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惊鸿客惊鸿客


    西门吹雪愣住,眼里满是惊愕。


    见他如此,苏余忍不住笑了起来:“不过说笑两句,难不成你还当真了?”


    西门吹雪定定看着,一时间却分辨不出他究竟是在说笑还是在认真。


    但既然对付都说是玩笑之语,西门吹雪也只能压下心中沉思,“我想为你针灸排毒。”


    “针灸?”苏余闻言摇头,“我之前曾用内力逼毒却不得法,反而还被体内的毒素反噬。你说的针灸倒是没有试过。”


    “可一试。”


    见西门吹雪神情认真,苏余也说不出反对的话,便轻轻颔首应下。


    回到苏余的房间,西门吹雪关上门窗,只在窗户出开了一条小缝,就将点燃的炭盆挪到床边。


    苏余看了他一眼,便转身背对着西门吹雪,缓缓解下腰带,褪下衣衫,露出冷白却布满伤痕的后背。


    看伤痕,似刀剑所伤。


    “你这伤?”西门吹雪轻抚上后背的道道伤疤,伤疤有新有旧,落在瓷白的肌肤上,宛如平静湛蓝的湖面上忽得落入一片片花瓣,漾起的层层涟漪。


    “身为剑客,身上有些伤疤岂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苏余对此轻描淡写,毫不在意。


    西门吹雪看着他疤痕交错的后背沉默了一会儿,才在他身后坐下,拿出银针一一插进苏余后背的穴位上。


    他的手很稳,他本就医术高明,如今施起针灸好似以用过千万遍一样熟练。


    苏余忽然笑道:“我现在是不是很像一只刺猬?”


    西门吹雪没有笑,“确实很像,还是一只活泼好动的刺猬。”


    “你针灸时我可没有乱动,何来的活泼乱动?”苏余刚要转头看他,就听西门吹雪沉声道:“莫动。”


    苏余悻悻转回头,“以前都是我管着别人,如今却是被人管着了。”


    西门吹雪充耳不闻,一心给他针灸。


    很快苏余就没有心神说话了,随着西门吹雪的内力带动着那些银针,一股腥甜直涌喉间,与此同时心口更是一阵绞痛。


    他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煞白。


    西门吹雪忙将他揽入怀中,拉过他的手腕为他诊脉。下一刻神色大变:“怎么会这样?”


    非但没有效果,反倒被体内的毒素反噬。好霸道的毒!


    苏余见西门吹雪的脸色不好,打起精神安慰他:“不要紧,别担心,我没事。”


    “别说话。”西门吹雪将银针取下,为他输送着内力压制其体内的毒素。


    “抱歉,是我托大。”看着苏余脸上毫无血色,一片惨白,西门吹雪满眼歉意。


    苏余无力地摇了摇头,“不关你的事,你也是想要为我解毒罢了。”


    西门吹雪将苏余搂入怀中,为其将衣裳穿上,随后就将他打横抱起:“我让人将这里收拾一下,你先去我房间休息。”


    苏余现在已经没有心神理会这些事,虚弱地靠在西门吹雪的怀里,任由他将自己带回他的房间。


    西门吹雪将他放到床上,给他盖好被子,“我让人给你熬药,你先睡会儿。”


    苏余缓缓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西门吹雪看着苏余惨白的面容,不由沉了神色,到底要怎么做才能为他解毒?还是说要拿到原本的解药才行?


    他轻轻关上房门走出去,吩咐人去熬药就去了书房。


    日生?这到底是什么毒?竟如此棘手。


    西门吹雪端着熬好的药走进房中,看着面色苍白的苏余时眼底有着担忧。


    “明尘,明尘?”这是他第一次叫苏余的名字,他的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情感。


    苏余迷糊间被叫醒,迷蒙的双眸看着面前的西门吹雪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怎么了?”声音亦是有气无力。


    西门吹雪上前坐在他身边,扶着他坐起来,“喝药了。”


    苏余想要抬手接过汤碗,却觉得浑身无力。


    西门吹雪见状就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喂到他唇边。


    苏余喝下去,舌尖顿时被苦得发麻,险些失去所有的味觉,一张清淡又出尘的脸紧皱成一团。


    “我这双手如今连抬起都无力,也不知他日能否还握住那把剑。”苏余的声音里充满了自嘲。


    西门吹雪道:“不会,你仍然可以拿得起你的剑。”


    苏余扯了扯唇角,“你说得对,我依然拿得起我的剑。”


    “此毒可有解药?”西门吹雪忽然问道。


    “并无。”苏余说的快速且毫无犹豫,但正因如此,西门吹雪却对此心怀有疑。


    苏余看出他心中所想,唇角微勾:“不信?”


    西门吹雪道:“并非。”


    苏余喝下一勺药,靠在西门吹雪的胸膛,“我看得出来,你对我这话不信。其实不管你信不信它都是事实,这药并无解药。”


    西门吹雪沉默,他觉得也许这药确实没有解药,但他也确实没有和他说实话。


    “睡吧。”西门吹雪扶着他躺下,许是药效渐起,苏余再次睡下。


    房门再次被关上,清冷的月色将他的影子投在冰冷的地板上。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苏余因为这次针灸被体内的毒素反噬,直到开春渐暖时才逐渐好转。


    梅林中,西门吹雪收剑回鞘,转身就走向苏余,“怎么起得这样早?”


    “睡不着了,就起来走走。你的剑又进步许多。”苏余脸上的笑意突变,掏出帕子掩唇轻咳着。


    西门吹雪为他轻顺着后心,关怀道:“药可是喝了?”


    苏余忍住喉间的痒意,将帕子揉成一团塞进袖子里,笑道:“你开的药我可是一顿不落。”


    西门吹雪扶着他坐下,用内力将温热的茶水加热,才给他倒了杯茶润喉。


    苏余接过茶盏喝了一口,缓了缓心神才道:“我在万梅山庄住了大半年,多谢你费心照料。”


    “你要走了?”西门吹雪放下手里的茶盏看着他,眼里的神色让苏余有些看不懂。


    苏余笑道:“我总不好一直待在万梅山庄。”


    “你可以一直留在这里。”这话西门吹雪说得真心实意。


    苏余摇头拒绝,“我还有事要去办,不好一直留下。多谢你的好意。”


    西门吹雪沉默良久,道:“什么时候走?”


    苏余笑道:“明日就走。”


    “好。”西门吹雪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心底深处滋生的隐隐不舍逐渐扎根。


    他一向不会勉强人,只是面对这个人,心中的挽留在喉间流连,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第42章 惊鸿客惊鸿客


    苏余并没有骑马,一人一剑,回头看了眼万梅山庄,以及站在山庄门口的人,唇角微扬,随后转身离去。


    西门吹雪看着始终没有回头的人,紧握着剑柄的手不觉加大了几分力气。


    管家道:“庄主既然不想晏公子离开,怎么不挽留?”


    “他执意要走,我如何挽留?”西门吹雪转身进了庄子。


    管家叹了一声,明明心中不舍,何必不说。他摇着头跟着进去,山庄的大门缓缓关上。


    苏余一袭白衣走在小路上,白衣飘飘更显消瘦。


    又一夕阳西下,苏余盘膝而坐,长剑搁在腿上,闭目养神。


    不多时,外面一阵脚步声靠近。


    苏余睁开眼睛,眼中极快地闪过一抹无奈,“是你。”


    康飞毫不见外地在他身边坐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摸着自己的刀,“这半年你藏得够隐秘。”


    苏余没有说话,康飞嗤笑:“你还是这样一副死样子,也就出尘的气质唬人。”


    康飞见他沉默,起身找来不少干柴点燃。又掏出几个饼子放到火上烤焦。


    “吃不吃?”康飞也不等他回答,扔出一个饼子落到苏余的腿上。


    面饼子还带着火焰的滚烫,苏余却似感觉不到烫一般拿起就咬了一口。


    “双剑飞鹰在打听你的下落。”康飞边吃边道,“你这么显眼,躲不了多久,有什么打算?”


    苏余淡淡道:“来便来。”


    康飞啧了一声,“你是真不怕死,那老不死的已经在教中下了缉杀令,杀你者可得黄金千两,并升任左护法一职。”


    苏余唇角微扬,勾起一抹冷笑:“黄金千两?不想晏某的人头竟这般值钱。”


    康飞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送到他面前,“这个给你。”


    苏余瞟了一眼瓷瓶就收回了视线,“你自己留着用。”


    “我还能忍到下次。”康飞道。


    苏余道:“不需要。”


    康飞皱眉:“你怎么就这么倔?你就不能接受一次我对你的好意。”


    苏余闭上眼睛,一副不想再听你说话的意思。


    康飞无奈,只能将瓷瓶放回怀中。


    “其实我很好奇,你究竟对那老不死的做了什么?他竟这么恨你?”康飞好奇地看着他。


    苏余沉默良久,正当康飞忍不住再次询问时,他开了口:“我将他给阉了。”


    “噗!咳咳咳咳咳!!!”康飞被嘴里的食物残渣呛了一下,不停咳嗽起来。


    停下咳嗽后,康飞忍不住大声笑起来。


    苏余静静地看着他,康飞停下笑意,正色道:“做得好。”


    说着便叹了一声:“整个圣教里,也就只有你有这个本事。”


    苏余神色平淡,“不过是他大意了而已。”


    康飞眉头轻挑:“不管怎么说,你能让那个老不死的吃瘪就爽快!阉了?还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苏余没有再理会他,闭目养神不再言语。


    康飞见状也不由闭上嘴巴,擦拭着自己的刀。


    翌日天亮,康飞听见动静就醒了过来。


    “你要走了?”


    苏余回头看他一眼,“不走你还打算住在这里。”


    康飞追上去,“我跟你一起,说不定遇见双剑飞鸢我还能给你做个帮手。”


    苏余径自往前走,闻言就道:“不怕被盯上?”


    康飞笑得不羁:“大不了和你一样,真刀真枪干上一场,也比这样活着痛快!”


    “把药吃了。”苏余忽然说起这件事。


    康飞愣住,手不由抚上胸口放着瓷瓶的地方。他有些犹豫。


    苏余就道:“你不是要帮我?万一危急关头你出现岔子,难不成还要指望我救你?”


    康飞被这句话激到,掏出瓷瓶就将里面的一颗药丸吃下,“谁说的,到时说不定还要我去救你。”


    苏余眼底闪过一丝不太明显的笑意,听着康飞叽叽喳喳的声音,二人一路倒也和谐。


    只是没有二人走多久,就瞧见前面小路上站着一个白衣人。


    那人转过身,苏余笑了:“你怎么来了?”


    西门吹雪道:“我以为自己会错过。”


    康飞看见苏余脸上的笑意眼睛都瞪大了,好奇地向西门吹雪看过去,此人是谁?竟然能让整天一副冰块脸的人化作春风绕指柔的笑意盈盈?


    西门吹雪也看见了站在苏余身边的黑衣男子,“他是?”


    苏余道:“一个朋友,不重要。”


    康飞嘴角微抽,这算不算重色轻友?虽然他们以前的关系不过是熟悉。


    “在下康飞,不知阁下如何称呼?”康飞上下打量着西门吹雪,嗯嗯,不错,老晏的眼光不错。


    “西门吹雪。”西门吹雪回答着康飞的问题,但眼睛却一直看着苏余,“可有不适?”


    苏余摇头,“并无,多亏了之前你对我的精心照料。”


    康飞闻言明白了过来,原来他消失的这小半年是在万梅山庄养伤了。


    “哦。”康飞故作恍然大悟,“原来你就是老晏的爱人,失敬失敬。”


    苏余冷冷瞥了他一眼,但康飞完全不怕他,更是挑起眉头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样。


    “你不用理会他,他向来没个正行,说话更是不着调。”


    西门吹雪听着苏余话中对康飞不一般的意思,眼眸微暗。他没有继续纠缠这个话题,转而问道:“去哪儿?一起。”


    “好啊!”康飞一口答应,如果西门吹雪也一起,那他们就多了一个帮手。


    但苏余却拒绝了西门吹雪的话,“不用,你若是有事自去忙就是。”


    西门吹雪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直言道:“我想陪着你一起。”


    康飞的眼睛忽然亮起,这是在表明心意?


    苏余心中甜中泛着酸,他定定凝视着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没有躲避他的视线,也直直看过去,“我想陪着你一起。”


    他再一次说道。


    苏余不知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也很难从他那双漆黑到有些冷淡的眼睛中看出他心底的想法。


    但他清楚自己的心思,西门吹雪的这句话他听了心中是喜悦的。只是却又担心会将西门吹雪牵连进那些麻烦中。


    康飞见他们俩都不说话,就自己开了口:“哎呀,行了,这件事我同意了。多大点儿事够你犹豫这么久。不就多个朋友吗?人多还热闹了。”


    他看向西门吹雪,笑道:“走吧,西门庄主。”


    西门吹雪对康飞难得有了个脸色,微微颔首后就走到苏余身边,拉住他的手为他诊脉。


    康飞见状眼眸微闪,可惜了,这药可是没解的。


    第43章 惊鸿客惊鸿客


    夕阳余晖如浓稠的金橘,被染的金黄的土地上浸润着殷红又刺鼻的血色。


    血泊中横七竖八躺着五六具没有生息的尸体,四个脖颈上一条细小的血线,两个胸口的衣服被鲜血润湿。


    染着鲜血的刀尖狠狠插进地面,康飞一屁股坐在地上,“这都第几波了?”


    苏余边用干净的帕子擦拭着剑身上的鲜血,边道:“才三波,不多。”


    “才三波?还不多?”康飞无奈加无语,“死冰块,你说得轻巧,感情不是你动手。”


    他看向已经收剑回鞘的西门吹雪,意有所指道:“不过也是,我康飞可没有这么好的运道,能让万梅山庄的庄主做打手,自己却在一边悠闲待着。”


    苏余眼眸微动,微抬眼眸看向西门吹雪,“又在胡说,你若不想帮忙就走。”


    康飞冷笑:“我若是不想,倒也不必一直待在你这儿。你个死冰块儿,一点儿良心都没有。”


    苏余淡淡的眼神瞥向康飞:“做杀手的,又岂会有良心。”


    西门吹雪有些讶异:“你是杀手?”


    苏余淡然点头,全然没有隐瞒的意思。


    康飞双手枕在脑后,“他算是我们的大师兄,他的剑法当世罕见。”


    西门吹雪很难相信,又那样惊艳剑法的会是一个刀口舔血的杀手使得出来的。


    苏余似看出他的不信,问道:“不信?可我就是一个杀手,一个反噬师父的杀手。”


    西门吹雪点头道:“那一定是你的师父做了什么,你才会反噬。”


    康飞不耐寂寞得又出声了:“哎呀呀,果然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他的脸上忽然挂起笑,斜倚在一块石头上看向西门吹雪,“西门庄主,你知道老晏将那老不死的给阉了吗?”


    “阉了?”西门吹雪素来平静的眼神难得起了些波澜,惊讶地看着苏余,“为何?”


    苏余道:“那老不死的近来男女不忌,还专挑些幼小的去玩儿。我看不惯,干脆趁他不注意将他给阉了。”


    西门吹雪皱眉,眼里闪过厌恶,是对苏余那个苏未谋面的师父。他没想到,能教出晏明尘这般出色剑客的竟然会是这样一个人!


    “抱歉,你帮我杀了追杀我的人,却让你也被迫卷了进来。”苏余歉意地看着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道:“无妨,我帮你。”


    苏余眼底漾起温柔的光,垂眸间周身都散着舒心的笑意。


    康飞撇了撇嘴,都这样了还说没猫腻儿,谁信。


    他起身离开这里,免得涨肚,“我去打些吃的回来。”


    等康飞的身影消失在林子里,苏余和西门吹雪之间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西门吹雪走到苏余身边,在他惊讶的目光下缓缓坐下。


    “为何这般看着我?”西门吹雪不解问道。


    苏余忽然笑了一下:“往日都不曾见你这般随意过,还以为你有洁癖。”


    “洁癖?”西门吹雪福至心灵的明白了这个词的意思,“我也不是时刻都注重这些,不是每次我都能在天黑前赶到城镇客栈休息,露宿荒野也是有的。”


    “可有不适?”西门吹雪伸出手并指压在苏余的手腕上,随即就皱起了眉头,“以后再有这样的事,你不必出手。”


    苏余挣开他的手,笑道:“本就是冲着我来的,总不能什么都靠你。”


    说完喉间就是一阵痒意,一直都在用内力压制的毒素此刻终于压制不住。


    他捂着胸口吐出一口鲜血,柔软的帕子擦拭着唇角的鲜血。苏余转头就见西门吹雪担忧地看着自己,手里正拿着一方帕子为他擦拭着唇角的血。


    “你执意离开万梅山庄可是不想连累了我?”西门吹雪定定看着他。


    苏余笑道:“日后还不知会有多少人来袭,我不想打扰了万梅山庄的宁静。更不想将你拖进这个麻烦中,耽搁你追求剑道。”


    “你从来不是我的累赘。”西门吹雪很认真地对他说道。


    苏余避开他认真的眼眸,低声道:“是我不想做你的累赘。”


    看见康飞的身影,他忙道:“捉到了什么?”


    康飞挑眉,举起手里拎着的东西:“一只野鸡,两只野兔。”


    且都已经清理干净,他熟练的生火穿起猎物放到火上炙烤,“我的手艺可不错,冰块儿,你算是有福了。”


    “多谢。”苏余笑着对康飞道了声谢。


    “难得还能听见你说‘谢’这个字。”康飞悠闲地烤着野鸡和野兔,丝毫不显忙乱。


    西门吹雪将水囊拿出来递给他:“漱漱口。”


    苏余接过去喝了一口漱了漱口,“等到下一个城镇,那药还是要继续喝。”


    苏余无奈,“没想到离开万梅山庄还要继续喝那苦药汁子。”


    西门吹雪道:“有蜜饯。”


    不等苏余说话,康飞就插嘴:“蜜饯?不是吧老晏,你喝个药还要吃蜜饯?”


    苏余扶额轻缓了口气,“与你无关。”


    听出苏余话里的不耐烦,康飞识趣的闭上了嘴巴,心道:喜欢吃甜的就吃,怎么还不让人说了。


    苏余身体不好,刚才又被反噬了一次,此时便是腹中饥饿也没有胃口,只简单吃了一个兔腿就作罢。


    西门吹雪吃了半只野兔,剩下的都被康飞一人包圆了。


    月上中天,西门吹雪忽然睁开眼睛,转头看向卷缩起来的苏余。他脱下外衫给他盖上,又伸手摸了摸苏余的手,见双手带着凉意眉心紧锁着。


    康飞不知何时也醒了过来,“以前老晏可从来没有这样过,不要说你给他盖衣裳,就是一个睁眼他都感觉得到。”


    闻言,西门吹雪更加担忧了。


    “不妙啊。”康飞紧皱着双眉,长叹了声气。


    西门吹雪看了他一眼,转身朝破庙外走去。康飞见状轻脚跟了出去。


    “有事?”


    “日生是什么?”西门吹雪直接问道。


    康飞道:“没想到他连这样的事情都告诉了你。”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只等着他说。


    “日生,是教中用来控制下属的一种毒。若是没有解药压制,只能在毒发后,每一天都会产生一种新毒素,并且还会和前一天的毒融合在一起。”


    康飞的声音充满了悲哀,“等到了后期,毒素入心,会逐渐吞噬人的五感。最后痛苦死去。”


    担忧的目光落在破庙中睡得不安稳的苏余脸上,“我想老晏现在正在经历这个阶段。”


    西门吹雪眼神一凝,转头看着睡着的苏余时,眼里浮现出一丝痛楚。


    第44章 惊鸿客惊鸿客


    “你刚才说解药?”西门吹雪看着他。


    康飞道:“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这药确实没有解药,只有压制的药。”


    西门吹雪又问:“若是压制,可压制多久?”


    “若是一开始老晏和以前一样准时压制,长命百岁不成问题。但现在老晏已经被毒反噬,且正在逐渐丧失五感,若是压制也只能压制,再回不到之前的身体状态。”


    康飞见西门吹雪眼中神色沉了几分,“具体能压制多久我也不清楚,但若是能压制还是压制的好。”


    “我打算回去偷些压制的药回来,希望老晏能够撑得住我回来。”


    西门吹雪拱手弯腰一礼:“多谢。”


    康飞挑眉:“我帮老晏,庄主为何道谢?”


    西门吹雪看向破庙中的身影,认真道:“明尘对我来说很重要,你能帮忙自当要谢。”


    很重要?康飞轻笑了一下,“罢了,你们的事情我也不多问,好好照顾老晏,不要告诉他我回去给他拿药。我走了。”


    说完最后看了眼破庙里的人,转身就飞进黑暗中,很快不见了影子。


    西门吹雪回到破庙中,看着卷缩一团的人,小心翼翼地将人搂入怀中。


    这样大的动作也没有让苏余惊醒,西门吹雪的心也沉了下去,看着燃烧的火焰沉默良久。


    翌日,苏余醒来就不见了康飞的身影,就问西门吹雪:“康飞呢?”


    西门吹雪沉默了一会儿,道:“他走了。”


    康飞确实走了,他并没有说谎,并不算不诚。


    “走了?”苏余愣住,随即叹道:“走了也好,跟着我只会越来越危险。”


    他看向西门吹雪,“以后我身边只有你了,也许会更加危险。”


    西门吹雪看着他,“无妨。”


    紧张的心被这两个字瞬间抚平,苏余浅浅一笑,“日后要劳烦你了。”


    西门吹雪嘴角微扬,点头:“嗯。”


    苏余看着身上盖着的外衫,起身将其递给西门吹雪。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就继续赶路。


    西门吹雪道:“你若是因为即将到来的危险才会离开万梅山庄,我们可以回去,那里会安全些。”


    “万梅山庄是清净地,我不想那些人去扰了万梅山庄的宁静。”苏余拒绝了西门吹雪的提议,“停留在一处,若是被找到,他们会全部过去。”


    西门吹雪听他这么说,也没有继续再劝,只默默跟着他一起走,无论苏余去向何处。


    到了城镇上,西门吹雪找了家客栈住下,又让小二帮忙抓了药,熬了给苏余送来。


    苏余看着碗中愈发黑沉的药汤子,忍不住屏住呼吸:“这是我的药?”


    西门吹雪点头,“你体内的毒又有了变化,这药自然也是要变的。”


    苏余屏住呼吸一口将药给闷了,快速吃了一块蜜饯,对西门吹雪夸道:“你开的药方越发的好了。”


    西门吹雪眼中漾起点点笑意,“数日研习医术,自当进步了些。”


    苏余看见西门吹雪眼底的淡淡笑意,也不由扬起唇角。


    未免夜间有事,西门吹雪就和苏余住了一间客房。


    西门吹雪盘膝坐在小榻上,苏余躺在床上,“其实你可以再要一间客房,晚间不会有事的。”


    “以防万一。”西门吹雪道。


    知道西门吹雪不是一个听劝的人,所以苏余没有再说。


    夜深人静,西门吹雪忽然睁开眼睛。黑暗中一抹寒光掠过,外面响起“嘭”的一声,似有什么东西坠落。


    甩落长剑上的鲜血,西门吹雪走向窗边,看着不知何时弥漫着淡蓝薄雾的长街。


    两道人影齐齐抬头看向站在窗边居高临下瞧着他们的白衣人。


    西门吹雪和那两人对视片刻,那两人足尖轻点飞身落到二楼窗户的檐角上。


    若是以往,西门吹雪很乐意让他们展示完全部的剑法,但现在他不想吵到苏余的休息。眼前不过寒光闪烁了两下,那两人就齐齐掉落到地面上。


    “吵醒你了?”西门吹雪关上窗户回身看着坐起身的苏余。


    有些昏暗的房间,苏余看不清西门吹雪的神色,只看见他那双很是明亮的眼睛。


    “没有,解决了?”


    西门吹雪向他走过去,“天亮还早,再睡会儿。”


    走得近了,苏余抬眸看着他,“双剑飞鹰快来了,刚才你杀的那三人,是双剑飞鹰的信使。”


    “双剑飞鹰?”这个名字并未让西门吹雪心神动乱分毫,“我听说过这二人,在沙漠中闯出不小的名声,斩杀不少匪盗,他们也是来杀你的?”


    苏余嗤笑:“斩杀匪盗?他们可没有这个好心,不过是黑吃黑罢了。劫掠商户而不杀他们也只是不想竭泽而渔,那老东西可是很懂得持续发展。”


    “他们很厉害?”西门吹雪问道。


    苏余道:“得到老不死的真传。”


    “比之你如何?”


    “前两年不是我的对手,后来不知是不是那老东西忌惮我,不再让他们俩和我比试切磋,如今我也不知他们的武功到底如何。”


    苏余有些担心,“他们俩能被老不死的派出来杀我,想来自有可取之处。”


    西门吹雪沉默片刻,道:“我会帮你。”


    苏余笑了:“幸亏有你,不然以我现在的情况,不知能否是他们的对手。”


    “睡吧。”西门吹雪扶着他躺下,给他盖好被子。他就那样看着他,等到苏余的呼吸变得平稳,他才轻声说道:“我会永远陪着你。”


    第二天一早,苏余醒来就坐在床上发呆,见西门吹雪推门进来,视线在他身上流连着。


    西门吹雪疑惑:“为何这般看着我?”


    苏余忽然笑了:“只是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何事?”


    苏余沉默了一会儿才勾唇浅笑:“以前我睡觉时心神时刻紧绷着,从没有过一刻的安稳。可自从认识了你,晚间睡下时,却无比的安心。”


    西门吹雪愣住,正要开口忽得听见苏余又道:“西门,遇见你是我的幸运。”


    西门吹雪看过去,就见苏余很认真地看着他,他垂眸失笑,心中说不出是失落还是别的情绪。


    苏余见西门吹雪不说话,轻抿了下双唇:“西门?”


    “无事。”西门吹雪道,“我也很庆幸那日救你回万梅山庄。”


    苏余似没有察觉到西门吹雪情绪的变化,微垂下眼眸遮掩住眼底的伤怀。


    吃过饭,他们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住了两三日等苏余的身体平稳了些才退了客栈继续上路。


    他们没有什么目的地,随心而走。


    不过他们的速度并不快,西门吹雪挂念着苏余的身体,到达城镇的时候,总是会多留几日用来调养苏余的身体。


    知道西门吹雪不过是在做无用功,但每每看到他认真斟酌药方的模样,苏余就说不出的拒绝的话,


    “喝药。”西门吹雪将凉好的药端给苏余。


    苏余接过去,看着碗中的汤药忽然说了一句:“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说完就不再理会西门吹雪,将碗中汤药喝下。


    西门吹雪垂眸沉思,不觉握紧手里的剑。


    第45章 惊鸿客惊鸿客


    “唯心即可,何必多言。”西门吹雪沉默良久,忽然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苏余看着自己苍白修长的手指出神:“你该在意的。”


    他攥了攥手,相比之前的有力,现在倒觉得虚弱无力许多。


    西门吹雪道:“我并不在意这些。”


    苏余闻言没有再说什么。


    这时,一只白鸽从远处飞来。西门吹雪伸出手,那只白鸽飞到西门吹的身前落下。


    西门吹雪取下白鸽脚上的信件展开,苏余问道:“出什么事了?”


    “无事,不过是陆小凤想要请我帮忙,问我在哪里。”西门吹雪将手里的信件递给苏余。


    苏余接过去看了一眼,“你要去吗?”


    西门吹雪摇头,“他是一个很少求人的人,能求到我头上说明他对这件事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我和你一起。”苏余说道。


    西门吹雪讶异地看着他,苏余淡笑:“你都能为我离开万梅山庄,我又为何不能陪着你一起?”


    闻言,西门吹雪冷淡的眼眸中瞬间亮了起来,透出浅淡笑意。


    虽然苏余身体不好,但马还是能骑。好在他们离陆小凤所在的地方并不远,不过两三日就到了地方。


    那是一个简陋的路边酒馆,他们到的时候已经繁星点点,陆小凤和花满楼正坐在桌边浅酌。


    陆小凤见到西门吹雪真的到了,脸上不由扬起了笑:“没想到你真的会来。”


    “你求我。”西门吹雪道。


    陆小凤嘴角抽抽,确实是西门吹雪会说出的话。他注意到苏余,“这位是?”


    他的视线落到苏余的身上,以及他手里拿着的那把剑。不过瞬间,陆小凤就有一种感觉,这是一个和西门吹雪不相上下的剑客。


    “晏明尘。”苏余拱手道。


    陆小凤摸着唇上的小胡子,笑道:“陆小凤,四条眉毛的陆小凤。这位是我的好朋友,花满楼。”


    他揽过花满楼的肩膀,笑着和苏余介绍着他们俩。


    苏余点头示意:“花公子。”


    花满楼笑容温柔:“晏公子。”


    “何事?”西门吹雪问道。


    陆小凤招呼着他和苏余坐下,给他们二人各自斟了杯酒。


    在给苏余倒酒时,西门吹雪按住他的手,“明尘身体不适,无法饮酒。”


    陆小凤见状不由挑了挑眉,将酒壶放下打趣道:“没想到西门你也有这么体贴的时候。”


    苏余笑道:“我身体不好,不能饮酒。”


    说着又忍不住咳嗽起来,虽然非是撕心裂肺般的咳嗽,却也令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抖。


    西门吹雪脱下身上的外衫给他披上,“我去借店家的砂锅给你熬药。”


    苏余止住了咳,“不打紧,一会儿再熬也可。先听听陆小凤的事情。”


    西门吹雪看向陆小凤,“何事?”


    眼里的催促令陆小凤有些无奈,他还从未见过西门吹雪这样急切过。他看向苏余,昏黄的烛光映照着他苍白的脸庞,因咳嗽而双眸隐隐沁出的一丝水光平添几分病弱之气。


    他忽然想起了他的小少爷,他的容兮。他垂下眼眸收回视线,道:“这件事说来话长,前几日有人找到我,希望我可以帮她讨回旧债。”


    陆小凤将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简单来说就是一个覆灭的王朝,为了复国,国王给他留个四个重臣,还将国库里的财产分成四份。


    但跟着那位王朝后人来到中原的只有一人,其他三位重臣却不见了踪影。连带着他们手里的那份财产也跟着消失不见。


    如今那个后人年老,就找到了陆小凤,希望可以替他讨回迟了几十年的公道。


    “如今那三人是谁?”苏余问道。


    陆小凤道:“严立本就是现在的阎铁珊,平独鹤是峨眉掌门独孤一鹤,他也是青衣楼的楼主。我的好友霍休,就是其中的上官木。”


    西门吹雪道:“你很喜欢揽麻烦。”


    陆小凤苦笑:“原本这次我并不想揽麻烦的。”


    但他看到丹凤公主就想起了他的容兮,丹凤公主无人可诉心中悲苦,他的容兮也是这般。


    丹凤公主是因为他的名声找来的,他的容兮也是因为他的名声而选择赖上他,这才成就他们之间的姻缘。


    他对丹凤公主无感,他只是看到这样的丹凤公主就会想到当初他的容兮是否也是这般孤立无援。


    毕竟丹凤公主家中再如何破败,身边也有一两个护卫。而他的容兮只有他。


    西门吹雪没有再多说,起身去找店家借砂锅或者熬药的罐子为苏余熬药。


    看着西门吹雪蹲在药罐子前专心熬药,陆小凤不由啧啧称奇:“我还从未见过西门吹雪这般认真贴心得照顾人。”


    花满楼微微侧脸,似乎感觉到了西门吹雪身上的气息变了。虽然他之前从未见过西门吹雪,却也听说过。


    在他的印象里,西门吹雪应该身带杀气。虽然现在他依然身带杀气,却也多了些说不出的温柔气息。


    “那你可是没眼福了,他对我一直都很细心贴心。”苏余挑眉一笑。


    陆小凤笑了:“以前我一直以为他会和他的剑过一辈子,现在看来我不用担心了。”


    苏余明白他的意思,转头看着在炉子前扇火的人,他微微垂下眼眸,掩住眼底的失落。


    “自从我答应帮大金鹏王,就一直受到青衣楼的威胁。”陆小凤道,“为了这件事已经死了人,不该再有无故之人被卷进去。”


    “能被卷进去的就不是无辜之人。”苏余淡淡道,“你所拥有的证据都是大金鹏王给你的,你自己查到了什么?”


    陆小凤摇头,“目前来说,还未有什么线索。”


    “陆小凤实在是一个好骗的人。”西门吹雪往这边看了一眼,眼神虽平淡,却已足够陆小凤看得明白。


    花满楼点头笑道:“陆小凤确实容易被骗,但更多时候还是他自己愿意被骗。他总是乐此不疲。”


    陆小凤笑笑没有说话,只是从怀中拿出一个油纸包,打开后里面是一块桃花酥。


    他拿起那最后一块桃花酥慢慢吃下,似乎是在品尝什么美味。


    苏余垂下眼眸没有再看,只听到花满楼轻轻的一声叹息。


    西门吹雪将药倒好端过来,“凉一会儿再喝。”


    苏余点头应下,“你们打算先去山西找阎铁珊?”


    “嗯,阎铁珊那里更好入手。”陆小凤说道。


    苏余唇角微弯:“其实你可以直接说自己是在柿子捡软的捏。”


    陆小凤爽快承认,“相比之下,阎铁珊我还是有把握的,更何况还有西门在。便是有霍天青也无妨。”


    苏余看向西门吹雪,打趣道:“看来我们要和陆小凤一道去山西走一趟了。”


    只是不知,追杀自己的人会不会找过来?苏余有些担心。


    西门吹雪摸了下碗壁,就道:“可以喝了。”


    苏余端起碗一饮而尽,豪爽得似是在喝酒。然后陆小凤就见西门吹雪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个蜜饯亲手喂给苏余吃下。


    看到这一幕,陆小凤摸着唇上的小胡子出神不语。


    第46章 惊鸿客惊鸿客


    苏余他们到了山西的地界,就接到了霍天青的帖子。他将帖子打开看了一眼就笑了:“消息倒是灵通。”


    送帖子来的小厮道:“方圆百里,就没有我们霍总管不知道的。”


    花满楼摸着帖子上凸起的字,笑道:“也是个周到之人。”


    苏余淡淡一笑,合上帖子看向西门吹雪:“你可要去?”


    西门吹雪道:“本就为了陆小凤而来,自然要去。”


    于是一行人就到了珠光宝气阁。


    此时天色已暗,而珠光宝气阁的水阁上则是灯火通明。


    苏余坐在西门吹雪身边,他并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人人都挂着虚伪的表情,人人都寒暄着无用的废话。


    见苏余面色不好,西门吹雪关切问道:“可是身体不适?”


    苏余缓缓摇头,起身走到栏杆处,低头看着灯影幢幢下碧波残留的小黑影。


    霍天青注意到苏余离开座位,就问道:“可是招待不周?”


    苏余道:“并无,只是闷得慌,霍总管不必在意我。”


    霍天青含笑点头,“那就好。”随后招来一个小厮吩咐了几句,没过一会儿,小厮就拿来一个酒壶。


    他将酒壶接过去,对苏余笑道:“是我招待不周了,晏公子不胜酒力,我特意让人拿来一壶现榨的果汁。”


    苏余回身看过去,唇角扬起淡淡的笑意:“霍总管已招待的很周到,多谢。”


    他回到座位上坐下,实话说,霍天青确实是个周到之人,如果不是和上官飞燕搅和在一起。


    “快上好酒好菜!”一个陌生的声音从水阁之外逐渐传进。


    苏余循声看过去,就见一个白白胖胖的男子笑着走进来。他的声音不算好听,即便粗着嗓子说话,却也听出其中隐含的些微尖锐,被刻意隐藏在粗言粗语中。


    “看来这里新来了两位客人,不知二位公子如何称呼?”阎铁珊笑着问道。


    “晏明尘。”苏余道。


    “西门吹雪。”西门吹雪对待外人表情都是冷冷的,就像他的剑一样。


    阎铁珊愣了一瞬,随即大笑起来:“没想到西门庄主也能来我这珠光宝气阁,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


    陆小凤笑道:“严总管的珠光宝气阁岂非本就蓬荜生辉。”


    马行空急忙说道:“不是严总管,是霍总管。”


    陆小凤含笑看着阎铁珊:“我说的不是······”


    “他说错了。”苏余强先打断陆小凤的话,不理会陆小凤的讶异直接对阎铁珊说道:“陆小凤这个人记性不好,闫老板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阎铁珊看看他又看了看陆小凤,眼底有着若有所思。


    花满楼沉默着听着此时变得安静的席间,没有开口纠正苏余的话。


    霍天青眼眸微动,看着苏余时,眼底深处充满了打量和审视。这和计划有变,他的视线不由往水阁下的荷花池瞥去。


    西门吹雪微微抬眸看了他一眼,很快收回视线,掩住眼底的一抹若有所思。


    “其实我们来此,是有一件旧事来向闫老板求证。”苏余的话语并不算快,温和又舒缓,让人如沐春风,不由自主就安静得听下去。


    “哦?不知是何旧事?”阎铁珊问道。


    苏余笑道:“此事有些久远,不好在众人面前询问。况且······”


    他的声音忽然停顿下来,缓缓转头看向水阁外,“况且,这里似乎多了一个人。”


    霍天青的心立时就提了起来,阎铁珊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却只看见水阁外映照在水面上的残月之光,清清冷冷。一阵风拂过,水面微漾,残月瞬间破碎如银屑。


    阎铁珊忽然无端端打了个寒颤,“来人!”


    窗外立刻飞进来五个人,手里各自拿着一件兵器,在月色下冷光湛湛,寒气森森。


    五人飞身进来之后,便全都护卫在阎铁珊的身边,精光入电的眼睛警惕地看着四周。


    陆小凤和花满楼都被阎铁珊忽然的动作所惊住,不由仔细思索着苏余的话。


    多了一个人?多在何处?


    不知何时,荷花池上忽然弥漫起一层淡淡的薄雾。


    此时整个水阁都很安静,只有众人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不知晏公子所言多出的一人在何处?”阎铁珊打破了空气中的寂静。


    苏余起身走到水阁栏杆边,“在水中。”


    阎铁珊对身边的一人示意一眼,那人就走出水阁一跃而进荷花池中。


    众人纷纷起身走过来,看着荷花池中不停冒出水泡。


    霍天青负在身后的双手紧握成拳,目光担忧地看着荷花池,飞燕······


    “哗啦啦!!”


    一道人影突然破水而出,手里还拎着一个黑衣人。到了水阁上,那人将手里拎着的黑衣人扔到地上,随后就再次回到阎铁珊身边。


    “你是谁?”阎铁珊问道。


    上官飞燕一把拉下面上的黑巾,一双美眸怒视着阎铁珊:“我是来向你讨旧债的人!”


    “讨旧债?”阎铁珊眯起眼睛,“什么旧债?”


    上官飞燕没有说话,而是看向陆小凤,美眸含泪。然而陆小凤却不为所动,他在想,上官丹凤为何要过来?她若是不信自己又何必来找她?


    若是相信又何必偷偷摸摸跟上来?藏进水底,又是想要做什么。


    “陆小凤······”上官丹凤刚要说话,忽然就听见有人冷冷道:“晏明尘!”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人纷纷调转目光看向水阁之外逐渐靠近的身影。


    西门吹雪将苏余护住身后,“何人?”


    “沐飞鹰。”


    “沐云鹰。”


    一模一样的语调,一模一样的面容,一模一样的穿着,一模一样的剑。


    “双剑飞鹰?”西门吹雪看着他们瞬间就想到了这两人。


    听到这个名字,在场之人都皱起了眉头。他们也都听说过这两个人,近些日子在沙漠很是出名。没想到他们会来到中原,还是来找晏明尘。


    霍天青眼角余光瞥向苏余,眼里闪着明灭不定的光。


    苏余站在水阁上看着他们,淡淡道:“你们来得还真快,鼻子倒是好使。”


    “鼻子若是不好使,也找不到大师兄。”沐云鹰道。


    苏余看向阎铁珊,歉意道:“抱歉,闫老板,因为私人恩怨,将麻烦引了过来。”


    阎铁珊摆手道:“无妨,刚才也多亏了晏公子才揪出这个贼人。”


    苏余转头看向陆小凤,“陆小凤,你留下解决这件事吧,有话好好说,片面之词不可轻信。”


    “我知道。”陆小凤神色凝重:‘可要帮忙?”


    苏余摇头:“不必。”


    他看了眼西门吹雪,西门吹雪对他点了点头,二人飞身而出。飞剑双鹰也跟着离去,很快就消失在淡蓝薄雾中。


    第47章 惊鸿客惊鸿客


    “师兄还是随我们回去的好,不然师父他老人家若是生气了可就不好了。”沐云鹰道。


    苏余嗤笑:“生气?他现在岂非很生气?不然也不会下缉杀令。”


    他摸着剑柄,悠悠说道:“你们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生气?想来他应该将消息瞒得死死的,不过师兄我心善,看不得你们被蒙在鼓里,好心告诉你们,我把那个老不死的给阉了。”


    沐云鹰和沐飞鹰一直都瘫着一张脸,如今听见苏余的话难得震惊地瞪大了眼睛,阉了?他们对视一眼,随后看向苏余:“师兄的胆子真是大。”


    苏余勾唇,一抹冰冷的笑意绽放在唇角:“胆子不大怎么敢这样做。”


    沐飞鹰道:“师兄的胆子是大还是小与我们兄弟无关,我们来只是完成师父的吩咐。师兄,日生的滋味儿不好受吧?你若是随我们回去,师父定会赐下解药。”


    “你们也不必拿话来哄我。”苏余冷笑,“有本事就将我带回去。我也很好奇,你们闭关这两年究竟有多少进步。”


    沐云鹰也冷笑:“师兄出走圣教这么久,日生发作也有好几次了,你现在这样的情况,抵得住我们兄弟二人?”


    沐飞鹰看向西门吹雪,“莫不是师兄以为此人可以帮你?”


    苏余唇角微勾:“我无需任何人的帮助。”


    苍白修长的手指缓缓覆上剑柄,一双眼睛紧盯着对面两人。


    沐云鹰和沐飞鹰见状立刻如临大敌,紧紧握住剑柄。


    苏余定定看着他们:“你们在害怕?怕什么?你们得了那老不死的真传,何必要怕我这么一个病秧子。”


    沐云鹰和沐飞鹰对视一眼,同时将剑拔出来,森寒冷光在剑身闪烁。


    苏余唇角勾起,长剑瞬间出鞘!


    暗夜中,一抹银色极速划过。


    没有人说得出这一剑有多美,有多令人惊艳,只有满眼的惊愕。


    西门吹雪从未见过这样的剑法,亮如墨色的夜空中划过的一抹流星,似惊鸿一瞥,瞬间炸开流光般的绚烂。


    沐云鹰惊愕地瞪圆了眼睛,看着苏余收剑回鞘,挺直着身子缓缓倒了下去。


    “你!”沐飞鹰持剑的手在颤抖,震惊地看着苏余,“你竟有如此剑法!”


    苏余冷冷看着他:“现在轮到你了!”


    他挪动脚步,冰冷的眼眸锁定了沐飞鹰。


    “想不到我们兄弟苦练两年,依然不是你的一剑之敌。”


    感受着苏余眼底盈满的杀意,沐飞鹰终于变了脸色,似惊恐、似震惊、似怨毒······最后扭曲着一张脸转身就跑。


    “噗!”


    西门吹雪正要追就见苏余瞬间惨白了脸,再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他急忙扶着他,“明尘?”


    与其充满了焦急和担忧。


    苏余缓缓摇头,浑身无力地靠在他的怀中,“无事咳咳咳咳!!!!”


    话还未说完便是一阵撕心裂肺般的咳嗽,苏余弯了腰身,单薄地身子在西门吹雪轻拍的手掌下微微颤抖着,似寒风中的一片落叶,飘飘荡荡无有归处。


    西门吹雪将其打横抱起,看了看一圈周围,运起轻功再次返回珠光宝气阁,因为他们离这里最近。


    此时珠光宝气阁中,阎铁珊正是大发雷霆,因为霍天青趁着众人不注意将上官丹凤救走。


    陆小凤沉声道:“看来,这其中果然有诈。”


    花满楼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劳烦,找个客房。”西门吹雪抱着人忽然出现,阎铁珊想着刚才苏余的提醒之恩急忙了领着人去了客房,陆小凤和花满楼也急忙跟了上去。


    西门吹雪将苏余放到床上,才拉住他的手给他诊脉。指尖触到脉搏时立时紧锁了眉头。


    脉象的生机竟然下降这么多?并且还引起体内毒素的反噬。但现在显然不是多想的时候,西门吹雪小心翼翼的用自己的内力为他压制着体内的毒,使翻腾不停的毒素缓缓平静下来。


    “晏公子这是怎么了?”阎铁珊问道,“不若老夫请几位大夫来?”


    西门吹雪道:“不必,有我就好。”


    阎铁珊还有很多事要办,霍天青就这样带着要刺杀自己的人逃走,有些事他要好好查一查。因此也没有多留,很快就离开了。


    陆小凤看着床上人面色苍白,担忧问道:“受伤了?”


    花满楼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儿,也不由担心起来,“晏公子如何?”


    苏余无力道:“我没事,不过是老毛病犯了。”


    “你本不用出手,我自会护着你。”西门吹雪道,“明知自己不能出手,为何要这样做?”


    苏余扯了扯唇角,“我只是想着尽快将他们打发走。”


    西门吹雪看着他不言语,苏余眼神游移着不敢看他。最后他终于受不住西门吹雪的视线,轻轻叹息一声:“我这身子注定了的,那一式剑法是我十八岁那年自创的,无人知晓,就连他也不知。我想展示给你看看,你觉得我那一剑如何?”


    西门吹雪沉默一瞬,低声道:“很好,很美。”


    陆小凤和花满楼都听出了苏余话中的意思,他只是不想自己自创出的这一式剑招就此随着他的离去而消失,故意展示给西门吹雪看的。


    苏余笑了,“我还没有为它取名字,你说叫什么好?”


    西门吹雪道:“惊鸿一剑。”


    “惊鸿一剑?”苏余脸上的笑意深了许多,“好名字,就叫惊鸿一剑。此剑招旨在一个‘快’字,如惊鸿刹那,便以足够。”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只是将他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休息会儿。”


    苏余也实在没有力气和精神说话了,闭着眼睛很快睡去。


    西门吹雪执笔开了一张方子,亲自外出去抓药。


    陆小凤和花满楼并没有走,而是留下看着苏余。


    “我还从未见过西门这样在意过一个人。”陆小凤看着沉睡的人,眼底有着担忧,不知是对苏余,还是对西门吹雪。


    如果注定要分离,他或许会更希望西门吹雪和晏明尘并不曾认识。


    听出陆小凤话中的难过和怅然,花满楼道:“陆小凤······”


    陆小凤摆手,叹息笑了笑:“我没事,只是想到了容兮。说实话花满楼,遇见容兮我不后悔。人这一辈子,能遇见一个一直挂念在心里的人不容易。”


    花满楼闻言沉默下来,摸着冰冷的茶盏没有说话。


    第48章 惊鸿客惊鸿客


    苏余醒来就见西门吹雪坐在床边正在给自己诊脉,见他醒来西门吹雪问道:“可有好些?”


    “好多了。”苏余看着西门吹雪眼下的淡淡青黑,皱眉道:“你一夜没睡?”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只是问道:“饿不饿?我让人送些吃的过来。”


    苏余点了点头,西门吹雪立刻吩咐了丫鬟去拿些吃食过来。


    西门吹雪见苏余要起身忙扶着他坐起来,又拿了一个枕头放到他身后靠着,“你昏睡了两天。”


    “两天?”苏余有些惊讶,他没想到自己竟然昏睡了两天。


    西门吹雪握住他的手,“以后不要再动手,万事有我。”


    苏余垂眸看着被西门吹雪紧紧握住的手,他不由抽动了一下手,却被西门吹雪握得更紧。


    “你······”苏余见状心不由快速跳动了一下,只觉得手心沁出一层细汗。


    西门吹雪拿出一张帕子将他手心里的潮湿轻轻擦拭干净,“什么?”


    苏余见西门吹雪认真给自己擦手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我睡得这两天,陆小凤那边什么情况?”


    西门吹雪道:“都已经查清楚了,这一切都是霍休在背后筹谋,为的就是保住自己的财产。”


    他将事情简单说了一遍,苏余闻言叹了一声,“世人逐利,皆是如此。陆小凤和花满楼呢?”


    “他们在客房,还未离开。”


    “客房?”苏余疑惑地看过去。


    西门吹雪道:“我们现在在珠光宝气阁,你身体不适挪动,就暂时在这里住下。”


    正说着,陆小凤和花满楼就过来了。


    “醒了?”陆小凤打趣道:“你昏睡不醒,可是将西门吓得不轻。我还是第一次见西门如此在乎一个人。”


    在乎到就连见到独孤一鹤都没有上去邀战,只留在珠光宝气阁这里守着他。


    苏余闻言看向西门吹雪,西门吹雪没有说话,也没有理会陆小凤,只是将他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花满楼关心问道:“身体如何?可好些?”


    苏余笑道:“已经好多了,抱歉,当时怕是惊到你们了。”


    “惊扰倒是没有,只是闻到血腥味儿有些担忧。”花满楼道,“没事就好。”


    陆小凤摸着唇上的小胡子,说道:“西门应该将事情和你说了,没想到这一切都是霍休主导的,就连霍天青都被上官飞燕蛊惑。他已经很有钱了,却还是为了那些财富做出这样的事情。”


    “世上总是会有很多人不会嫌钱多。”苏余道,“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陆小凤道:“这件事已经解决了,我也该继续我的生活。”


    “我也要回我的小楼。”花满楼笑道,“今日过来也是看你是否醒来,既然醒了,我也要告辞了。”


    “你们呢?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陆小凤的视线在苏余和西门吹雪的身上打转,“你身体不好,不若和西门回万梅山庄好好修养?”


    苏余摇头:“我这身子也就这样了,再调养也是无用。”


    西门吹雪垂眸抿唇,只是心中却因为这句话而似火烧一般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痛入骨髓,似乎连呼吸都是痛的。


    丫鬟端着饭菜走进来,西门吹雪端着一碗清粥,夹了些清淡的小菜慢慢喂苏余吃着。


    见状陆小凤和花满楼也不好再留下,就向他们告辞,“西门,晏公子,我和花满楼就告辞了。若是有事帮忙就说一声。”


    “多谢。”苏余微微颔首,西门吹雪也对陆小凤点头示意了一下,目送他们出门。


    一碗粥吃了没几口,苏余就摆手不吃了。


    西门吹雪担忧地看着手中还剩大半碗的米粥,又劝了几句,见苏余真的不想吃,便将碗放到桌子上,“你想吃什么?”


    “想吃些甜的。”苏余眼巴巴看着他。


    西门吹雪轻笑着应下,从怀中掏出一包蜜饯递给他。见苏余开心地接过去打开就吃,便嘱咐道:“不可多吃。”


    苏余嚼着蜜饯点了点头,见西门吹雪目光温柔地看着自己,他捻了颗蜜饯喂到西门吹雪唇边,见西门吹雪愣住就道:“不喜欢吃?”


    西门吹雪摇头,张口便吃下他指尖捻着的那颗蜜饯。


    温热的唇从指尖滑过,苏余收回手指尖忍不住摩挲着,“甜吗?”


    西门吹雪直直凝视着他,“很甜。”也不知是在说蜜饯甜,还是人甜。


    他抿了抿唇,唇畔似乎还残留着苏余指尖的余温和柔软触感。


    等回过神,就见油纸包里的蜜饯少了一个角,他忙按住苏余的手,“不能再吃了。”


    苏余快速再拿了一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最后一个。”


    西门吹雪眼中闪过一抹无奈,拿走他手里的油纸包收起来,“中午再吃。”


    苏余唇角微勾,咽下嘴里的蜜饯说道:“我现在好多了,总待在这里也不好。”


    西门吹雪点头,“你若不喜欢这里我们就走。”


    苏余自然不想住在别人家里,所以当即就穿了衣裳和西门吹雪去向阎铁珊告辞。


    阎铁珊挽留一番无果,只能作罢,“若有机会,晏公子可要多来山西,也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一定。”苏余笑着应下,和西门吹雪很快离开了珠光宝气阁。


    但西门吹雪并没有带着苏余离开山西,而是买下了一座院子住下,想要将苏余的身体调养一段时间再离开这里。


    苏余不忍拒绝西门吹雪的一片心意,便和西门吹雪在这座宅院中住了下来。


    西门吹雪也没有买下人仆从,暗处的敌人还在,他也不想在只有他们二人的宅子里再出现别人。


    因此一应三餐皆是西门吹雪所做,一开始他并不会做饭,毕竟他活了这么大,出来进去都有人伺候。


    从一开始的生疏到现在的熟练也不过寥寥两三日。


    “没想到你竟还有如此本领。”苏余笑着喝了口甜粥,“很香,很甜,很好吃。”


    西门吹雪勾唇一笑:“你喜欢就好。”


    苏余喝完了粥,就将粥碗放下拉过西门吹雪的手。修长指尖在西门吹雪带着薄茧的掌心轻轻抚过。


    “这些日子为了照顾我,倒是耽搁了你的剑。练剑怕是都不得尽兴。”


    “无妨,时间已然足够。”西门吹雪反手握住他的手。


    他们二人谁都没有先开口,却谁都知道彼此内心对对方的心思。他们默契的沉默着,等着可能永远也不会到来的时刻。


    第49章 惊鸿客惊鸿客


    身子养得差不多了,苏余就打算离开山西。因为逃走的沐飞鹰不知何时会再回来。


    西门吹雪给苏余把了脉之后,见他体内暴动的毒素终于稳定,便也答应了。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一天,苏余和西门吹雪就离开了山西。


    他们没有骑马,只是步行,边走边看着四周的景色。


    苏余感受着开始热起来的天气,看着葱郁树林,各色野花盛开,不由笑道:“我已许久不曾见过这样的景色了。”


    西门吹雪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唇角微扬:“以后的时间很长。”


    苏余脸上的笑意顿了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而说起其他事:“十几年未踏进中原,去年刚来中原就听说了不少英年才俊。若是论起剑法,江湖中人,时常将你和白云城的叶城主列为青年剑客中厉害的那一层。”


    “都是虚名,我并不在意。”西门吹雪想要的只有自己的剑可以更好,而不是那些虚名。


    苏余笑道:“你一定会成功的,我相信你。”


    西门吹雪转头看着他,眼里浮现出淡淡的温柔笑意,“你一直都在关外沙漠,若是你也在中原,以你的剑法定在江湖中会获得一席之地。”


    “我也不在意那些虚名。”苏余道,“我从小习武,只是因为我知道,若是不习武我没有别的出头之路。后来大了,便不想着出头,只想好好活着。”


    可如今便连好好活着都成为了一种奢望。


    听着苏余话中的无奈和叹息,西门吹雪心念一动,情不自禁拉住了他的手紧紧握住。


    “明尘,和我回万梅山庄吧。”西门吹雪定定凝视着他。


    苏余疑惑地看着他:“回万梅山庄?”


    “对。”西门吹雪颔首,“让我照顾你。”


    凝视苏余的双眸充满了温柔爱意,这是西门吹雪从未有过的感觉,可也是他心底深处最真挚的感觉。


    “你该明白我的意思,我心悦你。想与你相伴同行,在剑道的路途上一同前行。”


    苏余垂眸挣开西门吹雪的手,故作轻松地笑道:“你在说什么胡话?好端端说这些做什么?虽然我喜欢男子,但你是万梅山庄的庄主,江湖中有名的剑客,和一个男人搅和在一起算怎么回事。”


    西门吹雪神色坚定:“别人的话与我何干?名声与我又有何用?我从不在意那些虚名。还是说,你对我并无此意?”


    苏余沉默了一瞬,刚要说话就听西门吹雪说道:“我感觉得出来,你莫要骗我,你心中也是有我的。”


    “我命不久矣,你何必要将自己的时光错付在我身上。”苏余抬眸看他,“你还这样年轻,难道就要这样做个鳏夫?”


    西门吹雪道:“不会,我会想办法救你。”


    苏余摇头,“别骗自己了,你我都知道,日生无解,如今我不过是在拖日子罢了。”


    西门吹雪还要再说,苏余却已经不想再听,“不要再说了,我们这样很好不是吗?就这样吧,让我最后的日子里都有你这个好友陪伴。”


    看着苏余眼中的祈求和难过,西门吹雪沉默良久才点头应下,只是声音里透着艰涩。


    “看来我来的不巧。”忽然,一个有些熟悉却也陌生的声音响起。


    苏余和西门吹雪看过去,“你竟还敢来。”


    沐飞鹰笑了,举起手里的信件轻轻一扔,就到了苏余的手上,“这次你要随我回去了。”


    苏余见他如此自信,不由展开信件,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随后看向西门吹雪:“当初康飞走的时候可和你说了去何处?”


    西门吹雪点头:“他要回去为你拿药压制日生的毒。”


    “为何当时不说?”苏余皱眉。


    西门吹雪垂眸:“他不让我告知你,况且你也并未询问。”


    苏余卡了壳,他确实没有问,只是问了康飞人去了哪儿。西门吹雪也没有撒谎,康飞确实走了。


    只是他没有说康飞是去了何处而已。


    “消息给你,师父他老人家已经在圣教等候,大师兄,可千万不要让师父等急了。”沐飞鹰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眼里更是闪着残忍恶毒的光。


    “你以为自己还能走得掉?”苏余话音未落,西门吹雪已经拔剑出鞘,“拔出你的剑。”


    沐飞鹰苏余站在一边,任由西门吹雪出战,不由冷笑一声,“看来你很有自信。”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就那样看着沐飞鹰,眼里满是冰冷的杀意。


    沐飞鹰拔剑出鞘,看着西门吹雪宛如死人一般。


    剑,很快就动了。


    剑身闪烁着刺眼的冰冷寒光,剑影重重,如碎银织就的一张大网,将二人笼罩其中。


    他们的身形快速变换着,稍不留神便看不清。


    苏余站在那里静静看着,直到西门吹雪的剑势停下,沐飞鹰倒在地上时他才松了口气。


    “如何?”


    西门吹雪微微颔首,“剑法诡谲不定,不错。”


    苏余道:“圣教中的弟子剑法都是学的同一种,但唯有我和他们兄弟二人得了那老不死的真传。不过现在看来,他们俩学的还是不行,真是白瞎了那老不死的教导。”


    西门吹雪道:“我现在倒是希望能和那人一战。”


    苏余摇头皱眉,眼中有着担忧:“那老东西虽然人品不行,但一手剑法犹在我之上。这么多年来,我虽然得了他的真传,却也不知他武功究竟如何。”


    “人老了都会怕死,这是他的弱点,也是你的机会。”


    “你说得对,看来我一定要回去了。”


    西门吹雪不等他说话就道:“我陪你一起。你说得,希望在最后的日子里有我这个好友陪伴。”


    苏余说不出反驳的话,也不想反驳,他也想在有限的时间里,多和西门吹雪在一起。


    既然要走,他们就去了最近的一个城镇买了两匹马,一路快马加鞭。只是西门吹雪担心苏余的身子,就控制着赶路的速度,在苏余能支撑下去的速度前行。


    “康飞只是一个诱饵,你没有回去,他不会死。”西门吹雪安慰道。


    苏余叹道:“我知道,只是不管怎么说,康飞都是为了我才回去冒险偷药,我又岂能不管他。”


    一路疾行半个月,苏余和西门吹雪终于出了关,到了沙漠边缘。


    他们在这里停下,买了些清水和干粮,就进入了烈日炎炎的沙漠——


    作者有话说:新文:病弱相公的冲喜夫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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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 惊鸿客惊鸿客


    白日里的沙漠是炙热的,整个人都仿佛置身在巨大的火炉中被炙烤。


    苏余满头汗地坐在骆驼上,不时抬袖擦拭着脸上的汗。


    西门吹雪拿出一个水囊递给他:“喝些水。”


    苏余打开水囊,轻抿了一口,只是略微湿了湿干涩的口。


    西门吹雪见状不由皱眉:“多喝些。”


    苏余摇头,“不必,这里离圣教还有些距离,水要省着些。”


    他将水囊递过去,西门吹雪接过也喝了一口就收了起来,“可还撑得住?”


    苏余点头:“无妨,趁着白日多赶些路,到了晚上这里就会如寒冬一般。”


    西门吹雪微微颔首,驱使着身下的骆驼继续前行。


    眼看着天色即将暗下,西门吹雪翻身下了骆驼,牵着骆驼找了个避风的沙丘,在沙丘后扎了一个帐篷,生起了火。


    听澜坐在火边烤着火,西门吹雪烤着面饼子,“我制了些药丸,一会儿吃一颗。”


    苏余笑了:“你准备的倒是齐全。”


    “事关你的身体,必是要准备齐全些。”西门吹雪将烤好的面饼子递给苏余,“吃食简陋了些。”


    “我又不在意这些。”苏余咬了一口被炙烤的酥脆的面饼子,“小时还未被老不死的带走沙漠时,能有这样的面饼子果腹已经很不容易了。”


    听着外面的风声,苏余忍不住裹紧身上的毯子轻咳了几声。


    西门吹雪起身走到苏余身边,长臂一伸就将苏余揽入怀中,“可还冷?”


    苏余愣了一下,见西门吹雪低垂着眉眼瞧着自己不由微微低下头:“不冷了。”


    他紧紧攥着身上的毯子,整个人都僵在了西门吹雪的怀中。他贪恋西门吹雪身上冷冽的梅香和淡淡暖意,也贪恋西门吹雪将他放在心上的爱惜。


    “你知道,我不是一个愿意习惯依靠别人的人。”良久,苏余忽然说道。


    西门吹雪道:“我知道,你本就不是一个应该依靠别人的人。等你的身体好转,我们就可并肩而行。”


    苏余没有说话了,只是安静地靠在西门吹雪的怀中,看着不停跳跃的橘色火光。


    “接下来的路会很好走,他不会再派人阻扰我的回归。”苏余咬了口饼子转而说起了这件事。


    这次还西门吹雪没有回答了,他知道他的意思。


    他们越是快速赶回那个圣教,他和明尘之间的缘分就会加快速度了尽。


    “西门。”


    “嗯?”西门吹雪垂眸看着他。


    苏余抬眸看着他缓缓摇了摇头,“只是忽然想要喊一喊你的名字。”


    西门吹雪定定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放下手里的剑,将他紧紧拥住。


    苏余将脸颊贴在他的心口,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又一下,他好似听见西门吹雪心里的爱意一点一点涌出,将他淹没。


    夜已深,外面的寒意更重。


    苏余躺在毯子上却见西门吹雪也躺了下来,且还伸手将自己搂入怀中。


    迎着怀中之人疑惑的眼神,西门吹雪一本正经道:“冷。”说着搂着苏余肩膀的手更是紧了几分。


    苏余微微扬起唇角,“你说得对,外面冷,两人一起睡会暖和些。”


    西门吹雪眼里漾起淡淡的笑意,他侧了侧身,两人离得很近,鼻尖抵着鼻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对方的脸上。


    苏余刚要说话,就感觉唇上一热。他惊愣地看着突然袭击的西门吹雪,下一刻就感觉眼前一暗。


    西门吹雪捂住他的双眸,压抑着心底想要亲下去的欲望,“睡吧。”


    挺翘的睫毛在掌心轻轻扫过,如一片羽毛带来轻微又酥麻的痒意,直痒到西门吹雪的心底深处。


    他遮住了苏余的眼睛,看不清他的脸上的神色,只看见淡粉的双唇微微上翘。西门吹雪见状也不由轻笑着。


    苏余被遮住了眼眸,干脆就闭着安静睡下。一身疲惫让他几乎闭上眼睛就陷入沉睡。


    听着身边之人平稳的呼吸,西门吹雪才放下遮住他眼眸的手,静静看着苏余充满病态苍白的脸庞,他的面容依然俊逸昳丽,却少了些初见时的安康,多了些令人担忧的病弱。


    他静静看了苏余许久,才将人紧紧拥入怀中闭上眼睛睡去。


    翌日一早,苏余醒来就见天光大亮。


    他们简单洗漱了一下就骑着骆驼继续赶路。此时还不算太热,他们要趁着这些时间尽快赶路。


    只是没走多久,就瞧见不远处有着三个人,滚烫的沙地上还躺着两个赤身裸体的……尸体?


    苏余和西门吹雪走过去,西门吹雪认得那三人,“楚香帅。”


    “原来阁下就是大名鼎鼎的楚香帅?久仰久仰。”苏余拱手笑道,“在下晏明尘。”


    楚留香摸了摸鼻尖,“一些虚名不值一提,这是我的两位好友,姬冰雁、胡铁花,西门庄主怎么有空来沙漠?”


    西门吹雪淡淡道:“有事要办。”他看了眼楚留香身后散落在沙子上的水囊,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看向苏余,苏余微微点头,他才转身从自己的骆驼上拿出两个水囊递过去。


    楚留香推辞道:“你们要进沙漠,少不得清水,我不能要。”


    西门吹雪道:“清水不多,两个水囊还是出得起。”


    “既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不瞒庄主,你这两个水囊可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楚留香说着就将之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也顺便说了自己为何要来沙漠。


    苏余道:“在沙漠,同情心不可太过泛滥。在这里,一滴清水都是原罪。”


    见胡铁花讪讪一笑,苏余继续说道:“石观音我也听说过,她武功高强,你们三个加在一起都未必是她的对手。”


    “不会吧?石观音有这么厉害?”胡铁花有些不相信,他们三个可都是成名已久的高手,难道加在一起还对付不了一个石观音?


    “说句不好听的,石观音的年纪都能做你们娘了。然而她却容颜不变,依然美如昨日。”苏余道,“若是武功不好,你们觉得她还能安稳扎根在沙漠,成为沙漠之王几十年?”


    楚留香、姬冰雁和胡铁花不说话了。


    “不过,你们若是想赢,我倒是可以告诉你们一个消息。”苏余见楚留香面带难色,忍不住说道:“一个爱美到极致的女子,最害怕什么?”


    楚留香三人闻言若有所思,胡铁花眼睛一亮:“爱美的女子最怕容颜老去。”


    苏余笑了笑没有回答,只道:“石观音心性狡诈,你们一进入沙漠已经处在她的监视之下,要小心。”


    “多谢。”楚留香拱手道谢。


    他们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做,故而也没有多寒暄,很快就告辞分别。


    西门吹雪目送着楚留香他们离去,说道:“石观音不是好相与的。”


    万梅山庄家大业大,很多消息都有涉猎,自然也知道石观音的一些消息,只是不全罢了。


    苏余道:“石观音厉害,楚留香也不笨。咱们走吧。”


    西门吹雪翻身上了骆驼,和苏余继续往西走。


    白日赶路,夜间休息,不过行了大概十天半个月的时间,才终于到了苏余口中的那个圣教。


    那是一座建在一片绿洲的城堡,依山而建,易守难攻。《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