除掉了恶魇观的阴煞真人,恶魇观和他们分开进攻,想必也是有次顾虑,若是血蛇主动出击,和城主拼了个两败俱伤,不就让尸王捡了便宜?
有它的小弟乌妖和虎妖在前面冲锋,血蛇自然按兵不动。
就在众人惊恐后退时,秦惊寒却拿着刀一跃而起,冲向虎妖!
郑与:“秦师弟,那可是金丹大——”
就连他这个金丹修士都被一巴掌拍出内伤,秦惊寒怎么敢冲上去的?
黑衣少年长刀一起,厉声道:“不是它死,就是我活!”
郑与目露敬佩之色,而后也大呵一声,让众人随他往前攻去!
李为意只能在旁边躲着偷袭几只境界低的妖兽,藤藤更是不见踪影,段南愠站在城墙上未有动静,他抬头看向远处的阴霾,那阴霾中,虽没有看见眼睛,但他能感觉到自己被注视,被锁定。
是乌妖。
灵力激荡,李为意感觉自己靠近墙头都在掉血,他后撤几步,还没来得及出手,便被一只恶鬼咬住双腿!
李为意虽然痛觉开的不高,但也被咬的市区表情管理:“住口!不对,松口!”
他残着血再抬头看去,郑与已被那虎妖咬断了一只手,整个人都被砸到城墙上的旗帜之下,若不是秦惊寒一刀上去死死抗住,恐怕郑与早已归西。
几人身边也全是尸体。
虎妖泽被秦惊寒一刀刺入前肢,发出震怒的咆哮,那声波威力巨大,李为意眼前一灰,发现自己被吼死了。
李为意:我……
完了完了,他又想。
泽城要守不住了。
**
段南愠的力量在攀升。
躲在暗处的藤藤一直在看,直到城墙倒了大一片的人,段南愠竟然都没有动过。
这种情况她推测——肯定是吃了某种丹药,或者用了某种秘法,要强行提高自己的境界,再来爆发。
也就是开大之前的吟唱。
但即便是他能杀掉其中一只金丹大妖,还有另一只,对方随时可以来补刀,更别说还有背后虎视眈眈的血蛇。
藤藤扫了一眼身后。
若是这道城门被攻破,他们就只能退居内城,而内城,是无数的百姓,此刻也都心惊胆战地来到街上,看着天边的乌云和阴霾。
“娘,要下雨了吗?”
女人抱紧年幼的孩子,她就是带着两个女儿逃难到城里来的,丈夫为了让他们能有时间逃走,留下来阻拦那些妖兽。
但现在谁都知道,留在城外的人下场如何。
她拍了拍女儿的头发:“对,乖,带着妹妹回家里躲好,还记得之前那个柜子吗,怎么样都别出来!”
准确来说,那不是他们的家,而是一个临时的居所,是泽城的城主,免费收留他们这些难民的。
“那您呢?”
女人摇摇头,“我在外面,等天晴了,就接你们出去。”
柜子太小躲不进她,若是妖兽吃了门口的她,或许就不会在里面多花时间搜索……
“别怕,”
拄着拐杖,白发苍苍的老者则看向泽城之中的高山,或许城中有山对于其他地方的人来说很不可思议,但对于南泽来说是他们习以为常的地形:“神树会保佑我们。”
“真的吗?”
“我相信神树,也相信泽城!”
“实在不行,我们也出去和那些妖魔拼了!”
城主没有让内城的百姓出去迎战,是因为
藤藤当然听不见这群人的声音,他们之间离的太远,她看的是自己身后有没有逃跑的路。
可惜,泽城四面被围,根本无路可逃。
城破的时候,就她这个一身正气纯洁,没有半点妖气的小藤条,被别的妖魔一口就吃完了,就算那些兽妖不喜欢吃素,鬼修也不会放过她。
如今的她哪有当初那快成金丹大妖的威风,手中还有南柯木那样的法宝,现在是走到哪里都得小心翼翼畏畏缩缩。
段南愠站在那儿,其他妖魔竟然没有主动向他发动过袭击,而虎妖被秦惊寒挑衅,只想先把这小子吃了,更不会夺管他。
但藤藤发现……
段南愠的周身气息波动中,似乎有了金丹境界的灵力。
藤藤在墙底忍不住缩了缩,他……该不会是邪修吧?
也不对啊,邪修,伏羲这么大门派,看不出来吗?
若是正派,提升修为的手段也不是没有,但副作用往往更大,邪修之所以邪,是捷径,是因为他们将副作用转移到别人身上,牺牲的是别人的神魂。
“秦师弟,小心!”
郑与大喊一声,有心出手救人,却因肢体骨折动弹不得,眼看虎爪就要刺穿秦惊寒的胸膛,而他方才的战斗已经力竭,无力躲闪——
却不知从何伸出来一条暗绿的藤蔓,瞬息间缠绕上秦惊寒的腰部,将他用力一拉,从虎妖的手下拉出,一路朝着城墙下面而来。
铛的一声,秦惊寒竟用刀将自己卡在墙头的建筑之间。
藤藤在下面急的跺脚:“你逞什么英雄,现在不跑就死了!死了拿什么拼!”
秦惊寒却伸出血手摁住藤蔓:“帮我一个忙。”
藤藤:“什么……?”
秦惊寒转身,看向暴怒的虎妖:“把我,扔到,它的嘴里——”——
作者有话说:藤藤:哈喽?
第62章 南泽山7 眼看金线就要缠满她的全身……
瞬息间藤藤便已顺着城墙爬上来, 落地恢复人形,她也看了一眼虎妖,而后对秦景寒道:“你疯了, 送死也没有这么积极的!”
少年松开满是血污的手, 握紧了刀柄:“来不及解释了,动手,把我扔过去,就用你刚才的速度和力道!”
藤藤此刻脑子也是一片空白, 随后想到一个可能, 但又被这个可能吓到——这是真的疯了。
她看向段南愠, 却见段南愠依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秦惊寒催促:“动手!”
藤藤只好按他所说,在虎妖咆哮着扑过来的瞬间, 将人直接绑住腰部扔向虎口!
砰!
长刀和利齿触碰在一起, 虎妖站立而起, 头部晃动,试图咬合下来!
虎妖的皮肉极其厚实, 又是金丹大妖,口部虽然有软肉,但利齿也十分恐怖, 秦惊寒赌的就是——
他的刀先刺穿它的咽喉, 还是它的利齿先将洞穿他的身体。
旁侧的修士见状, 也立刻朝着虎妖轰去自己的全力一击, 最旁侧的佛修手中佛珠甚至爆裂开来,人也口吐鲜血。
但众人爆发出的力量,竟真的让虎妖的动作停滞了片刻。
就这片刻的机会,秦惊寒的狂刀斩出, 而后如同旋风一样,爆开虎妖的头颅。
也是在这一刻,段南愠终于出剑了。
他的手持纵月,直上苍穹,飞剑决云劈开无数阴霾,直冲那黑脸无面的乌妖!
这一剑,是他灵光时的入门剑招。
但如今大道至简,如今这一剑,带着金丹的恐怖剑意,一路畅行无阻,斩开所有挡路的妖魔,眨眼便杀到乌妖面前。
而更令人震惊的是,出剑时是伪金丹剑意,但随着路上每一个斩杀的妖魔陨落,段南愠手中剑意不断攀升,抵达乌妖面前时,已是金丹巅峰!
乌妖从一开始的不屑到如今的震惊,想要逃走已来不及。
这种境界的攀升,只有邪修鬼修会用,吸纳他人的神魂和灵力为自己所用,但往往都需要消化和时间,段南愠似乎根本就不用消化,剑意和他的境界一起疯狂攀升。
就好像……他不是在突破,而是在恢复!
怎么可能,修士若是跌落境界,往往是受了重伤,或者道基被毁,想要恢复难上加难。
但乌妖也对这一幕再熟悉不过,之前段南愠就是用这样的剑招,在对手还没有防备,十分轻视他的时候,斩杀了阴煞真人。
不可能,一个返源修士怎么可能斩出这样的剑意!
它挥手照出漆黑羽毛,却还没有凝聚成盾,月光便已穿透了它漆黑的身体。
下一刻,乌妖的力量助力剑意,攀升到接近金丹巅峰,距离灵寂只一步之遥的地方。
“怎么可能!”
“他一剑杀了乌妖?!”
“这是哪派的剑修?!”
“是纵月剑,一千年前,我见过这把剑!”
“纵月剑主早已陨落,所以,那人是谁?”
眨眼间两大金丹大妖同时陨落,泽城众修士似乎看见了些希望,可下一刻,一股恐怖的压力蔓延开来。
“到此为止了。”
这是一个苍老的声音,来自天边的猩红之色。
血蛇。
“你很厉害,可是金丹巅峰,也不过是金丹,在灵寂面前——”
更何况,是足以和恶魇观的元婴尸王凭级而坐的万年蛇妖。
段难愠手持纵月剑,定在阴霾之间,他的周边没有任何妖魔敢靠近,因此出现了难得的一片空隙。
但并非是他不愿意往前,而是一股强大的力量让他无法继续出剑。
是血蛇,血蛇出手了。
下一刻,一道日光瞬间照落在城墙上,无数的妖兽尖叫着后撤跳回城外,鬼修也立刻逃窜开来。
“清云,是清云城主来了!”
“我们有救了!”
“城主加上神树,必胜无敌!”
所有修士立刻振奋起来。
清云的力量如同日光,在空中蔓延出金色的丝线,一路从城内蔓延到城外,从地上蔓延到天上,像是铺开了一场巨大的金色蛛网。
就在妖魔尖叫逃窜的时候,一张和金网截然相反的血网,也从城外反扑回来,最终,两张巨大的网在段南愠脚下相接,产生巨大的灵力震荡!
四周的妖魔和近处的修士都被这股强大的力量余波炸飞,就连李为意的尸体也差点被掀翻下城墙。
郑与及时扔出一个金罩,将附近还活着的游师弟,佛修,以及虎妖尸体旁边的秦惊寒和藤藤都笼罩在其中。
藤藤松了口气,收回要逃跑的腿,往后秦惊寒旁侧缩了缩。
而后她抬头,看向天上两张巨大的蛛网互相碰撞,将苍穹划分成为金色和血色两个世界。
大量的光充斥着天空,她已经无法看清段南愠的身影,更不知道他死了没有。
若是她在其中,恐怕早被这两股力量撕成了碎片,连尸体也不会留下。
终于,灵力震荡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抬头看向这一场碰撞的结果。
结果却是——
金光退却,血光也后撤,中间出现了连云都不曾有的空隙!
“呵呵,你果然伤得很重, ”
血蛇苍老的声音从云间传来:“放弃抵抗,献出神树,我可以不杀你,让你加入骇妖塔。”
清河虚弱的声音也从城中山峰处传来:“你也没有好到哪儿去,若是我拼死一搏,你未必能活。”
清河是不想出手的,方才碰撞,双方都摸清了对方的虚实,她在之前的守城之战中重伤未愈,血蛇也并非巅峰时期,但两人一碰便能知道,它有机会。
若是只有血蛇一个势力,它或许还会再等等,等到万无一失的时候再攻城。
可如今配合城中内鬼修士破坏护城大阵,再加上恶魇观的尸王,要攻破泽城,它已十拿九稳。
它就是要趁清云重伤,神树过度消耗,护山大阵失效的绝佳时期,一口气攻下泽城。
若是能得到神树,别说未来元婴,即便是小天劫也未尝达不到。
整个南泽都任由它们杀戮,再然后,便是整个人间!
“且不说你敢不敢和我搏命,就算是你我同归于尽,你就能保住泽城了吗?”血蛇冷笑几声,而后道:“尸王,再等下去,错失战机,可就让清云占了便宜。”
话音刚落,一股更加恐怖的阴冷煞气,便从其他方向蔓延过来,而后升腾而起,如同一个合拢的魔爪,最终魔爪合拢形成一个极其恐怖的牢笼,将整个泽城死死困住!
光是身处其中,便能感觉到周身阴冷战栗,头晕脑胀。
寻常元婴修士自然是没有这么恐怖的侵蚀之力,但它们一个是大妖,一个是鬼修,练的就是世间最阴邪之法。
而远在城主府之中的清云,此刻坐在大殿之中,双目紧闭,但眉头紧蹙,耳中缓缓渗出血来。
她用受伤的神魂和两大妖鬼硬拼,最多在坚持半刻钟。
金网后撤半里是战术性后退,但若是完全撤走,就彻底暴露了她如今的状态和实力。
这两位虎视眈眈的妖鬼,一定会毫不犹豫杀进来。
唯一支撑她的希望,便是神树。
神树突破,到底还有多久?
**
伏明夏站在虚影面前,看见最后一幅画面。
离开伏羲山之前,谢柳上问她的问题——
“若牺牲一人,便能拯救天下,你会怎么选?”
伏明夏:“很难选。”
她说:“但真有这样的选择吗?我所见的一切,往往是,哪怕牺牲再多的人,也未必能拯救天下。”
谢柳上:“所以当这样的选择出现的时候,很多人会毫不犹豫选择牺牲那一个人。”
伏明夏:“若那个人与自己不相识,很多人会做出您所说的选择,若要被牺牲的是自己身边重要的人,或许会痛苦纠结,但最终结局依然一样。”
她没有说完的那句话,谢柳上也知道是什么。
若要被牺牲的人是自己,那没有人会这么选。
所有的一切都被冻结在此刻。
此刻伏明夏的神魂,站在记忆虚影面前,而她身侧则出现了一片阴影,那片阴影有着和她一样的身形,就连声音也一模一样。
“你其实早就明白,她并非你的生母,数百年前带着你从墟州回到伏羲山,也只是为了你身上神鸟转世的神魂。”
阴影继续道:“她要你来泽城,会不知道结果如何吗?你不会逃走,所以,要么你和泽城一起同归于尽,要么你将自己奉献于神树,依然是死,她已经做好了选择,牺牲你,将正在膨胀的两大妖魔势力——”
“扼杀在摇篮里。”
“只要尸王和血蛇一死,剩下的妖魔不成气候,将昆仑扳倒,她与伏羲,便能成就真正的第一仙门。”
“既然你什么都已经想到了,还要按照她的计划,牺牲自己,去拯救所谓的苍生吗?”
“你甚至都不认识泽城中的那些人,只是因为他们是老弱病残,便值得你同情,需要你保护,甚至要付出你的生命吗?”
阴影看向面前扭动的金色脉络,“如今我们看不见神树,是因为我们在神树之中,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在它偷窥你记忆和过往的这段时间,你难道没有察觉到,神树从未停止对你神魂的索取,它还在继续,只等你最后一个点头,便能将你名正言顺地‘吸干’。”
“如此,你还要继续吗?”
伏明夏却并未看向身边喋喋不休的阴影。
她反而往前一步,向着神树伸出手。
周边金色的脉络如同密密麻麻的丝线瞬间缠绕上来。
阴影的声音变得愤怒:“你……愚蠢!谢柳上完全就是在利用你,她明白,即便是你猜到了真相,也会按照她所设计的一切去做!”
“她救了那和尚,利用对方想要报仇的心理,在除魔大会上设计昆仑,让伏羲顺理成章成为第一大派。所有人,包括万佛寺都是她的棋子,南泽是妖魔复苏的第一步,却被她反向利用,她蛰伏了数百年,但从她把你抱回伏羲山开始,不是她同情你,可怜你,而是你也成了她棋局的一部分!”
伏明夏没有睁开眼,她的声音很轻柔。
“你说的对,我是自愿走入神树之中的。”
阴影是她神魂的黑暗一面,所有人都会有阴暗的一面,没有人是完美和完全神圣的。
在神魂力量过渡的这一刻,她的负面情绪化为心魔出现,说的所有话都是扭曲的,并充满了愤怒,怨恨和猜忌。
若是想要外面的人活下来,她只有这个选择。
神树想要的很多,明悟说的不错,若是她的境界再高一点,或许还能在神树索取之后活下来,但如今——
还是差了一点。
眼看金线就要缠满她的全身,一只手却搭在了她的肩上。
第63章 南泽山8 他不是剑仙,是剑魔。……
那是一双有些粗糙和苍老的手。
但这里是神魂之所, 没有**,所以,这代表对方的神魂也是苍老的。
伏明夏听见明悟的声音响起——
“我说过, 我会替你护魂。”
明悟淡淡一笑:“小姑娘, 你还是活着吧,天下苍生,或许正需要你们这样的年轻人。”
他的神魂更加强大,且意愿更强, 神树的脉络瞬间从伏明夏的身上, 顺着他的手臂, 蔓延到他的全身。
伏明夏:“您——”
“我知道,我的神魂残破不堪,最多也就吓唬一下那几个不懂事的小妖魔, 但对于神树来说, ”
明悟缓缓走向金色脉络最多的地方, “应当足以支撑过这次的劫难了,呵呵, 谢柳上,或许也算到了这一步,不过, 无论她如何算计, 只要她能护住苍生, 我便信她。”
金线围绕着他的身体, 渐渐收拢又散开,伏明夏动弹不得,只能眼看着明悟的神魂逐渐变得透明。
他回头敲了敲自己光秃秃的头:“我在墟州悟出佛道,度的是假天劫, 但若是能在这里结束我的一生,也算是落叶归根。”
无尽的光亮起,伏明夏听见神树疯狂生长的“声音”。
**
“娘,那是什么啊?”
“是神树,神树庇佑我们!”
城中的百姓都被身后突然亮起的耀眼光芒所吸引。
大殿之中清云陡然睁开眼,站了起来,御风而出,她看了一眼神树的方向,只看到无尽的光,如同一颗山巅的太阳,她也感知到明悟的陨落。
以她的能力,很快便明白了。
明悟从进入神树时,便已经决定自己成为那个先出所有力量的人。
清云没有犹豫,立刻越过内城城墙,来到外城,双手结阵。
“ 我控住他们,并且会将所有神树之力集中在纵月剑上,这是我们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机会。”
这段话是她传音入魂,只能段南愠听见。
此刻还在空中的段南愠,经历了灵力冲击依然还站在原地,但衣杉破碎,长发披落,眼中的情绪冰冷到极点。
他也在等神树爆发的这一刻。
而清云对他的信任,来自对伏明夏,对伏羲山的信任,以及方才他一剑斩杀乌妖所展现出来的实力的信任。
虽然清云不知道段南愠是如何做到的,但此刻他手中的剑,是她能想到的最锋利的武器。
段南愠出剑。
血蛇本能察觉到一股危险的气息,像是当年它被神树差点杀死的气息,但却又不同,这一股不同是……
有更加令它惧怕,战栗的某种净化之力。
隐约间,它似乎听见了鸟鸣。
仙树就算是开花,也不可能发出鸟鸣!
它没有犹豫,立刻收回铺天盖地的血网。
但尸王却没有它反应这么快,尸王困住泽城的煞气囚笼在神树绽放出白光的瞬间便被击溃,它第一反应是愤怒,而后认为,这是泽城最后的拼死一搏,只是想吓跑他们而已。
尸王不屑:“胆小的蛇类。”
它反而往前飞去,身后跟着无数鬼面和阴魂,再次形成恐怖的铺天盖地的压迫感。
城墙的修士没想到城外的鬼修在神树突破后反而更疯狂,收回血网的是血蛇,其他妖兽并未撤退,其他城门的鬼修则全都跟随尸王集中在这一个城门。
秦惊寒虽然想继续战斗,但他浑身都是可怖的伤口,失血过多,脸色苍白,能保住最后一条命已是不错,想站起来,却因为腿部骨折而无法动弹。
藤藤一边为他临时包扎伤口止血一边骂:“这样还打,迟早死在妖兽口中!”
秦惊寒:“死就死!”
藤藤:“你们都死了那谁来保护我?给我躺好!”
郑与看向头顶的清云城主:“说不定我们还有机会!不过,你们那位剑修好友……”
的确是做了太多令人震惊的事。
神树之光全都落在他身上,让他原本如同月光一般的剑意,此刻也带上了暖色,好像变成了日光。
但……
他的剑呢?
郑与这才意识到一件事。
方才段南愠便已经出剑了,可他的剑在哪里?!
下一刻,尸王突然停了下来。
它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清云。
清云也在空中,却是在城内。
让它甚至没有飞到外墙之上。
一把金色的剑凭空出现在尸王胸前,灼热而恐怖。
这是……元婴之剑!
这把剑他很熟悉,方才在远处观战时,便见过那剑修手持此剑,一路杀上苍穹,斩落金丹乌妖。
虽不知这剑修用了什么手段,但并非是他原本的实力,能杀死乌妖,也就到此为止了。
方才血蛇出手,便能让他的剑无法再进半步。
可如今,这把剑竟然直跨金丹,灵寂两个境界,直斩元婴!
而且,它甚至没有看见这把剑,它便已经出现在自己身上。
它可是元婴尸王,它的身体比血蛇还要强硬!
哪怕是被斩成尸块,它也能复原。
普通的剑对它毫无效果。
可……
为什么它的元婴正在溃散,在那股极其恐怖和强大的净化之力下,它无处可逃!
尸王口中发出极其恐怖的嘶吼,而后身体碎裂开来,一点点化为灰烬。
血蛇见状,直接放弃还未收回的所有血网,头也不回地朝着天边狂奔而去。
但下一刻,金色的剑再次出现在它的身体里,死死扎在它的七寸!
此刻的剑,有数层楼高,比外城城墙还要庞大,像是一根金色的钉子,将它死死钉在漆黑的大地之上。
神树和神鸟的净化之力同时顺着剑身蔓延到蛇身上。
无论是修士还是妖鬼,全都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发生了什么?
不过呼吸间,一个返源修士,竟然连杀灵寂大妖和元婴尸王!
哪怕他背后有清云城主的权利支持,有神树之力的帮助,也未免太不可思议了!
磅礴的剑意在天地间炸开,巨剑的虚影,哪怕是在城墙上,郑与也能看清。
郑与忍不住喃喃自语:“这,这就是剑仙吗?”
就连清云也脱力般松了口气。
她的确有些病急乱投医了,若是这位剑修承受不了神树之力……
原本她想着,若是能重伤其中一两个魔头,她再拼上自己的命,虽不至于全部击杀,但起码能保证泽城今日不破,日后若有三大派之人和其他修士来援,便还有转机。
没想到他竟能一剑杀死对方。
不过……清云隐约也觉得有些不对。
若是换做其他人,如此强行提高自己的境界出剑,又是对抗元婴尸王,短时间内固然能爆发出恐怖的力量,但一剑之后必被消耗殆尽,境界跌落,进入虚弱期,甚至反噬严重者,还可能走火入魔,或者道基崩坏。
但这漫天的剑意却并未消失。
尤其是杀死尸王之后,剑意更加疯狂,否则也不至于能让血蛇毫无逃走的机会。
甚至没有反抗的余地。
越杀越强,这不可能……
但对于城中的百姓和修士来说,他们想不到这些问题。
以他们而言,两大魔头被杀,泽城便已经得救了。
伏明夏也御风而来,落在城墙上,她立刻检查秦惊寒的伤势,脸色严峻:“怎么会伤成这样?”
藤藤在旁边叹气:“就他那个打法,没死就不错了。”
伏明夏立刻向他输入灵力。
秦惊寒抓住她:“你刚被那破树吸完,咳咳,等会……”
伏明夏也不听他的拒绝,现在的亲惊寒没有任何力气。
藤藤松了口气,而后抬头看向天上的段南愠。
他在无尽的阴霾之中有着一片“真空”之地,没有任何人敢靠近他,而他的剑在数里之外,死死钉住血蛇的尸体。
藤藤心惊胆战:“他到底是什么怪物啊,那可是灵寂大妖……”
伏明夏也抬头看向那个身影。
是的,他究竟是什么。
从墟州一别之后,他去了哪里。
数百年间,他又在哪里,经历了什么,最终才会来到伏羲山。
伏明夏只会相信自己的判断,而不是外界的传闻。
她认识的段南愠,和传闻中的恶念完全不一样,更不会随意杀戮无辜的生灵。
如今城外便是恶魇观和骇妖塔两大势力,但这些妖魔见到他,没有一点臣服之意。
显然,所谓的恶念为首,只是它们为了聚集天下妖魔打出的旗号,但伏明夏不相信背后没有人推动这一切,否则以妖魔各自为战,又彼此算计的状态,无法形成今日的两大势力。
“不对!”
秦惊寒稍微恢复了些,他看向远处的乌云,“若是两大魔头死了,这些妖魔鬼修为何还不退?”
藤藤突然间觉得后背一阵冷汗,有一种被人扼住脖颈的感觉。
这种感觉……
哪怕刚才尸王出现也没有。
所以,不是那些妖魔不退,而是有一股力量拦住它们,让它们动弹不得,不只是它们,还有城墙之上打的修士,也无法动弹。
伏明夏试图挣扎,但毫无反抗之力,不过从这股禁锢中,她察觉到一股非常熟悉的力量。
这股禁锢之力,她曾见过,但如今似乎变得更加强大。
伏明夏闭眼。
神树带她看过很多记忆,她记得的,不记得的。
所以,不会有遗漏。
突然间,伏明夏抬头看向巨剑之上的某个地方。
她天生感知能力远超常人。
她想起来了,是那个人。
与此同时,清云城主的脸色也骤然发生了变化。
她只能感知到一股极其恐怖的……
小天劫之力。
可按照几大门派的回信,不该有小天劫修士,能在此刻抵达泽城,即便是他们能来,迫于某种相互威慑,也不能来。”呵呵呵……”
一个略显苍老的笑声出现在每个人耳边,紧接着是不屑的声音,“剑仙?你们头顶那位——”
“他不是剑仙,是剑魔。”
第64章 南泽山9 真可笑
“哪来的猥琐小人, 有本事出来啊,躲躲藏藏算什么!”
秦惊寒愤怒开麦,动作间扯到伤口, 倒吸一口冷气, 缓了一缓,正要继续骂第二段,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咽喉。
伏明夏手中法决瞬起,试图和这股力量做对抗。
但她的力量太弱了, 瞬间就被对方击溃。
不过, 对方也没有要杀死秦惊寒的意思, 很快便松开了对他的禁锢,让他能喘上一口气,可秦惊寒眼中的愤怒和挑衅却没有少半分, 一副“就算你掐死我, 我也这么说的”的样子。
“爹, 就是他们几个!就是他们欺负的我!”
年轻男子的声音响起,很快, 便能瞧见从城外远处御剑而来一人,此人身影极其熟悉,尤其是藤藤, 只看了一眼立刻低下头去, 长出几片叶子遮住自己的面容。
这不是江槐亭吗?!
他怎么也到南泽了?
江槐亭出现的瞬间, 伏明夏等人也猜到了刚才出手的小天劫修士是谁——昆仑脉掌门, 江治迁。
江治迁的虚影出现在江槐亭身后。
他手抚长须,一身青杉,手中浮尘搭在一侧,眉眼不怒自威。
“我是泽城城主, 清云,敢问阁下是?”
“昆仑脉,江治迁。”
江治迁微微抬眸,扫了一眼城外的妖魔和城内的修士,霎那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威压。
清云:“我并未收到昆仑脉掌门会亲自来支援泽城的回信……”
“收不收到,我都已经到了。”
江治迁微微一笑,似乎并不在意战场双方的所有人,他的虚影沉浮间,看起来有一种气定神闲的气质:“清云城主,妖魔并未除尽,切不可掉以轻心。”
清云当然也听说过除魔大会的事情,但南泽距离伏羲山门十分遥远,消息传到这里,也不知转手几次,她一时也拿不准究竟如何,只知道伏羲和昆仑决裂,万佛寺似乎也对昆仑略有微词。
但如今战场一片惨烈,她自己也身负重伤,明悟以命献祭神树,江治迁一来,又是小天劫修士,要他们的命轻而易举,她自然更希望对方是友非敌。
清云城主微微点头:“还请江掌门出手。”
谁知江治迁却摇摇头:“我说的妖魔,不是这些不成气候的小喽啰,而是——”
他的眼睛猛地盯向空中悬浮的段南愠:“是他,剑魔!”
清云:“您说什么……?”
“我知道,你想说,方才是他杀了那几只小妖,但不用我说,在场的所有人应该也发现了,”
江治迁淡淡开口道:“每杀死一只妖魔,他的境界就提升一分,从返源到元婴,即便是再天才的修士,也要数百年的时间,若是有人能在百年内做到,那便是天才中的天才,可他——!”
他语气突然加重:“却只用了片刻!”
江槐亭在旁边点头附和道:“没错,这不是邪修之法是什么?之前我爹告诉我,伏羲山和妖魔勾结,我还不相信,可除魔大会上他们联合那个臭和尚构陷我,污蔑我昆仑脉,段南愠在伏羲上素有小剑仙之名,如今——”
他一口气愤怒的说了太多次 ,累的忍不住停了下来,换了个气口,又继续道:“他剑魔的身份被揭穿,我看伏羲还能如何狡辩!”
“不管是仙是魔,方才他以命相搏,才击杀了血蛇和尸王,若您认为他是魔修,可先关入泽城大狱,交由伏羲——”
清云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江治迁打断。
“交给伏羲山,呵呵,恐怕是放虎归山,你年纪小,恐怕不知道他真正的身份有多危险。”
江治迁说:“千百年前,妖魔来势汹汹,人间生灵涂炭,皆是因为恶念化形后,引动妖魔暴乱,残害人间,我昆仑联合其他两大门派,追杀恶念,将其镇压在南瘴海下,终于平息妖魔之乱,当年,也是来过泽城的。”
郑与等修士听着听着都觉得不太对劲了。
郑与:“江掌门的意思,该不会是说,段师弟,就,就……”
他咽了咽口水,突然觉得方才发生的一切突然就合理了。
若段南愠真是化形恶念伪装的修士,那他吸收神树之力之后境界攀升,能斩杀元婴尸王,也就不足为奇!
藤藤更是听的一身冷汗。
她知道段南愠不是普通修士,但怎么可能是恶念,那个传说中两大妖魔势力背后真正的首领?
她曾经的奋斗目标?!
藤藤抓住伏明夏的手:“这,这事是假的对吧,是昆仑掌门为了诬陷我们,所以故意这么说……”
伏明夏没有开口,也没有反驳。
藤藤何其聪明,她立刻就明白了伏明夏的意思。
但她明白了,秦惊寒却不明白。
他拖着残破的身躯站起身,用狂刀支撑自己站在城墙上,冷笑道:“我见他一步步开灵光,筑基返源,你说他是魔修,我不信!不过是你们为了污蔑伏羲所编造的谣言!”
江槐亭哈哈大笑:“你们不认也没用!所有人都看见了,方才他是如何杀死尸王的,这剑意如今还未有消散,你们还不明白吗?他接近泽城,和这两个妖魔一样,都是为了得到神树之力!”
他面容扭曲,眼露嫉妒,目光从段南愠身上转移到伏明夏身上:“这就是你选的人?你们宁愿和妖魔勾结在一起,也要诬陷昆仑,还敢退我的婚!”
清云城主也忍不住沉默了一会,这件事事关重大,若段南愠真是化形恶念……
她最终还是开口问道:“之前昆仑通报全境,化形恶念挣脱逃走,你又如何得知,他会出现在泽城,且就是此人?”
江治迁嗤笑一声,道:“自然是收到可靠消息,说他会出现在这里,我来过泽城,知道仙树对于妖魔来说,既爱又恨,他被我们镇压多年,修为跌落,想要短时间内提升修为境界,得到神树是最好的选择,方才一战,恐怕只是他和两大妖魔势力联手演的一场戏,目的——”
江槐亭忍不住开口大喊:“目的就是为了骗你们的树!你们这群蠢货,现在明白了吧!若不是我和我爹及时赶到,你们已经成了他的食物!”
江治迁瞥了他一眼:“安静!”
江槐亭兴奋过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抢了老爹的台词,低头禁了声。
自从从伏羲狼狈地被退婚打回来之后,他没日没夜都在想如何报仇,要让伏明夏后悔,要让伏羲付出代价!
如今扬眉吐气的机会就在眼前,他怎么能错过?
清云即便是心存疑虑,但在小天劫修士面前,却不敢多言,她自己已是重伤在身,更何况,江治迁说的并无措处。
若那剑修真是魔,还是化形恶念,那……
“昆仑脉的掌门亲自来了,这事必然不是假的,”
郑与身旁的游师弟低声道:“况且,他真的是越杀越厉害,郑师兄,你我方才可是亲身体验过,那剑修的确只有返源境界,你不觉得……”
“若真是邪修,那便说得通了!”
“对,他杀是两大魔头,不过是养蛊到了时机,将其吸收为自己的力量,同时还骗到了神树之力。”
“诛杀邪修和妖魔,是我等本分!”
听着四处的响起的议论声,秦惊寒忍不住捏紧了拳头,他的脖颈还有红痕,身上的伤口也只是堪堪止住血,虽然外伤看起来很严重,但真正危险的,是此刻他的神魂不稳,随时可能崩散。
亲惊寒抬头看向空中,“段南愠什么意思,被人脏水泼成这样,也不说几句话解释?”
段南愠无法解释,也不想解释。
他并不需要向那些并不认识他,也极其容易被煽动的人交代,胜者为王,江治迁昆仑掌门的身份,再加上小天劫境界在那儿,即便是别人想相信他,也不敢公然站出来支持他。
更何况,那些人的支持,对他而言也没有任何意义。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江治迁是为了自己而来的,若是顺便还能得到神树,那便更划算了。
数百年前,昆仑独自拦下看守他的指责,将他囚禁在昆仑禁地,每日放血,以他的力量滋养整个昆仑修士,其中获利最大的,无疑是江治迁。
所以,他是一定要得到自己的。
下面这些人如何看待他,根本不重要,并不会影响他和江治迁的结局。
段南愠试图继续出剑,但此刻的他,境界只到元婴巅峰,若是想要再往前一步,要么再杀十位元婴境界的强者,要么……
他缓缓睁开眼,眼瞳变得苍白,像是被霜雪侵蚀了眼球。
彻底释放恶念的力量,让自己沦为杀戮和工具。
江治迁微微抬手,一只巨大的半透明手掌便出现在段南愠面前,而后这只手掌缓缓合拢。
随着手指收拢,段南愠能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压迫力,足以碾压血肉和神魂。
“真可笑。”
伏明夏的声音骤然响起。
和江治迁的声音一样,她的声音出现在每个人的耳边。
藤藤一愣:“她是怎么做到的?”
江治迁能让所有人都听见他的“演讲”,是因为他以小天劫之力,传音入耳,但此刻所有人都在他的控制之下,若是他不想让伏明夏说话,她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但她不仅能说,还能让每个人都听见。
清云回头看了一眼神树。
伏明夏或许在神魂献祭中,和神树形成了某种关联,别说这座城了,仙树庇佑整个南泽,只要在南泽的土地上,恐怕都能听见她的声音。
“世人都憎恶念,是因为恶念涂炭人间,杀戮无数,又一手创造了两大妖魔势力,但这都不过是散布人间的谎言罢了,真正做这一切的……”
伏明夏一字一顿:“是,你。”——
作者有话说:伏明夏:就是刚正面
第65章 南泽山10 这和指着他鼻子骂他爹有什……
泽城内外都安静了。
外城的妖魔鬼修不敢动弹, 并不是它们怕逃跑的时候被灭,而是在小天劫修士的威压之下,它们根本无法往后撤半步。
城内的修士更是震惊。
昆仑掌门指责伏羲私通妖魔已是大瓜, 如今和神树有连接的神女居然也站出来, 指责昆仑掌门才是那个私通妖魔,祸乱人间者。
这简直是瓜上加瓜。
江治迁转头看向城墙上的伏明夏,他冷冷一笑,并未出现愤怒的神情, “真是笑话, 你有何证据?”
他还有耐心与她说上一说。
“我是伏羲掌门之女, 伏明夏,神鸟转世,我的话总该有点分量, ”伏明夏也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 “千年前, 你滥杀无辜,挑动正道之间互相争斗, 借由追杀化形恶念的名义,暗自削弱所有参与修士的实力,伏羲山和万佛寺的修士在其中陨落无数, 便有你从中作梗, 你还设计陷害伏羲前任掌门, 使其在渡劫时陨落, 然后趁机想要掌控伏羲山,扶持你的傀儡。”
“小女娃,说了这么多,都只是你一张嘴的事, 没有任何证据。”江治迁手中浮尘一晃,“你的身份有份量,难道老夫说的还不如你的份量重吗?”
“不需要证据,我便是证据。”
伏明夏继续道:“沿途,我等修士奉命下山,修复人间大阵,昆仑修士一路追杀,手段一如千百年前,况且,八百年前,西墟府墟州一夜之间全城被妖魔屠戮殆尽,当时昆仑也说,此事是化形恶念做的,可我当时 ——”
她一字一顿:“就在墟州。”
江治迁:“你该不会要说,你亲眼见到老夫杀了整座城的人吧?我记得当年在场围攻化形恶念的修士也不少……”
他话还没说完,江槐亭便中气十足地打断道:“爹,你和他们废话什么,要我看,把那个剑魔杀了,再把这几个私通伏羲的修士也全都杀了!至于伏明夏,呵呵,若是她愿意回头,我也不是不可以给她一个侍妾的身份,毕竟我们昆仑胸怀天下,并不是小气之人,咦,她身边那个绿色小妖怎么看着有些眼熟……”
藤藤赶快长出更多枝叶和藤蔓,将自己身形也彻底遮挡住。
秦惊寒:“你放屁!你是什么人,也敢——”
他还没骂完,一道白色剑气便顺着江槐亭身侧斩出,若不是江治迁手中浮尘一扫,化作一只手将江槐亭拉开,恐怕他已经被砍成了两半。
如此熟悉的剑气,江槐亭自然知道是谁做的,他怒视段南愠:“区区妖魔,也敢偷袭我?!”
江治迁原本要说点什么,却又停了下来,细细感知了一下。
他方才已经摁死了段南愠,但对方又是什么时候收回了纵月剑,还能在他的控制和威压下,斩出这一剑?
江治迁沉默的间隙,正好也是伏明夏的机会,她明白,光是指责和为江治迁定罪,还不够,墟州城那日全城皆死,在后面的修士赶来之前,段南愠带着她在城中逃窜,碰到的小天劫修士,便是江治迁。
她之所以方才感觉到这股力量熟悉,就是因为百年前她见过,神树替她唤回了年幼时的记忆。
但墟州落雪已过八百年,千年前的妖魔浩劫,也离现在的修士太远,甚至清云城主当年,也只是个孩子。
伏明夏知道,她必须要说这些,但不能只说这些:“这几日不顾自身安危,前来支援南泽的大部分都是伏羲修士和万佛寺佛修,昆仑无一人前来,若是江掌门的确有意救援泽城,方才便可以出现击杀两只大妖,而不是将泽城逼迫到山穷水尽的时刻。”
她要让泽城的人意识到,若是伏羲之人先死,那他们也逃不掉,江治迁此行必然不怀好意,说不定也是冲着神树而来,若是神树落在他手里,比落在灵寂元婴妖魔手中更可怕。
届时,将无人可以阻止他。
或许,这也是他冒着风险前来泽城的原因,泽城有他追逐了数百年的恶念,还有吸收了明悟假天劫之力,以及神鸟部分神魂的神树。
伏明夏越想越心惊。
她正要继续往下说,却被另一个人打断——
泽城城主清云。
“够了,正如江掌门所说,你的一切都没有证据,只是你的一面之词,况且若是我没有记错,你如今不到二十岁,即便是被冰冻数百年,”作为城主,虽然泽城地处偏远,但清云对于各大门派之中的一些情报还是有所了解的。
清云已经看见了伏明夏等人所在的城墙处,立刻起身从远处飞来,同时用灵力传音:“以前也不过是婴孩,且从小生活在伏羲山上,如何能经历你所说的一切。”
两方辩论,原本就难辨真假,但若是南泽都认可的清云城主出来,那她选择相信谁,其他人自然也会跟着她的选择。
毫无疑问,她的态度清晰而明确——她选择相信昆仑掌门。
伏明夏明白,她的时间不多,若是等清云过来,就能物理上让自己闭麦,唯有让江治迁自己承认这一切,可如何能做到?
除非……
让他破防。
她深呼一口气,决定赌一赌:“江掌门,我并不明白,你是小天劫修士,境界远超常人,若是正常修行,往后前途无量,可你还是屠杀百姓,追杀恶念,你得到了什么,你还想得到什么?修士变强,妖兽进阶,为的不外乎是能为所欲为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可你……”
伏明夏嘲讽一笑:“境界已经碾压我们所有人,却连自己做过的事,都不敢承认?我听母亲说过,你出自修仙世家,您的父亲在万年前的妖魔之战中陨落,那一战,是为了守护昆仑山门,你的兄长比你更有才华,可他也死了,最终昆仑仙山却交到了你的手里,而如今,你将昆仑变作天下声讨的虚伪门派,肆无忌惮地屠杀和栽赃陷害,挑动一方,若是您的父亲还活着,他如何能认今日的昆仑,如何敢认?!”
伏明夏也是赌了一次,她虽然知道江治迁的生平和出身,却并不了解这个人,于是她从他的过往说起,果然瞧见在说到江治迁父亲的时候,他的表情有所变化。
因此,最后一句话,她才掷地有声地落在他亡故的父亲身上。
“现在,你告诉我,墟州城的百姓,不是你杀的?伏羲的掌门,不是死于你的陷害,一路上追杀我们的那些修士,不是你派出的,恶魇观和骇妖塔,的确是一种养蛊式的培养,这两大妖魔势力,难道不是你一手扶持起来的?!”
她大笑几声:“你对着自己死去的父亲和兄长发誓,敢说不是?”
江治迁不承认,她便反其道而行,用否认句,将江治迁的累累罪行,强化定调一次!
江槐亭听完也脸色难看,骂江治迁,这和指着他鼻子骂他爹有什么区别?
他正要大声呵斥反驳回去,却发现自己说不了话。
这个时候若有人有能力禁言他,只有……
他背后的江治迁。
“呵呵呵,你想知道为什么?”
江治迁不允许任何人打断他,自己的儿子也不行,他往前一步,脸色一改先前的和善,变得阴冷至极,“那我告诉你,你说错了。”
“即便是我的父亲死而复生,他也只会觉得我将如今的昆仑发扬壮大,昆仑修士万千,其中高阶修士无数,走到那里,别人都只能顶礼膜拜,当年人人都说我的兄长是天之骄子,未来的天劫修士,就连他——”
江治迁眼中浮现一丝恨意:“也觉得我不过只能到返源,他甚至认为,我此生都无法凝出金丹,可如今,我非但凝出了金丹,还有元婴,甚至跨入了小天劫,天下还有谁是我的对手?!”
江槐亭都愣住了。
他很害怕江治迁,知道他威严,严格,少言,害怕江治迁不只是因为他是自己的爹,更是因为他是小天劫修士。
但即便是江槐亭,也从未见到江治迁的这一面。
倒是经常网上冲浪刷各种心理分析视频的李为意听出来了。
平时估计也没有人和江治迁聊这些,而伏明夏的话不断暗示他——你是此刻的王,你掌握着所有人的性命,若是你真的在意名声,那边把你想说的都说出来。
因此,方才她是胡乱地说!
胡乱地把江治迁死去的爹和兄长拉出来谴责他,她也不怕说错,甚至希望自己说的是错的。
人在面对别人对自己错误的评判和指责的时候,一定会本能地去反驳。
江治迁就在反驳:“他们真该活着看看,看看今日我取得的成就如何,看看我将昆仑带到了一个多么强大的地位上,即便是他活着,即便是我的兄长活着,他们没有一个人能做到这件事!”
伏明夏:“所以……你是因为境界无法突破,才处心积虑想要得到恶念,难怪,你根本无法靠自己的能力突破境界,千年前你便是小天劫,一千年过去,你的境界就算有所进展,也根本无法突破下一步。”
她冷笑几声,道:“追杀恶念也好,屠城也罢,你原来才是世间最大的邪修!你的金丹,你的元婴和小天劫,都是用别人的命堆出来的!”
江治迁脸上第一次出现强烈的情绪,那是一种疯狂中的蔑笑,他不允许伏明夏一个返源修士,用这样轻视的眼神看着自己,明明他才是俯视她的那个。
所以,他要反击回去————
江治迁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那、又、如、何?”——
作者有话说:伏明夏:敌人已完成自曝
第66章 南泽山11 天下皆魔又如何?
就连江槐亭都愣住了。
他虽然反应不算快, 但也隐约觉得父亲的状态此刻有些不太对,发言也不太对。
但他绝想不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伏明夏并未停下,而是看向江槐亭:“我只是不明白, 想杀了我们, 身为小天劫修士,你一人足够了,何必要带这个废物一起来。”
江槐亭一听就红温了:“你说谁是废物?!”
伏明夏:“你有什么值得别人高看一眼?”
“我?呵呵,既然你问了, 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 我有一个小天劫的爹, 我还是昆仑未来的掌门人,我仪表堂堂,俊美不凡, 我修炼之途精进速度远超常人……如今更是已经进入金丹境界, 你们几个什么伏羲天才, 如今不过也才返源吗?!你们才是废物!”
江槐亭脸上一股骄傲之意,毫不犹豫就列举出自身无数“优点”, “……等等诸多优点,这些,你有吗?在座的, 谁, 有?!”
上次见面他还未成金丹, 想必是用了什么秘法, 伏明夏都能看出,江槐亭如今境界不稳,灵力虚浮。
地上躺尸的李为意:何意味?现在是你有我没有游戏环节?
“呵呵,还说不是废物, ”
秦惊寒擦了擦脸侧的血,冷冷抬眼看去,“不是靠爹,就是靠门派资源,还自我认知不清,过度自信……”
藤藤忍不住扒开叶子也看了秦惊寒几眼。
平时怎么没觉得听他骂人这么尖锐?
江槐亭被气得不行,“闭嘴!看来你们现在还没搞清楚情况,爹,让我去杀——”
他的话还没说完,却无法再发出半个字。
能做到让人在无形间窒息的 ,只有他面前的江治迁。
江槐亭眼中露出懊悔之色,刚才情绪上头,多半是又让父亲不高兴了,他只等江治迁松开手,便立刻认错。
可没想到,江治迁并未松开。
江槐亭脖颈发红,红色顺着皮肤往上布满整张脸,他察觉不对,正要运功挣扎,却发现全身灵力都被摁压的死死的。
在小天劫修士面前,哪怕他是江治迁的儿子,也和蝼蚁毫无区别。
而后江治迁抬手,竟硬生生将江槐亭的神魂用他的法器抽出,直接吸入自己的口中!
他的境界原本已经深不可测,如今这一吸之后,更是让人不敢直视,四周的妖魔全都低下头瑟瑟发抖。
江槐亭的尸体直愣愣从空中坠下,正好掉落在墙头,李为意和他对上,发现这尸体皮肤苍老干枯,彷佛死去多日的干尸老头,须发也全都发白!
江治迁随后看向伏明夏:“如此,算是回答了你吗?”
伏明夏脸色一沉:“夺命恶咒……”
这是昆仑被封禁的秘咒,不许任何人使用,她只在伏羲山收藏典籍的深处见到过,和昆仑的噬心蛊一样可怕。
此法是用于道士重铸道基所用,用血亲之命来弥补自己受损的道基,血亲越近越好,对方的境界越高,补的就越多,但二者之间境界必须差距非常大,否则夺命也很容易失败,毕竟没有人愿意自愿牺牲自己成全别人的道。
原来江治迁倾尽全力培养江槐亭,根本就不是因为他是自己的儿子。
他要成就无上大道,却资质平庸,根本无法靠自己突破,他的境界越高,道基上的问题就越发明显,又长期使用邪修之法,若是突破或者渡劫时一着不慎,就可能发疯或者死亡。
但江治迁却并没有将江槐亭留在天劫时用,而是用歪门邪道和丹药强行让他凝出金丹,并且将他带来。
伏明夏陡然想起先前被江治迁灭门的丹药世家,他是为了重铸道基的丹药而来,莫非,他的道基早就崩溃过了,所以才不择手段,丧心病狂地犯下这些恶事!
原来如此,若真是道基破碎,道根断绝,那他想要度过天劫,就必须做好完全的把握,比如,先将江槐亭吃了,目的,是为了提升实力,确保自己一定能得到化形恶念以及南泽神树!
这一步步计划,江治迁谋划地太缜密了,他敢于在众人面前做出这样的事,就说明他对后面要得到的东西,有十足的把握。
“他在做什么……”
城墙上的游师弟也看见了江槐亭面容可怖的尸体,他后退几步,转头看向郑与,震惊道:“师兄,难道他,昆仑掌门,才是真正的妖魔?!不可能,昆仑脉可是能和伏羲山并列的修真大派啊!”
清云:“晚了……也完了。”
她终于到了城墙上,定定的看向伏明夏:“你以为我是不信你吗?你们两人说的,我谁也不信,但我信不信,根本不重要!”
清云继续道:“若是我们认定他才是妖魔背后的主人,他是邪修,那我,你,还有整个泽城之人,都会被他灭口!如此,你还要为那剑修辩解吗?他是不是恶念根本就不是你我说了算的!”
“要,”
伏明夏没有任何懊恼之色,反而迎着城主的目光,回答道:“或许你们不在乎真相,这城中百姓不明白真相,而外面的妖魔和昆仑邪修颠倒真相,但我依然要说。”
江治迁所说的一切,皆被他传音入耳,但只传到了修士等人耳中,那些妖魔都听不真切,更别说城中的百姓。
但伏明夏的声音能通过神树,能传到每个人耳边。
“我伏羲修士,与万佛寺佛修,明知绝境,依然奔泽城而来,哪怕战死此处,尸骨落在它乡,也无所畏惧,是因为我们手中有剑,自我们修道起,旁人我不知,但我伏羲内门修士,修道不是为了强大和掠夺,而是为了保护那些手中无剑之人。”
伏明夏抬手,指向天上的段南愠:“恶念,妖魔,是什么?不是它们生来的种族,而是它们后天的选择,妖也可以成仙,天宫中多少仙兽不也是兽?人也可以作恶,昆仑如今便是如此!”
“他是魔是人,不是看他生来是什么,而是看他——”
伏明夏抬眸,而天上的白衣剑仙正好低头,用仅有的半分清明的目光,与她撞上,他听见少女的声音没有半点犹豫和怀疑。
“做了什么。”
“是他斩杀了尸王血蛇,是他救泽城于危难之中,若这样也算魔,那我宁愿,天下皆魔!”
最后一句话,震撼了所有人。
天下皆魔,那该是多么骇人的场面。
可若这“魔”,是那位一剑斩杀元婴尸王,灵寂妖兽,站在他们与死亡之间,一人一剑不退半步的伏羲剑修。
那天下皆魔又如何?
她太了解江治迁的手段和谋划了,若他真是墟州城百年前的屠城之人,那即便是她们和清云城主一般装聋作哑,任由江治迁得到段南愠和神树,最终,这一城的人,也会死。
因为死人才能保守秘密,死人,才能助长他境界增长。
然后江治迁便可以将这里的屠城之事,一如数百年前一般,扔给段南愠,甚至是扔给伏羲,借此将伏羲彻底摧毁。
所以她不仅要说,更要拆穿他的一切。
段南愠也收回目光,他笑了笑,却因为站的太高,笑的太清,没人能看见,听见。
而后他眼中最后一丝清明目光,也消失在覆盖整个双眼的白翳之中。
城墙上,伏明夏看向清云城主,单独向她传音入耳:“若是此刻我们不拼最后一把,等他杀了段南愠,下一步,死的是我,而后便是你与整个泽城。”
清云城主不是傻子,伏明夏只说了这一段,她便知道自己没有选择,和伏羲站在一起,起码死的不会太屈辱。
如今清云灵力耗尽,又身受重伤,别说江治迁这种小天劫境界,随便来个返源金丹,都能将她杀死。
她又能做什么呢?
江治迁必然是早就到了,可他偏要看他们两败俱伤,毫无反抗之力时在出现,还杀死了自己的儿子补全道基和自己的天命,显然,他忌惮的并不是清云城主,活着伏明夏等人。
甚至城外那么多的妖魔和邪修,他也毫不惧怕。
他之所以如此谨慎,是因为唯一能对付他的,如今只有段南愠。
江治迁摸不清楚段南愠的极限,且段南愠越杀越强,连杀灵寂元婴两大妖魔,如今他的灵力境界已经直逼小天劫。
但也仅限如此了。
江治迁看着段南愠嘲讽一笑:“该结束了,我本想留着你多滋养我昆仑百年,等到天劫之日再用你来补魂,没想到,你偏偏要自己找死……不过,你的确聪明,我在人间派遣妖魔四处寻找你的踪迹,却没想到你竟能瞒着伏羲掌门,躲在修士遍地,没有妖魔邪修所在的伏羲上,你该感谢我,若是没有我那些药物,你身上的魔气恶念,早就被人发现了。”
“从你诞生开始,我便一路追寻你,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江治迁的话陡然停住了。
“不对,不对,怎么会这样?!”
他伸手想要在自己身上摸索出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而后转头死死盯着段南愠。
此刻的剑修单手持剑,皮肤和发丝系数变白,衣杉破碎,身影虚幻,在高处的寒风中,和他内心深处最贪婪,最邪恶的自己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共振。
恶念。
他是天下无数恶念化形,而江治迁心中恶念越重,便越逃不掉恶念的召唤,最终……被自己的恶念所吞噬。
但这样的能力,江治迁从未见段南愠使用过,哪怕在当年的墟州雪中,少年剖心取蛊,也没有用过,不是他不想用,而是因为那个时候,他仍然是“人”。
这是最纯粹的恶念,他是将自己化作了恶念本身,才能做到这一步!
江治迁立刻挥动手中浮尘法器,冲着段南愠发出致命一击!
只要阻止段南愠的动作,他便还有机会。
段南愠并未躲开,但这一击,也没有砸在他的身上。
在瞬息间,伏明夏用尽灵力使用瞬移法决,将自己和清云城主送到江治迁与段南愠之间,而后她口中呢喃,山盟海誓同起,加上清云城主的全力支持,瞬间在空中展开一道金光灿烂的护罩。
清云朝着城头的众修士呵斥:“还愣着做什么,向我们传送你们所有的灵力!”
护罩的光不过四五秒变暗淡下来,但第一道灵力已经抵达,那是一道微弱的,泛着绿光的草木之力。
紧跟着,是一道佛光。
而后越来越多的微弱的光汇聚起来,每一到江治迁都不会放在眼里,他一挥手便能打断。
但此刻它们凝聚在一起,让护盾瞬间强大了数百倍!
换做平时,江治迁只需要半刻钟便能击溃这护盾,但此刻,拖延的这半刻钟时间对他而言,足以致命。
第67章 南泽山12 只有一剑。
昆仑山脉, 一片火光。
修士无数,剑光交错,佛音阵阵。
来袭的不是妖魔, 而是伏羲山和万佛寺。
季界目眦欲裂地盯着杀上山门来的谢柳上:“你们伏羲山, 究竟什么意思?如今天下妖魔大乱,你们非但不去降妖除魔,反而对自己人下手?!”
谢柳上面无表情,寒风中衣诀纷飞, “我现在所做, 即是降妖除魔。”
她扫了一眼已经被打成废墟的昆仑山门:“昆仑利用恶念之力提升山门, 门中弟子早就被恶念入体,除此之外,杀害其他同门, 屠戮城镇之事, 你们也没少做, 与外面那些妖魔有何区别?”
季界浑身一震,但也知道此刻在众人面前不得露出心虚的表情, 便继续硬气道:“满口胡言,你们这是在污蔑,有何证据?!”
季界不过元婴修士, 在谢柳上面前, 不堪一击。
谢柳上淡淡一笑, 道:“你什么资格, 也配问我要证据?”
她随手一挥,季界便被恐怖至极的灵力撞飞数十米远,落在破碎的石台旁侧。
当年人间百姓被屠 ,墟州满地尸体的时候, 谁问昆仑要过证据。
无数伏羲门人被同伴出卖,掌门死亡,剑仙陨落时,谁问他们要过证据?
谢柳上很早之前便知道,这世间,实力至尊,成王败寇。
若不是小天劫之间互相钳制,各大门派利益牵扯太深,若有绝对的实力碾压,一个门派,也是说灭就灭。
如今昆仑故技重施,说好一同平息妖魔之乱,却派遣不少修士暗中暗算伏羲修士,若不是她早有防备,事先提醒门中修士,恐怕又会重蹈千年前的覆辙。
季界吐出一口血,“你们伏羲门与万佛寺勾结,攻上昆仑,难道就不怕我昆仑掌门出关后……”
他话还没说完,谢柳上便冷冷瞥了他一眼,霎那间,恐怖的威压落下,彷佛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他的脖颈:“事到如今,在我面前,你还有什么可演的?江治迁不在昆仑,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万佛寺的两位小天劫佛修,围剿昆仑剩下的小天劫修士,若不是昆仑这次下手,不仅针对伏羲山,还针对万佛寺的修士,害死不少佛修,那几个老和尚,未必会同意她的计划,一同攻上昆仑。
要剿灭昆仑脉,必须说动万佛寺参与,且江治迁不能在此,只要他不在,又有谢柳上这样的小天劫修士坐镇,昆仑脉再无还手之力。
季界虽然说不出话来,但目光依然是不信,他虽然是虚张声势,却依然以为谢柳上在诈他。
在他即将窒息的时候,谢柳上却松开了他的脖颈。
季界剧烈咳嗽起来,抬头看向谢柳上:“你为什么不杀我?”
谢柳上:“当年一战,池南以一把纵月守城,跟随他的伏羲剑修无一人生还,却没有人知道,那一战为何打的那样惨烈。”
季界脸色骤白。
他看向谢柳上:“你,你是来报仇的……”
“事后我查出,当年妖魔之所以破城如此厉害,是因有人为它们开了一条进城的传送通道,那个人,正是你。”
谢柳上不用动手,她的威压存在四方,只要在场没有小天劫修士,昆仑就无人能反抗,只能任由其他两门修士将其杀死。
这是小天劫的威压,无影无形,却致命恐怖。
妖魔从后方杀出,谁也没有料到,原本的防御阵被顷刻瓦解,事后昆仑对外宣称,是妖魔之中有擅长空间传送者。
但谢柳上用几百年的时间,将所有的一切都调查的清清楚楚。
她不会放过害死他的每一个人。
当明白谢柳上已经什么都知道后,季界突然恐慌起来。
他意识到,若她真是要报仇的,那就不会让自己活着,除非……
他活着,会比死了更痛苦。
季界看向苍穹之上,神情冷漠,如同死神的谢柳上:“你,你怎么可能知道我们掌门的行踪,难道你安插了内奸在昆仑脉!”
谢柳上:“他此刻,在南泽,我没说错吧?”
谢柳上已经不屑欺骗他,季界更是明白,此刻自己说什么都不重要,等所有的昆仑修士死后,这一切都由伏羲来定义,正如同昆仑当年定义所有的妖魔和屠城之战一般。
他的表演,也根本没有必要。
“是你?!”
季界突然感觉到头皮发麻:“他接到的情报,该不会是……”
当时季界就觉得有些古怪,派去杀伏明夏等人的修士全部死亡,没有一个回来,他们原本是按照人间大阵的路线推测他们会去何处,所以在阵眼位置埋伏,可后面却没有在下一个阵眼找到对方。
反而有情报送来,说他们会出现在南泽,而且,还有化形恶念的踪迹。
若这一切真是谢柳上所为……
也是,伏明夏原本就不是她的亲生女儿,她用神鸟转世和化形恶念引走江治迁,就是为了覆灭昆仑。
难怪,难怪她敢离开伏羲山,肆无忌惮地直接杀上昆仑脉!
“你就不怕,掌门得到,咳咳……得到他想得到的东西和南泽神树,突破小天劫,回来杀光你们!”
季界恶狠狠地威胁道:“到那个时候,你们即便灭了昆仑脉又如何?!”
“那就不是你需要考虑的东西了。”
谢柳上抬手,一道恐怖的灵力袭出,电光火石间便轰碎整个昆仑主殿,就连殿身下的山峰,都出现深深的裂缝。
而后,她将季界的神魂从他身体之中强行抽出,用束缚神魂的容器装下,“宋崖的丹炉若是有一个元婴神魂做药,能炼制出不少东西。”
她的确要的不是季界的死,而是要他痛不欲生,先目睹昆仑覆灭,炙烤神魂的烈火中受过无尽折磨,最后再死。
满天的尘土和石块落下,宋崖赶来,落在谢柳上身后的云间。
“昆仑的两位小天劫修士,已被诛杀。”
谢柳上:“嗯。”
宋崖虽刚才不在这儿,但神识覆盖广泛,他还是忍不住问:“你真愿意用明夏作诱饵?江治迁可是小天劫修士,他若出手,她们连金丹都未成,必死无疑!”
季界就是一个例子,他虽已经是叱咤一方的元婴修士,可在谢柳上面前也只有等死的份儿。
谢柳上:“南泽有神树,还有清云城主,神树与神鸟,本该一体。”
宋崖皱眉:“我自然知道神树与她的力量最契合,可她不过是返源修士,若是明夏已成金丹,或者……但依然危险!更何况,化形恶念也在南泽,你的计划……为什么不告诉我?”
谢柳上:“告诉你,你会去找明夏,但覆灭昆仑,离不开你的力量,昆仑另外几个小天劫修士也不是好对付的。”
“但那是明夏!”
“若牺牲一人,便能拯救天下,你会怎么做?”
谢柳上垂下眼眸,“江治迁是得不到神树的,昆仑必须先覆灭,他会先杀恶念,吞噬它的力量,而后在打神树的主意,而恶念也不是好对付的,届时两败俱伤,无论他们哪一个,都不会是我们的对手。”
“我当然知道,你制定的计划不会有任何疏漏,我只是觉得……”
宋崖深呼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道:“你真的只当明夏是一个棋子吗?”
“当然不只是她,”
谢柳上说:“必要的时候,我也可以成为棋子,我选择她成为诱饵,不是因为只把她当成一个工具,宋崖,想要复仇,想要还这个世间安定,想要剿灭妖魔之乱,就必须舍弃点什么。”
她讽刺一笑,道:“若是昆仑不灭,来日,灭门的便是伏羲,你能接受这个结果吗?”
宋崖沉默不语。
“谁都想要做个好人,想要问心无愧。”
谢柳上:“但这世间如此,弱肉强食,不是你死,便是我活,这些事情是我做的,你只负责治病救人便好。”
宋崖语塞:“我不是来问责的。”
他深呼一口气,却也知道,谢柳上说的不错,若是他们不动点手段,最终也会被昆仑吞噬。
宋崖:“你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昆仑之战,不会再有变数,我现在就动身去南泽。”
谢柳上:“此刻再去,已经来不及了。”
“那我要去。”
宋崖总是站在她身侧,支持了她数百年,也替她治过无数次足以致命的伤。
这是他第一次,在战争还未结束之前,便离开她。
谢柳上并未阻拦,的确,昆仑之战不会有反转,江治迁不在,昆仑少一位最强的小天劫修士,其他的小天劫修士也陨落,大战的痕迹遍布每一座山峰。
但她还有很多后事需要处理。
宋崖即便是此刻动身,以最快的速度赶去南泽,起码也要两日两夜,这还是小天劫修士日行千里的能力。
谢柳上的确在赌。
她赌化形恶念与江治迁两败俱伤,届时以神鸟与神树之力,定能将二者全部击杀或者净化。
她当然也知道明夏的境界与神树差距太大,所以她早已提前将南泽困境告知明悟。
明悟的心结便是伏池南战死一战。
所以,明悟知道该怎么选,才能护住伏明夏。
或许此刻的南泽发生的一切正如她所料的进行。
谢柳上闭上眼,深呼一口气。
这是她的计划,她会犹豫,但从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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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南泽城的确上下一片欢呼。
妖魔瑟瑟发抖,因为它们见到小天劫修士的陨落,江治迁被一剑穿心,原本强大无比的小天劫修士,将连反抗的力量都没有。
没有惊天动地的缠斗,也没有足以撕碎四周一切的灵力轰击。
只有一剑。
而这一剑的境界,并未停止,反而气势越来越强,境界也越来越高,原本就在元婴巅峰的剑气,如今更是直接突破到小天劫。
那可是小天劫的剑!
伏明夏站在城墙之上,却看不见段南愠的身影,他已经和纵月合为一体,成了那把令无数妖魔和修士都心惊胆战,想要俯首的剑。
而那把剑的杀戮,并未因为江治迁的死而停下。
它开始斩向身侧一切的生灵。《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