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宝贝,今天晚上、我们继续?


    “哎,我可跟你们说啊,这个充气护颈枕好用的很,每次出来玩我都要带着的。”李凯一边热情地介绍,一边从自己的双肩包里掏出了四个颜色各异的压缩护颈枕。


    “来来来,小爷我这次专门给你们每人带了一个,怎么样,有没有感动的热泪盈眶?”


    坐在李凯身边的朱一帆闻言、好奇地投去目光,恰好就看见李凯将那四个压缩护颈枕摊在自己腿上,然后率先拿了一个黑色的护颈枕开始吹气。


    “?小凯,你这怎么四个还四种颜色啊?”


    “额,怕你们想要别的颜色,可以挑挑嘛。”李凯有点心虚,解释了一句,就开始卖力地吹气。


    舒家清听到两人的对话,也忍不住好奇斜着身子扭头去看,只见李凯的膝头上,还摊着另外三个未拆封的护颈枕,分别是粉色、蓝色和白色。


    “啧,”舒家清嫌弃道,“让我们挑你选个粉色?你喜欢粉色?”


    “我要黑色!”李凯直摇头,“粉色给一帆吧。”


    朱一帆也摇头,接着便下手一把抢过蓝色的,一边撕开包装要自己吹气、一边说:“我要蓝色。”


    “……我算是看出来了,你这肯定是一个套装什么颜色都有然后便宜!”舒家清恍然大悟道,“不然你肯定都买黑色的!”


    “……额……”李凯顿了一下,随即挠挠头,不好意思地承认了,“家清,你怎么知道?像这种四个颜色的套装比全黑色的要便宜5块钱……但是啊,我主要是觉得颜色不重要,只要枕着舒服就行,来来来,我这个好了,我现在给你俩吹气,你要哪个?白色还是粉色?”


    舒家清被这李凯这勤俭持家的五块钱搞得哭笑不得,一时接不上话,倒是一直沉默开车看路的费骞此时开了口。


    “白色给家清,粉的给我。”费骞说话的时候,恰好到快上高速公路前的一个红绿灯口。


    他单手虚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摸在变速杆上挂了个暂时停车的档位,然后才侧过头眉眉眼含笑地看着舒家清。


    舒家清也冲着他眨了眨眼,没有推辞:“对,白色给我、粉色给小骞,他长得帅枕什么颜色都好看!”


    “好勒!”李凯应了一声,便高高兴兴地继续吹气去了。


    不一会儿,李凯就将两个吹好了气的、鼓囊囊又柔软软的护颈枕递到了前排,舒家清接过来,先把费骞的那个粉色的帮他套在脖子上、然后才拿着另一个白色的给自己枕上了。


    不得不说,李凯这个东西枕在脖子里确实挺舒服,让颈椎有一种松弛放松的感觉,确实适合长途旅行。


    看来这一次原本为了让舒晖放心才叫上另外两人的决定还是没有错的。舒家清心里一边自我安慰地想,一边掏出手机打开摄像头。


    “拍照啦!”


    舒家清笑着喊了一声,然后将手机拿远、头也不自觉地靠近费骞的方向。


    后座的李凯和朱一帆闻言,立刻配合地凑上来,微笑着摆出pose一起拍照,嘴里还说着“一路顺风”“吃好玩好”之类的话。


    而费骞因为还在开车、没法和他们一样摆pose,便只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


    一路走走停停,因为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所以四小只也不赶路,基本是到了一个地方如果是下午、就会先找地方住宿。


    刚开始的几个晚上,舒家清担心舒晖晚上会打来视频电话,借着询问自己玩的如何的名头看看跟自己住一个房间的人是不是李凯,便跟费骞商量了直接按他和李凯、费骞和朱一帆的分配方式来住。


    所以,在前几个晚上、舒晖真的打来视频电话询问旅途情况的时候,舒家清就状似无意地李凯入境,然后健谈的李凯就会和舒晖相聊甚欢,还会无意之间就把他们当日的行程全给舒晖交待了一个遍。


    一来二去的,舒晖也就彻底放下了心,再加上他人在国外、要带着公司的人参加车展也确实忙得很,所以渐渐地,舒晖也就不再视频,挺多是有时候发条微信问候一下了。


    这让消停了几天的舒家清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于是,在他们开车自驾到达此行的重要景点之一—位于西北某市的、国内最大的天然湖泊的当晚,舒家清就提议四小只换一换住房伙伴。


    “?”李凯第一个提出质疑,“住的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换?我晚上也不打呼噜啊……”


    “额……”舒家清一时没想好该怎么回答,便无意识地、求助似的将视线投向了费骞。


    费骞接收到舒家清的求助,立刻不动声色地回答道:“这里海拔高,家清晚上要加药,而且如果有什么情况,我学过急救。”


    舒家清的身体状况真是一个百试不爽的借口,李凯和朱一帆当然了解舒家清的这个病情,闻言,也就没有再说什么,反倒还十分关心地询问起舒家清的情况,让他有事一定要第一时间说出来,他们好找医生。


    于是当晚,舒家清就终于如愿以偿地跟费骞住进了同一个房间。


    洗完了澡,两个人迫不及待地拥抱在一起亲吻,舒家清亲着亲着,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推开费骞的胸口,小声道:“爸爸今天不会再打来视频了吧?”


    费骞眼尾有情动的微红,他粗喘着气、深深地看着舒家清,良久才说:“打来的话,就说我们住一间了。”


    “啊?!”舒家清眨了眨眼睛,还有点懵,“那他会多想……”


    “那就告诉他,这不是他多想。”费骞笃定地说,“就告诉他一切。”


    “不行!”舒家清立刻摇头反对,“不能让他知道!”


    “为什么?”费骞冷静地问。


    “……他知道的话,会断了你的经济来源,你还在上学、我不想耽误你的学业。”


    “我不怕。”费骞的声音仍旧淡淡的,但平静话语里暗藏的笃定和沉着却让舒家清听之心惊,“我可以申请助学贷款,也可以出去打工、做家教赚生活费,我已经成年了,就算没有经济来源、也可以养活我自己、完成学业。”


    “……”舒家清没有怀疑过费骞的本事,他当然相信现在的费骞即使离开了舒晖的庇佑也可以获得很好,但他不忍心费骞去吃苦,“不要,不要说,至少现在不要。”


    费骞深深地看着舒家清,沉默半晌,问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


    “……我不知道。”


    “好吧。但是如果你打算坦白的时候记得告诉我,”费骞伸出手指抚了抚舒家清的面颊,“让我来说。”


    舒家清知道费骞这是想把所有的责任往自己肩上扛、想纠正上一次自己所说的那些是自己主动追的费骞的这种话,他不能同意,可刚要开口反驳,就被费骞压下来的双唇给封住了嘴巴。


    费骞用了一个炙热的吻终结了舒家清还未出口的话,然后拥着他的身体亦步亦趋地走向了床畔。


    ……


    第二天,四小只在酒店自助餐厅里吃了早餐,然后便开着车到湖边去坐船。


    “哎?家清,你脸怎么那么红?”


    在开车的李凯从后视镜里发现了坐在后排的舒家清的异样,关切地问。


    “……没事。”舒家清将脸转向窗外,假装无事发生。


    “小骞你看看。”李凯还是不放心,便招呼坐在舒家清身边的费骞坐过去仔细看看,“是不是有高原反应了?把包里的氧气瓶拿出来给他吸点氧。”


    “我这里还有藏红花,拿出来给家清含在嘴里吧。”副驾的朱一帆也不放心地补充道。


    费骞应了一声,然后往舒家清的方向挪动了下身子,低低地问:“还好吗?”


    “恩。”舒家清小声地应了一声,然后突然想起来主要是前排那两个不明真相的电灯泡在担心自己,便只好大着声音又补了一句,“我没事!有点热而已,吹会空调就好了。”


    舒家清才不会承认,他脸红仅仅是因为刚才拿东西的时候不小心触碰到了费骞的大手,然后就不由自主、不可遏制地联想起了昨天晚上,费骞就是用那只温柔干燥的大手让他数次……


    搞得他现在只是看着那只手都觉得心跳加速、体温升高,浑身都开始期待。


    然而早就看穿了舒家清心思的费骞却坏心眼地没打算让舒家清好过一点,他倾身而过,故意用昨晚那只手碰了碰舒家清的面颊,然后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宝贝,今天晚上、我们继续?”


    “……”


    舒家清渡过了快乐又充实的三个星期,他和费骞在日落下牵手、在日出前拥抱、在宽大的双人浴缸里接吻、挤在标间里一侧的单人床上做更亲密的事……


    如果不是担心舒家清会受伤,费骞早就把他探索的彻彻底底了。


    费骞带给了舒家清两辈子都从来没有经历过的绝妙体验,舒家清感觉自己已经深深地陷入到那个名叫费骞的流沙地里,无法自拔地爱上了他。


    20多天在路上的行程很快就从指间溜走,转眼就到了暑假快结束的时候,舒家清他们的这一圈西北之旅也到了该启程回家的日子。


    尽管不舍得这里美妙的自然风光,但在外面玩了20多天的四小只早已累瘫,也都开始想念家的温暖。


    “到前面那个收费站换我开吧?”舒家清心疼费骞从酒店出来就一直开车,便蹭过去小声地提议。


    “不用。”费骞不容置疑地拒绝,“昨晚看你太累了,今天靠车上睡会儿。”


    “!”舒家清顿时紧张地瞪大了眼睛,他责怪地看了费骞一眼,然后又把视线悄悄地移向后排,偷看朱一帆和李凯这两个人有没有听到刚才费骞的话。


    好在后面那俩人已经各自累瘫在座椅里,枕着自己的护颈枕闭着眼、带着耳机昏昏欲睡的样子,看起来确实好像没人听到。


    舒家清顿时松了口气,但还是惩戒性地偷偷掐了费骞大腿一下,小声地埋怨:“别乱说话,听到没!”


    费骞勾了勾嘴角,一副完全不在意任何人看出来的样子。事实上,他也是真的不在意这个,他在意的是舒家清跟自己心意相通,只要舒家清认自己的身份,那就算现在让他去给舒晖磕头认错求成全,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立刻去做。


    可是看着舒家清一脸严肃、谨慎又紧张的表情,费骞也不想再加重他的心理负担,便在舒家清的逼视之下,乖乖地点头认怂,老实开车不多话了。


    舒家清靠回座椅里,拢了拢自己的护颈枕,准备找个舒服的姿势靠着然后跟费骞说话。后排的两个人都已经昏睡了,他作为车上唯二两个还醒着的人,肯定是要肩负起和司机说话聊天、避免司机困倦的重要职责的。


    等他调整好姿势,正准备随便找个话题说点什么的时候,突然无意之间瞥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昨夜里关于这只手和其他身体部位的回忆紧跟着铺天盖地地袭来,还有费骞对自己做的事、和自己对费骞做的事……


    “咳咳……”舒家清赶紧移开自己的视线,假装无事发生地看向车窗外,“那个,昨天买的奶片呢,我想吃一个。”


    “我包里,第二个隔层。”


    “恩。”舒家清应了一声,便弯下腰去找奶片。


    费骞用眼角余光瞥了下舒家清微微泛红的耳垂,唇边笑意忍不住加深:“我也要吃。”


    “……啊,找到了喂你。”


    连着赶了几天的路,舒家清他们终于在一个日落时分的傍晚赶回了洛城。


    费骞本来说要开车把另外两人送到各自家里,但李凯和朱一帆却坚持只用把他们送到地铁站就行。


    “我跟一帆家住一边的,坐地铁同站下就行,而且又没有很多行李。”李凯此时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解开安全带坐直身子、一副随时准备下车的样儿,“回程小骞开车最多,肯定很累了,赶紧回去洗个澡休息吧。”


    “恩、那好吧。”舒家清也确实有些心疼费骞,“那就到前面地铁口给你俩放那儿了。”


    送走了李凯和朱一帆,费骞方向盘往左打上路、继续往别墅的方向走。


    “啊、终于要到家啦!”舒家清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没正形地靠在座椅里,“回去我要好好冲个热水澡,然后趴床上睡到第二天下午!”


    “恩。”费骞单手扶着方向盘,腾出另一只手伸过来,准确地握住了舒家清垂在座椅一侧的手,宠溺道,“好,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舒家清没说话,但大大扬起的嘴角还是泄露出了他此时愉悦的心情。他微微垂眸看了眼费骞与自己交握的手,然后轻轻地捏了捏:“好了,专心开车。”


    “遵命。”


    车快开到别墅的时候,舒家清远远地就看见舒晖的那辆黑色加长轿车已经停在了门口的停车坪上了。


    “啊,爸爸回来啦!”舒家清伸长了脖子往外看去,“前两天还说是明天的航班,怎么突然提前回来了?”


    费骞也看到了舒晖的车,他原本嘴角浮起的笑意渐渐冷凝,面色也跟着沉了下来。


    舒家清没有注意到费骞的异样,一直到费骞停好车、两人提着行李箱进了家门、看见门口玄关处放着的整整齐齐的女士高跟鞋和男生板鞋之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心里一沉。


    “家清、小骞,回来啦!”幸姨迎上来,先是热情地跟两小只打招呼,然后压低声音提醒,“那个,何女士跟她儿子来家里了,昨晚就来了。”


    果然……


    “他们住哪儿?”舒家清问。


    “何女士跟先生一个房间,恩、何小先生在二楼,舒先生昨晚让我整理出了一个空房间。”幸姨从小看着两小只长大,所以心里面自然是跟两小只更加亲近,在何悠跟何敬舟住进舒家的房子之后,自然也会在心底里有意无意地将自己与舒家清和费骞划归到一个阵营里面。


    舒家清转了转眼珠,心里已经有谱了。


    “知道了,谢谢幸姨,那我们就先进去了。”


    舒家清他们回来的这会儿恰好是晚饭时间,两小只换了鞋子、拉着行李箱走进客厅的时候,恰好就看到何敬舟坐在餐桌前喝饮料、舒晖跟何悠两个人在厨房里不知道忙碌什么。


    因为都知道何敬舟此次来家里是要干什么,所以不免有些尴尬的舒家清不知道该怎么跟何敬舟打招呼,就索性直接忽视他冲着厨房里面喊了一声“爸,我们回来了”。


    “去洗手吧。”舒晖笑盈盈地从厨房里面出来,脖子上还挂着围裙,一副洗手作羹汤的居家模样,“今天你们何阿姨下厨、我帮厨,做了很多好菜,再有十分钟就可以开饭了。”


    “……好。”舒家清不太习惯这种好像一家人聚会的其乐融融的和谐气氛,但又不能当众拂了舒晖的面子,便只好挤出一个略显尴尬的笑,“那就、谢谢何阿姨了。”


    饭桌上的气氛确实有些微的尴尬,幸姨已经端着自己的饭菜回房间去吃了,搞得舒家清也很有一种想跟幸姨一起离席的冲动。


    偏头看看费骞,他倒是一副悠然自得、镇定自若的老样子,该吃吃、该喝喝,不仅能十分自然地回答何悠或者舒晖提出的一系列问题,还能趁着大家都埋头吃饭的时候给舒家清夹几筷子菜。


    何悠问了舒家清他们一行人去西北自驾旅游的事情,舒晖则问了何敬舟在燕城参加跨国夏令营的具体情况,问完了,舒晖又讲起自己这一次出国参加车展的趣事,还让何悠去把给孩子们买的游戏机和游戏卡拿出来。


    不出所料,舒晖所有东西都是买的三份。从前他只用给舒家清和费骞买、但是现在还多了一个何敬舟。


    还算相安无事地吃完了饭,何悠抽出一张餐巾纸优雅地擦了擦嘴,然后用她那温柔又自带一种强势、让人无法拒绝的声音说道:“敬舟,你不是有话要说?”


    “恩。”何敬舟坐的端端正正的,还没说话就率先摆出了一副“我已经知道错了、我会好好忏悔的、妈你别生气”的表情。


    “小骞、家清。”何敬舟站起来,冲着坐在自己右手边的费骞和舒家清鞠了一躬,然后十分“真诚”地说,“之前跟温安语一起背后议论你们、散播传言是我的不对,我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对于造成的困扰,我向你们道歉。”


    说着,何敬舟还煞有介事地朝着费骞和舒家清的方向鞠了一躬。


    “……”舒家清有点如坐针毡的感觉,他觉得何敬舟就是在家长们面前演戏,而且还演的十分不走心、不认真,搞得他这个当事人都觉得假到没眼看。


    何悠大概也觉得自己儿子的这番道歉不够真诚,便在他说完之后补充道:“这次的事,确实是敬舟做的不妥,我已经严厉地批评过他。我跟舒晖都希望你们三个能够和谐相处、像真正的兄弟一样互相帮扶、互相鼓励地生活。其实他嘴上不说,但我知道他其实心里特别羡慕家清跟小骞的感情,你们俩从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可是敬舟从小都是一个人玩儿,所以他看到你们总是那般亲密、有时候也会……”


    “妈!”何敬舟突然打断何悠,很大声地说,“我知道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对,就算觉得费骞奇怪也不应该去跟别的同学一起在背后搞他,可是他真的就表现的很奇怪、很明显!上次寒假时候我们一起去唱K,玩真心话大冒险,如果不是他直接承认有喜欢的人、然后又用那种眼神看着舒家清,我也不会误会啊!”


    “……”舒家清无语,何敬舟这小子真的是来道歉的吗!不是来砸场子的吗!


    果然,在何敬舟喊完这句话之后,何悠跟舒晖都一脸意外,显然他之前并没有将这件事告诉过他们。


    顿了一会儿,舒晖突然问道:“真有这事?”


    何敬舟立刻点头,然后绘声绘色地将那天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事无巨细地描述了一遍,很多细节舒家清都记不清了、还是听他这一回说才想起来。


    他只记得当时听到费骞回答“当然有喜欢的人”之后自己的震惊和意外,至于费骞当时看他的眼神他是真的不太记得了,但联想到后来发生的一切,也许当时费骞真的就表现的很明显、明显到足够让外人看出来,而自己这个傻瓜还当局者迷地被蒙在鼓里。


    舒家清突然紧张起来,他担心事情会朝着失控的方向发展。


    可怕什么来什么,舒晖在听完何敬舟的一番描述之后,真就转向了费骞,一脸严肃地问:“小骞,你当时那样回答,是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1-1221:20:31~2023-01-1318:36: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钟离墨毓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2章


    你看看,我舌头上是不是、有血?


    舒家清紧张地屏住了呼吸,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在这个节骨眼上紧张,明明也不是多板上钉钉的质问,费骞那么聪明、那么敏锐,只要他想,可以瞬间就想出十几种不会引起任何怀疑的解答。


    于是,下意识的,舒家清就将悄悄地将视线移向了费骞,偷偷地观察着他。


    他希望他可以避重就轻、可以顾左右而言他、可以随便找个什么借口糊弄过去,可当费骞沉默着抬头、与自己对视的瞬间,他就知道,完了。


    因为他在费骞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抱歉、有决然、还有义无反顾。


    “不要!”舒家清几乎脱口而出就吐出了这两个字,虽然只是很小的气声,但他确定费骞一定听到了,因为哪怕他没有出声、他也确定费骞可以根据自己的口型明白自己在说什么。


    可是费骞却只是淡淡一笑,然后回给他了一个安抚的眼神。


    他知道舒家清不会明白自己的所作所为,他甚至可能会觉得自己很蠢、非要在这种无关痛痒的时刻去承认一些他现在还不是很有能力去承担责任的实情。


    舒家清喜欢自己、也知道自己喜欢他,但他肯定无法理解自己已经用情深到了哪怕只是冠冕堂皇地否认喜欢其他人、或是喜欢的人不是舒家清都无法容忍的地步。


    费骞不指望舒家清现在就懂,因为就连他自己有时候都会为自己的执著和偏执而感到害怕。


    可是没有办法,让费骞现在当着舒家清的面去拿自己喜欢人的事情说谎,他从身到心、全都在抗拒,哪怕他明知舒家清也想让他这样说。


    于是,就在舒晖面色越来越沉、并且已经开始用一种带着怀疑和审视的目光在费骞和舒家清之间来回巡视之时,费骞终于开了口。


    “晖叔,这个问题,我想单独跟您谈。”


    舒晖眯起了眼睛,而舒家清则紧张地一把拉住费骞的腕子,想把他往自己身后扯。


    何敬舟露出有些讶异的神情,他虽然是想搞事情,但他完全没有想到费骞居然会猛到就此坦白的地步。而一边有点状况外的何悠则谨慎地抿起了嘴唇,安静地坐在舒晖身边不言不语。


    舒晖用鹰一般锐利的目光直直地盯着费骞,而费骞则毫不胆怯地与他对视,两个人之间迸发出的那种激烈、冷凝的气场,简直要让周围的所有人起鸡皮疙瘩。


    舒家清忍无可忍,就在他想说点什么以缓解此时的紧张气氛的时候,舒晖突然开了口:“何悠,带敬舟回房间。”


    “好。”何悠立刻很乖顺地点头答应,然后拉着欲言又止的何敬舟起身往楼上走。


    舒晖抱臂靠在椅子里,一直等到何悠跟何敬舟两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二楼的拐角处、并且进了房间之后,才重又将锐利的视线扫向了费骞。


    “现在可以说了吗?”舒晖隐忍地问,但舒家清听得出来,他的声音里、带着很明显、很明显的怒意。


    舒家清担心自己一直以来都在担心的事情发生,忍不住抢先开口:“爸,其实小骞的意思不是……”


    “小骞自己没长嘴吗?!每次都要你来替他说?”


    舒晖狠厉的目光扫过来,把舒家清吓了一跳。因为他从前从未用过这样的眼神看舒家清、也从未用过这样的语气跟舒家清讲话,所以尽管在舒晖看来他已经十分克制自己的情绪了,但舒家清还是实打实地感受到了他的怒火。


    “没事。”费骞立刻偏头安慰舒家清,哪怕即将面对和承受舒晖怒火的人是他,“不用担心。”


    “可是你……”舒家清急的一把抓住了费骞的腕子,像个想要阻止心上人去做傻事的情郎,苦苦哀求道,“别这样、小骞,别这样,哥……”


    可事已至此,费骞早已亲手葬送了自己的退路,他只能向前。


    “真的没关系。”费骞只好暂时停下来,在桌下反手握住了舒家清的手,轻轻用力、给他力量、也给自己壮胆,“早晚……”


    他想说“早晚都是要坦白的”、想说“继续欺骗只会让得知真相的晖叔更加愤怒”,可没来及开口就被舒晖压抑不住的怒吼声给吼了回去。


    “有话就说话,不要拉手!”


    虽然依舒晖的聪敏,他已经猜到了费骞要说什么,并且之前舒家清说出那些惊世骇俗的话之后他也给自己做过心理假设,可是眼下亲眼看着自己从小看到大的两小只突然毫无遮拦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卿卿我我、拉拉扯扯,这让舒晖简直头皮发麻、恨不得现在就拿着扫把棍把费骞给打出舒家!


    舒家清梗着脖子,仅用了几秒钟的时间就决定和费骞同进退。既然拦不住固执己见的费骞,那他宁愿自己挡在费骞的前面、来消抵舒晖的怒火攻击。


    可是费骞却听话地松开了舒家清的手,然后站起来,走了两步来到餐桌一旁的空地上,对着舒晖跪了下来。


    “对不起,晖叔,其实上次的事,是家清在为我承担。”费骞脊背挺的笔直,目光沉静地迎着舒晖暴怒的目光,“其实,先追求的人是我、先表白的人是我、先主动的人也是我。我喜欢他、我爱他,不是竹马之间一起长大的感情,而是想要永远照顾他、永远陪在他身边、让他也永远只能看着我的那种感情。”


    舒家清倒吸了一口凉气,费骞说的如此直白、如此坦荡、如此不留余地……可这才是费骞的方式,在对待自己的事情上,眼里揉不得半粒沙子,更不会模糊其词、顾左右而言他。


    于是,舒家清感觉自己好像朦朦胧胧地就懂了,懂了费骞非要在这个时候坦白的原因。


    可是舒晖这个时候却绝不会站在两小只的立场去考虑问题,他还处于被欺瞒的暴怒和被背叛的郁结之中。于是,舒晖忘了他曾经承诺过舒家清的话、又或者他现在根本就不想遵守承诺了,他坐在椅子里,气的抬起脚、猛地一下就踹在了费骞的胸口。


    这一脚使了很大力气,费骞跪不住了直接就被踹翻在地、侧着身子躺倒在了地上。


    “爸!你干什么!”舒家清终于坐不住了,他猛地从椅子里跳起来,跑过去就要搀扶费骞起身。


    “舒家清!”舒晖气坏了,拽着舒家清的胳膊就要往自己这边扯,“你给我过来!”


    舒家清不愿意,推搡着、抗拒着,就是倔强的要命地要去扶费骞起来。


    “爸,你怎么这样?我是同性恋就不是你儿子了?小骞哪里不好你要这样子对他?对我们?我为什么不能喜欢他、他为什么不能喜欢我?”舒家清也是急了,什么狠话都往外撂,“你要是真的不想我跟小骞谈恋爱,就不要在小的时候把他接到家里来住啊!十几年的朝夕相处、爱上对方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一时间,舒晖竟不知自己应该更气哪个,是舒家清为了维护费骞与自己争吵的态度、还是他口口声声说的“同性恋”“谈恋爱”的这些字眼彻底激怒了他,总之,舒晖气红了眼睛,他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了舒家清的脸上。


    啪!


    清脆的声响之后,是万籁俱寂般的安静。


    这是第一次,舒晖动手打了自己的宝贝儿子舒家清。


    舒家清愣在原地,脸颊上火辣辣的、鼓膜里嗡鸣鸣的、嘴里边也有一股腥甜气往外涌。


    “家清,你怎么样?”此时已经从地上爬起来的费骞急的扳过舒家清的肩膀,用修长的手指捏着他的下巴仰头,也不顾上不应该在舒晖面前与舒家清有过分亲密的肢体动作这个自己给自己定的规矩,关切的目光来回巡视着舒家清的脸。


    “受伤了吗?流血了吗?”费骞急急地问。


    舒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抖动着,掌心也火辣辣的焦灼着。冲动过后他后悔了,他那么宝贝的儿子,怎么就要动手打了他呢,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好好沟通的呢?


    他僵硬地立在原地半晌,也顾不上觉得费骞与舒家清的亲密碍眼了。他迈步走过去,站在了舒家清的身边,眼神焦急地也开始在舒家清的脸上寻找有没有受伤。


    面颊有些红,是巴掌印,看起来问题应该不大……


    就在舒晖自我安慰舒家清好像并没有受伤的时候,舒家清颤巍巍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


    他说“小骞,你看看,我舌头上是不是、有血?”


    因为从小到大都很少受伤的缘故,所以舒家清对血液的温度和味道都比较陌生,他长这么大以来离流血最近的一次,还是上初中时费骞为了保护自己而流血的那一回。


    那种热度、味道和触感,舒家清这辈子都记得。


    舒家清微微张开了嘴,伸出嫣红的舌头来给费骞查看。费骞急的额上都渗出了一层细汗,捏着舒家清下巴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收紧了力道。


    只见,舒家清那截柔嫩的小舌靠近左侧舌根的地方、布满了猩红的血液!


    费骞的脑子轰的一下就炸了,他宝贝了十二年的舒家清、他从来都不舍得碰一下生怕他会疼会流血的舒家清,流血了。


    费骞的脸色黑的吓人,舒家清看了,心里更慌了。他下意识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舌根的血就不小心蹭到了嘴角边,趁在白皙的肌肤上更显得触目惊心。


    “张嘴,我看看。”费骞深吸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一手卡着舒家清的下巴、另一只手伸到舒家清的嘴里,压住他的舌头凑近了脑袋往嘴里看。


    站在舒晖的位置上看过去,他们俩的这个姿势简直就像是在接吻!可他此时也顾不上再去计较这些,只关切地在一边问“流血了吗?流血了吗?”


    借着餐厅上方的吊灯,费骞看到舒家清嘴里的左侧腔壁上、有明显的被牙齿咬破的伤口,正涓涓地往外渗着血。


    这对于普通人来说,只是过几天就能自行愈合的伤口,可对于舒家清来说,却是一不小心就会要命的死亡威胁。


    费骞低着头,用手指轻轻地在舒家清的口腔里检查了一整圈,直到确定舒家清的嘴里只有左侧腔壁上的那唯一一个伤口之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抽出手,一把揽过舒家清的肩膀,再顾不上在舒晖面前保持体面和距离,然后压抑着怒火道:“口腔壁上有伤口,在流血,我带他去医院。”


    “!”舒晖立刻紧张又悔恨地上前一步,想要去扶舒家清的肩膀。


    可是费骞却不肯再让舒晖靠近舒家清了,他扶着舒家清的那只手下意识地挡了一下,然后在舒晖一脸震惊的注视下冷冷地说:“晖叔,您先冷静一下吧,我会带家清去看医生的。”


    这是在埋怨舒晖先前失手将舒家清打伤了,舒晖又悔又急又百口莫辩,在跟费骞大眼瞪小眼地互看了半天之后,最终还是碍于舒家清的病情不等人而选择了退让。


    他刚刚让开一小步,费骞就立刻搂着舒家清的肩膀往门外走去。舒晖看着两小只离去的背影,看着舒家清充满信赖地靠在费骞的怀抱里,看着费骞紧绷着全身的肌肉紧张地搂着舒家清、全心全意地关切着自己的儿子,心中顿时百感交集,他闭了闭眼睛,长长地叹出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小年快乐呀~


    感谢在2023-01-1318:36:48~2023-01-1421:10: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钟离墨毓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3章


    小骞,他回费家了。


    费骞一路开车风驰电掣地带着舒家清开到医院,路上还不顾舒家清的劝阻硬闯了两个红灯。


    从小给舒家清看病的住址大夫朱医生没有当班,费骞挂了急诊之后就立刻给朱医生打了电话,拜托他跟当班的医生交代一下舒家清的具体病情。


    朱医生效率很高,几通电话就把舒家清安排到了加护病房,以便当晚值班的许医生对他进行检查、并根据他的情况用药。


    “家属没必要过于紧张,”许医生在检查了舒家清的伤口之后,宽慰道,“患者的伤口创面较小,且根据你的描述日常用药都很谨慎、完备,所以情况完全是可控的,甚至输血都未必需要。”


    费骞点头:“那就麻烦许医生了。”


    “恩,那就先去办理入院手续吧,朱医生特意跟我交代了,今晚把你们安排到他那一层去住院,明天一早他上班先去你们那查房。”


    “好的,我这就去……”费骞刚要说他现在就去办入院手续,好让舒家清可以今晚就到朱医生上班的楼层去住下,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住院手续我已经办好了。”伴随而来的,是舒晖的声音,“多谢许医生了,我刚才已经电话联系过住院部那边的高主任,他恰好晚上没什么事,已经说待会儿要来医院帮忙看下家清的情况,我们这就过去吧。”


    原本就不是多严重的情况,其实按照朱医生开出的凝血类输液静脉注射、处理伤口之后观察着只要没有后续伤口发炎或是其他血友病的并发症的话、舒家清的情况其实已经得到了控制,根本就不需要再找其他医生来诊断、更何况还是住院部那边的高主任。


    但许医生刚刚电话里听朱医生的意思,也大概知道了舒晖这一家人在医院里应该是有些关系和熟人的,自己也不想和他们有什么不愉快的地方,便点头默许了舒晖的所有安排。


    “行啊,那我现在联系护士。”


    说着,许医生就出了急诊室的临时病房,并且还贴心地拉上了蓝色拉帘。


    半封闭的小空间里,转瞬又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舒家清半躺在病床上、手背上还扎着静脉注射的针头,费骞站在舒家清的床边,而舒晖则站在稍远处的、靠近拉帘的地方,一副想往这边走又碍于刚刚发生的事而自责不太好意思直接走的样子。


    舒家清看出来了,有点于心不忍。他哪会不知道舒晖对自己根本没有恶意,在家里的那一巴掌更多是生气和冲动,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自己亲手养大的儿子和另一个亲手养大的儿子竹马突然在自己面前双双出柜,并且还一副非对方不可的架势,自己肯定也会气到吐血。


    于是,舒家清软了软口气,用他那因为口腔里塞了消毒棉花而口齿不清的声音说:“爸,窝没四,不用担心。”


    这是打台阶直接递到舒晖脚下了,舒晖又怎么会不懂,他面色复杂地走了两步、来到床边,深深地看着舒家清的脸,温和地道歉:“对不起家清,是爸爸的错,我就算再有情绪也不该朝你动手。”


    舒家清连连摇头:“是窝跟小骞也有不对,窝们不应该骗你,爸爸,对不起……”


    说着,舒家清还连连给费骞使眼色,想让费骞也跟舒晖道个歉、认个错,然后一家人就这样和和美美地把这事儿翻篇了。


    舒晖那么宠爱自己唯一的儿子,所以就算再无法接受、就算打了骂了闹了,最终的结果舒晖也一定会让步,会慢慢地接受这样的现实。


    可这边舒家清的算盘打得啪啪响,那边费骞却像没看见似的、一点都没打算接着。他一改平日里对舒家清言听计从的顺从样,就是咬死不松口、不跟舒晖道歉,甚至还无事发生般的、冷静地提醒舒家清“不要乱摇头,小心脑震荡”。


    给舒家清气的直瞪眼,再也不想理他了。


    很快,许医生就安排了护士来给舒家清办入院。护士们将舒家清躺着的病床四脚的固定锁打开,然后推着他往后楼住院部走。


    舒晖和费骞就跟在后面,两个人气氛僵硬地一前一后走路,大有一副谁也不肯搭理谁的架势,搞得舒家清很是心累,到后来他干脆闭目养神、眼不见心不烦了。


    换到住院部的单人病房之后,这里的高主任也很快赶来医院,又对舒家清的情况进行了诊断。得出的结论自然也跟许医生一样,诊断为轻微出血、无需输血、无大碍,只需要注射凝血类药物和刺激伤口加速愈合的药物,然后在医院观察几日,待口腔内的伤口不再出血之后便可以回家继续静养了。


    舒家清打了那些药物有点昏昏欲睡的,他闭着眼睛躺在病床上,好像听见费骞和舒晖在靠近病房门的地方说着什么。


    “……不要靠近……”“你阻止不了我……”“不要逼我……”“无法原谅……”之类的话,听起来像是各自都在压低声音、压抑怒火地争吵。


    舒家清很不喜欢舒晖和费骞因为自己受伤这件事争吵,他想出口劝劝两人都冷静一点,可他太困了、太累了,他闭上的眼睛怎么也睁不开。


    再然后,他睡着了。


    病房的窗外有一棵大大的梧桐,梧桐的树枝上有一个小小的鸟窝。喜鹊妈妈从外面觅食归来,喜鹊宝宝便仰起头来,叽叽喳喳地叫着、抢着,去从妈妈嘴里抢食吃。


    舒家清就是被这叽叽喳喳的鸟叫声给吵醒的。


    他眨了眨眼,觉得口腔里塞着消毒棉花的地方有点麻,不太舒服。左手因为一直打吊瓶不能乱动也有点木。


    他一边轻轻地活动着左手和舌头,一边睁开眼睛四下去看。就看到舒晖正坐在病床床尾的椅子里,拿着手机轻声讲电话,说的还是外文。


    “?爸?”舒家清活动着身体想从病床上坐起来。


    舒晖这才注意到自己儿子醒了,他连忙站起来,一边匆匆说了几句挂断电话、一边快步朝舒家清走了过来,扶着他用一个舒服的姿势坐好,然后又把病床摇起来,用枕头垫在舒家清的后腰处,好让他舒服一点。


    “喝水吗?”舒晖关切地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朱医生上班了,我让他来帮你看看。”


    “没有、我没事。”舒家清心思根本不在那儿,他眼睛在病房里转了一圈也没看到费骞的影子,便忍不住问道,“小骞呢?”


    舒家清不信费骞会放着自己在医院里躺着而到处乱跑,所以猜测他可能是出去打水或是去办什么手续了?


    可他千想万想,也没有想到舒晖的回答居然是“家清,这段时间我希望你可以在医院好好养伤,其他的事情都先不要去想”。


    “?”舒家清心里暗道一声不好,“爸,你什么意思?”


    舒晖的眼神有些闪躲,不愿与舒家清对视的感觉。他走到病床边,伸手准备去够床头的护士铃,请朱医生来看下舒家清的情况。可舒家清却一把攥住了舒晖的手腕,急切地追问:“爸爸,小骞呢?说话啊!”


    舒晖抿着唇,还是不愿回答。


    舒家清的一颗心猛往下沉,语调都变了:“爸爸,你快回答我!不然我就不在医院躺着了,我去找他!”


    说着,舒家清松开舒晖,粗暴地去扯自己另一只手背上还插在血管里的输液针头。他感觉到了针头被拔出血肉瞬间的那种刺痛、还感觉到有带着体温的血珠和微微发凉的液体从自己手背上的针孔流出时的麻痒。


    可是舒家清却顾不上去管这些,他现在只想知道费骞去了哪里!


    舒晖没料到舒家清居然会这么大的反应,他叹息着伸手按住舒家清挣动的身体,不得不许诺道:“好、好,我告诉你,但是你先静下来、静下来……”


    折腾了这一大通,舒家清的手背上又重新包扎了、然后又在右手血管上新扎了针头。


    “家清啊,你这个情况一定要自己注意。”朱医生都忍不住语重心长地交待道,“你爸爸很担心你的,千万不要再受伤了,好吗?”


    面对着朱医生,舒家清自然也不好说太多,只微垂着头答应好的。然后他就听着朱医生跟舒晖又罗里吧嗦地交代了一大堆注意事项,这才告辞离开病房。


    朱医生一走,舒家清就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地看着舒晖,等他回答自己刚才的问题。


    舒晖在舒家清的病床边上搬了一个椅子过来坐下,然后迎着舒家清焦急询问的目光,半晌,才开口道:“家清,你先答应我,不管听到什么事,都不要伤害自己,我才告诉你。”


    这样一说,舒家清顿时就更紧张了。


    “爸!你快点说吧!急死我了!”


    舒晖很慢很慢地点了下头,然后说字斟句酌地说:“小骞,他回费家了。”


    “!什么!?”舒家清瞪大了眼睛,猛地一下从床头弹起来,“你为什么要把小骞赶走?你答应过我,再也不会让他回费家的!”


    “……费家出了事,他回去帮家人。”舒晖解释道,“不是我非让他走的,是他自己要走的。”


    “我不信!”舒家清大喊,也顾不上讲究什么礼貌,“我还躺在医院里,我不信小骞会扔下我回他那个十几年没有回去过的费家!”


    舒晖这几天都没有休息好,此时更是被舒家清吵的脑仁疼,他皱起眉揉了揉眉心,沉声道:“你还记得小骞的姨舅舅吗?他也是RH阴性血,今天凌晨他开货车赶路出了车祸,需要大量输血,他们县城的血库里没有那么多熊猫血的库存,所以费家人电话就打到了我这里,我昨晚连夜安排老范送小骞过去,给他姨舅舅输血。”


    “……”舒家清沉默了,他千想万想也没想到费骞时隔十二年后再回费家居然是因为这个。


    他还依稀记得费骞的姨舅舅,那个苍老、干瘪又市侩的中年男人,尽管面目已经模糊了,但舒家清还是记得那个时候他对费骞的态度、他接范伯送上的红包时的嘴脸和他看费骞时那种看麻烦、看累赘的眼神。


    那样一个对费骞丝毫不好、十几年来都未曾谋面的“家人”,在需要输血的将死时刻才想起了自己这个打小就孤苦无依的远房外甥,真是可笑、真是讽刺。


    “所以这几天小骞都不会来医院了,”舒晖看舒家清一直没有说话、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便放缓了声音继续道:“家清,听爸爸的话,这几天你就好好地休息,一切等身体好起来了之后再说,好吗?”


    舒晖说这些话的时候,神态里有抹不掉的疲惫。舒家清突然发现,自己那个印象中一直如山一般巍峨强大的爸爸显现了明显的老态。他看到了舒晖鬓角间斑白的发丝和眼尾深深的皱纹。


    就算舒晖一气之下打了自己、就算舒晖不同意自己和费骞的感情,但不管怎么说,舒晖是养大自己的父亲,他为了自己付出了太多,舒家清没法怪他。尤其还是在舒家清发现,自己的父亲已经不再年轻了之后。


    “好、好吧。”舒家清点了点头,“那我给小骞打个电话,问问他那边的情况,这总可以了吧?”


    舒晖的神色有一瞬间的异样,但他很快掩盖了下去,起身往病房门口衣架的方向走。


    “可以,不过你们昨晚走得急、你的电话应该是没带,你用我的先打吧。”


    舒家清想了一下,自己昨晚吃完饭、被舒晖扇了巴掌之后就被费骞搂着往医院赶,自己的手机好像确实是落在餐桌上忘了带上,便不疑有他地回答道:“好的。”


    舒晖把手机给舒家清拿过来之后就说自己要去找朱医生问一下他之后的治疗方案,舒家清觉得他是有意想要把病房留给他打电话,便点头答应了。


    连打了几个电话,那头都没有人接,舒家清觉得奇怪、又有点担心,便又用舒晖的微信给费骞连着发了好几条。


    “我是家清,小骞你在医院吗?”


    “已经那个输血了吗?我听我爸说你姨舅舅的事了,你还好吗?”


    “输了血之后头可能会晕的,要多吃补血的食物。我让幸姨给你提前准备好。”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


    舒家清本来想写“我好想你”,但又觉得万一被舒晖看到不太好,便又把“我”字给删掉了,只留下最后一个问费骞什么时候回来的问句。


    等了几分钟,费骞也没有回复,舒家清便只好自我安慰费骞可能是在那边忙乱、接电话不方便,不然他看到自己的微信不会不回。


    因为是舒晖的手机,并且舒晖即使人在医院陪护也有好多工作上的事要处理,所以舒家清也不好意思一直霸着舒晖的手机等费骞的消息。他自己一时半会儿又出不了医院,便只好给幸姨打了个电话,麻烦她来送饭的时候把自己手机捎来。


    幸姨在电话那头支支吾吾地同意了,舒家清觉得她语气有点奇怪,就一直问她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可幸姨却又一口咬定没什么事,只道自己是担心舒家清的病情。


    于是,舒家清只好又反过来安慰幸姨自己没事、让她不要担心,然后又再一次重复让幸姨记得把自己的手机充好电拿过来、充电器也一起拿过来。


    晚上,幸姨提着大大小小的好几个保温饭缸来送饭。一进门,舒家清就坐在床头,急急地问:“幸姨,手机?”


    “啊?”幸姨的表情有点奇怪,她背对着舒家清把饭缸一一摆在病房里唯一一张小茶几上,然后道,“那个,我在家里找了一圈,没有找到你的手机啊。”


    “?”舒家清觉得奇怪,“怎么会呢?应该就在餐桌上啊?我昨天吃饭坐着的那个位置上。”


    “……真的没有。”幸姨把饭缸打开,把里面装的整整齐齐的饭和菜一点点端出来,然后来到舒家清的病床边往他面前的病人专用床上小桌上放,“我找了,没找到。恩、会不会在别处呢?”


    舒家清原本是有些饿的,可现在却一点胃口都没有了。他用手指轻轻扣着自己手背上的针头,拧着眉头陷入沉思:那我会把手机放哪儿?我记得应该就在餐桌上啊,吃饭的时候我还点了两下随便看看来着,难道是我记错了?放到我房间了?或者客厅?或者是争执的时候不小心掉到地上了?


    越想、越不确定,越想,舒家清就越恨不得现在就回到家里自己翻箱倒柜地全都找一遍。


    幸姨摆好了饭菜,看舒家清还是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便轻叹口气十分爱怜地摸了摸舒家清的头,温声道:“家清,还是先吃饭吧,你的身体需要补充营养。”


    舒家清回过神来,出口的却是:“幸姨,你手机让我用用。”


    “啊?”幸姨抚摸舒家清头的手僵在了半空,神色也跟着不自然起来,“先、吃饭吧。”


    舒家清觉得可疑极了,如果说刚才他还只是从幸姨进入病房到现在的种种表现中有所怀疑的话,那么现在,他几乎可以断定,家里一定是出事了。


    也许费骞在这个节骨眼上回费家根本就不是舒晖说的那么一回事,而幸姨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幸姨!”舒家清眸光一闪,猛攥住幸姨的手腕,压低了声音问道,“是不是小骞出了什么事了?他没有回费家对不对?他被我爸赶走了,对不对?你知道什么!快点告诉我!”


    幸姨的面上浮现出明显的痛色,她从小看着两小只长大,照顾他们日常、陪伴他们成长,甚至他们一起相处的时间比两小只跟舒晖待在一起的时间都要长。


    两小只都没有母亲,幸姨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他们的母亲。


    那天晚上,她其实多少听到了三人的争执。再加上之前舒晖给两小只在校外租了房,还让她过去,名为照顾、实为监督地一起住了那么久。


    虽然舒晖当时并没有把话挑明,但幸姨有身为女性的直觉,她看得到费骞和舒家清之间的暗流和火花、看得到费骞只有在注视舒家清时才会流露出的温柔与深情。


    所以,即使从头到尾都没有人在她面前说过什么、但在她心里却什么都知道。


    看着舒家清那担忧急迫的目光,幸姨的心狠狠地疼了一下,她心一软,就要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


    “家清,其实……”


    舒家清紧张的瞳孔都收缩了,他支棱起耳朵、敏感地准备着去听幸姨说话。


    可幸姨刚刚只说了这几个字,舒晖就举着手机从病房外面走了进来。


    他在跟人讲电话,说的是外文,舒家清听话的那根弦绷的太紧了,所以猝不及防地、就发挥超常地听懂了舒晖的话。


    他说的是“谢谢,请尽快办好,我们这几天就过去……”


    舒晖的突然进入打断了幸姨只来得及说了个开头的话,她下意识地闭紧了嘴巴,然后便有些慌忙地弯腰去病床旁边的床头柜下面给舒家清拿筷子和勺子。


    舒家清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他沉吟片刻,便像没事人一样接过幸姨递来的筷子、勺子,开始低着头慢条斯理地吃起了饭,但脑子里已经飞速地转动着,思考着自己接下来的打算。


    舒晖看了幸姨一眼,没有说话,而是兀自走到舒家清的床边,坐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多吃点,想吃什么就告诉爸爸。”


    “恩。”舒家清装作无事发生地应了一声,然后还不忘懂事地把其中一盘菜推到了舒晖的面前,“爸,你也吃。”


    “我跟幸姨去食堂吃。”舒晖说着,起身招呼幸姨,“还没吃吧,一起。”


    幸姨点了点头,悄悄地看了舒家清一眼之后,便跟着舒晖走出了病房。


    两人走后,舒家清立刻放下了筷子,起身下床穿着拖鞋去幸姨的布包里翻手机。


    他想用幸姨的手机给费骞打个电话、如果不接的话就发个微信,虽然他现在怀疑费骞的手机也已经不在自己身边了,但他还是想要试试。


    摸了半天,在布包的最里面找到了幸姨的手机,但舒家清不知道她的锁屏密码,也不敢乱试怕把手机锁了打草惊蛇,便快步来到病房外面、他们这一层的护士站,找相熟的、每天都来给他打点滴的护士借手机。


    小护士不疑有他,还以为舒家清真的就像自己说的、是要打电话给舒晖要他带点东西回来,便爽快地将手机解锁之后那给了他。


    舒家清道谢之后,接过来走了两步到拐角不引人注意处,直接拨通了费骞的号码。不出所料,仍旧是无人接听。


    舒家清闭了闭眼,强令自己冷静下来,接着,他又拨通了自己脑子里记得的、为数不多的另一个号码。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1-1421:10:37~2023-01-1520:51: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钟离墨毓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4章


    等我,我马上就来。


    幸好,这一次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


    “喂?你好?”电话那头,朱一帆熟悉的声音响起,“请问是哪位?”


    舒家清激动坏了,他刚刚还在担心朱一帆会因为看号码眼生而不接电话,朱一帆就很配合、很给力地接了起来。


    “是我!一帆!”


    “……家清?”朱一帆反应了两秒钟,然后十分意外地说:“怎么是你?你怎么……”


    “一帆,现在来不及解释那么多了。”舒家清打断了朱一帆,急急地说,“我只记得你的电话,我和小骞遇到了麻烦,需要你帮忙。”


    朱一帆听舒家清一席话说的沉重又严肃,当下也不敢怠慢,忙道:“当然没问题,你说。”


    “一帆,你不会开车,所以还需要你联系下小凯,你们借一下你们家长的车,然后今天晚上晚一点、11点左右的时候,来洛城第一人民医院,车开进来,在院子最东边这栋住院楼下面等我。我没办法给你发定位,你进来找不到可以问一下门岗,一路上路边也有路标,几分钟就能从医院大门口到这边。我到时会想办法下楼去,跟你们汇合。”


    “……”


    舒家清的语速很快,但也足够清晰,朱一帆听懂了、听见了,但一时觉得难以接受。


    尤其是舒家清还用这种急迫又紧张的语气说这件事情,搞得朱一帆就更紧张了。


    “家清,你住院了?小骞呢?到底发生什么事?你别吓我……”


    舒家清叹了口气,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一帆,我没有那么多时间解释,但这次你们一定要帮我!其他的,等晚上我们见面再细说。”


    “……”电话那头,朱一帆倒吸一口凉气,他心里确实有一大堆的疑问,但出于这么多年朋友的信任,他知道现在不是发问的时候,便沉声道:“好,我知道了,晚上我跟小凯会按时到,你有问题随时联系。”


    舒家清苦笑一下,他想说自己现在手机根本没在身边、没法随时联系,但最终出口的却是“好,那就这样”。


    挂了电话,舒家清将护士的手机还回去,然后便马不停蹄的回了病房。


    幸姨带的饭他还没有吃完,待会儿如果舒晖和幸姨回来看到他饭菜都没动几口,势必会追问他刚才做了什么、去哪儿了,引起不必要的怀疑、影响他晚上的计划,所以当务之急就是赶紧回病房里去,然后假装无事发生地尽快把饭吃完。


    舒家清预料的没有错,他在病床上狼吞虎咽地把饭菜吃的七七八八的时候,舒晖和幸姨就一起回到了病房。


    “给你带了碗粥,”舒晖把手里拎着的塑料餐盒往舒家清面前的小桌板上一放,“趁热喝。”


    “啊,好。”舒家清没说什么,乖乖地拿勺子舀粥喝。


    舒晖和幸姨两个人就坐在病房里,沉默地陪着舒家清吃饭。


    这样的气氛沉重又压抑,让舒家清喘不上气,但为了晚上的计划能顺利地开展,他什么都不说,只硬着头皮在这严密的“监视”下继续吃饭。


    吃完了晚饭,幸姨收拾了碗筷之后就离开了医院。她看起来确实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但碍于舒晖全程都在场,她就一直没有机会跟舒家清单独说话。


    舒家清在晚餐前给朱一帆挂了电话之后,便将幸姨的手机号牢牢记住了,打算等会儿和朱一帆、李凯走的时候再跟幸姨打个电话询问具体的情况。


    幸姨走后,舒家清就躺在病床上假装看电视,舒晖则坐在病房的小椅子上用手机办公。


    单人病房里除了舒家清躺的这一张床,还有一张陪护病床,舒家清没问,但观察舒晖的反应应该是晚上要在这里陪护的意思。


    舒家清眼睛盯在电视上,但脑子里却在飞速转着该用什么借口待会儿离开病房、去楼下找朱一帆和李凯。


    前前后后想了能有十几套方案,时间接近晚上十点的时候,舒晖放下手机,提醒舒家清早点休息。


    “哦、好的。”舒家清很乖巧地应了一声,然后便关电视、下床洗漱、上床闭上了眼睛。


    舒晖也关上了灯,躺到了自己那张陪护床上。


    病房里陷入到了一种冷漠的安静里,如果是在以前,这样子的环境中,舒家清一定会心情不错地跟舒晖聊聊天,但最近发生的一切都让他对舒晖有了一种十分陌生的感觉、让他感觉自己从前根本就不了解这个男人、不了解他为了所谓的“保护自己”能做出怎样的事情。


    “家清?”黑暗里,舒晖突然出声。


    “恩?”


    “对不起。”舒晖道歉,“爸爸做的那些事,你、不要怪我。”


    听起来,舒晖说的好像是他掌掴舒家清的事情,但舒家清却觉得这话的背后似乎还有很深的、其他的含义。


    “爸爸,我知道你是在做认为对我好的事情。可是我已经长大了,我会选择自己喜欢的人和喜欢的生活,我希望你可以理解。小骞对我、真的很重要……”


    舒晖没有接话。


    “我没法想象没有小骞的生活,他对我的意义早就不止是竹马长大的哥哥,爸爸,我爱你,但我希望你也可以反过来接受全部的、真实的我。”


    舒家清沉静地说完这一席话,便偏过头,静静地看着舒晖的方向。只见黑暗里,舒晖维持着平躺的姿势、一动不动,半晌都没有说话。


    舒家清就没有再说话了,他知道这一切对于舒晖来说有多难接受,况且之前自己还联合费骞一起欺骗他,换位思考一下,如果自己是舒晖,那所作所为也许会比现在还要更加冲动和过分。


    他知道舒晖需要时间,而他,选择给舒晖时间。


    舒家清提着劲儿,等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就偷偷盯着挂在病房正中、电视机上面的表,一分一秒地煎熬着、计算着时间、等待着11点的到来。


    10点50的时候,舒家清决定动身。


    他先是偏头看了看舒晖,发现舒晖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的,可能是睡着了,便深吸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地撑着床半坐起身,试图趁着舒晖睡着然后自己很小声、很小声地离开。


    可谁知他这边刚一坐起来,他以为已经睡熟的舒晖却突然翻了个身,朝向自己的方向叫了一声“家清,你怎么了?”


    舒家清心里“咯噔”一声,但事已至此、时间不等人,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了。


    于是,他便放轻了声音,装作很虚弱地说:“我想上个厕所,爸你陪我一起吧。”


    这个要求有点奇怪,因为舒家清的情况并不严重,根本就不耽误上厕所,而且就算是在白天输液的时候,如果舒家清想去厕所也都是自己一个人举着点滴瓶子去的。


    但大半夜的,舒晖一来不放心、担心舒家清看不清再摔一下,二来他也不会拒绝舒家清提出的这种要求,便应了一声之后起身到病房门口开了灯,然后陪着舒家清一起去到了病房里间的小洗手间里。


    舒家清让舒晖在洗手池前等,然后自己进到里面的马桶前背对着外面方便,之后他出来,借着洗手的动作不着痕迹地将舒晖给挤到了里面、远离门的位置,自己则站在了门口。


    “家清,你没事吧?”舒晖看舒家清洗手洗的很慢,便出声问道。


    “没事。”舒家清洗完了手,在自己病号服下摆上随手一擦,然后像想起来什么似的突然将视线移向了里面马桶附近,说道,“啊,我的手环好像掉在里面了。”


    舒家清说的手环,是每个病人住院时候医院会在他们手腕上系的一种写有姓名、性别、血型、年龄、病床号等基本信息的身份手环,方便记录和确定用药情况的。是他刚刚解手时候故意摘掉扔在马桶边的。


    “?”舒晖不疑有他,真的就顺着舒家清视线的方向看去,结果就真的看见了那个被舒家清故意扔在马桶边上的手环,“啊,确实,那你等着,我去捡。”


    说着,舒晖便走进了里面的马桶间,准备弯腰去捡手环。


    舒家清屏住了呼吸,在舒晖蹲下的刹那突然猛地转身、两步跑出洗手间然后从外面关上了门,用早已准备好放在门边的扫把棍卡住了有些生锈的门锁,使得里面的人一时半会儿还出不来。


    接着,舒家清便快步来到病床边,脱下自己的病号服上衣、随手套上了舒晖扔在陪护床上的T恤,然后快步往病房外面走去。


    经过洗手间门口的时候,舒家清听到舒晖在里面使劲地敲门、还大叫着舒家清的名字让他过来开门,舒家清咬着牙、匆匆地看了一眼那个门口,然后便狠下心冲出了门,只把舒晖的嚎叫和阻拦声全都留在了门外。


    因为时间已经近11点,住院部里大部分病人都已经入睡,所以走廊上静悄悄的。


    舒家清经过护士站的时候,特意背过身、假装成病人家属,生怕被熟识的护士认出来、然后拦住盘问情况。


    好在舒家清担忧的事情都没有发生,他顺利地来到了电梯间,然后独自一人进入电梯、按下了一楼。


    八月底的北方夜晚,室外都是燥热的风,吹得人心浮气躁。


    舒家清一路风尘仆仆地从楼上赶下来,刚出住院部的一楼大厅,就看到对面的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看着眼生,但车旁边站着的朱一帆却十分熟悉。


    看着熟悉的老同学,舒家清只觉得鼻腔里一下子就有些酸涩。他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冲向了朱一帆他们。


    朱一帆显然也看见了舒家清,他看着苍白瘦削的舒家清穿着病号服的条纹裤子,脚上还是一双塑料拖鞋,上身也是一件不伦不类、一看就不是他这个年龄会穿的、十分老气的POLO衫,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又混乱,和从前整洁阳光的舒家清简直判若两人。


    “家清……”朱一帆心疼地叫了一声,然后下意识地迎上去,一把就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舒家清,“你还好吗?你脸色好苍白……”


    “我没事。”舒家清紧紧抓着朱一帆的手,先是紧张地往身后看了一眼,确认舒晖和其他护士现在还没有追上来只会,才稍稍松了口气,但仍旧有些急迫地说,“一帆,我们先走,路上我会解释。”


    朱一帆点了点头,就拉开车门将舒家清扶了进去,然后自己也跟着快速上了车。


    坐在驾驶室的李凯也是一脸紧张,他连火都没熄,就那么从后视镜上上下下地将舒家清看了一个遍,才开口道:“坐好了吗?我开车了?”


    “恩。”舒家清没有丝毫犹豫地、轻轻地、坚定地应了一声。


    李凯一脚油门,汽车很快驶出了医院大门。


    已是深夜的大马路上人车都很少,李凯驶出医院之后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开,便只好问舒家清:“家清啊,那个、我们现在、该去哪里啊?”


    直到这时,舒家清才意识到自己甚至不知道该去哪里找费骞。


    明明是朝夕相处、关联最深的一个人,可没了电话,只是短短几天,舒家清竟已经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的费骞。


    “我……”舒家清靠在座椅里,疲惫地抬手扶额,半闭着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需要先打个电话。”


    李凯和朱一帆对视了一眼,他们都看出舒家清此时的状态极差,也不忍心再逼问他。


    于是,李凯就在马路上漫无目的地看着车,而朱一帆则将自己的手机递给了舒家清。


    舒家清接过来,做了几次深呼吸后,才拨通了那串他今天刚刚背下的号码。


    为了让李凯和朱一帆能够快点知道发生的一切,舒家清特意开的免提。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了一首悠扬的民歌,那是幸姨开通的彩铃。


    这声音把正在开车的李凯和坐在舒家清身边的朱一帆给吓了一跳,两人纷纷朝舒家清投来疑惑的目光,但碍于舒家清现在的状态,两人又不好再问什么,便只能眼巴巴地等着。


    那首民歌唱了很久,久到舒家清都以为幸姨现在大概不会接电话了,正犹豫着要不要挂断再打一个的时候,电话终于接通了。


    “喂?”幸姨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哪位啊?”


    “是我,幸姨。”舒家清沉稳的声音在车厢内响起,显得异常明显,“这是我同学的手机。”


    “啊?家清啊,”幸姨立刻紧张道,“你还好吗?这么晚了你怎么会用同学的电话?出什么事了吗?”


    舒家清没打算跟幸姨多说其他,因为要不了多久、她就会从舒晖那里知道一切,他现在只想尽快知道费骞的下落。


    于是,舒家清便避重就轻地回答道:“我没事,幸姨,我很好,我打来电话,是想知道小骞现在人在哪里。”


    幸姨十分意外、又有些担忧:“家清,你爸爸……”


    “幸姨!”舒家清迫不及待地打断她,“我求求你,快点告诉我小骞在哪里!我找不到他,急的要疯了!我爸那边如果要怪罪,你就说什么都不知道、把责任推到我一个人身上,所有的一切后果我一人承担。但是现在,我求求你,不要再问我问题了,能不能、快一点告诉我小骞在哪里?”


    舒家清情绪激动,说到最后的时候声音里都无法克制地带上了一丝哽咽。


    他是真的急疯了,他没有费骞那般冷静自持的成熟,他已经在尽力把事情做好了、可他知道他做的远不够好,但他没有办法,他真的真的、只想赶紧找到费骞,然后狠狠地把人抱在怀里、再也不跟他分开。


    尽管他从前就知道,他没有办法去过没有费骞的生活,但这一次的分离更加深了他对自己用情的认识。原来在不知不觉之间,他竟已经愿意为了费骞义无反顾地做到这一步。


    到底还是心疼舒家清的,幸姨犹豫片刻,还是老老实实地将自己知道的所有和盘托出了。


    “其实,舒先生并没有完全骗你,至少关于费家出的事,就是真的。”


    幸姨深吸口气,缓缓道来:“在你住院的那个晚上,确切地说是第二天凌晨,舒先生确实接到了费家人的打来的电话,小骞的姨舅舅也确实是……车祸受了伤。”


    “所以呢?”舒家清忍不住追问,“我爸就让小骞回去给那个姨舅舅输血了?小骞自愿去的?”


    “……不。”幸姨的声音很悠远,听起来似乎是陷入到了回忆里面,“那天晚上,已经很晚了,舒先生在家里都已经准备休息了,恰好就接到了费家人打来的电话。然后小骞就到了家。”


    “他是回来拿东西的。因为送你到医院的时候走的太过匆忙,很多东西都没带,所以那天晚上在你休息之后,小骞就回家里来带东西。接着两个人、就撞上了……”


    舒家清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静静地听着。


    “然后舒先生就跟小骞说了费家的事情,他是想让小骞暂时离开一阵子的,原因……我也是那天晚上无意之间听到的。”


    “我听到舒先生跟何女士商量,要把你、和敬舟一起送到国外去上学。具体怎么的我不太清楚,我只听到他们说要尽快安排,而且似乎恰好何女士本身就准备把即将升入大二的何小先生送到国外去。”


    “按照舒先生的说法,就是想把你和小骞分开一段时间。恰好又有这两个契机,所以舒先生的意思就是让小骞先回费家去给他姨舅舅输血,然后这边再把你送到国外去,让你们两个人先分开的远远的……”


    “可是小骞不愿意的。小骞听说他姨舅舅出事之后表现的十分冷淡,还说他根本不在乎他姨舅舅是是死是活、他这辈子如果要输血就只会给你一个人输血,而且他只想赶紧拿了东西之后到医院去陪你。”


    “再然后,他们就……动手了。”幸姨说的艰难,好像紧紧是回想起这件事情都让她觉得心惊。


    事情的走向已经完全超出了舒家清的预料,他也跟着不由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他们动手了?可是、可是我今天看我爸,他身上并没有受伤啊……”


    幸姨在电话那头长长地叹了口气:“舒先生没有受伤,是因为小骞在躲着、没有动手。小骞是个懂事的孩子,即使在那个时候,舒先生已经暴怒、对他动了手,他都老老实实站着挨打……”


    舒家清闭了闭眼,哑着声音道:“然后呢?”


    “然后……舒先生彻底动怒了,他叫来了何小先生和老范,三个人一起……”


    幸姨说不下去了,听筒里传来了寂静的电流音。而车厢内的三小只也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安静。


    因为他们没有人,还能想到这种情况下该说什么好。


    良久,舒家清才像重新找回了自己的语言能力一般、慢慢地开了口:“所以,是他们三个人一起,把小骞给、带回了费家?”


    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舒家清的声音都是颤抖的。他不敢想象当时的画面,他的费骞会如何挣扎、如何抗争、如何愤怒、如何悲伤。


    他不敢想象范伯跟何敬舟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去强迫费骞的,更不敢想象从小到大看着费骞长大的舒晖居然会做出这种事情。


    “家清,这件事情,你不要怪你爸爸。”幸姨也是沉默良久,竟无法正面回答舒家清的这个问题,“当时的情况下,小骞虽然没有动手,但也、说了很多让舒先生听了会生气的话。所以你爸爸这么做也是气头上没有考虑成熟的结果。”


    舒家清没有说话,他觉得自己现在根本无法原谅。


    幸姨大概能懂舒家清的心情,她继续道:“等舒先生和老范去把小骞送走回来之后,他的脸色很难看,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我知道他是在后悔。”


    “何女士一直在安慰他,安慰他等你出了国就让费家人不再禁止小骞出门,等再过几年也许一切都能平息……”


    舒家清已经不想再听,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沉声问道:“幸姨,把费家的地址发给我。”


    他在很小的时候去过两次费家,但时隔这么久舒家清早就忘记了、并且费骞的姨舅舅也可能早已搬家,所以舒家清需要现在的、最新的地址。


    他一刻也等不了了,他现在就要去费家把费骞给抢回来!


    幸姨下定决心,坚定又快速地说:“……好,我现在只知道是在开城市的一个县,你可以先往那个方向走,具体的位置我会想办法尽快找到、然后立刻发给你。”


    “恩。”


    挂断了电话,车厢内的三小只一时相顾无言。最后还是李凯率先开口:“那个一帆,你先帮我导航一下开城怎么走、哪条路最近。”


    “哦,好。”朱一帆这才从刚才听到的令他震惊的现实中回过神来,赶忙低头摆弄起手机,“我现在就导航。”


    “恩。”李凯又从后视镜中看向舒家清,“家清,你不要着急,我们现在往那边赶,一定能找到小骞,把他带回来的!”


    舒家清靠在座椅里,双目有些无神地看着窗外,闻言,他收敛起眼底的怒意和火气,轻轻地说:“当然。”


    小骞,等我,我马上就来。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1-1520:51:49~2023-01-1620:34: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钟离墨毓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5章


    好,我等你来。


    车子越开,车窗外的就越是漆黑、诡魅。


    舒家清靠在座椅里、歪着头看向窗外,很努力很努力地搜寻脑子里那遥远又模糊的、有关费家地址和路况的记忆,但却发现除了费骞姨舅舅那张市侩、瘦削又丑陋的脸,自己居然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不能怪他,毕竟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几年,上一次他跟着舒晖过去的时候,才只有7岁。


    “别太担心了。”说话的是在驾驶位开车的李凯,“你们家那个阿姨马上就把具体地址发过来了,我们过去肯定能找到小骞的。”


    “是啊。”一旁的朱一帆也赶紧帮腔,宽慰道,“就算他们扣着人不放,咱们三个去也肯定能把小骞给救出来!这是法治社会,他们如果非不放人那就是违法,我们可以报警的。”


    “对,所以你完全不必担心,车到山前必有路,况且小骞那么聪明,肯定也在想方设法地跟我们联系呢。事情不会再糟了。”


    舒家清将视线移回车厢内,他看着从初中起就认识的、一路陪自己走过这么多岁月的朋友,心中充满了感激和安定。


    虽然费骞不在身边,但是有李凯和朱一帆的帮忙,舒家清也觉得,他们一定可以顺顺利利地找回费骞。


    “恩,我知道。”舒家清十分诚恳地说,“谢谢你们,我和小骞都、谢谢你们。”


    “哎呀,都是自家兄弟可别说那见外话。”李凯立刻摇头,“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别说现在放假待在家里没事做,就算我们都开学了、我在外地,只要你需要,一个电话我也会尽快赶回来帮忙的。”


    舒家清知道李凯说的不是客套话,他和朱一帆都是,是自己全身心信任的、可以交付后背的朋友。否则,他也不会在拿到手机可以向外界求救的时候,就第一时间想到去给朱一帆打电话。


    满腹的感恩和感谢还是不知从何说起,舒家清只能轻轻地点头。


    “啊,幸姨的短信发过来啦!”


    突然,一直拿着手机等信息的朱一帆喊了一声,然后便立刻点开屏幕、低头认真地看了起来。


    舒家清听了,身体也立刻跟着绷紧,然后凑过去贴着朱一帆一起看短信。


    幸姨发来的短信十分简单,只有一个地址,然后跟了一句让他们尽快、并且注意安全。


    “快导航一下。”舒家清提醒道。


    “哦,好。”


    朱一帆应了一声,这边刚要用手机去设置导航,前排开车的李凯就轻咳两声,有些不好意思道:“那个一帆,你帮我给我妈去个电话,开免提,让我跟她说今晚不回去,不然她肯定睡不好非要等我。”


    “……好,那就先打这个电话。”


    按着幸姨给出的地址一路找去,最终李凯将车停在了一排农村自盖楼的路边。


    舒家清感觉这里好像不是7岁时去过的那个地方,因为他记得当时费骞的姨舅舅住的应该是楼房、而非现在的这种只有两三层的自盖楼。


    “按照幸姨的短信来看,小骞的姨舅舅家就在这一排从冬往西数的第四家。”朱一帆坐在车上,眼睛看着窗外,借着夜晚昏沉的月光往外张望,试图看清楚他们即将要去的那栋房子。


    “那我们现在是怎么办?”李凯手放在车钥匙上准备熄火,但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停下动作,转头问舒家清,“家清,要不车还是不熄火,我们一起过去找费骞,然后接到人就赶紧上车离开?”


    舒家清想了想,点了点头:“也好,我们不知道对方家里有几个人,待会儿我们去找费家要人,说不定会有肢体冲突,所以带了人之后肯定是越早离开越好。”


    “行!”李凯的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激动,“那咱们现在就出发吧!”


    “哎,等会儿。”一直以来都性格沉稳的朱一帆制止道,“我感觉家清过去不太安全,毕竟可能会有肢体冲突,到时候人多了闹起来,我们未必顾得上保护你。而且我们这趟来的目的是接小骞回家,如果你再因为这件事受伤流血的话,小骞肯定会受不了的。”


    “哎,对啊。”李凯一拍脑门,“刚刚太激动给忘了,家清的情况不能去人多的地方,那就我们两个去吧,来家清,你就坐驾驶位,待会儿我们抢了小骞就跑过来,你准备好开车带我们走就行了。”


    道理虽然是这个道理,可人都已经到这里了,舒家清哪还能心安地坐在车里不出去?


    “不行,我坐不住,我得下去跟着。”舒家清立刻反对,“我在你们后面跟着,我不去前头,放心吧,我自己心里有数。”


    朱一帆还是一脸忧心忡忡,但看舒家清一副没得商量的表情也就强忍着把剩下的话给咽了回去。


    “……”李凯也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点头道,“好吧,那家清你跟在我后面,待会儿去敲费家的门你也不要管,我来,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如果看到我们跟费家的人起冲突的话记得往后躲着点。”


    “好,我知道了。”舒家清深吸口气,手已经迫不及待地伸向了车门上的把手,然后回头问两人,“准备好了吗?”


    李凯和朱一帆均是一脸严肃、仿佛即将上战场的战士一般互相慎重又深沉地对视一眼,然后异口同声地回答道:“走!”


    于是,三小只下了车,在黑夜的掩护下往目的地走去,只留下身后汽车发动着的嗡嗡声。


    到了第四栋房子门口,三小只停下了脚步,不约而同地站在门口观察着这栋房子。


    因为已是凌晨,大多数人都已经陷入了深眠,所以这栋房子也毫不例外地全熄了灯,和周围的房子一样,黑灯瞎火的。


    舒家清站在后面,李凯和朱一帆站在前面,三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李凯用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句“那我叫人了”?


    舒家清和朱一帆一起点头,然后李凯就向前几步、走到门口,抬起手猛地拍了起来,同时还气沉丹田地大喊:“小骞!我们来接你啦!费家的人,快来开门!”


    李凯的嗓门平时就不小,再加上这会儿夜深人静的,饶是身后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的舒家清和朱一帆都愣是被他给吓了一跳。


    就这样又是拍又是喊地折腾了几分钟,费家的房子就从好几个窗户里亮起了灯,并且左邻右舍也有被吵醒的人、纷纷打开了灯,甚至有人还打开窗户,指着李凯他们一通大骂。


    很快,费家的大门里便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喃街


    朱一帆听见了,立刻拉了拉李凯的衣服,提醒他往后面站一点。李凯会意,便后退两步来到与朱一帆并肩的位置,然后等着费家的人开门。


    开门的是一个肥胖又苍老的中年女人,她穿着一身宽松老旧的睡裙,长发胡乱挽成一个髻,看得出是被吵醒之后临时随意扎了一下,睡眼惺忪、满面怒意。


    刚一开门,中年女人就骂骂咧咧地扯着嗓子喊道:“谁啊?大半夜的瞎叫唤什么呢?有没有一点公德心了还!”


    “……”被不太清新的涂抹星子差点喷到脸上的李凯又微微退了半步,然后理直气壮地说,“我们来找费骞,费骞,是在你家吧?”


    中年女人原本写满怒意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愕然和心虚:“什么费骞,我们这没有叫这名字的。”


    说完,女人就退了一步到屋里,作势要关门。


    李凯比猴子还精,一看对方要关门立刻眼疾手快地冲上去,一把拽住了门把手,然后侧着身子就要往门里面挤。


    “怎么不在?你们这儿不是费骞姨舅舅家吗?你是费骞姨舅妈吧?你老公出车祸受了伤不是让费骞来这边给他输血?前天凌晨的事儿你不会这么快就忘记吧。”


    李凯一边快速地说着、一边用力挤门,同时还不忘对着房子里面大喊:“小骞!费骞!我们来找你了!你能出来么!”


    中年女人没料到对方居然会明目张胆地硬闯,错愕片刻后便尖叫着推搡,想要把李凯赶出去、重新锁上门。


    朱一帆和舒家清见状,立刻冲上前去帮忙。


    中年女人身体壮硕、力气不小,但当她面对的是三个年轻力壮的小伙时,当然明显就处于了下风。


    所以,没花几十秒钟呢,三小只就将门完全挤开,然后一起冲了进去。走在最后的舒家清还不忘利索地关上了门。


    站在走廊里,中年女人戒备地后退,目光游移地打量着三小只,再开口时语气已不似刚才的嚣张跋扈,而是变得谨慎、还有些畏惧。


    “你们这样是擅闯民宅,我、我可以报警的。”


    李凯歪着嘴角一笑:“巧了,我们也正准备报警来着,告你们费家囚禁、限制费骞的行动自由!”


    女人的脸扭曲起来,怒道:“别提那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自己的亲人有难他都见死不救!他要逼着我老公死!那天舒家把他送回来、到了医院还没输血,那个混小子就自己跑了!眼看着我老公在医院没有血输、生命垂危!要是我老公死了,那我就咒他这辈子不得好死!”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三小只齐刷刷地看着中年女人,又互相面面相觑地看了好一阵儿,还是舒家清率先回过神来,问道:“所以,费骞现在并没有在你家吗?”


    “当然不在!那个克父克母的丧门星连自己的亲娘舅死活都不管,我才不想他进我家门呢!”


    舒家清皱起了眉头,女人的话不好听,但他没空理会,因为他正思考着女人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假。


    倒是一旁的李凯听不下去地回嘴道:“哎你这个人说话怎么难听呢?你们从小不管人家死活、现在需要了才想起把人找来帮忙,这也太势利眼了,我要是他,我也不管!”


    “你!你这个毛都没长齐的混小子!一点教养都没有!”中年女人愤怒地指着李凯的鼻子,也开始破口大骂:“你们擅自跑到人家里撒泼,还对我大喊大叫,我现在就报警、让警察来把你们全抓走!”


    说着,中年女人转身,快步朝房间里面走去。


    一直沉默的朱一帆见状,立刻快走两步赶上女人,然后开始软下态度来说好话:“阿姨,您别生气,我这两个朋友也是急疯了才会出言不逊,但我们对您绝对没有不尊重的意思,我们只是想来找到我们的朋友。”


    朱一帆人长得文质彬彬,带着一副黑色的半框金属眼镜,一看就是那种很会讲道理、并且有亲和力能让人信服的长相。再加上他语气温柔、态度谦恭,饶是已经在气头上的中年女人都不太好意思对着这样一个小伙子冷脸。


    朱一帆观察着女人的表情,发现她的态度有所和缓,便悄悄地跟舒家清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貌似不经意地问:“阿姨,您回房间休息吧,打扰到您睡觉真是不好意思。如果按您说的,我们的朋友费骞真的没在这里,那我们就走,您就别报警了,我代我朋友给您赔不是。”


    中年女人彻底放松了警惕,虽然嘴上还是骂骂咧咧的,但身体却已经很诚实地在朱一帆的搀扶之下往房间里面走了。


    朱一帆一边赔着笑脸赔着不是,一边小心翼翼地陪着女人往里走,同事还不忘在身后朝舒家清比了个手势。


    舒家清看懂了,便偷偷凑到李凯身边,小声地交代:“闹这么久就只出来她一个人,我觉得他们家现在应该只有她一个。”


    李凯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你现在去楼上,再查看一下小骞在没在上面。然后我跟着进屋,去一楼看看。”


    照现在这种情况,闹了这么久都没有听到费骞的动静,费骞应该确实如中年女人所说、不在这里,不然他听到声音不可能没有一点反应。


    就算最可怕的情况,费骞被捆着或是绑着、嘴里还塞着东西说不了话,舒家清也相信他肯定也会想方设法地弄出点动静好让自己知道他在哪里。


    但来都来了,不全部检查一遍又不会彻底死心,况且如果费骞不在这里那舒家清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费骞了。所以抱着这种死马当活马医的心理,舒家清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样安排。


    李凯立刻点头表示同意,然后也凑过来小声安慰道:“没事的,家清,小骞那么聪明,说不定真就像这女人说的那样,已经自己跑到安全的地方了,说不定很快就会联系我们了。”


    舒家清心里也是这样祈祷着,便打起精神点了点头。


    于是,舒家清蹭蹭摸摸的、跟在朱一帆和女人的身后进了屋,趁着朱一帆吸引女人注意、跟她说话、安慰她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快速地检查了每个房间,发现确实没有费骞的身影。


    检查完之后,舒家清来到门口,朝着朱一帆使了个眼色。


    朱一帆虽说一直在跟女人说话,但其实所有的注意力都还在舒家清这里。所以,他很快就看到舒家清已经检查完毕、站在门口催他快走了。


    于是,朱一帆便又对着中年女人躬了躬身,充满歉意道:“那阿姨,我们就走了,不给您添麻烦了,您早点休息,真是对不住啦。”


    女人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已经拉着朱一帆说了半天的话,她点了点头,态度明显和缓了许多,也没再说报警的事情。


    “那、那好吧。”


    等朱一帆和舒家清出了大门的时候,李凯也恰好从楼上下来、走到了快到门口的位置。


    看着他一个人走出来,虽然心里早有预料,但舒家清的目光还是随之一暗。


    三小只再次凑齐之后,朱一帆又跟中年女人道了别,才在夜幕之中一起回到了车上。


    气氛一时陷入了沉闷,只有发动机闷闷作响的声音。


    “刚才……”朱一帆顿了一下,继续道,“听小骞的姨舅妈说,小骞确实是在医院里自己跑走的。就是、恩、昨天大概天快亮的早上发生的事儿。”


    李凯思考片刻,提出了一个问题:“那如果是昨天小骞就自由了,他为什么不联系家清呢?”


    “因为我和他的手机都被藏起来了。”舒家清接话,“小骞一定是联系不上我。”


    “恩,对,应该是。”李凯立刻点了点头,然后面露难色道,“可是如果那样的话,小骞会想到先去哪里呢?他身上没有手机,也坐不了车,这边又没有认识的人……”


    然而,李凯的这个问题没有人可以回答。


    舒家清疲惫地靠在座椅里,他从医院走的匆忙,连每天都需要吃的凝血类药物和维生素都没有带,他感到从未有过的疲惫和头晕。


    “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去?”朱一帆提议,“如果小骞离开了这里,那他肯定会回洛城找家清,我们就先去学校、家清的家附近转着看看,也许他就在那里呢?”


    “恩,我觉得可以。”李凯一边赞同,一边捂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啊,好困,那咱们回洛城之后要不先回家睡一觉、明天天一亮咱们再出去找?”


    朱一帆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现在已经快2点了,你开回去天也快亮了……”


    “……那怎么办?”李凯直挠头。


    “还是先回去休息一下吧。”舒家清道,“先都回家睡上一觉,其他事等睡醒了再说。”


    “那我还是先开出去?”李凯摸着方向盘,不确定地问。


    “恩,先回去吧。”


    路上,三小只讨论之后决定李凯先开车送朱一帆和舒家清到朱一帆家里休息,然后自己再开车回家,等到第二天休息一阵之后他再来接上二人讨论具体该去哪里找费骞。


    在回程的路上时,朱一帆已经跟自己妈妈打了电话,告诉她有同学要回家里暂住。


    以前在上初中的时候朱一帆的妈妈就见过舒家清,也大概知道他的情况,没有多问就答应帮舒家清整理床铺,还叮嘱他们路上注意安全。


    到了朱一帆家的时候,已是凌晨3点多了。


    朱一帆的妈妈穿着睡衣在家里等,还按朱一帆的嘱咐给舒家清准备了些吃的喝的。


    舒家清道谢,和朱一帆一起简单吃喝了点东西之后就到他家的客房休息了。


    朱一帆是真困了,和舒家清说晚安的时候眼睛都是睁不太开的。倒是舒家清躺在陌生的床上,翻来翻去地睡不着,他知道自己该休息、该养足精神、该照顾好自己,可他做不到,他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全是费骞的影子。


    浑浑噩噩的,舒家清感觉自己好像睡着了,因为他的意识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再次醒来则是被朱一帆给叫醒的。


    “家清!”朱一帆拿着手机在门口敲门,声音又大又激动,“你醒了吗?小骞打我电话啦!”


    舒家清原本是没有醒的,可当他隔着房门听到朱一帆念出“费骞”的名字时,他猛地就清醒了。


    “一帆!”舒家清刚一坐起来,听到他回应的朱一帆就一下子推开门、激动地走了进来,“快来,小骞打来的!”


    舒家清头发还乱糟糟的、衣服也睡得皱巴巴的,可他完全顾不上这些、他甚至顾不上跟朱一帆说句话,就直接一把抢过了电话,举在耳边兴奋又紧张地、用微微发颤的声音说:“小骞?”


    “是我。”费骞沉稳、冷静又熟悉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舒家清在听到他声音的瞬间、就觉得眼眶里又胀又涩的,鼻腔里也跟着发起酸来。


    “你在哪里?”舒家清的声音也变了调,“我去找你。”


    “别难受。”费骞听出了舒家清的痛楚与伤感,他温柔地回应,“我刚到洛城,你在一帆家里吗?告诉我地址,我去找你。”


    “你怎么来!”舒家清一下子就急了,声音也跟着拔高,“你没有电话、也没有钱,你快点说你在哪里,我们过去找你!”


    “……好。”费骞没想到舒家清会发这么大火,他没再推脱,而是直接报出了一个地址。


    “我知道那是哪里,”舒家清立刻答道,“你现在就在原地,我马上就过去!”


    “好,我等你来。”


    挂断电话,舒家清衣服都来不及换就跟朱一帆冲出了家,然后拦了辆的士就火急火燎地往费骞说出的地点赶。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1-1620:34:47~2023-01-1720:46: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钟离墨毓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6章


    不好吧?我们是在别人家。


    费骞在电话说的地点是洛城的一个长途车站附近。


    当舒家清和朱一帆他们俩坐车赶到约定地点的时候,恰好就看见路边的绿化带石台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出租车还没停稳的时候,舒家清就打开车门、跳下了车,留下自己的老伙计朱一帆在身后摸索着给司机师傅扫码付钱。


    “小骞!”舒家清激动地叫着,风儿一般跑向了费骞、跑向了这个他朝思暮想的人。


    听到声音的费骞站起来,看着舒家清慢慢地露出了一个笑脸。


    短短几步路而已,但因为舒家清不常运动也跑的气喘吁吁。他来到费骞的面前,眼睛都不舍得眨地看着对方。


    明明只是两天没见,但舒家清却觉得自己仿佛已经煎熬过了好几个世纪。


    费骞好像瘦了、沧桑了,下颚上冒出了一层青青的胡茬,面部立体的线条更加凌厉地凸显出来,看起来比往日更多了一分生人勿进的冷硬气场。


    可是舒家清才不会怕,在他眼里,这样的费骞也就和一只被扫地出门的、可怜兮兮的大型犬也差不多了。


    “你怎么没有早点和我联系?”舒家清语气软软的,不是埋怨、倒像是撒娇,“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着急?”


    “对不起。”费骞跨前一步,垂下眸深深地看着舒家清,如果不是他们现在就在大马路上、周遭都是来往的人流和车辆,他一定会用力地将舒家清抱在怀里、狠狠地吻他,“是我没有安排好一切,我消失了两天,让你担心了。”


    舒家清本来不想哭的,他一个大男人在街上红眼圈什么的也太丢人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也搞不清楚到底是费骞话里的哪个部分就恰好戳中了自己的雷点,待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眼眶一下子就热了,然后泪珠根本就来不及往回憋就急吼吼地涌出了眼眶、顺着脸颊滑落下来,由滚烫变得微凉。


    费骞心疼坏了,他根本看不得舒家清掉眼泪、那比在他心上捅刀子都让他难受。


    “别哭。我从医院跑出来之后一直先是借了别人的手机给你打电话、发信息,但一直没有回应之后我就猜你也许跟我一样,手机也不在身边。那个时候容不得我细想,没有那么多时间,我怕再被他们找到就决定先赶回洛城。因为没有手机、也没有钱,所以路上想搭顺风车也并不是那么容易……总之,我费了不少麻烦才在今天回到洛城,之后便借了路人的电话联系一帆,没想到你真的就跟他们一起。”费骞的声音轻之又轻,他抬起手,轻轻地拭去舒家清面颊上的泪珠,心疼不已,“都是我不好,我以后再也不离开你身边了,好不好?”


    舒家清鼻头一酸,再也顾不上来往的人群,直接猛地一头扑进了费骞的怀里,双臂展开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然后将脸埋进费骞的胸口,蹭来蹭去地乱蹭一通,像只好不容易找到了主人的小狗狗、开始肆无忌惮的撒娇。


    费骞也同样紧紧回抱着舒家清,拿自己下吧上新发的胡茬在舒家清的头顶上轻轻地磨。


    于是,在后面付过了车费屁颠颠赶到的朱一帆看到的画面就是朱一帆和费骞两个人用一种明显不是正常、普通朋友会用的姿势互相紧紧拥抱着,然后被一种旁若无人的亲密感所笼罩,让任何人都无法插进来的感觉。


    “……”朱一帆有点尴尬,但联想到之前舒晖突然一反常态地将费骞赶出舒家、还要偷摸着快速把舒家清给送出国的一系列举动,又似乎有些了然了。


    于是,朱一帆便静静地站在一边,直到舒家清和费骞两个人抱好了、抱够了,想起来身边还有另一个大活人的存在从而松开对方之后,他才开口。


    “那个,这里不适合谈话,要不我们还是先去我家?我妈我爸待会儿都要去上班,家里没别人,我再给小凯打个电话,让他也过来?”


    舒家清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费骞,然后回答:“好,那就这样办吧。”


    朱一帆是个很细心的大男生,在父母都离开家去上班之后,他还特意进厨房给大家各端了一碗他妈妈熬好放在冰箱里的绿豆汤。


    李凯在接到朱一帆电话之后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就往他家赶,上楼之前还顺道在楼下买了四人份的超丰盛早餐,于是四个人便在朱一帆家的餐桌前坐定,边吃饭边聊起天来。


    “那个,现在小骞回来了,有些事情我们也是时候来跟你们公开了。”舒家清说着,歪头看了一眼,像是在征求费骞的意见。


    只见费骞点了点头,然后还温柔地将自己刚刚剥好壳的茶叶蛋放到了舒家清面前的小碟子里,示意他吃。


    舒家清拿起鸡蛋,先是咬了一口,然后才慢条斯理地开了口:“我跟小骞,我俩在一起了。”


    “……?”


    “……!”


    李凯和朱一帆先是面面相觑,然后猛地像反应过来什么似的一起瞪大了眼睛。


    “所以,你说的在一起是……”李凯顿了一下,终于想到了合适的措辞,“谈恋爱那种?”


    “恩。”舒家清点了点头,然后眼神无意识地就跟费骞碰了一下,接着唇角就不由自主地牵了起来,“就是因为这个,我爸才会想着想把小骞送回费家、让我赶快出国,之前忙着找小骞、我脑子又慌又乱,就没来得及跟你们提起这个根本原因。”


    “其实,我之前在车站附近看到你们拥抱的时候确实是有点看出来了。”直到这时,朱一帆才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那种感觉,就……不是一般的朋友或者发小会有的。”


    舒家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回想一下当时在车站刚见到费骞时的反应,大概确实是有点过于“激动”了。


    “什么感觉?”李凯坐不住地直拽朱一帆的袖子,“来来来,跟我说说,快点快点……”


    朱一帆拗不过李凯,便只好老老实实地给他描述了一遍自己在车站看见的情况。


    “天哪!”李凯听完,又转向舒家清和费骞,大叫,“你们俩可以啊!保密工作居然做的这么好,老实交代,你们俩是什么时候好上的?哎,不对不对,等等等等让我猜猜,该不会是在那些传言开始散播之前吧!?”


    李凯自言自语地推测,然后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惊天大秘密似的、扭过头跟朱一帆对视着,眨巴着眼睛询问他是不是这样。


    朱一帆虽然跟费骞一个学校的,跟舒家清也在一个大学城,相比李凯来说三人是经常见面的,但他发誓这个事情他也是今天才第一次听说的、跟李凯一模一样。


    舒家清看着一脸茫然的朱一帆和李凯,不由微笑着、把自己和费骞的事情大概地给他们俩同步了一下。


    因为是最好的朋友,所以舒家清和费骞在对两人坦白的时候全然没有担忧和紧张,反倒是有一种终于可以和人分享喜悦与幸福的释然。


    “恭喜你们。”李凯听完之后由衷地道,“太不容易了,你们两个。”


    朱一帆也跟着在一边点头:“你们很合适、很般配。”


    舒家清会心一笑,忍不住又偏过头去看费骞,只见费骞也在回看着自己,淡淡地笑。


    “小骞一路辛苦赶回洛城,昨晚上也没有休息好,待会儿吃完饭就先回屋里睡一觉吧。”舒家清看着费骞眼眶之下的青色,不由心疼不已,“一帆,就让小骞睡我那屋?”


    “哦,行啊。”朱一帆立刻点头,“要不要先洗个澡再睡?洗完可以先换上我的干净衣服。”


    费骞确实是有些累了,他为了赶回洛城,又是走路、又是跑步、又是搭顺风车的,颠簸又狼狈。于是便点了点头:“谢谢了。”


    “哎,不客气啊。”朱一帆摆摆手,就端起碗大口喝起豆浆来,“待会儿我吃完的。”


    “家清啊,那你们以后打算怎么办啊?”李凯此时已经吃的差不多了,便开始担忧起将来的事,“你爸爸,会不会为了让你俩断,然后停了你们的生活费和学费啊?如果那样了可怎么办啊?”


    “……我也不知道,”舒家清有些头疼,“我还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那没事那没事,先去好好休息,之后再说吧。”李凯一看舒家清就要犯愁,便又赶忙宽慰道,“一切总会过去的,我跟一帆也帮忙,总会有办法的。”


    “对,先吃饭、吃完饭睡一觉,一切都等睡醒了再说!”朱一帆也帮腔道。


    “恩,我知道。”舒家清点了点头,对于前途,他虽然迷茫、但也不至于害怕,因为他身边有费骞,他知道费骞会陪着自己面对一切,所以他没必要害怕。


    只要和费骞一起,就什么都不怕。


    心里这样想着,舒家清就把手伸到了餐桌底下,想要摸索着去牵费骞的手。也是恰在此时,费骞居然也心有灵犀地伸出了手,连看都没看就准确地牵住了舒家清的手,然后紧紧地握住了。


    掌心处传来费骞手指温热的触感,他轻轻动了动手指,在舒家清的掌心摩挲着,就像是在说“别怕,一切有我”。


    吃完了饭,李凯收拾、朱一帆去给费骞找换的衣服、费骞去洗澡,而舒家清则回到房间里帮费骞铺床。


    铺到一半的时候,费骞就洗完了澡推门进来了。


    一进门,费骞就迫不及待地快走两步、来到舒家清的身后,用力地抱住了他。


    舒家清当时正在弯腰弄枕头,被费骞猛一抱住还吓了一跳,但很快费骞身上那股刚刚沐浴过才会有的湿润的清香撩拨了心弦,软软地靠在费骞怀里,轻声问:“怎么洗的这么快?”


    “想快点跟你待在一起。”费骞紧紧拥着怀里的宝贝,低下头用嘴唇亲吻着舒家清的头发,“我很想你,感觉好像与你分别了很久。”


    舒家清微微一笑,虽然没有明说,但他心里却有着和费骞一样的感觉。


    “睡一会儿吧?”舒家清拍了拍费骞的手背,“头发吹干了吗?我摸摸……”


    说着,舒家清转了个身,伸手去摸费骞的头顶。


    蓬松而微润的触感,像是只草草吹了个半干就赶着回房间来与自己想见的样子。


    舒家清心里满涨涨的,刚想开口再说点什么,费骞就勾着他的下巴俯身吻了下去。


    ……


    “想你陪我一起睡。”费骞亲完了,就抱着舒家清黏糊糊的撒娇。


    “……不好吧?我们是在别人家。”舒家清有点犹豫。


    “有什么不好,只睡觉、又不做别的,不会给他们家床弄脏的。”


    “……”


    “好不好嘛?我真的困了,抱着你我能睡得更快、更熟一点。”


    “……好啦,那快点上床去吧!”


    这一觉就从早上睡到了下午,连午饭都没起来吃。舒家清刚开始还说不困、等费骞睡熟了自己就出去找朱一帆和李凯想想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的,可是被费骞身上那股熟悉又好闻的味道包围着的时候,居然又鬼使神差地困的不行,没多久就陷入到费骞的味道里、和他一起香沉地睡去了。


    再次醒来,舒家清是被费骞叫起来的。


    “家清,起来吃点东西了。”


    “唔……”舒家清翻了个身,一把抱住费骞,自己不起、也不让他起,“困,还想再睡会儿。”


    费骞撸了一把舒家清乱糟糟的黑发,逗他:“一帆的家长马上就回来了。”


    “!”舒家清一听这话,立即从床上坐起来,困也不困了,“啊,那还是快点起来吧!小骞今晚要不我们就去住酒店吧?总在人家家里住着也不合适啊,况且这个房间咱们两个人睡也不太好,万一被一帆妈妈看出什么来……”


    “好了,别紧张。”费骞笑着给舒家清把拖鞋摆好,“我都安排好了。”


    舒家清刚开始觉得有些不明所以,不知道费骞说的安排好了是指什么,等他出了房间去吃朱一帆和李凯做的中午的剩饭时,才明白过来。


    “刚你睡觉的时候我已经出去订好了酒店的房间。”费骞一边给舒家清倒果汁,一边淡淡地说,“酒店就在一帆家隔壁,我们可以先暂时住几天,等商量好之后的办法再决定接下来怎么办。”


    “哦,好。”


    舒家清点了点头,他如果一个人临时在朱一帆家里暂住倒也没什么,但是现在加上了一个费骞、而且他们距离开学还有将近一周的时间,总在人家家里住着也不算个事儿,还是搬出去比较方便。


    幸好,舒晖平时零花钱给的大方、再加上这么多年他和费骞过年收过的红包,支撑一段时间的住宿费用应该都还是够的。


    况且,只有单独住了,他跟费骞才方便做一些只有两个人在时才好做的事情。


    费骞点点头,又拿出一个有些旧的手机放在桌上,推到舒家清面前。


    “小凯和一帆把他们家里不用的旧手机拿出来,我去新办了两张电话卡,这个给你用。”


    “哦,好。”舒家清看了一眼手机,接着干饭。


    李凯和朱一帆不吃,他俩中午吃过了,这会儿就是陪着,而且晚上他们还要和各自的家长一起吃饭。


    所以饭桌上就是费骞陪着舒家清一起吃。


    吃完了饭,舒家清不好意思让李凯和朱一帆再去收拾,便主动端着碗要去厨房洗碗。


    费骞原本不想让舒家清湿手的,但拗不过他,最终只好也跟着舒家清进了厨房。


    于是,舒家清洗碗,费骞就抱臂站在一边,陪他聊天。


    费骞先是跟舒家清说了说自己找的酒店房间的情况,才接着道:“待会儿收拾完,我们就先回酒店吧。”


    “恩、好。”


    “回去之后,你给晖叔去个电话。”


    “恩、恩?”舒家清感觉自己是出现了幻听,“你说什么?!”


    费骞知道舒家清明明就听到了,但他还是耐心地重复道:“给晖叔打个电话,报下平安。”


    不提舒晖还好,一提他、舒家清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都那样对你、对我了,为什么还要给他报平安?”舒家清没好气地说,“都说了我们俩互相喜欢了,他为什么还要想着怎么拆散我们?还借着你姨舅舅受伤把你弄回去,还要背着我把我送到国外,他到底怎么想的啊!”


    费骞神色淡淡的,听舒家清发完牢骚,才好声好气地说道:“这次的事,我们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我想晖叔之所以那么生气地做决定,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之前我们骗了他,短时间内、他都无法再信任我们两个了。”


    “……可是,就算是因为这个,他这样做也是不对的。”


    “他也有不对的地方,可是他对你的关心是真的,这么久找不到你,他肯定急的要疯,说不定还会去报警。”相比舒家清,费骞倒显得理智又冷静,“所以,还是跟他报个平安。不管他认不认可我们的关系,他始终都还是你的爸爸。”


    舒家清心烦意乱地叹了口气,虽然不愿承认,但他却又不得不承认费骞说的都是实话。即使舒晖气昏了头、不想他跟费骞在一起,但归根到底,舒晖还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想“保护”自己,虽然自己永远也不会原谅他伤害费骞,但事情总要有摊开来谈的一天,逃避也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和态度。


    于是,舒家清狠狠地刷了一下碗,没脾气地应了一声“啊”。


    暂时告别了朱一帆,李凯和舒家清、费骞一起出了他家。来到楼下临告别的时候,李凯拍着舒家清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还有几天我才出发去上学,在这之前有需要了随时给我打电话。”


    舒家清满面感激:“谢谢你了,小凯,这次要不是你们,我那会儿一个人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哎,都是自家兄弟,一句话的事儿。”李凯豪迈地挥了挥手,然后伸开双臂做出一副要与舒家清拥抱的姿势。


    舒家清看出来了,便配合着也展开双臂,作势要与李凯拥抱。


    “行了,再见了。”站在舒家清身边的费骞不给两人亲密拥抱的机会,直接冷酷地跟李凯道了别,然后拎着舒家清的后脖领拎小鸡似的把人拎回了酒店。


    费骞订的是大床房,房间不大、但是挺整洁,一进去就能看见一整张松软宽大的床。


    舒家清不由有些脸热,嘟囔着:“干嘛不订标间?”


    “干嘛要订两张床?”费骞上前一步,从背后抱起了舒家清,往大床的方向走。


    舒家清感觉到费骞有力的手臂环着自己的腰肢,不由脸更热了,他双脚不着地地被费骞抱着,一只手虚虚的搭在费骞的小臂上,娇娇地说:“热。”


    “先上床坐着,我再给你开空调。”费骞宠着惯着顺着,把舒家清抱到床上坐好之后,又开了空调、去浴室拿了干净的一次性拖鞋、和小冰箱里的矿泉水。


    “水有点凉,待会儿再喝。”


    “恩。”舒家清靠在床头,眼睛随着费骞的动作在小小的房间里转来转去,手里却一直拿着手机翻来覆去地转。


    费骞知道他这是在为给舒晖打电话的事情而纠结,便走过去温柔地摸了摸舒家清的头发,问他:“如果你想单独跟晖叔谈谈的话,我可以先出去一会儿。”


    “不要!”一听费骞说要做,舒家清立刻反手握住费骞的手腕,然后拉着他往自己身边坐,“你陪我一起。”


    “好,那我就陪你一起。”


    舒家清低下头,输入舒晖的号码,然后又对着号码默默地看了好几秒钟,才在使劲地捏了下费骞的手心之后,下定决心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很快接通,舒晖的声音在那边响起。


    “喂?”舒晖叫的很急、还隐隐含着些期待,就好像他是时刻抱着手机在等舒家清打来一样。


    舒家清深吸口气,轻轻地说:“是我。”


    “家清?!”舒晖一下子激动起来,“是你吗?”


    “恩。我……就是想说一声,我现在很安全,你、不用担心我。”


    说完了这句,舒家清就没话说了,戒备又生分地拿着手机,一副话已说完、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样子。


    舒晖那边也陷入了暂时的沉默,就在舒家清犹豫着要不要先挂断的时候,舒晖开口了。


    “你一个人在外面,没有药、没有钱,让我怎么不担心?”


    作者有话说:


    今日份的早早更新~


    第67章


    神特么容易出血……


    “……”舒家清无言以对,他知道舒晖关心自己,这一次舒晖表达关心的方式,却是他难以认同和接受的。


    “这一次,是爸爸做的不对。”舒晖放下身段,用低沉的声音跟舒家清道歉,“对不起,家清,爸爸之前只是想让你跟小骞暂时分开一段时间,我以为时间可以让你们之间的这种、感情变得淡一点。”


    “恰好又有费家出的那档子事,和敬舟要出国留学的事,都汇在一起,我就突然想到让小骞先回费家、然后让你跟敬舟一起出国……我原本只是很简单的想法,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如果我知道你和小骞都会这样不顾一切地去寻找对方,我不会、不会做到这一步。”


    因为是放的免提,所以舒晖的话费骞全部都听到了。


    舒家清有些无措又茫然地看向了费骞,而费骞则温柔地伸开胳膊,搂住了舒家清。


    “家清,回来吧,你已经快两天没有吃药了。”


    “……”


    舒晖叹了口气,转而道:“小骞,我知道你也在旁边,费家人跟我联系了,说你当天晚上就走了。”


    舒家清莫名有些紧张地看向费骞,潜意识里,他还是希望舒晖和费骞能够像从前那样和睦相处,哪怕是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好在费骞并没有表现的十分记仇,他在停顿两秒之后便答应道:“晖叔。”


    “你带家清回家来吧。”舒晖的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疲惫,“家清需要吃药、而且他上回的伤也没有完全好。”


    费骞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了看舒家清,用眼神询问他的意见。舒家清也完全没料到舒晖居然会突然说这个,一时没有心理准备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等了一会儿,舒晖见两人都没有回应,便轻轻地叹了口气。他知道两小只在介意什么,但这怪不了别人,一切都是自己冲动的惩罚。


    于是,舒晖又道:“明天一早我要赶飞机出国,不在家里。我会让幸姨准备好早餐,不管你们今天晚上住在哪里,明天一早都回家来吧。至于你们俩的事,我、不会再插手。”


    舒家清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他本来已经铁了心地要跟舒晖抗争到底、并且也已经做好了长期对抗的准备,没想到万里长征只迈出了第一步,“敌人”就已经举白旗“投降”了。


    下意识的,舒家清靠在费骞的臂弯里仰着头看他,两个人面面相觑了一阵,还是费骞先开了口。


    “我会带家清回家、并且照顾好他,晖叔可以放心。另外……”费骞顿了一下,语气诚恳道,“谢谢晖叔成全。”


    舒晖虽然行动上已经选择了让步,但他的语气还是不痛快的:“我没有想要成全,我只是想让家清回家吃药。”


    这是全然不给费骞面子了,虽然舒家清知道费骞不会介意舒晖的态度,但他还是抢在费骞开口之前道:“好了,爸,那我们明天早上就会回去的。”


    挂断电话,舒家清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就鸵鸟似的将头埋在了费骞的胸口。


    “小骞,谢谢你不跟我爸生气。”舒家清舒舒服服地贴在费骞怀里,小声地说。


    费骞抱着舒家清,用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温声道:“傻瓜,我怎么会跟晖叔生气。”


    舒家清生怕费骞勉强:“……你有理由生气的,不用因为那是我爸就把气藏在心里,当着我的面,你可以说出来的。”


    费骞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捧着舒家清的脸向上、令他看着自己的眼睛,认真道:“我说的就是真心话,只要晖叔成全,不论是哪种意义的成全,我都会感激他,感激他把这样的你给我、感激他把我养大。”


    “所以,别说是把我送回费家,哪怕是打我、骂我、让我下跪磕头,我都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因为,你值得。”


    舒家清长大了嘴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话,还是费骞先掐了掐他的小脸,然后笑着把他吻住了。


    舒家清陷入到了柔软梦幻的大床里……


    第二天,舒家清和费骞是坐地铁回的家。


    因为是工作日的非上班时间,所以地铁上人并不多,舒家清和费骞上车之后都有位置,两个人挨着坐好,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舒家清四下看看,发现他们这一节车厢里除了他俩就是位于靠前位置的一对年轻情侣。


    那对情侣坐在一起牵着手,可爱的女生靠在自己男朋友的肩上,撒着娇说话。


    舒家清也想那样。


    其实平日里在外面,他和费骞都很注意,不会做出过分亲密的表现。但是今天,也许是因为舒晖已经发话不会再插手两人之间的事情让舒家清心里高兴,他便很想跟自己的男朋友在外面也表现的其他情侣一样、可以放纵地腻歪在一起。


    于是,舒家清就先是假装若无其事地看了眼费骞搭在自己腿上的手,然后轻咳两声,伸手握住了费骞的手。


    费骞原本直直地坐着,突然被舒家清抓住了手猛地一愣,随即任他握着、宠溺地问:“怎么?”


    “没事啊。”舒家清理直气壮地一歪头,就靠在了费骞的肩膀上,“坐累了,想靠我男朋友身上一会儿,不行啊!”


    费骞勾起嘴角,眼睛里的笑意浓到化不开:“当然可以,我男朋友想干什么都行。”


    说完,还伸过另一只手,勾了勾舒家清的下巴,小声道:“好想吻你。”


    “……”舒家清的脸一下红了,他想起昨天晚上在酒店那张大床上发生的一切,然后耳朵也跟着红了,“别闹,这是在外头!”


    费骞也就是过过嘴瘾,他怎么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去亲舒家清。


    “好,不闹。”说完,费骞也动了动身体,调整到一个让舒家清靠着更舒服的姿势,然后也歪着头,将面颊贴在了舒家清的头顶。


    “你知道吗,我本来打算下学期开学去校外租个房子,把你金屋藏娇藏起来的。”舒家清说。


    “是吗。”费骞配合地回答,“那我很期待。”


    “哎,可惜了,我爸这次肯定还会让幸姨跟着一起去。”舒家清不无惋惜地谈起,“这样我俩晚上、咳、都不方便了。”


    “怎么不方便?晚上你给我留门,我去找你。”费骞的声音低低的、就在耳畔响起,搞得舒家清耳朵痒痒的,“做什么都方便。”


    “……”舒家清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若要论起耍流氓不要脸,他永远都不会是费骞的对手。


    但男人就是喜欢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上挣个面子,即使已经成年的男人也还是有幼稚的一面,所以,舒家清不会让话题停在这里。


    就在他想方设法、绞尽脑汁地准备说点什么来扳回一城的时候,地铁到站、车厢门打开,一群穿着校服的初中生模样的学生们三五成群地簇拥着、叽叽喳喳地上了车。


    舒家清他们所在的附近几节车厢里,瞬间就涌满了人。


    跟在最后上车的还有一个老师模样的人,听他说大概是要带着这群学生去哪个美术馆里参观。


    于是,舒家清被迫坐直了身体、与费骞拉开到一个正常的社交距离,然后没脾气地叹了口气。


    到了家,舒晖果然如他所说的已经离开了,何悠跟何敬舟也早已不在,家里就只剩下一个眼巴巴地等着两小只回家的幸姨。


    “家清,小骞!”在门口迎接的幸姨远远地看到两小只,就跑出门来迎着他们,“家里做了好多好吃的,快回家、快回家。”


    舒家清经历过之前的种种,在心里面跟幸姨的距离更是贴近,所以此时再见幸姨便觉得格外亲切,也忘了自己在地铁上还跟费骞吐槽觉得幸姨一起住有点不方便的事情,当下就拉着幸姨亲密地往家里走。


    “谢谢幸姨,我可饿坏了。”舒家清肆无忌惮地撒着娇。


    偏生幸姨从小宠他宠惯了,就特别吃舒家清这一套:“好好、那待会儿就多吃点,还想吃什么都告诉幸姨,幸姨中午再给你做!”


    回到家里,幸姨又转而去看费骞。


    在冲突爆发的那一晚,幸姨是亲眼目睹过全过程的,所以他知道那天晚上费骞伸手挨了不少下,便关切地问:“小骞,身上还疼吗?”


    “已经没事了,幸姨。”费骞昨天晚上已经从舒家清那里听说了幸姨是怎么帮忙的,不由心里也对她增添了几分亲近,“谢谢你做的一切。”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幸姨一手牵着舒家清、一手牵着费骞,嘴角是笑着的、但眼圈却不受控地红了,“你们两个好好的,我就放心了。舒先生也是,他很后悔,昨天晚上一直在房间里喝酒、叹气,我听了都很不忍心。”


    “你们俩都是好孩子,即使是、互相喜欢也不是什么坏事,舒先生也懂这个道理,他只是……只是一时无法接受,才会做出……总之,你们不要怪他。”


    舒家清心中复杂,他看向费骞,而费骞恰在此时也默契地看着他,两人对视一眼,就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于是,舒家清深吸口气,用温和的声音安慰幸姨道:“我们都知道的幸姨,就、给大家一点时间吧。”


    给各自时间,去消化、去平复、去接受、去理解。


    经历过漫长又波澜起伏的暑假,大二很快开了学。


    经过暑假里那次全国大学生机器人大赛获奖的事情,费骞在整个大学城里的知名度蹭蹭蹭地往上蹿。


    而且不同于大一那会儿同性传言横行时候的负面知名,在校方的大力宣扬之下,费骞的名声竟然肉眼可见的一点点变好。


    虽然仍有小部分人对他曾经的“丑闻”念念不忘,但大多数同学对他的记忆都已经停留在了“学霸”“机器人大赛一等奖”“学校明星”等正面形象上了。


    再加上费骞还参加了校学生会,当上了他们系的学生会副主席,手上也有了大大小小的一些权力,为同学们做了些事情。所以一来二去的,学费骞在学校里就成功“洗白”,再也没有人会明目张胆地提起大一时候他的那些传闻了。


    就连之前被连带伤害的舒家清也跟着被人“遗忘”,走在校园里也不会再有人恶意地对着后背指指点点了。


    所以,舒家清就退了大一时舒晖租的三室一厅,跟幸姨说的是他和费骞要回宿舍去住。


    当然,实际上舒家清和费骞也确实回各自的宿舍住了,只不过他们会在课程不紧张的时候偷偷跑回舒家之前的老房子去住,享受只有两个人的二人世界。


    舒晖忙于工作,对两小只又管不了,所以便直接采取了放任不管的态度,日常也不再给费骞打电话了,只是会偶尔给舒家清发条信息或打个电话、大概问问近况,只叫他保重身体、好好学习,对费骞和与费骞有关的事情绝口不提,也不再追问两人关系到底进展到哪一步了。


    而幸姨,在没有了舒晖的要求之后,便更是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两小只采取了放任自流的态度,只在舒家清需要的时候、或者是周末两小只固定回家吃饭的时候才做好分内的事情。


    马上又到十一假期了,舒家清本来想跟费骞一起去个远点的地方多玩几天,但费骞作为学生会的副会长,一是有些学校里的杂事要帮着老师处理,二来又要参加学校里的机器人社团集中培训,所以十一假期一下子就被挤占了一半。费骞紧赶慢赶地安排着,才算保住了自己剩下的假期,空出了三天时间陪舒家清。


    于是,在十一假期的前一天,舒家清就准备先开车回家,跟幸姨在家里舒舒服服地先待两天,然后再去找找朱一帆玩,等到后三天的时候再跟费骞一起开车到附近的县区农家乐去住上几天。


    路上,舒晖突然打来电话,舒家清看了眼时间,大概算了下舒晖那边应该是早上刚起来,便直接将电话接到了车上,然后按下了接听键。


    “爸,早上好呀。”


    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沉淀,舒家清和舒晖已经都可以做到对彼此正常地交流,双方都默契地选择了不提之前那件扎在每个人心底里的刺,而努力维持着表面上的平衡。


    “家清,”舒晖顿了一下,然后破天荒地提起了费骞,“那个,你现在一个人吗?身边、有其他人吗?”


    虽然舒晖没有明说,但舒家清还是瞬间就明白舒晖其实真正想问的,是“费骞有没有在你身边”。


    于是,舒家清便老老实实地回答:“小骞在学校里忙学生会的事情呢,爸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吧?小骞现在可是学生会的副会长了,可威风呢,就是天天事情比较多,总是忙来忙去的……恩,我现在一个人,在车里,准备开车回家,幸姨晚上给我做了好多好吃的呢。”


    老实讲,其实舒家清并不确定舒晖是否想要知道费骞的近况,但他还是特意、假装“无意”地在闲聊中跟费骞多提两句。因为他不希望舒晖和费骞之间、越走越远。


    “恩……”哪知,舒晖的回答居然是,“我知道。那你路上注意安全,我今天打来是有个事情想要……”


    “!!!什么?你知道!”舒家清从“我知道”后面起就听不到舒晖再说的话了,他震惊地打断道,“爸,你怎么知道的?!”


    “……”舒晖沉默了一会儿,才有点不情不愿地回答,“小骞给我发过信息,说过这个事情。”


    “……”这一次,轮到舒家清沉默了。因为他从来不知道费骞居然还会私下里给舒晖发信息,这两个家伙,居然一个若无其事地发、一个偷偷摸摸地看,但却没有一个人能想到该告诉自己一声的吗!


    一时间,搞得舒家清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该高兴、还是该生气了。


    然而,舒晖并没有给他太多反应的时间,直接继续了自己刚才的话题:“我今天打电话来,是有个事情想要跟你、额、嘱咐一下。”


    “哦,您说。”舒家清嘴上应着,心里想的却是等带会儿晚上跟费骞视频的时候一定要问问他给舒晖发消息报备近况的事情。


    “恩、是这样的,就是我最近、都在了解、有关、恩、同性恋的生活和其他方面的知识。”舒晖说的话稍微有点磕磕巴巴,“然后我就是想提醒你、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


    “……”舒家清觉得超级尴尬,舒晖一给他进行性教育,他就尴尬地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


    “据说,两个男人在、那个的过程中,是很容易出血的,你们俩,我觉得你应该……总之,就是如果真的是你,一定要防止出血,因为你的情况跟其他人都不一样,你不要忘记你的那个病。”


    舒晖不甚利索地说完了这一大段话,自己先受不了地选择了挂断“好了,我要说的就是这个,你自己注意,就这样,挂了”。


    说完,他就真的挂断了电话。


    ……


    舒家清僵硬地坐在车里听了能有十几秒电话挂断的忙音,才在等红灯换档的间隙按掉了手机。


    怎么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呢?一定是被舒晖给气的!


    流血……神特么容易出血,还有我跟费骞之间总感觉我应该、应该怎么的?是下面那个吗?艹……他怎么鉴别的,难道就因为我个子比费骞矮?所以身高定攻受这件事并不是空穴来风,原来大家都是这么样式去理解的?


    就……


    别说我跟费骞现在还没有做到最后一步,就算是有做过,费骞也一定不会让我流血的好嘛!


    ……我这个思想,怎么感觉听上去就好像已经把自己放在了下面那个的位置上……不过这都不是重点,我不是那么执着于上下,而且跟费骞的话,总感觉我在下面要舒服一点……不对,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事儿由舒晖之口说出来,就特么的觉得自己没长脸啊!


    一路无语凝噎地开回了家,舒家清觉得吃饭都不是很香了呢。


    搞得辛辛苦苦做了一大桌子菜的幸姨还误以为自己是不是忘记放什么调味料了、导致饭菜口味没有那么好了,还忧心忡忡地全部试吃了一遍,才发现不是自己做饭的问题,而是舒家清的问题。


    晚上,舒家清洗完了澡躺在床上玩游戏的时候,费骞的视频通话打来了。


    舒家清心里过不去,又恰好打在兴头上,就没接,直到打赢了一盘之后才想起费骞,便回拨了过去。


    几乎在铃声响起的第二秒钟,费骞那边就接通了。


    “刚在玩游戏吗?”费骞问。


    “恩。”


    费骞笑了一下,然后道:“等我会儿。”


    说着,便从自己床铺下面起身,拿着手机往宿舍外面、没人的走廊里去。


    学校里,除了朱一帆之外没人知道费骞和舒家清真正的关系,他们俩虽然不害怕被曝光,但也没有在所有人面前拿着高音喇叭大肆宣传的准备。所以平日里两人打视频电话,几乎都会往没人的地方跑。


    舒家清就乖乖地趴在床上等费骞到走廊里,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手机屏幕,恰好就看见费骞垂手拿手机的位置在自己的裆部附近,然后摄像头还正好对准了……


    费骞穿的是一条舒适柔软的浅灰色运动裤,裤子面料柔软服帖,所以走路的时候就……


    然后舒家清脑子里就产生了一些与自己有关的联想,再加上今天舒晖才提醒过的“注意安全、不要流血”,舒家清就一整个:……这、不流血真的可行吗……总感觉有点不太可能……


    过了一分多钟,费骞爬了几级台阶来到楼道里一处无人的拐角,然后才重又把手机拿回到自己眼前。


    “?家清,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不会发烧了吧?”费骞皱着眉头,有些不安地问。


    “……没事,没有发烧。”


    “真的吗?可是你刚才脸色还正常的。”


    “……真的!没事!”舒家清无奈地扶着额头,一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你4号什么时候能回来?一早还是一晚?幸姨什么时候才要准备你的饭?”


    “我争取3号晚上就到家。”费骞说着,举起手机凑到自己嘴边,隔着电话屏幕亲了亲舒家清的鼻梁,小声地说,“想你了,想早点见到你。”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1-1810:40:52~2023-01-1921:12: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钟离墨毓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8章


    我准备了很久的事。


    费骞说到做到,说三号晚上到家、就真的是三号晚上到了家。


    因为还有其他同学一起,所以费骞没让舒家清开车去学校接他,而是和其他同学一起坐了学校统一安排的校车到家附近的地铁站,然后又换乘了地铁才回的家。


    其实以前上中学的时候,舒家清一直认为费骞不是一个善于与其他人交往的、性格有点独的人,但看费骞现在在大学里混的风生水起的样子,舒家清才明白,只要费骞想、原来他是可以处理好任何关系的。


    费骞到家的时候,舒家清正在帮幸姨端菜。他听见门响一转头,就看到费骞背着双肩包、手里还拖着一个大大的行李箱已经换上了拖鞋,正嘴角含笑地往他这边走。


    舒家清嘴角的笑意一下子就绽开了,他的腿在他的意识反应过来之前就自动向着费骞迈了过去。


    “这么快?”舒家清笑着问,“刚刚打电话的时候不是说刚坐上地铁?”


    “恩。”费骞将手里提着的箱子和双肩包往自己两边身侧的地上一放,就展开手臂将舒家清搂进了怀里,“我从地铁站跑回来的,想早点见到你。”


    舒家清的身体一下子就僵硬了,他被费骞抱着紧紧圈在怀里,便能很清晰地感受到费骞胸口处传来的、喘着粗气的剧烈起伏。


    确实是猛跑回来的、气儿还没喘匀呢……


    舒家清心里满涨涨的,酸酸又甜甜,好几天没见费骞了、他也挺想的。


    就在舒家清准备伸手回抱对方的时候,他突然听到厨房方向传来了幸姨的声音,在问是不是小骞回来了之类的话,舒家清听到了,然后立刻一把推开费骞,紧张地转过身大声回答道:“啊、对!回来啦!我让他赶紧去洗手来着!”


    说完,便做贼心虚似的、头也不回地往厨房走,准备继续回去帮幸姨干活。


    只留下费骞一个人留在原地,哭笑不得地看着舒家清“听声逃窜”的背影。


    十月初的天气微凉舒爽、十分舒适,舒家清大概做了攻略,把此次自驾游的地点选在了附近郊县的一处由天然温泉建造起来的度假乡村独栋小别墅区。


    开车只用了一个多小时就到达了这里,舒家清拿着手机上预约的房间信息在前台办理了登记,然后就跟费骞各自提着行李坐着摆渡车往他们预定的小别墅走。


    因为是县里修建的度假区,所以这里的房子与其说是小别墅、倒更像是农村里面家家户户盖的独栋带院的小二层楼,住起来也别有一番风味。


    开摆渡车的小哥非常热情地介绍了这里的农家特色食品,说他们这里的野猪肉特别有名、烤肉宴也特别热闹,盛情地邀请舒家清他们晚上一定要去尝上一尝。


    舒家清笑呵呵地答应,下摆渡车时还顺手把自己带着路上喝的矿泉水送给了小哥一瓶。


    舒家清订的这间小别墅位于整个别墅区的中间位置,带一个小小的院子,院子里种着月季和舒家清叫不出名字的绿色植物,看起来郁郁葱葱、充满了生命力。


    “这儿空气真好!”舒家清一进门就仰起头闭着眼睛深呼吸了好几次,觉得五脏六腑里全都是绿色的氧气,舒服极了。


    “恩,景色也好。”费骞放下行李,走到了舒家清的身后,展臂抱住了他,“下一次出去旅行,我来安排,换你惊喜。”


    舒家清微眯着眼睛,舒舒服服地向后靠了靠身体、依偎在费骞的怀里,“好啊,每次出来玩都是我操心,下回轮也该轮到你操心了。”


    “恩。”费骞应了一声,然后温柔地侧脸在舒家清的发顶上轻吻,“这里很好,很适合我们晚上要做的事。”


    “?”舒家清睁开了眼睛,往后仰着脖子有些奇怪地看着费骞的脸,“什么事?”


    费骞深深地看着舒家清的眼睛,然后淡淡地说:“我准备了很久的事。”


    “?”舒家清一时还是没有反应过来,“到底什么事啊?”


    费骞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收回了一只手,向下轻轻地触到了舒家清的臀部,并且还隔着牛仔裤捏了一下。


    “……”舒家清一个激灵,瞬间就明白了费骞的意思。


    他的脸不可遏制地迅速红了,连带着耳朵根和细长的脖子也都跟着红了。


    “怎么了?”费骞歪着头看他,见舒家清双颊都红红的、怪可爱的,就没忍住俯身冲着那红扑扑的脸蛋亲了一下,然后嘴唇上就感受到了一阵明显高于正常体温的、炙热的羞涩。


    费骞忍不住勾起了嘴角,他好喜欢亲舒家清害羞到发烫的脸,嘴唇碰上去就会觉得、好舒服。于是,费骞就没忍住又亲了一口:“很紧张吗?”


    “……你别亲,”舒家清躲闪着,“脸上痒……”


    “好,那我不亲。”费骞嘴上乖乖地答应着,可却还是俯身又朝着舒家清的另一侧脸颊上重重地亲了一口,然后道,“亲使劲儿一点就不痒了,是不是?”


    “……”舒家清感觉自己的脸已经快要热到爆炸了,他想从费骞的怀里挣出来,但奈何费骞居然抱的还挺紧、他湿了两下软绵绵的力气居然都没能成功挣脱。


    “好了,别担心。”费骞紧紧抱着怀里的人,开始火力全开地哄人,“我已经做好了全部的准备,你只要把自己放心地交给我就好。”


    舒家清心里既期待、又有点害怕,他想跟自己喜欢的人亲密无间地在一起,可是舒晖的那些提醒又时时刻刻响在耳畔。


    费骞看出了舒家清心里的犹豫和挣扎,便耐着性子温声地哄:“怎么了,宝贝?你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跟我讲的。”


    “……我……”舒家清想了想,还是决定跟费骞坦白自己的心思,于是他便慢悠悠地转了个身,面朝着费骞站好,然后仰起头来看着费骞道,“我、我这个病……不能流血,但是如果真的流了一点,是不是要及时吃药……”


    “傻瓜。”费骞心疼又宝贝地抱紧舒家清,忍不住又俯身吻了吻他的额头,“我说了做好准备、就是真的做好准备,我保证不会让你流血,我这辈子最大的责任,就是保护你安全。不要因为我也是第一次就害怕,我保证不会让你受伤的,相信我,好吗?”


    看着费骞深邃又沉静的眼眸,舒家清只觉得无比的安心与安全。如果说这世上只剩下唯一一个人让他可以交付后背,那这个人毫无疑问一定就是费骞。


    他相信费骞,不仅仅是基于着十几年来朝夕相处的了解,更是基于他对自己爱人的信任。他知道无论在什么时候,费骞都一定会把自己的感受、自己的安危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


    哪怕是在费骞最最情难自禁的时候,只要自己皱一下眉头或者说一个不字,费骞都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暂停,给足自己足够的时间去接受。


    “恩。”于是,舒家清软软地扑进了费骞的怀里,伸手搂着他劲瘦有力的腰肢,贴着费骞蓬伏的胸膛,轻轻地说了声,“好。”


    就带我去天堂,让我看看那些从未见到过的美丽风景吧。


    两人收拾妥当之后,先是在别墅区的餐厅吃了顿农家风味十足的自助餐,然后便各自换了泳裤去泡温泉。


    十月份的天气还不算冷,温泉区很多人出池子的时候都是光着膀子,连浴袍都没披。


    但有费骞管着的舒家清自然是从温泉池里站起来开始就乖乖地披上费骞递过来的浴袍,然后到了下一个不同功效的温泉池里再泡的时候才能脱掉。


    其实老实讲舒家清并不认为这些写着不同功效的温泉池就真的会有不同的功效,他只是觉得在形状各异的池子里泡来泡去的好玩、新鲜,才总是一个地方泡不了多久就要换地方。


    幸好费骞也不会觉得他烦,从头到尾都老老实实地跟着舒家清,任劳任怨地为他披浴袍、脱浴袍,尽职尽责地做着他已经做了十几年、并且在未来的几十年都还想要继续做下去的事。


    “哎,这个池子里有玫瑰花瓣啊!”舒家清披着浴袍、沿着小石子铺成的羊肠小道寻找下一个自己要去泡的温泉池子,然后突然眼前一亮地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个洒满了厚厚玫瑰花瓣的池子,兴奋道,“我要去泡那个!”


    “好,那就去泡那个。”


    来到池子近前,舒家清才看清楚这片池子的介绍牌上写着“鸳鸯池”,功效是“壮阳滋阴,补气补血,情侣一起享受温泉的绝佳胜地”。


    “……”舒家清顿时又有些不好意思了,虽然这个池子里目前是空的、还没有人,但一会儿大多数人吃完午饭来泡温泉的话,肯定就会有男女的情侣也来这里,到时候碰到他跟费骞两个男生在这里了,难免会觉得尴尬。


    “额、要不还是看看下一个吧。”于是,舒家清便立刻改了口。


    可看到了介绍牌的费骞却脚下生根了似的站着不动了,也一反常态地没有像之前那样宠溺地满足舒家清的所有要求。他微微侧身,凑近舒家清的耳畔,小声地说:“壮阳的,我觉得我们可以去泡泡,正好给晚上助兴,你说呢?”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1-1921:12:21~2023-01-2015:18: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钟离墨毓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9章


    这是给我的,给我壮胆。


    “……流氓!”


    被骂了的费骞反而觉得开心:“就这个挺好啊,鸳鸯池配情侣,咱们进去正合适。”


    说着,也不管舒家清还是不情愿,就推着舒家清的后腰把人往池子里面推。


    舒家清拗不过他,就只好半推半就地、就跟着费骞下了这个铺满了香香玫瑰花瓣的鸳鸯池里。


    此时的鸳鸯池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舒家清下了池子以后,就来到靠近里头的池边坐下。


    费骞跟在舒家清身后,先是帮他把浴袍叠了放好在池边之后,才跟着并肩坐在了舒家清的身侧。


    这个鸳鸯池里因为池面上铺满了玫瑰花瓣的缘故,所以水面下的景象不像其他温泉池子那样能看的清清楚楚。


    也是因为这个,费骞刚坐下没多久就开始不老实地伸手去摸舒家清的手,摸到了,就牢牢地握着不松开,还在温热的水中来来回回地摩挲着,摸完了手背摸手指、一根接一根。


    “……”舒家清被他摸的心痒手也痒,挣了好几回都没能挣开、或者是刚挣开就又被费骞捉回去继续握住,后来也就索性由着他了。


    两小只暧昧缠绵地坐着,在红艳艳的玫瑰花瓣的掩护下做些小情侣之间的小动作,倒也别有一番乐趣。


    就在舒家清有点忘乎所以,想要靠在费骞肩膀上闭目休息一会儿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对年轻男女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哎。老公,你看这里有个鸳鸯池哎!我想进去泡!”


    “好啊,走。”


    完了,要来人了!


    舒家清心里的第一个下意识的反应就是起身、拎着浴袍挡住脸就想逃走,可费骞却已经提前预判了他的动作、并且直接拽着他的手往下拉,用行动告诉他“不要走,继续泡”。


    “……”舒家清无语地、嗔怪地歪头撇了费骞一眼,“走吧?来人了。”


    相比舒家清的烦躁不安,费骞倒显得镇定冷静了许多:“他们是情侣、我们也是情侣,为什么是我们走?”


    “……话是这样说,可是……”舒家清只好求情,“我们两个男生,被人看到、总归不太好……”


    舒家清想到了大一时候他和费骞面对过的校园暴力,想到了那些指指点点和议论纷纷,不由后背一阵发麻。


    他以前一直感觉自己是个不在意他人看法的人,但真正经历过言语暴力的人在时候回想起自己经历过的一切时,想法都是“如果可以不用经历那一切就好了”。


    这些想法舒家清没有说出来,但通过他欲言又止的话语和神态,费骞看出来了、并且理解了。


    于是,费骞也就没再勉强了,并且他还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逼的太紧让舒家清难以接受了:“好吧,那我们回去。”


    说完,费骞率先站起来,伸手拿过叠好的浴袍准备给舒家清披上。


    舒家清一看费骞同意离开了,便怕他反悔似的赶紧站起来,然后披着浴袍就往池子的出口走。


    恰在此时,那对情侣已经来到了鸳鸯池的入口,并且恰好就看到准备离开的舒家清和费骞。


    “哎,这里有人哎!”女生兴奋地朝着男生喊了一声,然后热情地对着走在前面、更靠近自己的舒家清挥了挥手,自来熟道,“你好,这位小哥哥,可以帮我们俩拍张照再走吗?”


    “……”舒家清没想到居然会被请求拍合影,愣了一下才回答,“额、好啊。”


    “太好啦!”得到肯定答复的女生开开心心地跳进温泉池,然后拉着自己的老公来到位于中间的池壁边上,把自己放在防水袋里的手机递给舒家清,又开开心心地坐回去摆姿势了。


    于是,舒家清只能哭笑不得地站在鸳鸯池中间,拿着女生的手机给他们俩拍照。


    这个女生也是个性格外放的主儿,完全没把舒家清和费骞当外人的跟自己老公又是搂脖子又是亲脸蛋,就差嘴对嘴对着亲了。尤其她还穿了一套凸显的、颇为性感的泳衣,搂着自己老公的时候胸前真可谓是波涛汹涌、性感至极。


    舒家清没怎么跟除了自己同学之外的女生接触过,所以也没怎么见过这般性感外放的女生,他拍照的时候十分注意地只把视线僵硬地固定在女生和她老公的脖子以上部位,就是担心看到不该看的地方会显得不太礼貌。


    别别扭扭地拍完了照,女生开开心心地走过来接手机,嘴里说着感谢的话。


    “啊,没事没事。”


    舒家清客客气气地微笑,把手机递给女生之后就准备跟费骞一起离开,可没想到女生接过自己的手机之后居然很自然地、微笑着问舒家清:“我帮你们也拍照吧?”


    “啊?”舒家清十分意外,根本没想到女生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来吧,把手机给我。”女生笑眯眯地伸出了手,“这里风景这么好、拍照多浪漫啊,不拍可惜了。”


    说着,还看向了站在舒家清身后的费骞,和善地眨了眨眼睛。


    舒家清感觉这个女生一定是看出他和费骞的关系了,毕竟如果是正常的两个普通男生大概是不会一起结伴来这个鸳鸯池里泡温泉的。


    他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他没有面对陌生人坦然地承认与费骞真实关系的经验,过往的坦白换来的反应,只让他害怕再次坦白。


    “那就谢谢你了。”


    就在舒家清还傻站着不知所措的时候,倒是身后一向很少跟陌生人搭话的费骞说话了。


    说完,他还把自己装在防水袋的手机递给了女生。


    女生接过来,神色如常地给两人拍照,还特别热情地“指挥”着舒家清和费骞两个模特在温泉池里摆出各种各样“亲密”的姿势,帮他们拍照。


    女生的老公也跟着帮腔,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甚至还热情地邀请舒家清他们晚上一起去吃烤野猪肉。


    拍照一直持续了快十分钟,鸳鸯池这边又有新的情侣来泡了,舒家清和费骞才告别两人离开。


    回别墅房间的路上,舒家清心中感慨,忍不住让费骞把手机拿给他、说是想看看刚才拍的合照,费骞就把手机拿给舒家清看。


    照片里,两个年轻帅气的小伙子头靠着头,氤氲的水汽蒸腾、将他们充满朝气的脸映衬的红彤彤的,看起来莫名增添了几分可爱。


    舒家清笑的有点腼腆、费骞则笑的浅淡,两个人都露着宽阔的肩膀,肩头碰着肩头,池面上艳红的玫瑰花瓣遮住了他们的身体,有一种欲说还休的暧昧和性感。


    舒家清看的脸热,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机还给了费骞,然后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而故作镇定地说:“咳咳,拍的不错。”


    费骞微微一笑,拿着手机仔细欣赏了半天,才点头认可道:“恩,确实挺好。我喜欢我们皮肤相贴的样子。”


    ……这个人是怎么做到能把这么肉麻的话用如此一本正经的语气说来的、并且自己不尴尬、尴尬的还是别人的……


    “以后我们常常拍合照吧?”费骞收好手机,牵起舒家清的手沿着风景秀美的羊肠小路往他们住的别墅方向走。


    “好啊。”舒家清乖乖任他牵着,“我也是今天才发现我们好像合照很少。”


    “恩。”费骞应了一声,然后握着舒家清的手也微微用力,将人握的更紧了些,“以后我们每到一个地方去玩,就找人帮我们拍合照,然后把这些照片都洗出来,做成照片墙。”


    舒家清忍不住笑道:“每次都找别人拍好麻烦啊,我们搞个自拍杆不就好了,而且不是每个人都会像刚才那两口子……”


    对我们的态度这么和善。


    最后的这一句话舒家清没有明说,但他知道费骞肯定能明白。


    果然,费骞听懂之后便立刻道:“其实,这个世界上有把我们当异类的人、就一定会有认为我们只是正常人的人,我们不必太过去关注其他人的看法,只要我们两个在一起、我们两个开心就够了。”


    “恩,你说得对。”


    舒家清笑了一下,他现在懂了费骞今天一定想要去泡鸳鸯池的原因——想做就去做,不用因为顾忌别人的看法而委屈自己,他们在一起,没伤着谁、也没碍着谁,他们对得起自己的心,就够了。


    “而且,这世上的善意也许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呢。”舒家清说完,仰头冲费骞眨了眨眼睛,“今天心情好,晚上的烤土猪肉我可要多吃点。”


    费骞也笑了,他漆黑深邃的眸中倒映出舒家清灿烂明媚的笑脸,为了这样的笑容能在舒家清的脸上时时绽放,费骞愿意付出一切。


    晚上的烤土猪肉宴会搞得非常热闹,整个农家乐酒店里大几十号人围坐在一起,吃着烤肉、看着充满乡土气息的歌舞表演,吃的不亦乐乎。


    舒家清畅快地吃肉、放肆地大笑,肉汁残留在嘴边了都毫无知觉,还是费骞看到了拿纸巾帮他擦掉的。费骞坐在他的身侧,看他吃的倍儿香,嘴角翘起的弧度就没有停下来过。


    直到夜色渐深,大多数人都已经吃喝的差不多了,费骞才俯身到舒家清的耳畔,轻轻地说:“家清,回去吧,晚上我们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


    舒家清晚上吃土猪肉的时候也喝了不少农家乐里自酿的粮食酒,他喝酒上头,所以本身脸就红扑扑的,听了这话更是一路红到了耳朵根和脖子颈,整个头看起来像是一个红红的小蘑菇,散发着致命的诱惑,让费骞只想现在就把这株蘑菇尽情采颉。


    费骞看的心痒痒,再也忍不住地又凑到舒家清近前,小声地催促:“回去吧,好吗?”


    “唔……”舒家清晕晕乎乎的,就被费骞扶着站了起来,然后往入住的小别墅方向走。


    初秋的夜晚、尤其是在农家的夜晚,温度已经着实有些低了,舒家清刚开始仗着吃肉喝酒身上还积满了热气,走着走着,被凉风一吹,就不自觉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冷了吗?”


    费骞立刻要脱自己的外套给舒家清穿,舒家清不干:“别给我穿,你脱了该感冒了。”


    “我不冷。”费骞一边脱外套披在舒家清肩头,一边贱贱地说,“我现在浑身上下都很热。”


    “……”舒家清无语,决定就要穿着费骞的外套,然后罚这个脸皮死厚的臭不要脸冻一冻的。


    回了别墅,费骞就欢快又殷勤地去浴室里给浴缸放泡澡水,还拆开小别墅里赠送的海蓝色泡泡浴放了进去,搞得整个浴缸就跟个充满了泡沫的大号白香皂似的,又香、又不停地冒泡。


    舒家清去客厅倒水喝的时候无意间看见,简直哭笑不得。


    放好了水,费骞又把手机连到客厅的蓝牙音箱上,播放了估计是早就已经千挑万选选出来的靡靡之音,接着甚至还开了厨房小冰箱里放着的一瓶红酒。


    舒家清晚餐时喝了不少,这会儿还努力控制着自己不打酒嗝呢,所以看见费骞又拿出一瓶红酒,就让他赶紧放回去。


    “我可喝不下了。晚上那粮食酒太塞肚子了。”


    费骞拿着酒,目光缱绻又温柔地注视着舒家清:“这是给我的,给我壮胆。”


    因为是第一次,我也紧张、我也担心、我也怕自己会一时激动而弄伤了你,虽然我表现出来的是镇静自持,但此时此刻、我真的真的、需要给自己再壮一把胆。


    我已经等待了太久、忍耐了太久,我不想再克制了。


    费骞明明没有说话,但舒家清却觉得自己仿佛听到了他的内心独白,很大声、振聋发聩。


    说不出来的,舒家清心里就有点堵。


    明明他跟费骞都是第一次,自己的第一次、也是彼此的第一次,因为自己的这个病,费骞所要承受的压力肯定不比自己小。


    他那么疼自己,肯定也担心会弄伤自己,但为了能在一起,费骞想要走出那重要的一步,而他自己,也想。


    想到这里,舒家清忍不住迈前一步,来到费骞的面前,伸手去握费骞手里拿着的、红酒的瓶身:“那我们一起,我也要壮胆。”


    一人喝了半杯红酒,然后两小只一起来到浴室里,面对着冒着热气和泡泡的浴缸并肩站着。


    理论上来说,他们现在应该互相脱衣服、然后一起到浴缸里香香地洗一个澡,再由费骞把舒家清抱回到床上,去做更深入的事情。


    但是现实却是,两个人并肩站了好几分钟,都没有人率先迈开那一步。


    “……我想起来,好像还没有拿换洗的衣服过来。”舒家清突然说,“要不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楼上拿一下。”


    说着,舒家清转身就想往楼上跑。


    “……”费骞连忙一把抓住舒家清的手腕,不让他走,“这里有浴袍,很厚实的。”


    “……是哦。”舒家清有些尴尬地干咳了两声,“不过感觉浴袍不是很干净哎,要不还是上楼……”


    舒家清的话没能说完,因为费骞已经拽着他的手臂拖入怀里、然后搂着他的后腰低头吻了下去。


    ……


    强势又不容舒家清退缩的一个吻,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等到费骞再次放开舒家清的时候,他已经腿软的站不住、只好搂着费骞的脖子摊在人家怀里,像个成熟的小蘑菇似的散发着红艳艳的光。


    费骞也有些气喘,他用低哑的、充满磁性的声音轻声问:“去洗澡?洗干净?”


    舒家清害羞的头都抬不起来,就只好鸵鸟似的将头埋进费骞的颈窝里,用毛茸茸的头发蹭着人家的脖颈,小声地说:“恩、好。”


    得到肯定答复的费骞先是在舒家清的发顶轻吻了一下,然后才一把打横抱起舒家清,抱着他走向了浴缸……


    ……


    第二天,舒家清是在秋日的阳光、农家的鸟语和淡淡的花草香中悠然醒来的。


    眼睫刚一闪动、还没有来得及睁开眼睛,已经支着脑袋在旁边看了他许久的费骞就紧张地问:“家清,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好像……没有。”舒家清睁开眼睛,就对上了费骞担忧又紧张的目光。


    他的脑海里,不可遏制地浮现出昨天那个浪漫又绵长的夜里所发生的一切,还有费骞的脸,和平时、和今天截然不同的,侵染了只属于男人欲望的、躁动的、潮红的脸。


    确实是没有哪里不舒服,费骞一如他说过的,准备的相当充分,充分到舒家清想一想都脸皮发烫。


    得到这个回答的费骞显然是松了口气,他抬手抚上舒家清的肚子,道:“那你侧过去,我给你揉揉腰。”


    “……”


    要说揉腰的话,好像感觉后腰那里突然就有点酸了。舒家清感觉自己费骞娇惯的越来越矫情了,但还是开开心心地侧过身去,让费骞给自己揉腰了。


    短暂的四天假期转眼就过去了,一直到第四天下午的时候,舒家清才恋恋不舍地跟着费骞一起告别了这个世外桃源般的地方,开着他们的小白车一路回了家。


    忙碌又充实的大学生活在慢慢变好,舒家清虽然不再能像从前一样跟费骞两个人朝夕相处,但专业课程、课外活动、社交活动等也占据了他生活的一大部分,使得他可以在忙碌的日常生活中渐渐习惯不再有费骞的时时相伴。


    一晃眼就到了期末,经过长达两个多星期的突击学习,舒家清终于如愿以偿地全科及格,不用再遭受补考和复习的折磨,得以过一个轻松、愉快的寒假。


    而费骞则不用说,又一次充分发挥了他的学霸本色,考取了全专业第一的成绩,并且还把学生会和大学生机器人协会里的事情安排的井井有条,获得了老师和同学们的一致好评。


    经历了上次那一场“棒打鸳鸯”的事情之后,舒晖大概有一整个学期的时间都没有回过家。


    虽然每次打来电话,舒晖都会说自己是因为工作太忙所以才这么许久都不曾回家,但是舒家清心里却心知肚明,舒晖不回来肯定还是因为上回的事闹得太僵,他一个上位者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费骞、面对自己,所以才迟迟地不肯回来。


    寒假里、马上就到春节的日子,舒晖仍是没有要回家来的迹象,甚至连电话都已经一个多星期没有打来了。


    舒家清不太放心,他心里知道费骞即使现在就面对舒晖也一定会给足对方面子、绝口不提当初那件横亘在每个人心里的事情,该怎么过日子还怎么过日子。


    所以,在再一次向幸姨询问、得知舒晖也并没有从她那里告知年前什么时候回来之后,舒家清终于坐不住了,决定主动给舒晖去个电话。


    这可太不正常了,就因为那件事,舒晖居然连一向都要提前回家过年的习惯也要改变吗


    舒家清算好了时差,特意在舒晖那边是晚上下班之后、他估计着应该不太忙的时候打了个视频电话。


    第一遍响铃,一直到挂断都没有人接听。舒家清不放弃,紧接着便打过去了第二次。


    这一次,电话铃声也响了很久,就在舒家清以为这次电话是不是又要因为无人接听而断掉的时候,视频电话终于被接起了。


    “爸?”舒家清立刻叫道,“你在忙吗?还是没听到电话响……”


    可是屏幕的另一头,出现的却不是舒晖的面孔,而是许久未见的何悠。


    何悠披散着头发,眼眶下一片青黑,看起来颇为憔悴,比起精心打扮过的样子看,至少老了五岁不止。


    “家清。”即使这样,何悠还是强撑着挤出一个笑脸,对着舒家清打了个招呼。


    “……何阿姨?”舒家清十分意外,虽然舒晖跟何悠已经在一起很久,但平日里自己与对方的接触并不算多,根本就不了解、也没话说,舒晖也一般不会让何悠拿他的电话。


    “额,我爸他在吗?”


    “恩。”何悠点了点头,神色间是挥之不去的疲惫,“你爸爸已经睡下了,我刚才是怕吵到他才拿电话出来的。”


    “哦。”


    舒家清没话说了,就打算着要不要直接挂了等明早再打过去,可他无意之间瞥了眼何悠身后,就看到一片惨白的墙壁上有一串外文写成的单词。


    那个词的意思、还有这个背景看起来,真的很像是在……


    作者有话说:


    除夕到、兔年到,在这个新年钟声马上就要敲响的时刻,祝各位看文的仙女兔年大吉、前兔无量!


    另外,这篇文还有几章正文部分就结束了,预计应该是到大年初四。先提前给各位仙女报告一下哈~


    感谢在2023-01-2015:18:19~2023-01-2108:57: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钟离墨毓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0章


    我不用你谢我,亲我就行。


    医院……


    舒家清顿时就不淡定了,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话也变成了“何阿姨,我爸爸现在还好吗?你们是在、医院吗?出事了吗?”


    何悠先是一愣,随即侧头看了一眼身后医院走廊上挂着的外文牌子,这才意识到是背景泄露了玄机,便索性道:“对,你爸爸他、出了点意外,这段时间都在医院里治疗。”


    “什么?!”舒家清的音量一下子就拔高了起来,手也紧紧地捏住了手机、捏的白皙的指关节都泛起了红,“我爸怎么了?为什么都没有人跟我们说!”


    “家清,你冷静点。”何悠揉了揉眉心,接着道,“这都是你爸爸的意思,之前他出事就是怕你们担心、还有影响你们的学业,所以才一直没有打算告诉你们。恰好这次出事的时候我也在身边,我们俩商量就决定由我暂时照顾,本来以为他的情况年前可以出院、不耽误回国过年的,但……”


    舒家清听来听去,都只听见何悠在解释为什么没有告知他们、而一个字都没讲到舒晖的伤势,不由急迫地打断道:“所以我爸爸他到底伤在哪里?是不是很严重?”


    “是……被车撞了。”何悠说着,眼圈居然不受控制地红了,“之前你爸爸公司有一个法律纠纷,法院已经判了的,可是对方不服、先前就一直在上诉,这次是多次上诉无果之后的泄愤,开着车故意撞向了你爸爸……他的腿和脊椎……”


    “……”舒家清嗓子梗住,再说不出一个字来,他的脑海里甚至也已经出现了可怕的、飞驰的汽车撞向舒晖、把毫无防备的舒晖撞飞起来的画面。


    何悠也不说话了,在电话里那头低低地啜泣起来。


    从刚才起就被舒家清的反常给惊扰到、已经来到他身边坐着听的费骞在略微沉默了两秒之后,突然伸手从舒家清手里接过手机,然后对着电话那头的何悠,冷静又沉稳地说:“何阿姨,麻烦您把晖叔住院的地址发来,我跟家清现在上网看看机票,坐最近的一次航班过去。”


    “……啊?可是、舒晖说……”


    “不用管晖叔说什么,”费骞礼貌地打断,“他现在是病人。”


    何悠面露难色,显然是舒晖之前跟她交代过什么,以至于她现在很多事情都不太敢自己拿主意,尤其是面对舒家清和费骞这两个孩子的事情上。


    费骞将一切看在眼里,继续道:“家清和我都很担心晖叔,我们必须要到现场去看看,同时也可以帮着照顾,医院里的一切手续、治疗,也可以帮忙。如果晖叔明早起来怪罪下来,您就说是家清执意要去。”


    说着,费骞把手机屏幕重新冲向舒家清,还在何悠看不见的地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舒家清的腿。


    舒家清回过神来,立刻心有灵犀地对着何悠恳切地说:“何阿姨,就这样办吧,我实在放心不下我爸,还是要去亲眼看看。我们只知道他这次出国的城市,具体医院的名称和地址还麻烦您发过来,我们现在就看机票和地图,坐最近一班航班赶过去。”


    何悠看舒家清态度诚恳且坚决,也就没再拒绝,挂断视频通话之后很快就把医院的名称和地址发了过来。


    舒家清用手机在网上查航班,费骞则查询从机场到医院需要多久车程,两个人各自沉默又心有灵犀地忙碌着,为了同一个目标。


    最近的航班是第二天临近中午的时候,机票很贵,但舒家清还是义无反顾地订了。订好票之后他扔下手机,一股浓烈的名为后怕的情绪这才汹涌来袭。


    刚才电话里,何悠并没有明确说清楚舒晖的情况,只说腿和脊椎都受伤了,如果是车祸的话,那会不会……


    “好了,别胡思乱想。”费骞伸手在舒家清的发尾揉了一把,然后又顺势捏了捏他冰凉的耳垂,“你现在去洗澡、睡觉,我整理好行李之后就去你房间找你,给我留着门。”


    “我……”舒家清抬眼看着费骞,他仍像平时一般冷静、镇定,就好像天大的事儿到了费骞这里,就不是个多了不得的情况似的。这种难能可贵的情绪价值让舒家清也在焦急、烦闷中找到了一丝丝冷静,他做了好几次深呼吸,默默尝试着也像费骞一样冷静。


    “我还是想跟你一起。”舒家清说,“跟你一起的话,我感觉、感觉能好受一点。”


    舒家清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多温柔、眼神有多依赖。


    “好。”费骞看着这样毫不设防、充满依赖的舒家清,只觉心都要被他融化,哪里还会拒绝舒家清提出的任何要求,就算舒家清现在说要他给摘天上的星星,费骞都会立刻想办法去搞个梯子来,“那就一起。”


    舒晖这次出差的地点是位于另一个半球的一个国际化大都市,与舒家清他们所在的洛城相隔了几乎半个地球。他们的这趟航班虽然最近、但不直达,还要在国内某个南方城市转一次机。


    根据何悠发来的那个医院地址,费骞和舒家清到了地方之后就直接在机场打了车过去。他们两人在学校里都学过外语,所以简单的交流不成问题,更何况还有费骞这个学霸在场,所以舒家清便很识趣地直接闭嘴,把大部分交流沟通的事情都留给费骞去做了。


    等他们一路奔波、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傍晚了。


    舒家清按照何悠发来的病房号,和费骞两个人一路问、一路拖着行李箱在偌大的国外医院里转了十几分钟,才终于来到了舒晖的病房门口。


    病房里面有低低的人声,站在外面听不太清。舒家清一路都风尘仆仆的,可此时到了门口,却莫名紧张地停下了。


    他紧紧抓着手心里双肩包的背带,再一次地在心里祈祷、祈祷舒晖不要伤的太重。


    突然,肩膀上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按住,还微微使力捏了一下,那是费骞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告诉舒家清,一切都不必担心、因为自己会陪着他。


    “有我。”费骞轻轻地说。


    “恩。”舒家清点了点头,真的就在费骞的安慰下平复了心情,然后深吸口气,推开了病房的门。


    舒晖的情况比舒家清想象的还要严重,他的右腿上包裹着厚厚的白纱布、被一个固定的设备吊在半空,此时他正躺在床上输液,头部和胸口、腰腹处也缠着厚厚的白纱布,看起来就像电影里那些经历过惨痛车祸被包扎成木乃伊一样的病人似的。


    病房是单人间,此时里面只有舒晖一个人,没见到何悠的身影,也没有其他的医生护士。


    舒家清的鼻头一下子就酸涩不已,他轻手轻脚的走过去,以为舒晖在闭目休息,可走进了才发现,舒晖居然睁着眼睛,正眼巴巴地自己给自己看着输液的瓶子。


    见到舒家清,舒晖并没有表现的十分惊讶,想必是何悠已经跟他说起过舒家的两小只对他放心不下要不远千里来这里看他的事情了。


    舒晖冲舒家清眨了眨眼睛,然后用沙哑的声音唤道:“家清,你来了……”


    舒家清心疼死了,他快走两步来到床前,伸手握住了舒晖因为输液而冰凉的手:“爸爸,你……”


    原本,舒家清想说“你出了事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你要自己一个人瞒着扛到什么时候”,但看着衰弱、憔悴的舒晖,舒家清真正能说得出口的,却是“你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不用担心,没那么疼了,打的针里都有镇静剂的成分。”舒晖反过来安慰舒家清。


    “何阿姨呢?她怎么没有守着你?连个护士也没有,你输液还要自己看着?”


    “我让她走的。公司还有一些法律事务需要处理,我现在能说能动的,也不用特意安排一个人照顾。”舒晖笑了,用冰凉的手指捏了捏舒家清的手心,宽慰道,“这里的特护病房很贵,护士们来打针时都是记录着时间的,到点就会有人来,不用担心。”


    “可是……”舒家清一心不爽,还要再说点什么,却被身后一直一言不发的费骞打断了。


    “家清,让晖叔好好休息吧。”


    “……哦。”舒家清这才意识到这个时候不应该再埋怨和数落,便乖乖道,“爸爸,那你休息吧,有什么需要的跟我说,要喝点水吗?”


    暂时安顿好舒晖,舒家清又和费骞一起去找了医生,询问舒晖的病情。


    舒晖的主治医生此时已经下班了,还是看护的护士、一个身体强壮的黑白混血、名叫瑞贝卡,跟两小只大概说了一通。


    在沟通的过程中,很多专业化的医疗术语舒家清都听不太懂,还是在之后费骞的解释之后,才大概搞清楚了舒晖受伤的来龙去脉。


    这几年,舒晖的汽车生意越做越大,在国外的这个城市也收购了当地的汽车企业、开办了属于自己的研发工厂。


    引起这次事故的法律纠纷暂且不提,因为舒家清他们也没搞得太明白,总之车祸事故就是舒晖在当地负责人的陪同之下检查完刚刚完工不久的研发工厂、准备乘车离开的时候,被预谋已久、已经跟踪舒晖一路、一直在找机会下手的凶手开着轿车直直地撞过来。


    舒晖躲闪不及,整个人被撞倒,因为车速过快,就连他自己要上的那辆车也被撞到报废。


    凶手被当场抓获,目前被当地警察收拘,等待进行讯问。而舒晖则被在场的同事七手八脚地送到了医院。


    舒晖的伤主要集中在右腿胯骨、踝骨,以及脊椎的腰部横突。目前已经进行过一次手术,修复了胯骨和踝骨的粉碎性骨折、已经横突部位的错位情况,但根据手术结果以及恢复情况来看,想要完全站起来、恢复自由行走和生活自理能力,还需要进行腰椎横突附近的二次手术。


    至于何悠,听瑞贝卡的意思,也是在舒晖入院之后的第二天才从外地匆匆赶来的。


    “所以,我爸受了这么重的伤,就自己一个人躺在医院里快一个星期,都没有想到要给我打个电话。”舒家清垂头丧气地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自责道,“我这个儿子当的是有多不孝顺。”


    费骞坐在舒家清的身边,递给他一个纸杯咖啡:“晖叔只是不想你担心,现在我们来了,就好好照顾他,让他感觉自己有两个孝顺的儿子,好不好?”


    两个儿子?这种黏黏糊糊的说法舒家清倒是第一次听费骞说起,感觉十分不是他的风格,不由就扯着嘴角有些想笑。


    “怎么了?”费骞耐心地问,还把牛奶的习惯插好,递到舒家清嘴边让他喝。


    舒家清心里暖洋洋的,即使身处医院、即使舒晖受了那么严重的伤,但有费骞陪在身边,就觉得一切都是可以忍受的。


    于是,舒家清低头,张口咬住吸管,一边喝牛奶、一边抬眸看着费骞,然后轻且慢地摇了摇头,用眼神告诉他“没事”。


    搞清楚了舒晖的病情,舒家清心里终于算是有了个底。瑞贝卡毕竟是护士,具体的后期手术安排和康复治疗她都说不清,只让两小只明天白天来了再亲自问舒晖的主治医生亨利。


    回到病房,看着舒晖输完了当天的液,舒家清便叫费骞去医院附近找间酒店住下,自己要留下来陪护。


    “我这里晚上不用留人陪护。”舒晖道,“家清,你和小骞一起,去酒店好好休息,一路上奔波赶来也是很累了,你需要好好休息。”


    坐了这一路的飞机、汽车,舒家清确实是有些累了,恨不能现在就躺倒在大床上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可他又实在不放心舒晖一个人留在医院里,正打算说“没事,就这样安排吧的时候”,费骞突然开了口。


    “刚刚我在网上已经订好了酒店,就在距离这间医院两个街区之外的一个快捷酒店。”费骞报了一个motel的名字,然后接着道,“他们酒店提供接送服务,车子十分钟之后就会到酒店,家清过去住,我留下来陪晖叔。”


    此言一出,舒家清和舒晖就都愣住了。


    舒家清是没有想到费骞居然这么快就在手机上订好了酒店,而舒晖则是没有想到费骞这小子在经历了上次的事情之后居然还会主动要留下来照顾自己。


    “你和家清一起回去。”舒晖立刻安排道,老实讲,他虽然现在身体受伤、但还是无法坦然地接受自己需要躺在床上被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反过来照顾,这种心理上的反差和错位他是还没有准备好的。


    “明天早上再过来就行了,我就是在医院睡一觉而已。”


    舒家清也想开口,他想说他才是舒晖的亲儿子,所以于情于理,留下来照顾的人都应该是他才对,可刚一张嘴,话还没有来得及出口一个字,费骞就像是已经预判了他要说什么、做什么一样,直接起身拎起行李箱、然后又把舒家清的双肩包往自个肩上一扛,对着舒晖说:“晖叔,就这样安排吧,不然家清在酒店里也是休息不好。”


    费骞人聪明,说话也很讲究话术,他知道舒晖最在意什么、最担心什么,所以也不多跟舒晖拉扯,直接就把矛盾点点到舒家清身上。


    而舒家清这个人,如果是自己这样安排和要求,他肯定又会别别扭扭地不愿意好久,但如果换做舒晖这样坚持,那舒家清就算再心不甘情不愿,也只会在反抗无果的情况下照办。


    果然,在不留任何人照顾、和让舒家清睡个好觉之间,舒晖思忖片刻之后就毅然决然地选择了第二个。


    “那就听小骞的。家清你赶快下楼去吧,小骞你送送他。”说完,舒晖就闭上了眼睛,把头歪到另外一侧闭目养神去了。


    搞得舒家清还想再反抗几句都不好意思、怕打扰到舒晖休息,然后莫名其妙地、就被费骞轻轻推着、走出了病房。


    异国的温度远没有他们的家乡洛城那么冷,但晚上风大,费骞还是很认真地帮舒家清拉好了拉链,然后牵着他的手往医院门口走。


    舒家清有些不习惯在大庭广众之下与费骞有这种亲密的动作,虽然是晚上、但医院里来来去去的、人也不少,便小幅度挣着想把自己的手在被人看到两人牵手之前给挣出来。


    可费骞却不容置疑地握紧了舒家清的手,还边走、边说:“家清,你知道吗,C国这边的法律是认可同性婚姻的。”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把舒家清说的一愣,这种常识他当然知道,他只是没有特意去想而已。


    “所以,这里不是洛城、我们也不在学校里。”费骞继续道,“我们可以像其他任何一对情侣那样,牵手、拥抱、甚至接吻,这里不会有人用异样的目光去看我们,所以,让我好好牵一会儿,行吗?”


    “……恩。”舒家清的双颊又悄悄热了,他终于不再挣扎,只是乖顺地老老实实任费骞牵着,尽情地感受着费骞掌心传来的、那令他温暖和安心的温度。


    两人到医院门口的时候,酒店派来接人的车已经停在了那里。费骞拉着舒家清的手,再一次地交待了房号、入住信息等等他已经说过两次的事情,然后捏了捏舒家清的掌心道:“你上车吧,我看你上车。”


    “恩。”舒家清应了一声,“小骞,谢谢你愿意照顾我爸。”


    “晖叔把我养大,孝顺他是我该做的。”费骞淡淡地说,就像在说自己今天晚餐吃什么一样平静和自然。


    舒家清心里感动,为费骞的知恩图报和不计前嫌,他脑子一热,也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好了,竟在转身上车的前一秒突然凑近费骞、然后在费骞和他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微微踮起脚尖在费骞的侧脸上亲了一下。


    “……那我走了。”亲完之后,舒家清甚至害羞地不敢看费骞的眼睛,直接就转身兔子一般逃窜到了车里,然后一把“啪”的关上了车门。


    只剩下费骞傻小子般捂着脸站在原地,不可思议又欣喜若狂地摸着自己脸上被舒家清碰过的、火辣辣又缠绵绵的地方,眼睛盯着那辆车直到消失在了路的尽头,满心都想着:要是舒家清可以天天都这么主动,就好了……


    第二天一早,舒家清买了早餐打车到医院,刚进病房就看到何悠也在,并且她也买了早餐。


    舒家清礼貌地跟她打了招呼,然后便跟何悠一起把早餐摆好,四个人凑在床边吃了起来。


    吃饭的时候,何悠跟他们说了自己昨天下午去警察局那边了解到的情况。


    “是5、6年前的一个案子,舒晖公司下属的一个汽车经销商擅自回收问题故障车辆、然后翻新售卖导致的车祸。这个案子因为牵扯人员众多、案情复杂,再加上受害人家属持续的联合上访,所以一直拖了很多年。”


    “这次开车撞人的,就是当年事故的受害人家属。我去查了,这个人叫李翔,他的妻子在当年的翻新车案件中因为车子的质量问题而发生车祸,损失了颈椎,导致胸部以下高位截瘫,现在也还躺在床上。”


    这是一个沉重的话题,话一出口,所有人都安静了。


    何悠继续道:“而且,当时他妻子发生车祸的时候,是怀有身孕的,大概40多周。”


    又是一阵沉默之后,舒家清艰难道:“所以,他的孩子……”


    “没能保住。”何悠身为律师,见惯了比这残酷和血淋淋的案子,所以态度冷静到甚至有一丝的冷酷,“李翔的情况算是当时案件中最为严重的,所以这些年的上诉背后也多半是他在推动。但法律就是法律,舒晖公司在当年的案件中并不知情,一切罪责都是经销商私自做主,并且事后舒晖公司也不计回报地积极赔偿了,但李翔在最近一次败诉之后,还是选择了一条最不明智的路。”


    舒家清心中感慨不已:“那之后,怎么办?”


    何悠顿了一下,与舒晖交换了个眼神,没有回答。


    “来,吃块小牛排。”舒晖躺着,动作不甚顺畅地给舒家清夹了一块牛排,“之后,等爸爸身体康复了,会处理好的,你就不用操心了。”


    舒家清猜不到舒晖说的“处理好”具体是指什么,一边是家破人亡的受害者、一边是没有责任却被怪罪的无辜人,到底要怎么处理才能算是把事情处理好呢?


    那个李翔虽然是可怜人,但他也不应该因为自己的凄惨而去伤害别人,更何况那个人还是自己的爸爸。


    舒家清一时觉得心累,他甚至想要重回小学时代,当个无忧无虑的小孩子。长久以来被呵护和被照顾的幸福生活都快让他忘了,成年人的世界里究竟有多复杂和多无奈。


    “别想太多。”费骞看出了舒家清的感慨,便凑过来低声地安抚,“好好吃饭。”


    “恩。”


    舒晖的主治医生亨利是个金发碧眼的白种人、四十多岁的样子,戴个眼镜,但一直笑眯眯的,看起来很温和。


    何悠看起来与他很熟,亨利一来查房,见到舒晖的“两个儿子”很是意外,不仅认真详细地再一次讲解了舒晖的病情,还把自己的治疗计划与舒晖的“家人们”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交谈。


    亨利说话很快,舒家清听着费劲,最后还是亨利走后费骞给他解释了一番之后才算是彻底搞懂舒晖接下来的治疗计划。


    对于舒晖目前的情况来说,脊椎横突的伤是最严重的,第一次手术效果虽然还算不错,但根据这几天的回复情况来看并不算好,所以必须尽快进行二次手术,否则舒晖还会有以后都无法直立行走的风险。


    据亨利所说,他已经联系了市内其他医院骨科的权威医生来给舒晖会诊,并且会根据舒晖的情况为了安排最优的治疗,不让外国友人遗憾离开。但舒家清心里还是一百个不放心,总担心舒晖二次术后会是最差、最坏的结局。


    “C国的医疗水平不比国内差,晖叔肯定会恢复好的。”费骞看出了舒家清心中不不安,就揽着他的肩膀,温声柔语地安慰,“而且我们都陪在晖叔的身边,他心里有力量也会恢复的更快的。”


    “恩。”舒家清点点头,他知道舒晖现在虽然表现如常、但作为病人本身的他心里肯定是最害怕、最没底的,自己作为儿子、作为家人,在这个时候更应该坚强、乐观,努力做舒晖的靠山,像这么多年来他照顾自己那样反过来好好地照顾他。


    “我知道,谢谢。”


    这段时间,舒家清对费骞说过的最多的话就是“谢谢”。虽然费骞已经说过让他永远不必说谢,但是舒家清还是忍不住时时地说出来。


    他谢谢费骞在这个最需要的时刻陪在身边、他谢谢费骞可以不计前嫌地照顾舒晖、他谢谢费骞记得小时候舒晖对他的好而不是其他的那些不好……总之,他要谢的有很多。


    费骞轻轻勾起唇角,俯身凑近舒家清的耳畔,旁若无人地说:“我不用你谢我,亲我就行。”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1-2108:57:21~2023-01-2217:21: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钟离墨毓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