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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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柯玉树在被子包包里等了片刻,却没有听到关门的声音,他的头动了动,疑惑。


    被子包包被掀开一个角,柯玉树探出头来,迷迷茫茫,在四周摸索。


    “程栖山,你走了吗?”


    柯玉树伸出手挥了挥,巴掌扇到了程雀枝的脸皮,他顿了一下。


    好像不小心给了人一巴掌。


    “程栖山,你没走啊。”


    程雀枝哑着声音说:“我还有问题没问。”


    二少爷挨了一巴掌,居然不生气吗?


    柯玉树缩回手把头发扎起来,打算跟程雀枝好好聊聊,不然别想睡了。


    碎发向下落,宽大的睡衣袖子也像下落,他整个人整个人柔顺的像一只恬静的布偶猫,温柔而干净。


    “什么问题?”柯玉树问。


    程雀枝看愣了,一时间居然答不上柯玉树的问题,他感觉自己似乎快要抑制不住心中的欲望了,吞咽口水的声音响彻房间。


    柯玉树明显愣了一下。


    “程栖山?”


    这人果然是一条阴暗的狗,披了层程栖山的皮囊为所欲为,现在连装都装不像。


    要是程栖山知道程雀枝这么摧残自己的形象,会不会被气醒?


    “玉树,你……”程雀枝讷讷开口。


    柯玉树给自己扎了个高马尾,抬头嗯了一声,程雀枝撞进了他纯黑的眼眸。


    和程栖山一般黑沉,似深潭。


    “我什么?”


    “你……你今天为什么要亲我?”


    柯玉树轻笑一声,“亲你就亲你了,不过是个吻而已。亲爱的,我是你未婚夫,亲不得吗?还是说……你害羞了?”


    柯玉树向程雀枝伸出手,程雀枝思考了一下,把被子放在柯玉树手上,却被柯玉树拍开。


    柯玉树依旧抬着手,手心向上微微弯曲。


    程雀枝疑惑:“嗯?”


    柯玉树:“嘬嘬嘬。”


    程雀枝:“嗯嗯嗯?”


    不是,他哥以前和柯玉树玩得那么大吗?


    程雀枝经历了迷茫、不解、震惊、骇然、纠结、拒绝和犹豫,最终,他缓缓的、缓缓的将自己的下巴放进了柯玉树的手心。


    柯玉树又笑:“这不挺会的吗?刚才怎么像个毛头小子似的。”


    他收拢自己的手心,食指和中指挠着程雀枝的下巴,还伸出另一只手去捏了捏程雀枝的耳朵。


    “真乖。”


    程雀枝:“……嗯。”


    他感觉自己要跟不上时代了,他哥和柯玉树真的那么玩吗?


    程雀枝被挠得微微眯起眼睛,此刻的他感觉又舒服又酸涩,都有些咬牙切齿。


    柯玉树那么干干净净的一个艺术家,程栖山,你这个畜生居然带着他玩这个?!


    柯玉树察觉到程雀枝硬起来的腮帮子,心情颇好,理所当然地说:“是太久没和我亲热,所以生疏了吗?对不起,程栖山,等到我的眼睛好了,你想要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反正真正的程栖山现在瘫在床上cos植物,他说他们怎么恩爱,就怎么恩爱。


    这段话在程雀枝听来,无异是平地一声惊雷。


    何意味?何意味?


    他们之前是什么关系?


    什么叫想要做什么都可以?!


    程雀枝感觉自己的三观都要被刷新了,他现在是真的又快乐又嫉妒,柯玉树眼睛恢复之日就是他的死期,程栖山却能为所欲为。


    他必须做点什么。


    眼前的光似乎在慢慢消失,柯玉树却心情大好,短暂复明应该是他大脑的淤血又不小心压迫了神经,具有不确定性,跟抽奖一样。


    有趣。


    “安心了吗?”柯玉树收回手。


    程雀枝感觉自己心里空落落的,程栖山凭什么吃得这么好?


    车祸是意外,但一想到两人是奔着结婚去的,程栖山可能已经尝过了柯玉树唇边的滋味,甚至已经摸遍柯玉树身体的每一寸肌肤,程雀枝就嫉妒得发狂。


    他也想要这样浓烈的爱意。


    “嗯……”


    “好了,时间不早了,真的该睡了。是过敏药有副作用吗?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柯玉树还伸出手摸了摸程雀枝的额头,温暖的手心擦过程雀枝微凉的鼻尖,程雀枝猛然站起来,大声说:“我没事,没有什么副作用,晚安!”


    说完就推开门落荒而逃。


    他怎么忘了?他怎么能忘!?柯玉树摸他额头的时候,差点摸到他的脸!程雀枝狠狠咬牙,下次一定不能再这么疏忽!


    心中的爱意越来越浓,也越来越患得患失,程雀枝最终还是拨通了小叔的电话。


    “可以行动了,对,就现在。”


    “让他们小心点,别把人伤了……关起来就行。”


    “程诲南,我不会后悔。”


    ……


    卧室门被关上,柯玉树缓缓把手收了回来,轻笑一声。


    “鼻子还挺翘。”


    他现在是真想知道程雀枝到底长什么样了,小叶给自的资料显示程诲南和程栖山有九成相似,那程雀枝呢?如果柯玉树无法在程栖山汲取灵感,程雀枝是不是能成为下一个缪斯?


    柯玉树不知道,他钻进被窝给庭华发去一条语音。


    “小花,我需要你的帮助。”


    ……


    程雀枝在那之后更忙了,柯玉树也再没有见到过程诲南,不知道他最近是太忙了,还是被程雀枝拦下来了。


    柯玉树喜欢上了在阳台晒太阳,每天都有新鲜的瓜果蔬菜和花卉送上门,李阿姨不用出门去买菜,对柯玉树更是寸步不离。


    李阿姨很焦虑,柯玉树觉得再这么逼下去,就算是没病也得被逼出病来。


    终于,再送程雀枝出门开门后,柯玉树靠在自己房间飘窗旁边,声音冷淡地按下语音键:“李阿姨,把电闸拉了吧,关于程雀枝我有些事要想问你。”


    他卧室没有监控。


    客厅里,李阿姨收到了柯玉树的消息,她不想在雇主的监控下暴露自己的隐私,点击语音转文字,看到柯玉树说的话后,顿时心乱如麻。


    柯先生怎么会知道程雀枝的事?!


    李阿姨的手摁在对话框上,却迟迟没有输入任何信息。


    卧室里,柯玉树看对面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也没有着急,而是静静等待。


    五分钟后,室内送风系统缓缓停止运行,卧室的门从外面被打开,李阿姨忐忑不安地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靠在飘窗旁边的柯玉树。


    柯玉树正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丝质衬衣,外面披了一件同色系的毛绒外套,纤细柔软的绒毛在阳光下轻轻动来动去,显得他整个人温顺而无害。


    李阿姨觉得,柯先生和她之前经手的病人不一样,柯先生的情绪一直都很稳定,是整个人也干净无暇,跟个天使一样。


    柯玉树轻轻抬头,“李阿姨,坐。”


    李阿姨挪到他旁边找了张椅子坐下,忐忑不安。


    “李阿姨,我的卧室里没有监控,别紧张。”


    李阿姨蹦了起来:“你怎么知道?!”


    柯玉树摇头,“他在房子里安了几个监控?”


    柯玉树在客厅时总感觉到有如影随形的视线,即便程雀枝去上班,视线也依旧存在,他猜测程雀枝在家里安了监控。


    还好卧室没有,程雀枝不至于这么变态。


    李阿姨手抖了抖,心理防线也摇摇欲坠,她嘴唇嗫嚅了两下,然后说:“八个。”


    柯玉树:“……挺多。”


    真是厉害啊,百来平的平层居然能有八个监控,难道说程雀枝上辈子是干班主任的吗?


    令人费解。


    “柯先生,我、我真的很对不起你!”


    李阿姨忽然站了起来,冲柯玉树鞠躬,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柯玉树被程雀枝欺骗,选择了坦白和道歉。


    柯玉树只感觉眼前一阵风袭来,他有些无奈,终于露出了笑容。


    “是的,李阿姨,我不怪你,是程雀枝和程诲南的错,你不用把他们的错揽在自己身上。”


    李阿姨被柯玉树感动得不行。


    “柯先生,我……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大不了不要这份工作了,她逃到外地去!


    柯玉树却摇头,有些忧伤地问:“李阿姨,其实我叫你过来,是有一件事想问你,你知道我真正未婚夫程栖山的下落吗?他现在怎么样?”


    程栖山现在在郊区的疗养院里当植物人,这是柯月叶和庭华给的资料上说的,柯玉树之所以这样问李阿姨,是想知道李阿姨知道什么信息,又到底站哪边。


    李阿姨抬起头来,坚定地说:“我知道,柯先生,你未婚夫在郊区的疗养院里养伤,需要我为你做些什么吗?”


    柯玉树点头:“我想见他一面,我需要你的帮助。”


    李阿姨却微微皱眉,“可是柯先生,程栖山先生见面的话,可能会刺激到你,影响你的眼睛……”


    李阿姨的话还没说完,放在兜里的手机就响了,她拿出来一看,眉峰下压一脸怒容。


    “程雀枝打来的?接吧,李阿姨,麻烦来了。”柯玉树无奈。


    李阿姨勉强笑了笑,接通电话:“喂,程先生?”


    她打开了手机的免提功能,让柯玉树也能听到对面程雀枝的声音。


    程雀枝似乎在办公室,语气不善地质问:“怎么家里的监控看不了?”


    李阿姨呼吸一滞。


    第22章 试探


    22


    李阿姨看向柯玉树,克制着声音回答:“似乎是跳闸了,先生,我出去看看?”


    程雀枝那边逐渐变得嘈杂,有秘书提醒他董事会议马上召开,估计是开会前抽空看监控,却发现看不了,气到了。


    他冷着声音回答:“尽快修复。”


    然后挂断了电话。


    柯玉树:“……”


    他忽然想到网上流行的梗——给我一个准确的答复!


    柯玉树轻轻说:“报告,没有修复的义务~”


    李阿姨:“嗯?”


    柯玉树摇摇头,“他那边要开会,看来我们最少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李阿姨?”


    李阿姨犹豫了几秒钟,最终下定决心说:“柯先生,如果你需要我的帮助的话,我一定会拼尽全力去帮你。”


    柯玉树微笑着,把手机递给李阿姨,上面显示正在通话中,和庭华。


    柯玉树说:“现在是我的道歉时间,李阿姨,抱歉,我一直在跟庭华通话。你应该认识小花,其他的事就让他来跟你讲吧。”


    李阿姨有些茫然地接过手机,庭华专业在线,隔着手机几句话就安抚住了李阿姨。


    庭华:“……李医生,事情就是这样,总之明天有专人来入侵监控,我会带玉树离开大概半天的时间,在此之前你只需要把门守好,确保不要让程雀枝发现玉树失踪。”


    李阿姨听罢,有些犹豫地看向柯玉树,问:“柯先生不打算和程雀枝摊牌吗?”


    她原以为受了这样的欺骗,柯玉树就算不生气,也会想尽办法和罪魁祸首摊牌维权,没想到柯玉树居然还要隐忍。


    柯玉树摇头:“我只是想出门见见栖山,我太久没有见到他了,有些担心。程雀枝毕竟是程栖山的小弟,我不希望他们一家人闹得太僵,李阿姨,麻烦你替我保密,好吗?”


    李阿姨张了张口,突然有些说不出话来,柯先生真好啊,居然到现在都没有生气,明明遭受了那样严重的欺骗……


    还是那句话,程雀枝,你坏事做尽!


    “好,柯先生,我答应你。”李阿姨一脸坚定地说。


    她一定要为柯先生做些什么。


    之后李阿姨去拉电闸,柯玉树没出去,而是捏着手机问庭华:“小花,你说我的眼睛会自愈吗?”


    庭华疑惑道:“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柯玉树隐瞒了自己隐隐约约能看见的消息,含糊其辞:“没事,只是有些担心。小花,谢谢你能帮我。”


    庭华:“你我之间用不上说谢,更何况就算我不帮你,月叶也会出手,我只是做了朋友之间该做的事。”


    朋友之间该做的事?这不是庭华想说的话,但他必须这么说。


    柯玉树嗯了声,庭华又说起另一件事:“对了,程雀枝和程诲南近日斗得很凶,两方人马不相上下,程诲南也借着这个势头正式回归了程家,程雀枝也走上了前台,玉树,你那边真的安全吗?”


    程家的人不好惹,庭华担心柯玉树被两人反制住,柯玉树却只是淡淡地说:“小花,你知道我的,我会畏惧危险吗?”


    他一向都很喜欢冒险,山川河野遍布他的踪迹。柯玉树永远不会被困在小地方,什么危险的事都遇上过,到现在生活已经没有了难度,终于有人敢惹他了,他自然不会逃跑,直接迎难而上。


    “……知道了。”庭华声音有些晦涩。


    挂断和庭华的电话,柯玉树又收到了另一通电话,知道他电话的人很少,柯玉树接通后,发现是送去烧制的陶器到了。


    工作人员正在楼下等着把东西搬上来。


    给他打电话的是个成年男人,声音挺好听的,还带着笑意。


    柯玉树眼眸微栋,只说自己知道了,让工作人员在楼下等一下,就挂断了电话。


    他伸了个懒腰,走到客厅的时候李阿姨依旧有些慌乱,见到柯玉树出来,连忙整理心情。


    “柯先生,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李阿姨问。


    声音挑不出毛病。


    柯玉树满意点头,说:“送去烧制的陶器到了,李阿姨,我能出门去取吗?”


    柯玉树连出门都要征求李阿姨同意,这件事非常诡异,但柯玉树却没有任何异议,监控对面的程雀枝更是习以为常。


    他一个盲人,怎么能拥有自由出行的权利?


    “东西已经到楼下了吗?”李阿姨问。


    程雀枝是她的雇主,曾经叮嘱过她无论大小包裹上门,都要李亲自检查一遍才送到柯玉树手上,李阿姨也一直是这样做的。


    现在在监控下面,她更不会做多余的事。


    柯玉树点头说:“对,到楼下进不了电梯,要我过去签收,一起去吗?”


    他背对着监控,按住了李阿姨的手臂,脸上的表情毫无破绽。


    李阿姨立刻就懂了。


    他们明天要出门,今天会提前出门试试搓,不会去多远,取陶偶是个很好的借口。


    庭华:“只是上一层保险罢了,李医生,请不要担心,我有把握程雀枝他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性发现不了监控被覆盖,就算被发现了,他也动不了你和你的家人。”


    李阿姨为两人的周全十分感动,她确实害怕程雀枝找自己家里人麻烦。


    现在李阿姨上戏了,她故作为难地说:“可是柯先生,现在外面很危险,你又看不见……”


    “你要阻拦我吗?”柯玉树说。


    他冷淡的声音让李阿姨僵在了原地,远在办公室偷偷偷的程雀枝手也抖了一下。


    玉树是生气了吗?


    于是,程雀枝给李阿姨发消息:“陪他去。”


    董事会会议结束没有半个小时,程诲南现在忙得不可开交,不可能见缝插针找上柯玉树,出门拿个东西也没什么。


    收到程雀枝的消息,李阿姨才松了口气,对柯玉树说:“柯先生,我没有要拦你的意思,我准备准备,马上出门。”


    她扶着柯玉树到沙发上坐下,柯玉树静静等待,时不时伸出手去抚摸茶几上的洋桔梗。


    程雀枝似乎觉得他很喜欢洋桔梗,茶几上的花束换了好几轮,洋桔梗总是最多的,而且每每送来的洋桔梗都已经被提前去掉了花蕊,十分谨慎。


    花朵娇艳,花瓣也充满水分,在柯玉树的抚摸下摇摇晃晃。程雀枝看到这一幕,又想起刚才柯玉树说的陶器,无论是洋桔梗还是陶器都和程诲南有关,顿时,程雀枝感觉心中又苦又涩。


    实时监测心率的手表忽然震动,提醒程雀枝他心脏有早搏的迹象,程雀枝眉头微皱,直接摁掉了手表,在办公椅上发呆。


    没过多久,监控里的柯玉树和李阿姨都出门了,程雀枝看着空荡荡的平层,叹了口气。


    他多希望能用自己的身份出现在柯玉树面前啊,用自己的身份、名字、脸和性格,而不用作为程栖山的替身。


    就像程诲南那样。


    程诲南从来没有掩饰过自己的性格,玉树都接受了,有时候程雀枝在想,要不他也暴露自己的性格,或许玉树也能接受?


    只是他太自卑,害怕等来的会是玉树的质问和谴责,所以他只能像条阴暗的狗一样,水灵灵穿上大哥的皮套,在暗中窥视柯玉树,还顺便偷走了本该属于大哥的吻。


    那个吻让程雀枝回味至今,他想,他已经无法割舍了,从最初的戏耍到现在沉沦其中,程雀枝用了不到三个月。


    他似乎……已经走不出来了。


    李阿姨引着柯玉树来到电梯口,提前按下电梯的向下按钮,电梯上数字跳动,楼层间的切换也带来些许铰链摩擦声,柯玉树的左耳戴着半只耳机,静静站在电梯面前的样子很文静,李阿姨却十分紧张。


    柯玉树今天穿了一身白色毛呢开衫,十分有设计感的剪裁柔和了他一身清冷的气质,因为这一身的白有些素淡,所以柯玉树挑了一条黑丝带项链系在脖子上。


    美人纤细的脖子覆盖着两指宽的黑色丝绸,眼睛上也覆盖着一层纱布,却形成了诡异的和谐,他像是时尚的宠儿,站在那里就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电梯跳动到17楼,门开了,李阿姨打算扶着柯玉树进去,却忽然愣在了原地,迟迟没有动作。


    柯玉树:“李阿姨,怎么了吗?”


    电梯门一直开着,没有合上,像是有人伸出手拦在门边。


    李阿姨惊疑不定地说:“柯先生,电梯里面有人。”


    拦电梯门?


    这样似曾相识的一幕……


    柯玉树挑了挑眉,李阿姨补充了她的下半句话:“是工作人员,似乎已经把东西送上来了。”


    实则李阿姨的表情已经难看至极,她看着电梯里的男人,心中又气又害怕,却不敢多说什么,甚至不敢说出这人的真实身份。


    “我们只是把Q版的陶偶拿上来了,另外一个大件在楼下,柯先生要是不方便的话,我扶你下楼去签收。”电梯里的工作人员说。


    柯玉树没听过这声音,不过根据李阿姨的反应,他隐隐约约猜到了这人的身份。


    程诲南——


    作者有话说:感谢各位的支持,劳烦小天使们看看我的连载文~《真少爷是沙雕弹棉花攻》


    文案:


    【小情侣唯一甜文】


    柯败野脸长得又嫩又爽,十分带劲,偏偏背了一身巨额贷款,还有个身患绝症的老奶,要素齐全。


    人人都在等着他下海,他却开始弹棉花。


    “旧棉花弹成了新棉花~”


    居然治好了霸总支枚的失眠。


    支枚提出包养:“五十万一个月,你弹棉花给我看。”


    柯败野不屑一顾:“富公喔,弹棉花都要给五十万。”


    他卖艺不卖身。


    然而下一刻看到霸总支枚——一身高定西服,主人级别的矜贵清冷。


    柯败野:老婆!卖身!


    ……


    柯败野弹出来的棉花又软又催眠,甚至治好了失眠多年的首富,一跃成为了富人区棉被主理人。


    弹完你的弹你的,弹完你的弹你的,


    管你什么商业巨贾、音乐天才,一人一床,不许多拿!


    而后,柯败野得知自己是被抱错的真少爷,渣爹还跑来威胁他认祖归宗,贡献出弹棉花的手艺。


    柯败野:“你给的钱,有我老婆给得多呢?”


    想打翻他小情人的铁饭碗?但凡有颗有花生米都不会醉成这样!


    渣爹气得跳脚,居然跟假少爷斗起来了,柯败野乐颠颠跑过去看热闹。


    后来定睛一看,


    靠!假少爷是他老婆支枚!!!


    老婆把渣爹送进了监狱,柯败野十分欣慰地又吃上了软饭。


    但直到手脚被铐上、被按在床上强吻,柯败野还是没有反应过来。


    那个高傲精明的老婆为什么……


    会是个痴汉啊!


    #不会弹古琴的佣兵不是好棉花工#


    #自己是真少爷,但假少爷是金主爸爸怎么破?#


    *


    1.流氓佣兵沙雕攻vs略微痴汉大美人受,双洁1v1,he甜宠小短文。


    2.受有精神疾病,需要听攻弹棉花才能睡觉。


    3.推荐配合1995年的经典抗战喜剧电影《巧奔妙逃》食用。对,就是那个“你滴,音乐世家”,弹棉花音乐世家。


    4.发明弹棉花工艺的一定是个伟大的人类!


    第23章 赌局


    23


    程诲南说的话很不见外。


    柯玉树冷声回答:“这位先生,我们似乎不认识吧?如果你们能上电梯,不如直接把货物送到家里来,我去家里等你。”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要走,却被程诲南拉住了手臂。


    “等等!”


    柯玉树狠狠甩开程诲南的手,声音更冷了。


    “请自重。”


    柯玉树甚至还在空中挥了两下,像是在驱散什么脏东西,见到这幅情景,程诲南的笑容僵住了,这时候他才明白,原来没有程栖山的身份,他真的连靠近柯玉树都很困难。


    看着柯玉树离去的背影,程诲南忽然说:“柯先生,还是请你下楼验货签收吧,否则我没办法保证你的作品完好无损。”


    声音隐含威胁,柯玉树站定在走廊,似乎有些犹豫。


    正扶着柯玉树往回走的李阿姨见状,连忙用力抓住他的手臂,轻轻摇动,示意柯玉树千万不要下去,甚至想小声告诉柯玉树那人的身份。


    奈何程诲南的目光忽然锁定了李阿姨。


    他戴着黑色鸭舌帽,帽檐并非寻常鸭舌帽那样大圆弧,而是类似于正方形,线条凌厉。帽檐下是一双浅金色的眼睛,正以一种十分危险的目光盯着李阿姨,仿佛李阿姨只要说出他的身份,就走不出这栋楼。


    李阿姨顿时噤若寒蝉。


    终于,柯玉树说:“既然如此,那我就下楼验货吧,那两样东西对我来说很重要,希望你们能好好对待。李阿姨,你陪我一起。”


    李阿姨松了口气。


    陪柯先生下去确实是一个好办法,自己到时候就在旁边看着,而且各个地方都有监控,程诲南应该做不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看着柯玉树进到电梯,程诲南忽然笑了一下,那两样东西对他很重要吗?是了,那是他们一起做的陶偶,一个是Q版柯玉树,另一个是按照程诲南的脸做的半身偶。


    怎么不算是定情信物呢?


    三人乘着电梯下楼,程诲南应该是买通了烧陶的工作室,工作人员从始至终都没说什么。


    柯玉树在李阿姨的帮助下验货签收,李阿姨刷开电梯,辅助工作人员把半身偶搬进去,Q版陶偶则一直被程诲南捏在手里。


    搬半身偶的时候,柯玉树还特地指着程诲南说:“不要他搬。”


    只是听到柯玉树的要求,另外两个工作人员顿时面露难色,他们下意识看向程诲南,没说话。


    柯玉树没得到回应,心下了然,这两个工作人员估计也是程诲南的人。


    李阿姨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她猜测柯先生应该也知道了程诲南的身份,那既然知道了,为什么还要挑衅程诲南呢?


    一时间,几人竟就这样沉默了许久,直到程诲南用带着笑意的声音说:“行,我不搬,你们两个把东西搬上去吧,小心着点。”


    工作人员这才松了口气,李阿姨也如释重负,配合着工作人员把包得严严实实的半身偶推进电梯。


    一梯一户,进出电梯都需要刷卡,柯玉树这次出来并没有带卡,在场之人只有李阿姨有电梯卡,这就意味着李阿姨必须进电梯。


    柯玉树原本打算着他们一起上楼,只是把货品搬进去后,再加上李阿姨和另外两个工作人员,电梯里就再挤不下其他人了。


    李阿姨担心柯玉树,但把电梯卡给外人又不保险,她一时间纠结地站在电梯口,不知道该不该上去。


    柯玉树淡淡地说:“李阿姨,你先送他们上去吧,我在下面等你来接我。”


    李阿姨却更担心了。


    “可是柯先生,你一个人待在下面真的可以吗?”


    她还隐晦地看了一眼程诲南,放任柯先生和程诲南单独待在楼下,这不就是羊入虎口吗?


    柯玉树摇头说:“没关系,我在楼下坐一会儿就行,旁边还有个工作人员陪着我,有什么事会跟他说。”


    听到柯玉树的话,程诲南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说:“放心,我会照顾柯先生的。”


    李阿姨最终还是和工作人员上去了,这一来一回不超过十分钟,她估摸着应该出不了什么事,更何况整座公寓都布满了监控,就算程诲南的胆子再大,也干不出强抢民男的事。


    民男还是他侄子的未婚夫。


    电梯门合拢,上楼提示音响起,确定李阿姨他们离开后,柯玉树叹了口气,面朝像程诲南的位置。


    他忽然问:“你来找我做什么?”


    程诲南愣了一下,“你知道我是谁?”


    柯玉树摇头,“我不知道,但我大概能猜到你这次过来的原因。你排第几?”


    程诲南又愣了,“什么叫我排第几?在家吗?我在家排行老二。”


    柯玉树却又摇头,“老二不是华国人,你还是要分清楚先来后到啊。”


    程诲南彻底迷茫了,他试探着说:“那……老大?”


    柯玉树微微皱眉,似乎有些不耐烦,认定了面前的人是在驴自己。


    “老大也不是你,别顶替他的身份,要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们也没有继续交谈的必要了。”


    程诲南:“……?”


    何意味?


    他还以为两人单独相处能暧昧一番,却不想被柯玉树莫名其妙的问题砸了满脸问号。


    “可是我……”


    柯玉树打断他的话:“我以为庭英是个很好的例子,并且,和你们每个人分开的时候我都说得很清楚,不打算再继续这段关系了。合同上只是写了我们是雇佣关系,在这过程中,我自认为没有越界的地方,你们为什么都要缠着我呢?”


    清冷美人似乎有些委屈,程诲南被他的话吸引了注意力,立刻想到手下查到的庭英的资料。


    当夜查得有些急,只知道庭英和柯玉树是画家和模特的雇佣关系,庭英厢情愿地喜欢上了柯玉树,到现在还在继续纠缠……


    程诲南的瞳孔忽然瑟缩了一下。


    通过柯玉树的只言片语,他分析出一件事——在庭英之前,可能也有模特喜欢上柯玉树。


    甚至不止一个。


    那样痴恋程栖山的柯玉树,原来曾经也是和他一样的情场老手,那怎么现在忽然收了心?


    就因为程栖山?


    程诲南越想越震惊,他后退一步,有一种世界观都崩塌的感觉,抖着声音问:“所以庭英排第几?”


    柯玉树和庭英的雇佣合同刚结束没几个月,应该排在最后一位。


    柯玉树想了想,说:“你们应该都认为他排第六,实则他排第七,第一个我从来没提起过。”


    程诲南:“……”


    原来还有高手吗?


    程诲南被震得头皮发麻,一想到前面还有七个,他忽然有些呼吸不畅。


    或许是兔死狐悲的缘故,程诲南后退一步,默认了柯玉树给他安的身份。


    “可是柯教授,你亲近他人本身就是错,你这样高高在上的人,本就不该给任何人希望,没有希望,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


    资料上说柯玉树和庭英签订雇佣合同后,两人在大学同进同出,柯玉树还以庭英为原型作了一幅画,引得很多学生都不满,他们认为是庭英霸占了柯教授,用自己的男色破坏了公平竞争的规则。


    程诲南也很认同。


    柯玉树轻嗤:“我想做什么做什么,你们喜欢我,和我有关系吗?”


    十分渣的发言,但放在柯玉树身上又显得很合理,程诲南沉默了。


    柯玉树也没了继续聊下去的兴致,他握着盲杖向角落的椅子走去,程诲南连忙上来想要扶柯玉树,却被他推开。


    “既然都说清楚了,就不要再纠缠我,先生。我已经有未婚夫了,等眼睛治好我们就会结婚,婚后也只会有他一个人。”柯玉树冷着脸警告:“重婚罪是犯法的,出轨也是不道德的。”


    柯玉树对婚姻的忠诚源自于父母,他的父母是商业联姻,在婚礼上互相看对了眼,最开始过的蜜里调油,却又因为生活久了性格不合,经常大打出手,几十年来如一日,又爱又恨,不死不休。


    唯一让柯玉树感慨的是,他们居然到现在都没人出轨,这给了柯玉树很好的榜样,他也从来没跟缪斯发生过关系,十分尊重未来的结婚对象。


    程诲南却因为他的话又愣在了原地,这样心神不宁的感觉,是他从前从未有过的。


    他自小在国外长大,生活习惯和饮食习惯都很健康,按理来说心脏不应该出问题,现在却跳动得十分不规律。


    他想,如果他成功替代了程栖山,柯玉树应该能成为自己的完美伴侣。


    在此之前,程诲南没有想过把自己的心意和爱情全都放在一个人身上,他从前甚至不屑去想,现在却想要尝试。


    “我明白了,柯先生。”程诲南回答。


    他心中忽然升起了一种失控的感觉,内心不断叫嚣着危险远离,程诲南却没有动,而是站在柯玉树后面紧紧盯着他。


    “你明白就好,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柯玉树说。


    楼梯的层数向下跳动,柯玉树的手心居然有些微微冒汗,程家叔侄在他眼中一向是有些不可控的,但他却还是选择了跟程诲南单独相处。


    和程诲南拉扯一番,有利于让他跟程雀枝保持平衡,让接下来的计划顺利进行。


    交谈中,程诲南随时有可能动手,毕竟前段时间被带走的经历还历历在目,柯玉树对这种在钢丝上行走的危险感有些上瘾。


    他背对着程诲南,嘴角忽然勾起了一抹愉悦的弧度。


    “叮——”


    电梯抵达一层,程诲南却没有上前来拉住柯玉树。


    柯玉树知道,这一局,是自己赢了。


    第24章 我去,柯玉树彻底怒了!


    24


    电梯门打开,李阿姨从里面冲了出来,看到柯玉树还在后松了口气,连忙扶着柯玉树进入电梯。


    程诲南目送两人离开,任由电梯大门合上,一句话都没说。


    李阿姨引着柯玉树回到门口时,她才惊觉:“柯先生,还有个小东西没有拿!”


    柯先生对陶器的重视她看在眼里,一想到丢了个小东西,李阿姨不由自主着急起来。


    她记得那个小东西被程诲南捏在手里,怎么办?难道还要去找一趟程诲南吗?


    柯玉树却摇头说:“不用去拿了,那本来就是他做的。”


    李阿姨松了口气,又开始严阵以待。


    “柯先生,我要开门了。”


    门后就是程雀枝安装的八个监控。


    柯玉树丝毫不畏惧,说:“开门吧,李阿姨,放轻松,只是出门拿东西这一件小事,我们以后还有大事要做呢。”


    李阿姨点头。


    “好!”


    次日清晨。


    柯玉树在房间洗漱,程雀枝站在客厅中间,对着属于程诲南的半身偶冷笑。


    那张脸他如何认不出来?那眉眼脸型一半程诲南,另一半却像是他那个植物人大哥,就是个血脉不纯的混血。


    不该出现在他的客厅。


    脏眼睛。


    “迟早给你砸了。”


    李阿姨全当没听到程雀枝的话,在厨房安分地准备早餐。


    刚好这时候,柯玉树出来了,他听到程雀枝的话,微微皱眉说:“程栖山,你不喜欢我做的半身偶?要不搬到我屋里去吧。”


    程雀枝连忙拒绝:“不不不,只是我看到这张脸有些不爽。”


    他的话几乎是脱口而出,漏洞百出。


    柯玉树叹了口气,说:“可是程栖山,这是你的脸啊。”


    程雀枝:“……”


    忘了,他还穿着程栖山的皮套。


    “嗯,对,这就是我的脸,只是我现在人还活着,对着这张脸还是有些别扭,活人总要比死物有用,玉树,你放一个替代品在这里做什么?”他委委屈屈。


    柯玉树转过头,嘟囔着说:“你又不让我摸你的脸。”


    程雀枝:“……”


    他轻咳了两声,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就打算落荒而逃。


    “不用等我了玉树,上班快迟到了。”


    柯玉树:“你不是老板吗?”


    程雀枝嘴硬:“老板也不能为所欲为啊。”


    柯玉树:“……好。”


    程雀枝最近确实早出晚归,累得不行,不过一想到过段时间就能和柯玉树享受二人世界,他又干劲满满。


    柯玉树把他送到门口,然后摸索着取下玄关的领带,不知什么时候,跟他同居的程雀枝开始让自己为他打领带,所以即便柯玉树看不到,他还是会根据李阿姨的描述,为程雀枝选择领带配色。


    程雀枝低下头,看着眼前的柯玉树,两人的身高相差无几,他却感觉自己能完全把柯玉树抱住。


    满满的安心感。


    柯玉树的手指灵活,很快就系了一个漂亮的温莎结,再用指腹抚摸上面的皱褶,确认完美后,点了点头。


    程雀枝幻想那手指落在自己身上的感觉,有些发愣,却没想到柯玉树微微抬头,凑近他,在他右边脸颊落下一个亲吻。


    “一路平安。”


    程雀枝捂着脸:“玉树?”


    柯玉树笑着说:“该去上班了。”


    他轻轻推了一下程雀枝,程雀枝立马同手同脚地走了,只是看上去魂都没了。


    平层大门被关上,柯玉树吃完早餐又回了房间,直到李阿姨敲响他的房门。


    “柯先生,庭医生到了。”


    庭华进来了。


    柯玉树躺在床上,他用右手微微撑起身,伸出左手。


    “小花,咱们走吧。”


    却因为丝绸被子太滑,他整个人失去平衡又要砸回到床上。


    却被快步走来的庭华接住。


    “好,我带你走。”


    监控已经被屏蔽,两人留李阿姨一个人在家里打掩护,庭华扶着柯玉树上了车。柯玉树依旧坐在后排,他靠着窗哼歌,旁边的庭华凑近一听,有些迷茫。


    “哼的什么?好有韵味的小曲。”


    柯玉树转过头来没回答他的话,而是问:“小花,能念一下程栖山的病例吗?”


    柯玉树并没有和他聊天的意思,庭华有些失落,但还是公事公办,在随身带着的资料里抽出程栖山的病历。


    “程栖山伤得很严重的,六月内苏醒的几率不足百分之一,资料上显示,他的MDS微意识状态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并且存在CMD认知-运动解离现象,能通过想象指令激活特定脑区,却无法表达……”


    庭华用了许多的专业名词,柯玉树静静听着,他之前也查过这方面的资料,听得懂。


    等到庭华念完,他才问:“所以他保留了听觉处理能力?是不是意味着熟悉声音有几率唤醒他?”


    庭华点头说:“理论上可以,但我还是建议你不要抱太大希望,虽然有过这样的先例,但概率很小。玉树,节哀。”


    按理来说,庭英至少能让玉树停留半年,现在却连一个季度都没到,庭华想,玉树应该是真的喜欢程栖山,否则不会同意和他联姻,就连他侄子都抛弃了。


    程栖山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狐狸精?


    “不必,”柯玉树撑着下巴,问:“那程家怎么了?”


    到现在,柯玉树也只是有点火气,打算跟叔侄俩玩玩,毕竟程栖山还活着,他的灵感有保障。


    庭华回答:“现在集团乱成一团了,程雀枝当众宣布要卸任,程诲南不同意,两人正吵得不可开交,差点动手。”


    柯玉树轻嗤一声,“两位大少爷玩票而已,动不了集团的真正核心,不用管他们,除此之外还有其他事吗?”


    庭华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我查到了,程雀枝应该要带你去其他城市定居,时间不定,主要是为了躲程诲南。”


    庭华查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差点把自己气死,说什么带柯玉树去其他城市定居,摆明了就是想把柯玉树带走圈禁起来。


    玉树现在是失明状态,不做手术,说不定会永远瞎下去,到时候他就会一直依赖程雀枝,最终逃不出程雀枝的手掌心。


    听到这消息,柯玉树也只是挑了挑眉,把玩着手里的盲杖,庭华见状有些着急。


    “玉树,你真的要跟他走吗?”


    柯玉树点头,“我之前说过,我和他的恩怨,没完,自然要和他去一趟。”


    庭华失落地垂下头去,片刻后,他又整理好表情,尽量不让自己困在情绪的漩涡里。


    作为庭家这一代最优秀的掌权者,很少有人看出庭华的真实情绪,他却为了柯玉树一而再,再而三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这样不行。


    柯玉树忽然又:“小花,能帮我个忙吗?”


    刚才做好的心理建设轰然崩塌,庭华连忙点头,笑着说:“当然,玉树,只要你开口我马上带你走,走得远远的,绝对不会让他们把你找到!”


    “不是这个,”柯玉树微微蹙眉,“是小叶,我担心跟程雀枝和程诲南斗法会影响她,能帮我盯着吗?”


    庭华却皱眉,“小叶跟瑟莲家族合作似乎已经停滞了,她那边迟迟没有传来消息,我马上派人再去战区探。”


    听到庭华的话,柯玉树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逐渐变得不悦,似乎在酝酿一场风暴。


    柯玉树很少露出这样的负面情绪,但这一次不同,柯月叶是他的底线。


    “小叶从来没跟我提过,程家那对叔侄也没告诉过我。”


    柯玉树眉头越皱越深,甚至坐直了身体,捞出手机。


    “短期项目的停滞属于博弈,一般不会告知核心层之外的人,程栖山他们不告诉你,应该也是不想让你担心。”


    庭华说完,立马开始唾弃自己,他先是一语道破程家叔侄最近和柯家的龃龉,在利用柯玉树的妹妹制造矛盾,将自己置身事外,简直跟绿茶一样。


    但火上浇油,有效。


    柯玉树对自己的处境无所谓,如果影响到了柯月叶,柯玉树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果不其然,柯玉树立刻就给柯月叶拨去了电话,只是没能像往常一样响几声就接通,直到自动挂断传来忙音,对面也毫无回应。


    柯玉树又拨了好几次,依旧没人接,他的面色阴沉下去。


    庭华见状,连忙打电话让自己的人去查,并且宽慰柯玉树:“玉树,你不用担心,小叶那边保镖挺多,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我已经派人过去了。”


    “我知道,谢谢。”柯玉树说,“但过去地中海至少要半天,我先试试其他方法。”


    柯玉树又拨通了另外一个电话,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挂断,柯玉树也没生气,又打了两三个电话。


    终于被接听。


    柯玉树:“喂,你那边有小叶的消息吗?”


    电话对面忽然传来男人的叫骂声,庭华在旁边坐着,隐隐约约能听到是个中年男人,声音很刺耳,骂得也很脏。


    庭华的手紧紧握成了拳。


    然而柯玉树却处变不惊,他掐着点,等男人骂得差不多了才问:“骂够了吗?骂够了就去查。”


    “你就是这么跟你老子说话的吗?!”


    庭华立刻就知道对面是谁了——超雄传奇人物,柯玉树的父亲。


    柯父又说了些什么,柯玉树的脸忽然沉了下去,庭华从来没有见过柯玉树这样的表情,感觉下一刻他就要冲到国外去扛枪秒人。


    以往的玉树知性有礼,对所有事都淡淡的,情绪波动不大,现在是第一次出现这么愤怒的表情,说明柯月叶真的有可能出事了。


    “知道了,你的人不必过去,我会处理。”


    柯玉树说完就挂断了电话,又拨通了另外一个电话,这次倒是很快被接通。


    柯玉树用流利的法语对对面的人说:“……去救小姐,把所有人都带上,对,在布拉河口岸,不用管……瑟莲家族的人?算了,不用留情,一定要把小姐救出来,记得别留痕,装作当地的军方再过去。”


    是柯玉树在国外的人脉。


    柯玉树毕竟是柯家的少爷,即便平时再怎么装成普通柔弱的教授,这时候也依旧担得起大局,更何况他在国外不是没有人脉,他的老师是黑手党家族的继承人。


    柯玉树不动柯家的人,只是不想染指柯月叶的权力。


    庭华就静静看着自己的处变不惊的挚友,心脏跳得有些快。


    玉树……


    柯玉树挂断电话,庭华才问:“谁动的小叶?”


    “程雀枝和程诲南,他们合伙动的手,应该是想抓小叶来威胁我。”


    庭华没有接话,因为他知道程雀枝和程诲南完了,居然敢对小叶下手,真是踩雷踩上瘾了。


    根本不用动手,他躺赢——


    作者有话说:玉树开始动真格的了[爱心眼]


    庭华:但见旁人谈情何引诱


    问到何时葡萄先熟透


    你要静候 再静候


    就算失收始终要守


    ——陈奕迅《葡萄成熟时》


    第25章 见真未婚夫


    25


    柯玉树又把头转了过去,即便看不见,他也下意识面向车窗,上一次车祸经历的虽然没让他PTSD,但也还是避免面对车内的封闭空间。


    庭华也没有再开口,车子直到到达郊区,庭华和司机配合着带柯玉树穿过层层关卡。


    司机是个很聪明的中年男人,提前给柯玉树准备好了帽子和口罩,再递来一件女士大衣,柯玉树将长发散开,远远看去真像是个女人一样。


    三人靠着庭华的关系进入疗养院。


    “这家疗养院的院长是我同学,程家那对叔侄对程栖山的看管不严,不用担心暴露。”庭华边走边说,带着柯玉树来到病房门口,“监控已经关了,你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柯玉树点头,由庭华扶着进入病房,刚进去就听到了医疗仪器的滴答声。


    他摸索着床边的栏杆坐下,然后说:“谢谢你,小花,你可以出去了。”


    庭华点头,“好。”


    病房的大门被关上,柯玉树一一摘下自己的帽子和口罩,然后摸索着,触摸到了床边真正未婚夫的手,再顺着手一路到面部,轻轻抚摸,又重重摩擦。


    这才满意。


    “这才是你啊,程栖山,你知道他们是怎么玩我的吗?”


    语出惊人,柯玉树的语气却依旧平和、温柔,他坐在床边,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经过艺术加工后和盘托出。


    “程栖山啊,明明你才是我的未婚夫,你还用命救了我,可为什么他们顶替了你?你知道我瞎了以后,经历了哪些事吗?”柯玉树的声音越来越温柔,程栖山还醒着的时候都没尝试过他这一套温柔连招,“我对一切亲吻和拥抱都照单全收,因为我以为你是你,所以信任,可事实呢?”


    柯玉树的手从程栖山的脸庞缓缓向下移动,动作轻柔,像一片羽毛似的落到了程栖山的脖子上,骤然握紧。


    又慢慢放开。


    柯玉树想,如果自己就在这里把程栖山掐死,他还能拿到程栖山的尸体吗?


    不,现在这是法治社会,他还是想用文明人的方法解决这件事。


    比如,春秋笔法。


    他先点名自己的命是程栖山救的,如果程栖山能听到,想必不能免俗,会产生自满的情绪。然而,这胜利果实本该由程栖山一个人享用,却莫名其妙被其他人夺走。这样一来,即便程栖山对柯玉树的感情并不深刻,也会有一种自己的东西被他人窃取、冒犯的感觉。


    这时候柯玉树再把自己放低,放柔放到受害者的地位,就更能引起程栖山的怒气,如果程栖山真的能听到,说不定头和脸会一起绿了。


    程雀枝,程诲南,其实我原本不打算跟他这么说的,谁让你们……


    动了小叶呢?


    美人的声音轻柔,呢喃着,像是最缱绻的爱意,透露出来的意思却锥心刺骨。


    “是他们轮流欺骗我,演技可真是高超啊,直到现在我才发觉不对劲,程栖山,你的脸和声音都被他们夺走了,这可怎么办啊?我的未婚夫他们这样欺骗我,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柯玉树的手指在程栖山的脖颈上划来划去,他的声音凄楚,脸上却勾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容。


    柯玉树此来就是想试试能不能唤醒程栖山,如果程栖山真醒了,那么这场闹剧或许会变得更加有趣。即便程栖山不醒,等到柯玉树复完仇以后,他便以未婚夫的身份把程栖山要回去。


    活着就要人,死了就要尸体,柯玉树从来都不做亏本买卖,就像医学生之于大体老师,程栖山于他而言也是如此。


    他需要缪斯。


    “程栖山啊……我等你,我会一直等你。”柯玉树忽然抓住程栖山枯瘦的手指,引着他的手抚摸自己的脸,“一定要快些醒来,好不好?我真的快坚持不住了。”


    美人的声音清澈动人,带着哀怜的祈求,即便再铁石心肠的人都会动容。庭华进来时便见到这一幕。


    他站在门口,心中纠结了片刻,终于还是出声提醒:“玉树,时间差不多了,程氏集团那边有异动,我们必须马上回去。”


    柯玉树:“好。”


    他贴心地把程栖山的手放回被子里,然后站起来,摸索着握住了床沿边的盲杖。


    庭华急走两步过来想要扶他,却被柯玉树轻轻推开。


    “没事,咱们走吧。”柯玉树说。


    庭华无所谓笑笑,“行。”


    临到门口,柯玉树转头,最后对着未婚夫说:“真希望能再次见到你,我的未婚夫。”


    他和庭华一前一后离去,病房的大门缓缓合上,溜进了最后一丝风。


    那微风带着鼠尾草的香气,吹过病床上人的脸庞,忽然,被柯玉树放进被子里的手。


    轻轻动了一下。


    ……


    车上,柯玉树忽然说:“小花,你把程诲南带走吧。”


    庭华:“?”


    “什、什么?”


    庭华要裂开了,他带走程诲南?怎么带走?同归于尽?


    也不是不可以……


    “你把程诲南引走,引他离开s市,好让程雀枝带我去其他地方定居,有程诲南在,我总是不好施展拳脚,他太精明了。”柯玉树说。


    庭华懵懵的:“……嗯?”


    柯玉树无奈,“小花怎么突然变得呆呆的了,我打算报复他们,逐个击破。程诲南的段位太高,自然要放到后面慢慢来。”


    柯玉树后仰靠在车的靠垫上,把窗口放下来,刚进来的风吹进来带起他耳边的碎发,发丝在风中发光。


    兴许是这缕微风还挺舒服的,柯玉树又哼起了歌,旁边坐着的庭华却微微皱眉,不太认可,但他找不到理由反驳柯玉树,也没有立场阻止柯玉树这么做。


    毕竟现在两人只是普通朋友,干涉太过绝对会引起反感。


    于是庭华取下自己脖子上的吊坠,那是一个被塑封后打磨光滑的平安符,他摩挲了两下,然后拉起柯玉树的手,把平安符放进柯玉树手心。


    “我答应你,平安符你挂在脖子上吧,”庭华声音有些艰涩,“就当是我这个朋友送的礼物。”


    那手上的平安符还带着庭华的体温,和他心中那一点点的贪念。


    他害怕柯玉树拒绝自己。


    不过还好,柯玉树接过了平安符。


    “好,那我就收下了。”


    他摸到吊坠背后的挂珠,将红绳结微微向后扯,套进了自己的脖子。


    那两粒挂珠是红绳的开关,柯玉树轻轻一扯拉到红绳的末尾,吊坠就稳稳挂在了他的脖子上。


    位置刚好。


    柯玉树把平安符藏进领口,洁白毛衣的衣领也掩盖住了红绳,只有在扭头,或者做大幅度动作时才若隐若现。


    庭华眼眸闪动。


    “你喜欢就好,至于程诲南,我会把他引开的。”


    柯玉树微微勾起唇角,他向庭华的方向勾了勾手指,庭华连忙凑过来。


    “手。”


    庭华将手覆盖在柯玉树的手心,柯玉树将他的手翻了个面。


    “头。”


    庭华愣了一下,然后引着柯玉树的手放在自己的头上。


    柯玉树顺了两下他的头发,手心的发丝细软柔滑,变长了,一下竟没有顺到底。


    “小花,我知道你能做到,也能做好,我相信你。”柯玉树轻声说,“也很高兴能再与你相遇。”


    庭华微微眯起眼睛,心中舒坦了不少。


    把程诲南从s市引走确实不容易,柯玉树知道,所以他得给庭华一些奖励,比如说这次摸摸头。


    柯玉树不知道,只要摸一下,庭华就会真的像无脑追随他的小狗那样,答应他的所有请求。


    哪怕后果是家族的一系列惩罚,哪怕柯玉树不知道,庭华都甘之如饴。


    车子缓缓启动,两人之间流淌的气氛平和而温馨,庭华十分享受,仿佛又回到了他们一起旅游的日子,偏偏这时候庭华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电话,挑眉。


    “行,我知道了,再继续盯着。”


    柯玉树也收回了手,继续靠着窗吹风,等到庭华挂断电话,他才问:“怎么了?”


    “程氏的会议室还在打架,程雀枝一时半会回不来,不着急。”


    既然那两位一直在会议室打架,庭华又为什么急急忙忙把他叫走?


    柯玉树想了想,还是选择不拆穿,只点头说:“嗯,我知道了,小花,给我讲讲他们集团的局势吧。”


    朋友之间要包容。


    庭华点头,:“程氏集团的大头虽然在国外,十几年前在国内也开了几家公司。程栖山这次回来并不打算组建新的集团,他们一开始就打算收购从前的企业,这样比较方便快捷,不用再走一趟流程。原本国内企业的代理人是程栖山,玉树你知道,程栖山成了植物人,现在大权落到了程诲南和程雀枝手里,这两人争执不断,斗到现在内部开始混乱,上市的事也暂时搁置。”


    庭华的讲述很清晰,柯玉树问:“这两个人再这么斗下去,会影响集团吗?”


    他很好奇,要是程栖山醒来知道小弟和小叔这么搞,得气成什么样?


    那男人就是个冷硬直男霸总,几乎没有什么过激的行为或是举动,天天都只会工作,可越是这样,柯玉树越是想逗他。


    “暂时不会,他们两个都拿捏住了集团的外贸和人脉,集团内部的高层都不敢动他。”


    外贸……


    车窗外忽然飘来一缕青草的香味,柯玉树忽然说:“停车。”


    庭华连忙叫停司机,红旗车停在公园旁边的即停即走通道上,司机也没有出言提醒,只当自己是个透明人。


    庭华问:“怎么了?”


    柯玉树摇头,在手机上找出之前的通话记录,他存了陶艺工作室人员的电话,调出来,然后递给庭华。


    “你用司机的电话打过去。”


    庭华照做,柯玉树又对司机说:“接通电话后装推销员,至少要让他说一句话或者一个字。”


    能当庭华的司机兼保镖,中年男人自然不傻。


    电话拨过去很快被接通,有男人轻声说:“喂?”


    司机:“先生您好,这里也是人寿保险帝都分行,请问您……”


    电话立马被挂断,虽然只有一个字,但柯玉树还是认出了那就是程诲南的声音。


    程诲南曾经送货上门,用的是他原本的声音,柯玉树猜测他也有可能用的自己的私人电话。一般这种董事会议工作电话大多会静音,只有私人电话才会随身携带,在会议上接听。


    柯玉树摩挲了两下手指,然后对庭华说:“小花,我还需要你现在就帮我个小忙。”


    车子停在路边不过几分钟,柯玉树耳边就传来热热闹闹的讨论声音,似乎是公园里聚集了一群人,正在举办什么活动。


    庭华乐呵呵地问:“你要我怎么做?”


    庭华一听就知道玉树这是打算整程诲南,毕竟柯月叶就是这么权威,他自然乐意帮忙。


    柯玉树把电话又递了过去。


    “我记得公园旁边有个相亲角,给程诲南投一个吧,就写——八十岁老人找老伴,本人多金帅气,彩礼八十八万,八离世家,要求一胎八宝,正宫生不出就找小三,条件不限。其余的条件你自己酌情添加。”


    这一套连招下来要素齐全,程诲南的私人电话估计要被打爆,庭华听后毫不留情地哈哈大笑,然后一拍胸脯说:“放心,都包在我身上。”


    他立刻让司机下车去办事。


    “按柯先生的要求去做,你也可以即兴发挥。”


    司机一点头,话也没说就离开了车子,往公园旁边的打印店而去。


    背影深藏功与名。


    第26章 攻心为上


    26


    庭华亲自开车送柯玉树回去,到了楼下,李阿姨正在焦急等候,确定柯玉树安全后,她才松了口气。


    “柯先生,你总算回来了。”


    柯玉树和庭华道别,然后被李阿姨火急火燎地扶上楼。她取下监控接头旁边的U盘,原本被覆盖的监控恢复如常,任谁也看不出刚才两人曾经出去过。


    监控恢复,柯玉树坐在客厅里发了会呆儿,然后让李阿姨帮忙把自己从家里拿的颜料取了出来。


    那是老师赠予他的顶级颜料,毕业礼物,柯玉树就是用这一套颜料画出的那幅未完成的作品,然后保存在老师那里,引起了后面一系列的抄袭风波。


    是矿石颜料,柯玉树让李阿姨帮忙打开后,就不再经过他人之手,自己慢慢调制色彩。


    李阿姨从来没有见过失明后还要坚持画画的病人,即便柯玉树只是短暂失明,但画画对他来说还是会影响心情,她有些担忧。


    作为康复医生,李阿姨尽量不建议让病人做需要用到眼睛的事情,否则会强化失明的负面暗示,进而影响病人的心态。而调颜料和画画,每一件事都在反复强调着需要眼睛辅助,这会让已经失明的人更加痛苦。


    然而柯先生却不一样,在李阿姨的眼中,柯先生永远从容平静,情绪稳定,即便调颜料也不会迷茫或者发怒,甚至用手指感受颜料浓稠度的时候,都那么认真细致。


    李阿姨见状,放下心来,转头去做自己的事。


    柯玉树系着围裙在阳台坐了俩小时,这俩小时里,他动作迟缓地调着颜料,阳光温暖,却没有一丝光被他的眼睛捕捉。


    他依照感觉调制了四种颜色,分别是石青、鸦青、酡颜和蜜合色,虽然看不见,但柯玉树知道大致色彩也差不了几度,不过这四种色彩分得很开,合在一起则会显得杂乱。


    李阿姨这时候过来看看,柯玉树说:“李阿姨,能过来帮个忙吗?”


    “好。”


    李阿姨走了过去,靠近才发现那四种颜料里面闪着细碎的光芒,十分吸睛,即便混合到一起也不会显得低级或是杂乱。


    柯玉树问:“李阿姨,你能再尝试一下描述这四种颜色吗?”


    李阿姨为难地看着四种颜色,犹豫着说:“嗯,深绿色,灰色,红色和黄色。”


    一样的答复,一样的笼统,柯玉树轻轻叹了口气。


    门响了一下,然后就是地毯和木质材料的摩擦声音,柯玉树耳朵尖听到了,他微微蹙起眉,然后柔声对李阿姨说:“能再详细描述一下吗?我还是有些不理解,你也可以根据色彩对比或者比喻描述。我现在双目失明,不知道到底调了什么样的颜色,也没有办法继续作画了……”


    美人的声音有些沮丧,他身上穿着围裙和浅色的衣裳,围裙干干净净。平时的柯玉树只让人觉得清冷优雅,现在才显露出独属于艺术家的忧郁。


    李阿姨为难道:“啊,这……可是我没有色彩的联想能力,抱歉啊柯先生。”


    脚步声缓缓靠近,沉稳的男声响起:“让我来吧,李阿姨你去做其他事。你去做其他事。”


    程雀枝和程诲南学起程栖山来,一个比一个像,柯玉树一时间分不清是谁的声音,他微微抬着头,皱起的眉头缓缓舒展。


    “你回来了?”


    男人:“嗯。”


    李阿姨如释重负,“行,我先去准备水果。”


    柯玉树这才明白回来的人是程雀枝,如果是程诲南的话,李阿姨的反应不会这么平淡,甚至会想办法提醒自己。


    程雀枝走到柯玉树旁边,看着画板上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四种颜色,问:“四种颜色都要描述一遍吗?”


    柯玉树勾唇,“是的,像上次那样就好。”


    程雀枝要开口的动作一顿。


    上次?那次?程诲南那一次吗?


    程雀枝最不爽的就是程诲南,他打算用自己的描述给玉树当眼睛,玉树怎么又提起那个糟心的玩意儿了?


    程雀枝耐着性子说:“这一抹深绿颜色很特别,很像电影《赎罪》里女主角的那一条绿色裙子,泛着银光。给我的感觉是在山涧月光下流动的水草,顺着水动来动去,很柔顺,又很坚韧。”


    听了程雀枝的描述,柯玉树有些惊讶,又有些释然,不愧是他曾经看中的小画家,灵气逼人。


    柯玉树笑逐颜开,“谢谢你,亲爱的,听了你的描述,我感觉这颜色仿佛就在眼前,你很厉害,很专业。”


    亲爱的?


    程雀枝顿了一下,然后别开眼睛。


    玉树这又是在叫他大哥了吧?还夸赞他很厉害很专业,程雀枝自然是不信的,从小到大都有大哥和小叔珠玉在前,程雀枝很少得到这样直白的夸奖,他感到受之有愧。


    而且很不好意思。


    “我没你说得那么厉害。”程雀枝下意识反驳。


    柯玉树却用画笔蘸着那抹绿色,点在白布之间,几笔之后,程雀枝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惊讶道:“怎么做到的?”


    短短几笔,柯玉树就勾勒出了水草的大概轮廓和雏形,甚至还有隐隐流动之感。


    “全靠你帮我描述,这几笔画的怎么样?”柯玉树说。


    程雀枝这还是首次直观地感知到柯玉树的绘画天赋,他只知道自己这个大嫂是小有名气的画家,还在大学任职教授,除此之外,几乎没怎么关注过柯玉树的事业。


    随即,程雀枝又意识到柯玉树这是在佐证他的描述,驳斥他的驳斥,所以才会画这么一幅水草,证明他的描述是精准的。


    程雀枝哑着声音说:“真好看。”


    柯玉树问:“那你的描述怎么样?”


    程雀枝:“没有那么厉害……”


    柯玉树凑近:“嗯?”


    程雀枝垂下眼:“一字不错。”


    柯玉树点头:“孺子可教。”


    程雀枝最终还是承认了自己的实力,即便只是短暂的对色彩的描述,他心中也被填补了一块。


    他站在柯玉树旁边,忽然觉得有些茫然。


    玉树这是在做什么?


    为什么要帮他?


    柯玉树是在剖析程雀枝的性格。


    他现在彻底明白了,程雀枝是由偏执、缺爱、强烈的占有欲和妒忌构成的人,见不得旁人付出真心,或者得到真心,他会想尽办法把感兴趣的东西夺过来。


    也就是这样的性格和从小生长的环境,造就了他自卑的性格,甚至会下意识否定自己。


    这样的人最好拿捏了。


    柯玉树温柔地说:“这就对了嘛,你本身就很厉害,不要妄自菲薄,你对色彩的拿捏,说不定比我还要准确。”


    柯玉树的夸赞十分直白,程雀枝听着,心又像似松快了一角,雀跃无比。


    他期期艾艾:“我……”


    话没出口,柯玉树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柯玉树:“好了,程栖山,我的未婚夫,咱们继续描述接下来的颜色吧。”


    所以刚才玉树对他的温柔开解,都是因为程栖山吗?


    他把他当成了程栖山,当成了未婚夫,才会这样温柔肆无忌惮的夸奖他,给予他安定感。


    柯玉树把他当成了程栖山,这些东西都是应该是属于程栖山的,这个既定事实让程雀枝更加惶惶不安。


    玉树那样敏感,发觉了自己心中缺失的一块后,就连关怀都无声无息,他会发现自己的谎言吗?


    程雀枝狠狠咬住自己的舌尖,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可能不行,我还有工作要做,有空再给你描述。”


    他必须马上离开柯玉树身边,因为他害怕自己再这么待下去,会忍不住冲到郊区谋害亲哥。


    为什么程栖山能够得到柯玉树无条件的爱意,他却没有?程雀枝知道,现在的他只能伪装成程栖山,才能在柯玉树心里留下一席之地。


    越想越气。


    他想要玉树爱上的是自己,想要完全占有柯玉树,改变柯玉树的所有,把程栖山在他心中的形象完全刷新成自己,而不是自己伪装的,程栖山的替身。


    程诲南就是最大的阻碍。


    说曹操曹操到,刚好这时候程雀枝的手机响了,柯玉树都怀疑他一早定好了闹钟,被自己气了一下后赶快逃离。


    程雀枝听到手机响后,如蒙大赦,对柯玉树说:“玉树,我接个电话。”


    然后快走几步,接起电话。


    柯玉树似乎听到了电话对面传来人的声音,所以真有电话打进来?那还挺巧的,程雀枝应该拜一拜这个救了他的人。


    “什么事?”


    程雀枝用的是程栖山的声音,电话对面的下属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反应过来boss这时候在家,小声说:“老板,郊区那位似乎有动静了。”


    郊区?


    程雀枝顿时惊了。


    他便宜大哥要醒了吗?


    “怎么可能?不是说醒来的几率忽略不计,为什么他忽然有动静了!”程雀枝低声呵斥。


    柯玉树在阳台静静搅动着颜料,竖起耳朵,把对话听了个大概。


    下属回答:“医生只是说几率不大,不过也有偶然性,那位……估计真有醒来的可能性。”


    程雀枝挂断电话,手死死攥成了拳,疯狂在脑中思考对策。


    不行,现在不至于杀大哥,人还没醒,没必要惹一身腥,他还有其他办法……


    程雀枝转过身来,发现柯玉树居然走到了他的后面,顿时被吓得后退几步。


    柯玉树只感觉眼前有一阵风吹过,面前的人似乎移动了一下,然后向后倒去。


    “栖山?”


    柯玉树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捞人,却没捞到,然后只听得闷哼一声,程雀枝似乎被他吓得倒在了沙发上。


    柯玉树:“……我有这么吓人吗?”


    他摸索着走到沙发旁边,程雀枝的头磕在扶手上,眼冒金星,但还是强撑着说:“没,你不吓人,是我没注意。”


    柯玉树问:“怎么了?我刚刚似乎听到什么醒了,是发生了很要紧的事吗?”


    程雀枝揉头的手停住。


    玉树听到了?


    他心乱如麻。


    第27章 借题发挥


    27


    程雀枝随即想到柯玉树还不知道他把程栖山送到了郊区,他顿时有些庆幸。


    还好还好。


    但程雀枝又忽然想到,如果程栖山醒来要回玉树怎么办?


    程栖山会直接拆穿自己和程诲南的谎言,让他们无地自容,彻底失去柯玉树。仅仅是想象,程雀枝就感觉自己现在的心跳慌乱无比,偏偏这时候柯玉树又问了一遍。


    一脸的担心。


    “没有,只是个品行不端的远房亲戚,来打秋风的,不重要,我让下属去处理就行。”


    柯玉树没想到程雀枝的回答居然是这个,他的动作迟滞了一秒,然后笑着说:“远房亲戚就能让你这么紧张吗?还是说,是我让你这么紧张?程栖山啊,都是要结婚的人了,以前怎么没见你面皮那么薄?”


    他没再把话题延续到刚才那通电话,程雀枝松了口气。


    柯玉树向程雀枝伸出手:“先起来吧,我拉你。”


    程雀枝眨了眨眼,眼神逐渐坚定,他握住了柯玉树的手:“对,都是要结婚的人了,我下次不会再这样了。”


    是程栖山自己没用出车祸成了植物人,程雀枝只是做了每个人都会做的选择而已。


    而且既然是玉树先伸出的手,程雀枝自然要握住,毕竟他现在才是柯玉树的未婚夫。


    至于程栖山?


    感情从来不讲究先来后到,不被爱的人才是小三!


    更何况这两人根本没领证,到时候玉树和谁领证还不一定呢!


    程雀枝借着柯玉树的手站起来,凑近,金色的眼珠子一动,小声说:“对不起啊,玉树,其实我刚才骗了你,最近烦心事太多了,我现在的心情真的很糟糕。”


    柯玉树顺势把程雀枝抱进怀里,和他一起坐在沙发上,轻声说:“怎么了?最近是发生什么了吗?和我讲讲吧,看看我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程雀枝心顿时暖暖的。


    他用和程栖山截然不同的语气说:“我其实还有个叔叔,这段时间忽然回国了。程氏的权柄在我俩手上,他居然开始和我争权夺位,上次你出事就是他搞出来的,这老东西坏得很。”


    程雀枝用的是自己平时说话的口吻,说着说着,他看着柯玉树温柔的表情,竟不由自主撒起了娇。


    柯玉树默默给程雀枝贴了个爱撒娇的标签,捏捏他的手,又问:“那怎么办?你有什么想法吗?”


    刚才骂亲哥是打秋风的穷亲戚,现在骂小叔是老不死的坏东西,真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三口啊。


    资料上显示程诲南把这兄弟俩拉扯大,从小到大这仨不知道挨过了多少劫难,相互扶持,才夺回了家族的权柄。


    难道说,他们还是利益至上?


    程雀枝图穷匕见:“我想啊,小叔既然这么想要权力,那我就给他好了,不和小叔争。虽然这些都是我的东西,但我毕竟是由他拉扯到大,就是怕他不放心我……”


    怎么这边也开始上眼药了?


    柯玉树:“所以?”


    程雀枝:“所以,玉树,你愿意和我走吗?我们去其他地方暂避一段时间,让小叔知道我没有跟他争的意思,他会懂的。”


    柯玉树有些惊讶,程雀枝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都是想着先远离纷争之地,然后逐个击破。


    solo是吧?他奉陪。


    于是柯玉树做出全身心信任的模样,笑着说:“当然可以啊,栖山,你去哪里我都陪着。”


    程雀枝得到肯定的答复,脸上却没有太多真正的欢喜,因为柯玉树又叫了大哥的名字。


    所以说柯玉树真的会同意大哥的任何要求,大哥说去哪里他都会跟随,哪怕是龙潭虎穴也去。


    程栖山,你真行。


    程雀枝打算走之前给程栖山身上撒满痒痒粉,顺便放两个榴莲在床头,他大哥有洁癖,想必会很喜欢。


    两人在沙发上相依偎,却心思各异,直到李阿姨做好果盘端到餐厅才分开。


    程雀枝留恋着手下的触感,上面还有着属于柯玉树的鼠尾草香气,他复盘了一下刚才的对话,觉得用自己的性格和玉树相处似乎也不错。


    玉树应该没有察觉到异常。


    那他会喜欢这样的自己吗?程雀枝有些忐忑,随即惊讶自己居然会患得患失,明明他之前是那样雷厉风行。


    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


    饭后,程雀枝询问李阿姨是否愿意和他走。


    “是西南方向的一个宜居小城市,李阿姨,你要是跟我们走的话,可以加钱,毕竟玉树和你待习惯了。”


    李阿姨却拒绝了他,一脸惶恐:“不了吧,程先生,我家在s市,还要给儿媳妇带孙子呢,不能离开。”


    程雀枝也就没有再多做要求。


    李阿姨又看向柯玉树,说:“而且柯先生也不好走啊,再过三个月他就能手术了,到时候换环境对伤势有影响。”


    她又絮絮叨叨说了好些坏处,试图用这些话术挽留一下,她担心程雀枝强买强卖,强行把柯玉树给拐走,但自己又没有办法。


    李阿姨不敢跟着去,却没想到先摇头拒绝的是柯玉树。


    柯玉树:“我还挺想去那边看看的,李阿姨,你要是不方便可以留下,不用担心我。我已经习惯看不见的生活了,到那边日子应该也挺清闲的。栖山,你呢?”


    柯玉树偏头。


    程雀枝看着他,心动于自己和柯玉树的默契,于是温声回答:“嗯,到时候我不用工作,可以一直照顾你,所以不用请护工。”


    也最好不要做手术,玉树,直到我把你心里的程栖山一点点改成我的模样,彻底取代那个男人,我才会让你重获光明。


    李阿姨听着程雀枝的那两句话,又看到他若有所思的阴鸷目光,顿时后背发寒,她僵硬地挤出笑容:“是、是吗?那很好啊,两位先生什么时候走?”


    程雀枝:“大后天,不会带太多东西走。李阿姨,平层的那些东西你自己处理一下,特别是冰箱这些……”


    他开始给李阿姨事无巨细地布置任务,看来是真打算出个远门,而且早就准备好了。


    柯玉树在旁边听着,如果能把纱布取下来,就会看到他已经失明的眼眸无机质地转动着,还带着几分隐含的兴奋。


    程雀枝这种性格,再加上他们之间的关系,让柯玉树有了久违的兴奋感觉,这感觉往往伴随着他的灵感,可惜现在柯玉树无法动笔,也无从考据来处。


    或许程雀枝之于他,真的能替代缪斯?


    他拭目以待。


    又过了两天安生日子,柯玉树什么都没有做,一系列证件和票据全都办妥了,甚至根本没拿柯玉树的身份证明,由此可见程雀枝身后的能量有多强。


    柯玉树从庭华那里知道了郊外疗养院闹出来的动静,却依旧悠然地在画布上胡乱铺着颜色。


    报告说程栖山醒来的几率大大增加,不保证能醒,但至少比以前高了,看来他说的那几句话还真是有用。


    阳光洒在阳台上,监控对准柯玉树的画架背后,屋檐下面有个小鸟巢,柯玉树没让打掉,所以收音一直不太好,也照不到柯玉树正在画的画。


    还有他的手机屏幕。


    柯玉树左耳戴着蓝牙耳机,正在跟庭华通话。


    庭华:“这叔侄俩心思各异,特别是程诲南,他一直在想尽办法把程栖山送出国,生怕他醒来后杀上门。可惜程栖山是华国户口,不好办出国的手续,他现在忙得焦头烂额。”


    柯玉树小声问:“那小花,你打算怎么做?”


    画布上的色块堆积,只有两种颜色,却有十足的冲击力。


    庭华说:“只是帮忙给程诲南疏通了一下关系,放心,他们还认为我和你只是朋友,没起疑。”


    柯玉树回了一个嗯,就没有再继续说话,而是静静凭着感觉铺色,笔下的颜料细腻柔滑,他也心情颇好。


    监控下,柯玉树一向是少言寡语的,他专注绘画,程雀枝在办公室也不经常打开声音。


    所以并没有发现这边的异常。


    不久后,耳机里依旧传来庭华浅浅的呼吸声,柯玉树落下最后一笔,然后说:“谢谢。”


    庭华:“不用。”


    电话被挂断,一直端着的庭华这才捂住脸,吐息沿着齿缝缓缓泄出,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向上把头发向后捋。


    黑发散落,半长不长到腰侧,庭华嫌弃头发遮挡视线,干脆扎了个道士髻,然后在桌上挑挑选选,拿了三支精心准备好的香,站起来,穿过回廊,来到经堂坐下。


    他需要静心。


    玉树让他配合程雀枝支走程诲南,这事并不难,但难的是不能让这两人察觉端倪,所以庭华以庭家为诱饵出面和程诲南协商,甚至还提出帮忙将程栖山送出国。


    这其中也存了私心。


    把程栖山送出国,他也眼不见心不烦,毕竟程栖山才是玉树的未婚夫,在国内待着,总会让人忍不住上去扇他两巴掌。


    他和程诲南明天约好了,把程栖山送出国后,转去西南本家谈合作。


    庭家和城市集团的项目和本土化有关,庭华虽然是庭家的掌权人,但家族不是一言堂,他走了好几位叔伯的关系才拿到这项目。


    这次回西南本家,他怕是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代价?


    庭华轻笑一声,什么代价他都拿得出来。


    手指擦过拂尘,庭华随手捏了个灵官印,然后口中默诵《常清静经》,门外的佣人见状,纷纷避开经堂。


    “先生又在念常清静经了?最近来经堂也有些频繁,是否要告诉老太太?”有佣人问。


    管家淡淡扫了他一眼,“谁是你的雇主?”


    佣人也不慌,只是叹了口气说:“可先生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呀,他心乱了……庭家不会放过他的。”


    经堂外的回廊,庭英看着里面的小叔,有些忧虑。


    “幺爸……”


    庭英和小叔的关系很好,所以把什么事都告诉了小叔,现在知道小叔居然和柯教授是朋友关系,他肯定是生气的。但一开始他以为小叔是在看自己笑话,后面转念一想,小叔不会那么无聊,应该只是巧合。


    柯教授不喜欢自己,庭英知道,小叔应该也知道,所以他站在挚友和侄子之间一定很难做。


    庭英叹了口气。


    谁都不知道小叔为何会乱了道心,明明小叔是这十几年来最具道心的庭家人,自他有记忆以来,从来没见过小叔这么无序的样子。


    难道说是最近工作太多了吗?


    庭英暗暗发誓,即便在宗教学院学的不理想,他也要想办法为小叔分担负担。


    本想进去告知小叔,庭英又想起明天有本土教会外交,小叔明天一早就要出国,庭英也就没有进经堂打扰。


    自然也没看到庭华捏着的那三柱香,到最后,寸寸断裂。


    第28章 出发


    28


    离开s市的这天天气很好,程雀枝订了一大早的飞机。


    柯玉树醒来的时候,李阿姨已经不见了踪影。


    李阿姨昨天已经为他们简单收拾了物品,柯玉树的东西很少,只有两个行李箱,没带多少衣服,到时候空运过去或者在当地定制,所以带过去的东西大多都是画板、颜料和几样已经用习惯的生活用品。


    另一个箱子则是包得严严实实的半身陶偶。


    离开平层,程雀枝为柯玉树戴上口罩,把他带进车里,前后都有车跟着,跟踪的人无处遁形。


    下高架转城外大道,跟踪车辆被跟在大后方的雇佣兵逼停,程雀枝的下属把人从车上拖了下来,到车后面去交涉。


    柯玉树对窗外的惨叫熟视无睹,他感受着微风开始思考目的地。


    刚才跟踪的大概率是程诲南的人,程雀枝绝对不会让程诲南知道他们的目的地,所以,会是哪一座城市呢?


    柯玉树居然有些期待。


    往日只有他一个人旅游,时间很多,只是在他乡客居几日或者半个月就走了,现在不一样,他要和程雀枝在那小城市定居solo,至少要一个季度。


    得是个让他满意的城市才行。


    “抱歉玉树,让你长途奔波劳累了,我订的商务舱,待会在飞机上睡一会儿吧。”程雀枝说。


    他扶着柯玉树走特殊通道,往商务舱去,空乘一早就知道今天要来一位特殊的先生,这位先生眼睛不方便,她早早做好准备,现在却完全插不上手,服务全让另一位程先生给做了。


    “嗯,我待会睡一觉。栖山,你小叔那边真的没问题吗?”柯玉树问。


    他似乎有些担忧,眉头都蹙了起来。


    这段时间程雀枝一直在他这里抹黑程诲南,把他亲小叔塑造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老男人,柯玉树听得想笑,费了好大劲才憋住。


    程雀枝可太有意思了,把他对程栖山脸的瘾都被暂且压制住了。


    就算长时间摸不到,柯玉树也能对着半身陶偶勾勒出大概轮廓,暂时缓解对缪斯的渴求。


    他提到了程诲南,果不其然,程雀枝又爆金句:“他把我那个穷亲戚打包出国了,估计现在也在国际机场,说起来,老东西还真是做了件好事。”


    一句话,点了两个人。


    程雀枝以为柯玉树不知道他在说谁,实则柯玉树快要憋不住了,他低着头,肩膀忽然抖了两下,自然引起了程雀枝的注意。


    程雀枝:“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可惜,原以为能够和你家里人见一面,看来是不成了。”柯玉树被扶着慢慢走上台阶,“对了,程栖山,你家的其他人呢?”


    上了台阶,两人一同进入商务舱,程雀枝走在后面有些烦躁,他担心玉树会查资料,干脆和盘托出。


    “我家一共三口人,有个小弟和小叔,小叔之前已经跟你说过了,不必再赘述,程雀枝现在在国外,等我们离开之后,他会接手集团的工作,他能力很强,长得也不错,你应该会很喜欢。”


    柯玉树默默侧过脸去找眼罩。


    “是吗?可惜我们已经走了,否则真是想和程雀枝见一面……不过我记得他应该不喜欢我?”


    程雀枝:“……”


    他就多余夸自己。


    “他没有不喜欢你……”


    柯玉树却没了继续聊天的意思,两人在商务舱各自坐下,空乘跟了一路,终于到自己施展拳脚的时候了。


    她一一把柯玉树面前要用的工具和呼叫铃放好,让柯玉树几乎无障碍地完成这一航班,程雀枝在旁边看着,脸又跟吃了屎一样。


    憋屈。


    不过没过多久,机舱播报飞机即将起飞,他也暂时将这件事抛之脑后,准备和玉树迎来新生活。


    就算柯月叶没绑成功,他手里没有把柄也没关系,柯玉树在他手上。


    就是把柄。


    国际机场的另一侧,程诲南和庭华并肩而立,电梯门打开,程诲南把轮椅上的大侄子推了进去,脸上挂着微笑。


    “这回多亏了庭先生帮忙,否则我大侄子的病情怕是会拖出大问题来,程家的大本营在国外,医疗资源也比较发达,说不定把他送出去就能醒过来了。”


    庭华跟着程诲南一起进入电梯,他面色苍白,走路都有些不稳,脸上还是带着假笑。


    “是吗?那真是我的荣幸,但有个问题我一直很疑惑,明明前几天程大少爷还跟我们一起吃饭,怎么忽然出了车祸?”


    程诲南摇头,“我们家族势力纠葛,发生意外很正常。”


    他们走商贸航线路子的家族,总是会受到各方势力的注目,即便是今天死了掌权者明天换了一位,也实属正常。


    不过,他倒霉的大侄子是真的遇上了意外,程诲南发誓他没动过手。


    以前没必要。


    “节哀,程先生,世事无常。既然我们已经是合作伙伴了,就不用说谢了吧?”庭华说。


    “我的错。”


    庭华由侄子扶着出电梯,他还是很虚弱,眼神却有光。


    一行四人进入国际航线专用通道。


    程诲南发现了庭华今天脸色有些不对劲,但既然庭华不想说,他也不问。


    只有庭英知道庭华为什么这么虚弱,因为昨天晚上大伯让庭华跪了一夜。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就连庭英去求情都没有作用,他只听到大伯骂什么“回头草”、“孽缘”。


    怕是小叔的爱人又出问题了。


    真是情路坎坷啊,庭英由衷希望小叔的恋人能看看小叔,要是真喜欢小叔的话,看着他这幅凄惨模样,再硬的心肠也软了。


    要是不软,庭英说什么都不会同意这个小婶婶进门!


    庭英叹了口气,目光又落到被程诲南推着的程栖山身上,这人前些天还跟他们一起吃饭,没想到现在忽然都变成植物了。


    好像随时都能上桌。


    再看一眼程诲南,虽然嘴上说着十分心疼自己的大侄子,实则根本懒得做样子,推人都漫不经心,好几次遇到台阶,庭英都担心程栖山被甩出去。


    又一个台阶,程栖山的腿都掉了出来,庭英的眼狠狠抽了两下。


    据说程诲南在到处找门路给自己大侄子治病,甚至不惜和庭家合作,怎么看上去像是塑料叔侄情?


    程家的水还是太深。


    庭英看着死气沉沉的黑七,这个占了柯教授正宫位置的男人,虽然觉得有些不尊重死者,但能亲眼看到情敌落魄的样子,庭英是有些暗爽的。


    死者为大,但毕竟人还没死,他先爽一下再说。


    通道尽头,庭英放开扶着小叔的手,飞机依旧要起飞,他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把问题问出了口。


    “既然程栖山成了植物人,那你们两家的联姻怎么办?对了,我最近也没怎么联系上柯教授,他还好吧?”


    程诲南似笑非笑地看了庭英一眼。


    “联姻肯定是要继续的,实在不行还有我呢,小庭少爷,长辈的事情不要随意打听。”


    庭英:“?”


    他差点跳起来给程诲南一脚,老黄瓜刷绿漆装嫩呢?嫩草不是这么吃的!


    庭华的表情不变,只是点头说:“程先生确实可靠,既然玉树还好,那我就放心了。”


    庭英:“???”


    不是吧,小叔,你是怎么说出这么丧良心的话的?


    这老男人配得上教授吗??


    小叔!你真的和教授是挚友吗???


    庭英又低下头去看程栖山,忽然觉得程栖山都顺眼了不少。


    程诲南自从回国后就名声不佳,完全没有掩饰自己在国外花天酒地的传闻,要是染上什么病,传给柯教授了怎么办?


    不行,他不同意这门联姻!


    庭英忧心重重,但也不好再开口,毕竟两位长辈都还在,他刚才问出的问题已经算是出格。


    程诲南说完后,就静静打量着庭华的表情,他对庭英这小子并不感兴趣,在他看来庭英根本没有威胁性,还未被社会打磨过的小子构不成威胁。


    现在只有他二侄子尚且能和他一战,还有,就是眼前这个自称是玉树挚友的庭华。


    不过庭华的反应都很正常,不像是有什么多余感情,程诲南也放心了下来。


    只是临上机舱,程诲南忽然想起便宜二侄子,想打电话问下属二侄子的下落。


    打开手机,满屏的轰炸,下属说新手机号还没办下来,他身份特殊,国家最近又在严管号码,旧号码销户和新号码注册都麻烦至极。


    甚至还要本人到场诵读填表,程诲南一点空都没有,就拖到了现在。


    至于这私人号码怎么泄露的?


    呵呵,猜都知道是他的便宜二侄子。


    手机卡到不能动,程诲南淡定地清除后台又切到白名单模式,从下属得知平层那边没有动静后,稍稍心安。


    他把麻烦大侄子丢出国外后就回来,到时候第一时间给玉树做手术,拆穿二侄子可笑的谎言。


    程诲南收回目光,让空乘把大侄子推上机舱,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


    他这张脸就是权威。


    程雀枝,到时候我把柯玉树勾引走了,你就等着哭吧。


    第29章 远走高飞


    29


    程雀枝选的是一座西南方向的小城,不过他们家位置在海拔比较高的地方,这里人烟稀少,适合作案。


    这座小城柯玉树来过一次,不过没到这边来,而是去了个有名的4a级景区。


    景区旁边就是庭家本家,也是他和庭华初遇的地点。


    飞机起飞,程雀枝的声音不自觉带着些雀跃:“据说这城市旁边有个4a级景区,特别有名,如果玉树喜欢山的话,过几天我们就去看看吧,即便你看不见也可以听,可以闻。”


    他说的是柯玉树已经去过一次的地方,柯玉树只点头:“嗯,我挺喜欢山的。”


    程雀枝又想到了程栖山。


    他移开话题:“那里有个特别有名的道观,说不定还能给你求一道平安符……等等,玉树,你已经有平安符了?”


    程雀枝的眼神落到柯玉树的脖子上,有些奇怪。


    “之前没见过你带平安符,是最近有朋友送的吗?”


    柯玉树愣了一下,随即想起这是庭华送给他的平安符。


    说程雀枝阴暗,还真是没冤枉他,柯玉树自己都快忘了,他却连柯玉树的项链都一清二楚。


    柯玉树猜都猜得到程雀枝的脸色现在有多难看,他忽然有了个计划,笑着说:“对呀,还挺巧,刚好就是c市朋友送的,他得知我出车祸后,专门送个平安符来保平安。”


    程雀枝的脸色果然难看了下去,他声音平静地问:“是吗?谁啊?我见过吗?”


    难道说,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玉树已经悄悄出门了吗?李阿姨干什么吃的?!为什么把玉树放了出去?玉树又和谁见面了?!


    程雀枝的眼神变得凶狠,旁边帮忙的空乘察觉到异常,低声询问柯玉树:“柯先生,需要饮料吗?”


    柯先生的眼睛看不见,是弱势群体,旁边那位先生又情绪不稳定,空乘尝试转移话题,暗示柯先生随时能向自己求救。


    柯玉树摇头说:“谢谢,有白开水吗?帮我倒一杯吧。”


    他不像是被威胁了的样子,空乘点头,仍有些不放心地离去,机舱再次只剩下了两个人,柯玉树才回答程雀枝的话。


    “你当然没见过啊,毕竟是快递送来的,如果你想要这平安符的话,我可以帮你问问。”


    程雀枝咬着牙:“不用,不用,我只是随口问了句,不怎么信道教。家族那边信天主教的比较多,有忌讳。”


    “好。”


    柯玉树不再说话,程雀枝心中的怒气也稍稍缓解,他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刚才是自己情绪激动了,明明玉树的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为什么要这么患得患失?难道这就是真爱一个人的表现吗?


    程雀枝依旧不明白。


    心脏失去控制地跳动,连带着他的情绪都有些不稳定,程雀枝深呼吸了几口气,决定把原定带玉树上山的计划pass掉。


    绝对不能让玉树碰到其他朋友特别是那个看上去就不怀好意的庭华,那人虽然表面上装得很正常,但一口一个玉树叫着,他才不信庭华不对玉树动心。


    越想越觉得生气,程雀枝的面色渐渐阴沉下去,忽然旁边伸来一只温暖的手。


    “怎么了,你心情似乎有些差,发生什么事了?”


    程雀枝下意识握住柯玉树的手,然后借力翻到柯玉树旁边,蜷缩着,小声说:“玉树,你会怪我吗?莫名其妙就带你走了,甚至不提前让你联系朋友,就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柯玉树用另一只手给程雀枝顺毛,动作依旧像那夜一样温柔,他缓缓靠近,在程雀枝期待的目光下赏了一个吻。


    在程雀枝的额头。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程雀枝头顶,柯玉树说:“我怎么舍得怪你,你只是太患得患失了,爱一个人是没有错,错的事情都记在法律上呢。”


    程雀枝松了口气,没能亲到嘴的失望也消散得一干二净。


    玉树啊,你怎么那么温柔?我似乎已经丢不开你了,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都在渴求你的滋润。


    “玉树……”


    程雀枝去蹭柯玉树的手。


    柯玉树无奈:“怎么成小狗了,都说了你没有错,错事都记在法律上了,像是诈骗啊,故意伤人啊,囚禁啊什么的,这些事情你都没做,怕什么?”


    程雀枝:“……”


    他忽然僵硬了,不敢再去蹭柯玉树的手。


    因为这些事他都做了。


    诈骗,代指欺骗玉树;故意伤人,代指他曾对庭英下手;囚禁,代指他曾对柯月叶动手未遂。


    卷卷有他名,一样不落。


    柯玉树又起了坏心思:“我未婚夫是好人,之所以跟你联姻,是因为你足够沉稳,足够成熟,这样很好。”


    柯玉树夸得很起劲,程雀枝是一个字都听不得,他心中又酸又涩,连忙阻止了柯玉树的夸奖。


    “好了,玉树我不打扰你休息了,你睡吧,睡醒我们就到了。”


    程雀枝默默缩回了自己的位置,破天荒地给柯玉树盖好被子,掖了掖被角,看起来十分体贴。


    柯玉树:呵。


    航班到站,程雀枝手下人从经济舱出来,为两人取托运过来的行李。


    行李不多,程雀枝也没让柯玉树动手,把他扶到旁边的沙发上休息。


    “小心点,容易碎。”柯玉树说。


    那个放着半身陶偶的行李箱,柯玉树特意让李阿姨包得很仔细,普通搬运是不会弄碎的,但柯玉树这么担心,程雀枝心中忽然又升起了恶念。


    他让手下人把半身陶偶搬上车,然后一行人前往他定好的居所。


    “是个不大不小的院子,在有点海拔的郊区,玉树你应该会喜欢,那里没什么人,不会被其他人打扰。”程雀枝说。


    那是只有他和玉树,是两个人的世界,程雀枝打算自己照顾柯玉树。


    从前程雀枝肯定给玉树留下了不好的印象,私奔后,他觉得痛改前非,做一个二十四孝好未婚夫!


    程诲南能做的事,他也能胜任。


    “嗯,知道了。”柯玉树淡淡回答。


    他一向这样逆来顺受,无条件接受未婚夫的所有安排。


    住哪里都可以,反正柯玉树现在看不见,对环境的包容力很强。


    抵达院门,果然是个不大不小的院子,柯玉树还听到了鸟叫,颇有闲趣。


    下属搬东西,程雀枝找了个木椅出来放在院子里,让柯玉树坐着等。


    “要不要先打开陶偶看看?毕竟是托运,我担心有什么损伤。”程雀枝建议。


    柯玉树点头,程雀枝让人拆开包装,搀扶着柯玉树走到门口,只是人还没到呢,就听到陶瓷碎裂的声音。


    下一刻,程雀枝大怒:“你们干什么?找死吗?”


    柯玉树茫然:“陶偶碎了吗?”


    ……真是一套丝滑连招。


    程雀枝忍着笑说:“嗯,对不起,是我手下的人办事不力,碎成粉了。”


    柯玉树:“……行。”


    服了。


    程雀枝:嘻嘻。


    他还想笑,十分嚣张,刚才还是暗爽,现在演都不演了。


    柯玉树又说:“没事,碎了就碎了吧,反正是你的脸,下次再照着你的脸做一个。”


    程雀枝:不嘻嘻。


    他艰难地说:“玉树,怎么现在倒成了你劝我了,你真的不生气吗?如果生气的话,我可以处罚手下,他们都是从外国带回来的,不受我国法律……”


    “停停停,程栖山,你的言论似乎有些危险,”柯玉树后退一步,似乎有些被吓到了,“你什么意思?”


    程雀枝瞬间反应过来,找补:“不,我的意思是我可以扣他们工资。”


    “不小心”弄碎了陶偶的雇佣兵沉默不说话,他们都是程雀枝从瑟莲家族带出来的,二少爷也是爵位的主要竞争人之一,下属对他的一切要求都照单全收。


    柯玉树似乎松了口气,“行了,扣些工资就可以了,反正不值几个钱。”


    他又转头去询问把陶偶打碎的雇佣兵:“下次小心点就行了,有没有受伤?”


    雇佣兵愣了一下,声音有些古怪的回复:“没有受伤,谢谢柯先生。”


    柯玉树听出下属应该是个外国人,或是华裔,中文说得有些蹩脚。他点头,又被程雀枝扶着去了院子里晒太阳。


    雇佣兵看着柯玉树的背影,忽然有些愧疚。


    程雀枝回头扫了他一眼,他又低下头去,把地上的碎片打扫得干干净净。


    虽然过程有些小意外,但程雀枝还是解决了心腹大患,玉树已经很久没有摸过程诲南的脸了,面部观感和实际触摸的尺寸不同,有陶偶在,玉树这里就有他们脸的尺寸,现在这个东西没了,程雀枝相信玉树总有一天会忘记那两人脸的尺寸,到时候他可就……


    程雀枝越想越美,还顺便给手下了笔数量可观的小费,雇佣兵收了小费,揣在兜里,忽然觉得有些烫,但还是带着其他人离开了小院,只每三天固定送来新鲜的生活物资。


    ……


    s市,程诲南再次回来的时候,只觉得一身轻松,又迅速恢复战斗状态,严阵以待。


    这次,他一定要从二侄子手中,把大侄子的未婚夫抢到手!


    却不想得到一个坏消息:程雀枝和柯玉树一起失踪了,到现在都下落不明。


    程雀枝手上的股票暂且冻结,权利也都移交给了心腹,压根就动不了,程诲南顿时气得牙痒痒,派了大批大批的人去找两人的线索。


    “唉,我养你们干什么吃的?连个人都看不住,”程诲南脸上挂着温和的笑,“他们一个二少爷,一个盲人,难不成还会凭空消失?”


    负责监视的下属噤若寒蝉,领头的老大将功补过:“程先生,我知道了!他们虽然走了,但李阿姨没走,咱们可以问问——”


    程诲南旁边的下属默默反驳:“李阿姨也走了,被不知名的人送出了国,咱们现在也查不到她的下落。”


    领头的老大缩了缩脖子,然后弱弱问:“那她的家人……”


    “全家一起打包出国的。”


    一片死寂。


    这次确实是下属们办事不利,老板发怒也正常,但令下属却没想到是,程诲南只是冷笑一声。


    “自己去领罚。”


    下属松了口气。


    明明知道这俩已经跑了,程诲南还是不死心,他赶到程雀枝的大平层,扫视一圈,果然已经人去楼空。


    唯一让程诲南些许安慰的是,柯玉树带走了他的半身偶。


    c市,程雀枝在监控中看到自家小叔恼羞成怒的模样,心情颇好,他划开家族群,发了张照片过去。


    程诲南点开一看,就是他刚才想的半身偶,只是整个陶偶碎成了粉末,一看就是被人故意砸坏的。


    程诲南这回是真的气笑了,他猛然抬头,对着客厅一角的监控咬牙切齿:“程雀枝,你可以的。”


    然后对着监控比了个国际手势。


    “别他妈让我找到你们。”


    第30章 安逸


    30


    c市,柯玉树听着私家侦探传回来的实时解说,心中舒坦了不少。


    不愧是老牌绅士,真是越激越好玩,柯玉树都恨不得亲眼目睹他被气得直跳脚的模样了。


    私家侦探是柯月叶给他找的,在知道柯玉树这边的处境后,柯月叶恨不得当天打飞的回来,却被柯玉树劝住了。


    柯玉树只是说他想玩玩,柯月叶自然同意,不过前提是保证安全。


    柯玉树当即表示会保护好自己。


    而且她不爽,于是一个劲往柯玉树身边派人,不管干什么的都要给她哥来一个,力求做到避免这件事再发生。


    柯玉树照单全收并留了联系方式。


    现在,他懒洋洋躺在摇椅上晒太阳,屋内,程雀枝也正看着他。


    c市的平均气温只有10度左右,况且最近又入冬了,他们的小院在海拔一千米以上,更是冷。


    要下雪了。


    看到柯玉树没有什么不良反应,程雀枝暂且松了口气,他担心玉树不能适应这边的气候,还好还好。


    玉树似乎心情颇好,还在哼着歌。


    程雀枝走过去问他:“玉树,你最近无不无聊,想出去走走吗?”


    他站在椅子旁边,柯玉树微微一侧头就能靠到他的胸口。


    柯玉树干脆整个人都靠在他身上。


    “如果你想的话,我们可以出去一趟。”


    柯玉树冬天在家里穿的薄棉服,软绵绵的,又轻又柔,而且他这一身还是程雀枝精挑细选的粉白狐狸套装,更是可爱。


    程雀枝把柯玉树揽进怀里,心软得一塌糊涂,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冬天,程雀枝恨不得这辈子都住在这里。


    “那等天气好一点,咱们就出去转转吧。今天晚上想吃什么?我做。”


    柯玉树回答:“羊肉汤锅吧。”


    刚好也临近冬至了,吃羊肉汤锅会很舒服。


    下属送来的食材里面没有新鲜羊肉,程雀枝换了衣服出门,打算去菜市场采买。


    “你在家要照顾好自己,有什么要我做的直接打电话就行,我很快就回来。”


    程雀枝没有请阿姨,对柯玉树的所有事情都一手包办,包括衣服、帽子、围巾、牙刷等私人物品。


    毕竟他家玉树看不见,很可怜,他必须得好好照顾才行!


    只有柯玉树的手机,程雀枝一直没有机会拿到手里检查,程雀枝想,玉树的交友圈就那么小,应该也不会再惹出其他什么祸端来,倘若玉树真的能联系上Ye先生,也不会这么久都没去联系。


    他还是很放心的。


    “快去吧,再不去就要下雪了。”柯玉树催促。


    程雀枝终于关上大门,他继承了以往的优良传统,家里除了卧室跟厕所,其他地方布满监控,即便他在外面也能时时观察柯玉树的动向。


    柯玉树也知道,他知道阳台只有西北角有个监控,于是待在阳台的时间就多了些。


    这次程雀枝出门,他又把凳子搬到阳台,对着西北角晒太阳,这个角度的监控看不到他手机,只能看到他的表情。


    柯玉树在摇椅里慢悠悠摇着,他戴着蓝牙耳机,今天山林里鸟声不算大,但风很大,想必监控收音也不会太清晰。


    他将手机放在窗边,轻声说:“对,他把我带到了c市,让那人先留在s市吧,不要到c市来。”


    程诲南要是来横插一脚,柯玉树的计划可就进行不下去了。


    对面的庭华立刻回了句语音,耳机里传来他温和的声音:“我知道了,放心,不会让他过去。玉树,要是你想,我现在也可以回本家,过去跟你有个照应。”


    柯玉树回:“不用了,小叶的人在。”


    柯玉树拒绝得干脆果断,庭华只说好,再也没发消息打扰柯玉树。


    看着聊天界面,庭华眨了两下眼睛,然后放下手机,让手下人推迟程诲南和本家的合作。


    他原本是想把程诲南引到c市本家去,却没想到程雀枝这死东西居然选了c市,好一个阴差阳错。


    “告诉程诲南,不用劳烦他去c市跑一趟,合作方案在s市签就行,我可以代表本家。”庭华说,“要快,我要出差,不会在s市待多久。”


    属下领命而去,庭华又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入经堂。


    师父刚巧看完一本书,此刻紫袍加身,淡淡扫了他一眼。


    庭华走到师父旁边的蒲团,跪下,将上衣尽数褪去。


    他上身赤裸,冷风一吹,看得外面守着的佣人都牙齿打颤。


    “师父,请责罚。”


    老道长仙风道骨,看了眼自己最骄傲的徒弟,叹了口气。


    “我本来不打算罚你,为何执意如此?”


    庭华眼中光芒明明灭灭。


    他知道师傅这是不想责罚自己,但还是拿起供桌上的戒尺捧在手中,举过头顶。


    “是我执念太过深重,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师父,我自己走不出来,请您帮我。”


    柯玉树于他,已经不可自医。


    庭华深深弯腰鞠躬,额头点地,捧着戒尺的手却一动不动,十分决然。


    老道长接过戒尺,也不再迟疑,下一刻,皮肉骨头和硬物敲击的声响从经堂传来,一声比一声响,听得人牙齿发酸。


    众人都十分不忍地别开眼去,老管家更是目瞪口呆。


    只有庭华,一声不吭。


    经堂后面,庭英一脸担忧问旁边的中年人:“大伯父,小叔他到底是怎么了?”


    “不可说,过于执念,生妄,妄念会使人做出不可挽回之事,庭华他及时止损,受一顿皮肉之苦已经是轻的了……他果然有天赋在身。”


    戒尺打在骨头上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响,庭英似乎听懂了什么。


    小叔,你这么喜欢他吗?


    到底是怎么样的感情,能让你为之做到这种地步?


    庭英竟有些畏惧。


    一阵青烟过后,庭英迷茫看向小叔的方向。


    那……


    执念,又是什么?


    c市,柯玉树忽然打了个喷嚏。


    已经炖好羊肉汤锅的程雀枝连忙走了过来,有些紧张地问:“怎么了?是有些冷,感冒了吗?”


    柯玉树摇头,“没事,只是鼻子有些痒,我体质很好,怎么可能感冒?”


    程雀枝不信。


    柯玉树又补充:“我以前在外面采风,比现在温度还低的驿站都住过,不用这么担心,大不了晚上睡前我喝碗姜汤。”


    程雀枝一想也是,他家玉树表面看上去脆弱易折,所有人都以为他柔弱至极,但程雀枝调查过,柯玉树从前一个人都敢穿越沙漠,更别提雪山和大海。


    刚成年的柯玉树独自一人出国留学,父母甚至连学费都没给,他硬是成了打工皇帝,才在艺术学院胜利归来。


    归来后,柯家父母才承认了玉树妹妹柯月叶的继承人身份,并在柯玉树最不需要的时候把他接了回来。


    他的玉树,以前太苦了。


    “对不起,是我把你想得柔弱了。”程雀枝说。


    然而柯玉树却说:“只是对你柔弱而已,在伴侣面前柔弱点怎么了?”


    柯玉树向程雀枝招了招手,程雀枝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


    那双手又白又软,十分温暖,但却不细腻,并不是一双大少爷的手。


    与之相同的是,程雀枝的手也并不细腻,柯玉树猜测他在国外的时候也经常干活。


    “看,咱们的手多合适啊,”柯玉树手腕翻转,与程雀枝十指相扣,“多般配。”


    程雀枝突然笑了:“是啊,般配。”


    这是第一次,玉树不是因为程栖山对他说情话,因为玉树握着的这只手是他的,是他的手和玉树相配。


    程雀枝居然感觉心花怒放。


    程雀枝的手艺很好,毕竟他是华人,在外面待了这么多年,要还不是个好厨子的话,早就饿死了。


    这顿羊肉柯玉树吃得很开心,也习惯了程雀枝的照顾。


    程雀枝对餐食也并不讲究,往往照顾柯玉树吃上后,才将饭菜倒进自己的盘中,大口大口嚼,囫囵吞下后又去照顾柯玉树。


    他一直在学着照顾人,柯玉树很满意。


    到c市快一周,程雀枝始终没有带柯玉树出去,虽说出门是他提出的,但临到头了,他总有些舍不得,不想玉树见到外面那些人。


    但柯玉树却说要出门。


    “我几年前来过这里一次,记得五十公里外有个孟觉冰湖,湖上有开设野钓的钓场,咱们冰钓去怎么样?”


    程雀枝有些惊讶,他原以为柯玉树会说去景区走一走,却没想到他要去冰钓。


    冰钓很好,两个人就够了,不会有其他人见到程雀枝的宝贝,他也能一心一意照顾玉树,是个不错的选择。


    “玉树居然会冰钓?”


    柯玉树点头,声音带了些愉悦:“会啊,冰钓也是我的爱好,当教授前我在世界各地旅游,不是钓鱼就是写生,冰钓海钓都会,要不要拜师?”


    程雀枝也随着他的话喊:“师傅,靠你了!”


    柯玉树满意了。


    “乖,准备准备东西,咱们后天就过去。”


    “什么东西?”


    “先来半斤蚕蛹。”


    程雀枝僵在了原地,他以为只需要准备露营工具和钓具,蚕蛹又是什么鬼?


    程雀枝一直对圆虫有阴影,他幼年一直居住在潮湿的阁楼,木质结构十分招虫子,再加上潮湿的地中海气候,导致春夏的夜晚还有圆虫子钻进过他的耳朵,差点致聋。


    那半截虫子在他的耳道里待了好几年才掉出来,那时的程雀枝无权无势,只能和大哥还有小叔忍辱负重,即便现在有了权势,已经损伤过的右耳依旧有些听弱。


    “要蚕蛹做什么?”程雀枝声音都有些抖。


    柯玉树回答:“当然是做饵啊,钓鱼蚕蛹有奇效,是个王炸,你是新手,用蚕蛹先打窝,免得崩心态。”


    柯玉树听到了程雀枝声音里的颤抖,但他装作听不见,按着程雀枝的手臂催促:“快去准备吧,保证钓大黑鱼。”


    程雀枝脸色略白。


    “我……”


    柯玉树:“放心,你要是害怕的话,我来处理。”


    程雀枝有些白的脸又渐渐泛起粉红。


    “我、我只是……”


    “我的伴侣以后是要干大事的人,摸虫子这种事我来就行了。”柯玉树牵着他的手到腰间,又往下,“你有其他东西需要摸。”


    程雀枝:“!!!”


    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整个人晕晕乎乎,像是湖泊里被炸了大把大把醉米饵料的鱼儿。


    他心想,大哥哥这回可怨不得我了吧?是嫂子太犯规,他勾引我,我能忍吗?


    程雀枝当然不能忍,他直接凑近柯玉树,想要在他唇上亲一口,却被警觉的柯玉树拦住。


    “怎么了,栖山?”


    一盆冷水把程雀枝从头泼到脚。【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