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34[VIP]
头顶的水晶吊灯折射的光芒有些刺眼, 秦淮川看着对面黎灯失魂落魄的表情,陡然失去了胃口。
人已经走出大哥的玩具房又如何,心还在大哥身上。
秦淮川放下手中的银质餐具, 餐刀与骨瓷盘的碰撞声发出清脆声响。
黎灯听到声音,猛然回神,抬起头看他。
“怎么了?”
他下意识问。
秦淮川已经站起身,对着黎灯礼貌的露出一个微笑, 只是他从上到下, 连高级西装上衣的褶皱都透着疏离的气息。
“你接着吃, 公司有点急事,我需要处理一下。”
仿佛真的很忙,说完这话, 他对着黎灯微微颔首, 转身就走。
原本两个人用餐的餐桌突然少了另外一个人,气氛突然变的冷寂了。
黎灯垂下眼睫, 看着食物丰盛的餐桌,也放下了自己的餐具。
秦淮川当天没有回这栋别墅。
黎灯自己在这住了一晚,第二天带着自己没看完的那本日记和那个玩具密码盒,坐上了回老宅的专车。
他原本是气势汹汹, 打算见到秦思铭直接堵住他的路让他还音乐盒。
只是到了老宅,才发现秦思铭不在家。
不光他不在, 两位长辈也都不在, 走进门之后, 最先跑过来迎接他的反而是黑麟这只狗狗。
黎灯看到黑麟身上的红色针织小背心,当场就笑了。
他半蹲下来, 摸了摸小狗的头:“谁给你穿的衣服啊,这颜色不好看, 有点显黑。”
听到声音过来看的管家远远的走过来,“欢迎回家,黎先生。”
“黑麟这身衣服是三少爷换的,他说降温了,也给黑麟买一件新衣服。”
黎灯一怔,看着黑麟毛茸茸的狗毛:“想不到他还挺有爱心。”
“他现在在哪儿?”
“不清楚,三少爷一大早就出门了,还没回来。”管家礼貌询问:“黎先生,需要我帮您拿行李吗?”
黎灯摆了摆手:“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他身后背着银灰色的包,身前跟着摇着尾巴的黑麟,脚步缓慢的穿过堂前大厅,绕过花园,走了很远的路,才终于回到自己的卧室。
黎灯在老宅待到快十点钟,实在坐不住,出门去自己打理的两个店面又看了一下。
面包店的生意有些起色,但书店还在修缮中,他走进去看了一下进度,中午在附近的中餐馆吃了一份炒羊肉,也顺便去逛了一下京海其他的书店。
大城市的书店和小城市的书店营业模式并不完全相同,小城市书店主要是卖卖教辅材料课外书,黎灯感觉这边的书店,很多都像是咖啡文创和书店结合一起的休闲空间。
他在这个商圈的另外一家书店坐了一会,喝了一杯卡布奇诺,已经到了下午三点。
天空有些铅灰色的阴云,也不知道是否要下雨。
黎灯打了一辆出租车,打道回府。
好巧不巧,他刚进门雨滴已经落下来,外套都有些湿了。
黎灯急匆匆走进客厅,正拿过一个毛巾擦头发,就听到阿姨说,“真巧,三少爷也刚到家,刚开车去车库呢。”
“是很巧,”黎灯笑着:“我去找他。”
地下车库,秦思铭刚停稳自己新买兰博基尼和劳斯莱斯联名款的新车,浑身裹挟着麦卡伦威士忌与烈焰苦艾香交织的气息。
他没有立刻下车,摇下车窗,点燃一支香烟,手伸到窗外慢悠悠的抖着烟灰醒神。
发现这时候还有人在车库打扫,他挥挥手,告诉对方:“下班吧,我这一层不用打扫了,留我一个人安静一会。”
雨天总是让人很心烦。
他原本计划在外面玩一整天的,偏生车队有两个倒霉蛋出来玩开的敞篷车,雨一下,就成了落汤鸡咋呼着不玩了。
秦思铭被迫提前中断了这个野外测速的局,找个地方喝了两瓶酒,被代驾送到了家门口,自己开车进了车库。
黎灯找到他的时候,就看到他的眼底泛着酒意熏染的红。
“秦思铭,你喝酒了?”
秦思铭自认为意识挺清醒的,歪着头看黎灯:“特意来找我?”
秦家的地下车库分了好几层,这一层的车全都是属于秦思铭的,总不会是专门来看他的车。
黎灯点头:“是有事找你。”
他走近一些,就站在车外,扶着冰凉的车窗框看着秦思铭:“我看了你大哥的日记,他写过以前过生日,被你夺走一个小王子捧心形状的钻石音乐盒。”
秦思铭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没有说话。
黎灯注意着他的表情,声音有些发紧:“我想,你大哥日记里多次提到,应该确有此事。那个音乐盒现在还在你这里吗?”
“在又怎样?”
秦思铭目光定定的落在黎灯的眼睛上,一眨不眨。
黎灯目光瑟缩一下,但还是鼓起勇气说完了自己想说的话:“如果它还在,能把这个音乐盒还给你大哥吗?
过几天十五,我要去给他烧纸,到时候放到他墓碑上,或者等明年他生日——”
他话没说完,就听到一声嗤笑。
黎灯看去,发现秦思铭徒手掐灭带着火星的烟头,桀骜的脸上像是瞬间结满寒冰:“又是大哥?”
“我说你怎么突然来找我?”真有意思。
秦思铭猛地推开车门走下来,下一瞬抓着黎灯的手臂就将他掼进车后座。
黎灯吓了一跳,伸手推:“你干什么,好好说话。”
秦思铭这畜生手劲儿是真大,黎灯掰着他的手腕,没掰动。
秦思铭根本不在乎他的挣扎,就这么按着黎灯的肩膀质问:“大哥已经不在了,你为什么还活在他的影子里,你的眼睛是只能看到他一个吗?”
长期被比较的压抑在此刻决堤,他俯身逼近,温热的呼吸带着酒气扑在黎灯脸上:“黎灯,一个玩具,也值得你这么为他计较,你就这么在意他,一点也不在意我吗?”
黎灯一时沉默,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秦思铭冷哼一声,嗓音低沉:“你真是让我很伤心。”
黎灯意识到他生气了,下意识想解释:“不是不在意你,只是属于你大哥的东西,我认为还是应该还给他……”
“话到这份上,还想要?”
秦思铭打断黎灯,指尖带着滚烫的温度,轻佻地抚过他微微颤动的喉结。
他恶劣的笑着,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愉悦还是痛苦:“好啊,我可以把那个价值九千万的音乐盒还给他。”
秦思铭贴着黎灯的耳朵,低沉的声线如恶魔低语:“不过,你插手这件事,让我很不高兴。你得让我高兴了,才能给你。”
“怎样你才高兴?”黎灯不躲不闪的看他。
昏暗的光线中,秦思铭的拇指重重碾过他的下唇,声音沙哑:“吻我。”
黎灯一怔。
他这片刻的迟疑彻底点燃了秦思铭压抑的火焰。
“不会是既想要东西,还舍不得为他付出代价吧?”
沙哑的质问刚结束,下一秒他猛地扣住黎灯的后颈,带着惩罚意味的吻重重落下。
这不是甜蜜的亲吻,而是一场充斥着愤恨气息的掠夺。
密闭的空间,座椅高级皮革的气息与酒气、体温蒸腾出的暧昧混杂在一起,形成令人眩晕的漩涡。
黎灯奋力挣扎,但他的手被反剪到身后,腿也被另一个人的腿压制了,定制真皮座椅发出不同衣料之间细微摩擦声。
在唇齿交缠的间隙,秦思铭用破碎的气音落在他耳边:“你们眼里永远只有他,”
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秦思铭话音又停下,颤动的唇继续贴到黎灯的侧脸。
失控的吻逐渐下移,在锁骨处留下灼热的印记,而后继续往下……
从前惦念的细腰,此刻落于掌中细细的测量,皮肤柔嫩的能掐出水。
外套堆积在手肘,眼看还要更过分,黎灯屈辱地咬破秦思铭下唇,只短短一瞬间,他鼻腔就嗅到生锈的铁味,秦思铭的血已经染红了黎灯的嘴唇。
这力道不轻,但秦思铭只是闷哼一声,还是紧紧的抱着黎灯不肯松手。
黎灯感觉禁锢着自己的那双手臂,反而更用力了。
秦思铭在脱他的外套,这认知让黎灯眼眶迅速泛红,他挣扎的越来越厉害。
但秦思铭的动作却愈发强势,在车后座这个密闭的空间里,石楠花的香气逐渐浓郁。
唇角的血腥味,越来越浓。
直到一颗眼泪砸下来的时候,黎灯才感到意外停下挣扎,下意识松开牙齿。
黑暗中,他几乎有些困惑的看着秦思铭带着泪的眼。
不过就是向秦思铭讨要属于他大哥的东西,他不应该羞愧诚惶诚恐的把东西还回来吗?为什么会这么愤怒,还这么……伤心?
他的迟疑被对面的男人解读为默许,于是在已经情绪上了头的情况下,原本带有报复性的吻演变得更加暴烈。
……
当一切归于死寂,黎灯瘫软在座椅上,脚尖还不受控制地轻颤。
秦思铭的左脸颊上浮起几道细微的红痕
——那是黎灯在挣扎中无意留下的抓痕。
黎灯闭着眼,碎发贴着湿漉漉的额头,浑身难受:“你满意了。”
秦思铭望着黎灯略有些苍白的侧脸,一丝懊悔与阴暗的满足感复杂的在胸口撕扯:“不,谁说我满意了?”
“你向我要的可是一个价值九千万的钻石音乐盒,刚才接吻的时候,你可还咬了我,这可是我的第一次,体验真坏。”
秦思铭的声音带着不满,指腹擦着自己唇瓣的血迹。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黎灯手臂往后一撑想坐起来,但是腿麻手软,不小心滑了一下。
秦思铭的嗓音有些沙哑:“都到这一步了,当然是继续,以后你就和我恋爱吧。”
“不行。”忍着难以启齿的酸痛,黎灯坐起来想走。
“别动。”秦思铭低头看着,他用自己的羊绒风衣外套轻轻盖住黎灯发顶,将人打横抱起,走下车。
怀中的身躯轻得仿佛没有重量,不高的体温透过昂贵衣料清晰地传到秦思铭的掌心。
但秦思铭垂眸望去,发现黎灯的表情是冷的。
外面的雨大,过来这一路都淋湿了。
秦思铭嘴角噙着一丝苦笑,抱着黎灯回到卧室。
后来,他踢开浴室门,动作笨拙地为黎灯清洗。
温热水流划过脸颊,黎灯半躺在水面下紧闭双眼,真不敢相信刚刚发生的一切。
秦思铭从身后紧紧环住他,怀抱带着近乎窒息的力度,把他扶起来,如狼一眼眼神幽暗。
他的唇贴着黎灯耳廓蜻蜓点水亲一下,而后轻声警告:“黎灯,现在后悔也晚了。”
“从今以后,你不只属于大哥,也属于我了。”
作者有话说:
发现之前节奏慢了,调整加快节奏。晚安?
第35章 35[VIP]
晨光初现, 在不透光的黑色窗帘的遮挡下,室内仍是沉闷的漆黑。
但黎灯已经在生物钟驱使下眼皮颤动,艰难的醒来了。
腰际沉重的禁锢让他瞬间僵直, 昨夜的记忆回溯,身后另外一个男人均匀的呼吸声还喷洒在后颈,代表那些都是真的。
黎灯头皮发麻,小心翼翼地试图挪开横在腰间的手臂, 好不容易分开一点。
但下一瞬, 腰肢一沉, 他猝不及防地被仍在睡梦中的秦思铭重新勾回怀里。
“别走…”
秦思铭的低语带着未醒的鼻音,像是梦呓。
黎灯吓了一跳,下意识屏住呼吸。
但下一秒, 秦思铭也没其他动作, 黎灯回头,发现对方似乎还没有完全醒来。
刚才好像只是本能的拉扯。
他耐心等待对方呼吸重新变得绵长均匀, 才小心翼翼挣脱那个黏腻炽热的怀抱。
丝被从肩头滑落,露出锁骨处斑驳暧昧的红痕,他找到扔到地上被扯得皱皱巴巴的衣服,皱着眉凑合着先穿上, 把那些痕迹都挡住。
趁着房间里的另外一个男人没醒,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这个充满侵略气息的房间, 每一步都牵扯着身体隐秘的钝痛。
从楼下秦思铭的卧室, 回到楼上自己卧室, 穿过走廊进了电梯,又穿过一道长廊, 每一步都是那么艰难。
终于走进门,他下意识把门反锁上。
好在清晨格外寂静, 一路无人发现他的窘迫。
黎灯松了一口气,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屈辱感与背德感如潮水灭顶。
他竟然与秦思铭发生了关系,那可是秦斯维的亲生弟弟……为什么偏偏是他,这个带着桀骜笑容的青年本该叫他“大嫂”的。
黎灯垂眸,无意间看到自己手腕上的淤青握痕,腕骨往下靠近手肘还有些痛。
虽然衣服盖着,但黎灯隐约记得昨晚这里也被某只恶狼咬了一口,实在过分。
无暇喘息,他挣扎着起身走向浴室,打开淋浴喷头对准浴缸后,他艰难的躺进水里。
温热的水流一遍遍冲刷身体,他清晰地感受到腰肢的酸软,看到更多红痕,以及手臂内侧因昨夜过度用力抵抗而产生的隐痛,更难以启齿的是某个部位随着水流清洗出更多脏污,不断提醒着他昨夜发生的一切。
但对那些,黎灯真想忘记。
换衣服时,他注意到镜中的青年眼眶通红,脖颈与锁骨间的痕迹刺目惊心。要是这样走出去,人人都能看得出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不行……这件衣服不行。
不能被人看出来。
黎灯下意识想着,把这件衣服脱下来,赶紧重新挑了一件布料更柔软的高领衬衫。
可丝质衬衫的领口摩擦着那些痕迹,却还是带来细微的刺痛。
还有一点难以启齿的……
黎灯有点崩溃的又换了一件棉质的衬衫,可摩擦感还是那么强烈,甚至又让他回忆起昨晚。因为这一刻的回忆,一直坚信的“我是清白直男”的认知,在此刻变的有些苍白。
不,他还是直男。
这一切都怪秦思铭太禽兽。
都怪昨夜秦思铭酒喝多了,力气又太大,他挣脱不开。
而且……他是为了给秦斯维要回重要的价值九千万的音乐盒,这才不得已和秦思铭纠缠。
黎灯为自己寻找借口,打开音响,听了一点清新的音乐,试图平息身体残留的记忆。
可躺在床上闭上眼,脑海中又浮现出对方脊背肌肉绷紧时贲张的线条。
黎灯睁开眼,抱着那个从阁楼取回的紫檀木盒坐在床边,脑袋昏昏沉沉。
其实此刻他的额头的温度有些异常了,但他精神状态更迷糊,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只是茫然地盯着窗外。
今天要不躲一天不出门,可明天还要出去的吧?明天出门,他要如何面对秦思铭?如何面对秦家其他人?
那个在他身上留下这么多痕迹的人,本该是他的小叔啊。
即便是秦斯维去世了,秦思铭也不应该觊觎自己的大嫂啊。
他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禽兽,
困倦的闭上眼之前,黎灯仍在心里咒骂秦思铭。
“黎灯!”也不知道做了什么梦,楼下主卧里,秦思铭猛然睁开眼。
他下意识伸手摸向身旁,摸了个空,床上只剩下冰凉的空枕。
空气中还若有似无地萦绕着黎灯身上淡淡的清香。
应该是昨夜穿过花园抱着黎灯回来的时候,合欢花树的花瓣随着雨落在了他身上。
秦思铭嗓音沙哑:“你在哪儿?”
不透光窗帘把屋子里光线遮挡的严严实实,他只能打开床头灯,适应了一下光线去寻找。
然而里外看了一圈,却发现黎灯已经不在室内了。
人跑了?
还是昨晚在做梦?
应该不是梦,秦思铭低头看着床上杂乱的痕迹,意识到自己真的突破了那一步。
回忆起昨晚黎灯推拒不能的啜泣,秦思铭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左脸颊的抓痕在晨光中格外明显。
突然,他狠狠一拳砸在身旁的羽绒枕上,羽绒被一下陷下去,发出气体被压缩摩擦的闷响。
其实是懊悔的,
可是除了那点懊悔以外,渐渐的心底却多出来一丝隐秘的期待。
——他和黎灯的关系,是不是从此彻底改变了?
这个念头一出现,秦思铭心底就多了一丝阴暗的满足。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36[VIP]
中午炽热的阳光透过窗帘, 把室内蒸的微热。
秦思铭站在室内对着镜子换衣服,左看右看,又把扣到领口的纽扣松开两颗, 超绝不经意露出肩颈的一道齿痕。
他看着那道痕迹,手指触碰了一下,喃喃低语:“昨晚我是不是下手太重了,也不知道黎灯现在怎么样?”
要是放任不管, 事后也不探望, 那不是和短剧小说里的渣攻一个样, 不管怎么说,他身为一个三好青年,该负责还是要负责一下的。
秦思铭开始想办法补救自己的莽撞行为, 他先找了一个手提袋, 毫不迟疑的把那个承载了许多记忆的钻石音乐盒放进去。
然后,想了想, 把自己表柜里那个价值一亿三千万,他最喜欢的腕表随手捞出来,拿在手腕上打量。
表带是粗了点,但是颜色低调奢华, 如果扣在黎灯的手腕上,应该很合适。
秦思铭想着那画面, 期待的勾起唇角。
一道房门被迫不及待的关上, 另外一道门被轻轻推开。
黎灯在混沌中醒来, 感觉身体像被拆解过一般,每一寸骨骼都泛着隐秘的酸痛。
他额角很晕, 缓过神,才发觉自己已经被高热缠绕, 正当他正试图撑起虚软的身体,险些栽倒。
逆光中,有人先一步冲过来,单手捞着他的腰,把他扶回床上。
秦思铭高大的身影杵着,另外一只手还拎着那个价值连城的钻石音乐盒,手腕的力度却很稳。
“没事吧?”
他皱着眉,把手提袋先放到床脚的地上,坐在床边下意识揽着黎灯,冰凉的手掌已不由分说轻轻触碰黎灯带着红晕的面颊,贴到他额头上。
感觉到掌心下滚烫的温度,秦思铭骤然一惊。
“你发烧了。”秦思铭眉头紧锁,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他赶紧掀开被子,把黎灯塞进去,摸到黎灯身上出汗有点潮湿的睡衣,秦思铭下意识打开空调暖风,给黎灯解开纽扣,想帮他再换一套干爽的衣服。
外人手指触碰肌肤的触感,让黎灯一颤,下意识想躲,然而身体却很无力。
“你别……”黎灯开口,半昏沉水润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惊慌,声音沙哑得厉害:“别再对我下手了……”
秦思铭手一顿,明白黎灯在这昏沉间误解了自己的意图,他捏了一下黎灯绵软无力还下意识推拒的手,都要气笑了。
看着黎灯那副脆弱又防备的模样,秦思铭咬牙道:“黎灯,我在你眼里就是彻头彻尾的禽兽?你病成这样,你以为我还会做什么?”
话虽说得斩钉截铁,可目光扫过黎灯颈侧那片未消的绯红痕迹时,他自己的耳根却先不受控制地发热了。
昨夜种种失控与旖旎疯狂涌入脑海,怀中人身体的柔软,咸涩泪水落入唇间的滋味,都清晰得让他喉头发紧。
秦思铭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立刻拿出手机叫家庭医生。
等待的时间里,他将黎灯的衣服换完,又给他盖上被子,动作竟带着罕见的笨拙与小心翼翼。
也许因为他自始至终没做什么,黎灯终于放心的闭上眼睛。
看到他似乎又睡了,秦思铭松了一口气。
家庭医生很快赶到,正要掀开被子为黎灯测量体温,秦思铭却猛地出声:“等等!干嘛?”
医生下意识回:“测体温啊。”
秦思铭一脸防备的看着医生:“不是有额温枪吗?”
医生解释道:“额温枪方便,但腋□□温计更精准。而且黎先生需要输液的话,手臂也需要裸露在外一点,方便输液。”
“你别动他,放着我来。”
秦思铭不容置疑地上前,接过体温计,他小心避开医生的视线,凭借肩宽把黎灯遮挡的严严实实,在他腋下塞了体温计之后,动作有些生硬却尽量轻柔地把黎灯搂在怀里。
医生:“……”
迟疑一秒,医生干脆把额温枪也递过去。
医生隔空指挥,就看着这位平日里挥金如土、桀骜不驯的三少爷,此刻竟像个新手学徒般,老老实实听从指令,笨手笨脚却地照顾着床上的人。
也行吧,就当多了一个恋爱脑助手,也轻松许多。
黎灯再次清醒时,已是午后。
额头高热退去,他感觉身体轻松了不少。
“你醒了,感觉哪里还难受?”
听到房间还有别人的声音,黎灯脖子有点僵硬的转过头,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坐在床边扶手椅上,守了许久的秦思铭。
“你怎么……在这里?”黎灯有些意外,声音带着一丝虚弱。
他记得这是在自己房间吧。
不,好像昏睡前,确实看到秦思铭。
可是他记得自己反锁了门,“秦思铭,你怎么进来的?”
秦思铭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走过来,探手又试了试黎灯额头的温度,确认恢复正常才开口:“刚才有点严重,幸亏我及时出现,不然你就烧傻了。”
“那我谢谢你啊。”黎灯翻了个白眼,试着坐起来,伸手就看到自己手背上的输液后留下的医用胶带和止血棉球。
秦思铭凑过去,帮他扶正背后的枕头。
黎灯刚从被窝出来,身上有点很暖的淡淡的香气,混合着消毒水和输液的生理盐水味,让秦思铭心头一触。
他垂眸,目光落在黎灯异常苍白的手腕上,忽然有些烦躁。
怎么这么容易生病呢。
秦思铭默不作声的将自己口袋里,那块价值不菲的表拿出来,轻轻地套在那只苍白的还带着医用胶带的手腕上。
冰凉的铂金表带贴在皮肤上,黎灯惊得想缩回手,“你干嘛?”
秦思铭轻轻按住他,看着他的手腕带着自己的腕表,心里有种异常满足的柔软:“送你点赔礼。”
黎灯在这个圈子已经混了一阵,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白,看了一眼那个腕表的色泽,就知道它价格绝对不低。
“太贵重了,我不能收。”黎灯下意识试图摘下。
“这算什么,给你就收着。”秦思铭目光定在黎灯的脸上。
“我不要你的东西。”黎灯下意识说道。
秦思铭脸色一沉,忽然转身拿起那个昂贵的钻石音乐盒,作势要砸:“你不要我的东西,那我就砸了大哥的东西!”
“别!”黎灯看了一眼,急忙拉住秦思铭的衣袖,急忙说:“别砸……我收下还不行吗?”
沉重的表环在纤细的腕骨上,带来一种难以忽视的束缚感。
黎灯垂眸看着它,心中一片混乱。他和秦思铭的关系尚未理清,本想着冷静处理,怎么转眼又纠缠起来了。
“秦思铭,我觉得我们这样不太合适,”黎灯鼓起勇气,看着这个气质桀骜的青年,有点想与他划清界限。
话未说完,却见秦思铭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药膏。
他俯下身,声音是罕见的温和:“黎灯,你转过去趴一下,我得给你上药。”
黎灯先是一愣,随即意识到什么,脸颊瞬间爆红,连耳尖都染上绯色:“上药?该不会是……是那里……”
秦思铭点头,抬手扶着黎灯的肩膀,脸上竟带着点很复杂有点温柔又有点心疼的表情,低声道:“这次都怪我太不知轻重,下次一定温柔点。”
“你滚蛋!”
黎灯羞愤交加,抓起旁边的枕头就砸了过去。
“我们绝不会有下次,你想都别想。”
这种事有一次,都已经天打雷劈了。
绝不可能有第二次。
最后药膏留下,秦思铭被黎灯骂了出去。
转眼过了一天,黎灯的身体稍微恢复了一些,正常出门。
不过手腕上分不清是齿痕还是咬痕的淡红色,看着还是心烦。
黎灯干脆把之前摘下的秦思铭送来的表重新待到手腕,宽大的表带正好能遮住手腕的痕迹。
好烦。
无论他去哪儿,总有一个无所事事的英俊青年在身后跟狼一样跟着 。
黎灯刻意去躲,但每次都躲不掉。
秦思铭每天脸上都春风得意,心情颇好。
两人之间这种微妙的变化,很快被心思缜密的秦淮川察觉。
这天家庭晚餐时,秦淮川状似无意地问起:“思铭,你最近和黎灯亲近了不少,听说你已经连续两天去拜访他的书店了?”
黎灯瞬间感觉羞耻的低头,耳根通红。
秦思铭面不改色,懒洋洋地回应:“嗯,最近很爱看书,黎灯的书店也帮我解决了些困惑,受益匪浅。”
黎灯都替他脸红,秦思铭哪里是爱看书,他来店里,那目光从始至终都不在书上。
真是……厚脸皮的很。
水晶灯光的折射层层叠叠,把人脸上微小的表情都照的很清楚。
黎灯躲闪的目光,和秦思铭藏不住的欲望,都在在灯光下无所遁形。
秦淮川冷眼旁观,已经看得很清楚,他明白,自己这个弟弟绝对和黎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看着黎灯在灯光下柔软的淡金色发丝,秦淮川那双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捏着银质餐具的力道无意识收紧了些。
他不动声色,目光一寸寸的逡巡着,当看到黎灯手腕上带着的有些眼熟的蓝色定制腕表,霎时间没了胃口,直接放下餐具。
秦淮川眸色渐深,视线朝着秦思铭穿了过去,后者笑嘻嘻的,一点也不怕他察觉的样子。
“二哥,我真的很喜欢去黎灯的书店,感觉那地段不错,我琢磨着,要不在他店的对面开个茶饮店,你觉得呢?”
秦淮川就这么不动如山的瞧着他脸上挑衅的笑容,淡淡回道:“随你。”
黎灯反应比秦淮川大多了,琥珀色的眸子已经瞪圆了:“那不行,秦思铭,我书店也要做咖啡的,警告你不准在我对面开店。”
他正看向秦思铭,却听到餐具轻轻落在骨瓷盘的碰撞声。
“咔——”
“公司还有事,你们慢用。”
秦淮川慢条斯理的用餐布擦干净淡薄的唇,目不斜视的站起来,准备离席。
黎灯回头,只看到这男人从自己身后走过的侧影,淡淡的乌木沉香与疏离的鸢尾缠绕,散在空气里,余韵冷冽而沉静。
虽然秦淮川并未多言,但黎灯敏锐的察觉到,他好像在不高兴。
只是此刻黎灯并不清楚,他为什么不高兴,还以为他在为工作项目烦心。
他疑惑的看着秦思铭:“最近淮川公司里事很多吗?”
“他这顿好像吃的很少。”
秦思铭冷笑,缓慢的咀嚼口中的牛排,就着红酒的冷意,咽下喉咙。
他目光定定地落在黎灯澄澈的眼睛上,沉默一秒,语气低沉道:“也许吧,谁知道呢。”
作者有话说:
一开始参考华珍乌木这个香水,感觉适合写秦淮川这个场景,深沉内敛,暗戳戳的体现他的情绪。
但是又琢磨一下,千亿万富豪用的香水应该都是定制款,我干脆凭借想象把乌木沉香和鸢尾写一起,给秦淮川用文字调配了一款香水。
至于这款混搭香水好不好闻……我也很好奇哈哈哈哈哈(本款香水纯属虚构,不知道什么味道,但我猜也许会好闻)
晚安
第37章 37[VIP]
黎灯今日出门, 其实是去看房子。
没错,他想不出什么可以躲避秦思铭的好主意,只能先想办法拉开物理的距离。
京海外租的房子不少, 但稍微看得过去的房子租价都很贵。
黎灯选了靠近外十三环的小公寓,短租了一个月,当天看完房子就交了租金和押金,第二天便寻了个借口, 暂时搬去了市区的公寓打算小住几日。
他一走了之很清静, 仅仅安静了一个晚上, 秦思铭就开始在微信上炮轰连天的发消息质问他。
“你昨天晚上在哪里过的夜,为什么没回来?”
“快回消息,黎灯。”
“你不会是跟谁在鬼混吧?”
“别让我知道是谁带坏你。”
“黎灯, 你这样在外鬼混, 对得起我和大哥吗?”
“你为什么不回消息,现在已经中午十一点半了。”
黎灯刚睡醒, 懒散的揉了揉眼皮,他看到手机消息有点无语:“我刚睡醒。”
手指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他感觉又好气又好笑:“你管的未免也太宽了。”
秦思铭追问:“你究竟什么时候回来?”
黎灯回道:“无可奉告。”
黎灯这一天也没回秦家,仍在外面租的房子过的夜。
也是到了第二晚, 秦淮川发消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怎么没回家?”
“爸妈和思铭都担心你, 还有黑麟, 它今天早上去你门前送花, 以为你还在睡,趴在你门前很久。”
黎灯略有些心虚。
“我没事, 就是遇到一些事,想在外面冷静几天。”
“你现在有地方住吗?”秦淮川问。
黎灯打字回复:“我挺好的, 现在住的地方距离晋江童谣山很近,治安不错。”
秦淮川看着他回复的这条消息,金丝镜片后那双冷静禁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阴霾。
但回消息的时候,他的情绪仍然是稳定的:“好,最近枫叶红了,你可以多看看外面的风景散散心,晚一点回来也不错。”
黎灯看着秦淮川的消息,洁白如雪的面颊上露出微笑,“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秦淮川的提醒,黎灯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还真的想去爬山看看。
晚秋的枫叶如火,却带了一些枯败的寂然之色。
黎灯感觉自己来的时间也许太晚了,踩着山路台阶缓缓往上,总算找到了一颗枝叶鲜亮的枫树。
他拍完风景照,顺手发到朋友圈一组九宫格,中间的是他站在枫树下的自拍,另外八张图就是纯粹的风景照。
配文很简单:“今天风景不错,枫叶也很美。”
秦淮川看到这个动态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他把中间的那张照片放大,指尖轻轻的触碰照片里的青年发顶。
风吹乱了黎灯的头发,但他笑的很开心。
也许是因为自拍杆的角度高,他拍照的时候是微微仰着头的,修长雪白的脖颈上松垮垮的绕着一个咖啡色围巾,显得整个人的气质都很柔软。
黎灯身后的枫叶热烈如火,但点燃秦淮川此刻心中悸动的,却不是枫叶。
这照片,他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目光终归于平静,克制的点赞、保存。
再然后,波澜不惊的退出朋友圈。
八十多平的浴室里水汽弥漫,浴缸里的水热气腾腾,秦思铭泡在水里享受水流按摩的时候,却是面色阴郁的。
黎灯为什么躲着他。
黎灯凭什么躲着他?
难道那一晚,自己技术太差,把人吓跑了?可是……秦思铭回想着那一天的细节,却记不太清了,但怎么想他都不觉得自己有那么糟糕。
即便是当时粗暴了一些,可是他赔礼道歉了。
黎灯怎么这么难哄,这样还是闹脾气。
秦思铭心情烦躁,踏破氤氲的水汽,对着浴室里新安装的落地镜打量自己,怎么看怎么有资本。
所以,黎灯究竟在不满意什么……
因为想不明白这件事,秦思铭一脸挫败的约了发小张楚禄在常去的私人俱乐部见面。
张楚禄到时,仿佛自带阳光,浅金色短发随意抓出造型,笑起来眼尾微弯,像是涉世未深的大学生似的。
秦思铭看他这幅平易近人接地气的打扮,有点惊讶:“换风格了?”
张楚禄随意的摆了摆手:“最近在公司历练打卡,穿的日常一点。”
秦思铭看着他,有点不信。
张家掌控着庞大的航运帝国,张楚禄自幼被称作张家“小太子”,身上其实有一些沉重包袱,不过他很少表现出来,反而透着被无尽财富与溺爱浇灌出的明亮松弛。
但这种松弛感,也是和普通人有距离的,即便是去公司底层历练,也不至于穿这么素。
秦思铭一脸疑惑:“你家老爷子安排的吗?哪个公司上班……”
但秦思铭的关心很快被打断,他无暇继续思考,就听到张楚禄反问:“我的事没什么好说的,咱们圈子里的不都这样?还是说说你吧。”
张楚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仿佛只是对兄弟的关心:“看你一脸心烦,怎么,还没得手吗?”
说着话,他亲自启了一瓶酒,木塞脱落,红酒缓缓落到玻璃杯中。
秦思铭端起来浅喝了一口,烦躁的叙述,“得手了,不过,他之后躲着我。”
张楚禄端着酒杯的手一顿,懒散地陷进沙发里,缓缓举杯,语气不明的笑道:“恭喜啊,我们秦二少总算得手了。”
秦思铭只觉得他一如往常,语气亲昵,带着点发小损友之间看戏的揶揄,于是秦思铭也终于笑了一下。
“是,他可真难哄到手。”
不远处的舞者劲歌热舞,表现的很卖力。
秦思铭看了一眼,不太感兴趣的摆手:“包点红包,让这些人下去吧,我和老张喝酒聊聊天就行了。”
负责这个包厢的人很快把人都清了出去,自己也有眼力见的出去,把门关上
这偌大的包间一下空荡荡的,音乐声一停,有点奇怪。
张楚禄抿了口酒,话锋却悄然转向:“不过你以前不是总嫌黎灯目的性太强,像个捞男?你这次对他是忽然转了性子,认真了,还是……”他眨眨眼,语气显得无辜又好奇,“只是看他漂亮,玩玩而已?”
秦思铭晃着酒杯,眼神掠过一丝迷茫,随即被自带的不羁气质掩盖:“没想那么多,看他顺眼罢了,他是很漂亮。”
很少见的漂亮。
可秦思铭纠缠他,却不仅仅因为黎灯漂亮,但要继续纠缠到什么程度,其实他自己也不太清楚。
秦思铭说着话,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张楚禄,“这些混账话,别传到黎灯耳朵里,不然有你好看。”
张楚禄立刻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状,语气可委屈极了:“你怎么连兄弟都怀疑,我是那种搬弄是非的人吗?”
“放心,我肯定不对外乱说。”他答应得很爽利。
秦思铭不疑有他,一杯酒饮尽,烦心事上了头,接着对张楚禄说这些天黎灯对他退避三舍的现状。
酒意微醺,秦思铭看着自己的好兄弟:“老张,你见多识广,你来说说看,我应该怎么哄好他?”
张楚禄端着红酒一笑:“其实我感觉不需要哄,等他冷静下来想清楚了,自己就会回来找你的。”
秦思铭借酒浇愁,一不小心半醉了,张楚禄差人开车安全把他送回秦家。
前一天和好兄弟把酒言欢,然而第二天,张楚禄便寻了个机会,假装不经意路过黎灯开的书店,不经意的上楼看书,更不经意的偶遇黎灯。
因为是熟人,看到张楚禄买的书多,黎灯安排店员给他打八折,包装的手提袋装好,张楚禄拎着书,端的那是一个风度翩翩,欲言又止。
黎灯疑惑:“怎么了?”
“没什么,谢谢你给我打八折,请你吃个便饭吧。”张楚禄面带微笑,一脸阳光。
黎灯不太好意思:“没事,上次我也在你的邮轮上玩的很开心,礼尚往来。”
“那就更应该一起吃饭了,我刚刚来的时候,看到路边有新开的川菜馆,不如一起尝一尝?”张楚禄说。
黎灯疑惑的看着他,有点不确定:“你以前吃过路边的餐馆吗?怕你吃不惯。”
张楚禄摇头:“小看我不是,这京海好吃的路边摊我可都吃过。”
“是吗?”黎灯有点意外,跟在张楚禄的身后。
十五分钟后,黎灯坐在川菜馆的包间,看着张楚禄大大方方点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我不吃牛蛙。”
“没事,我也不爱吃。”张楚禄一笑,继续翻菜单:“来份牛柳吧。”
黎灯看着他略有点意外,之前感觉秦思铭的朋友们都挺不接地气的,尤其是张楚禄,但今天看着对方随意普通的一身穿着,随便压马路买东西吃东西的行为,他改变印象,感觉这应该是个接地气的同龄人。
饭吃了不少,聊天之间,两人拉近了感情。
张楚禄一脸“我看不下去了”“我要打抱不平”的表情,支支吾吾的将秦思铭那番“玩玩而已”的论调,裹着安慰的语气透露给了黎灯。
黎灯垂眸,心情有点不太好。
但对这件事他其实还是有数的。
“不意外,秦思铭之前就对我有误解,看不起我。”
张楚禄目光怜惜的看着他:“你心里有数就好,千万别被他骗了。”
“聊点别的吧。”黎灯生硬的转移话题,说最近想为店里员工安排福利旅行,张楚禄立刻表示自家集团旗下新开通的精品航线正需要真实反馈,可以无偿提供一批豪华游轮船票。
黎灯疑惑:“这不用吧,实在不好意思麻烦你。”
张楚禄早已准备好说辞,他微微蹙眉,露出些许困扰神情,坦言:“我刚接手部分家业,但对普通旅客的真实喜好把握不足,高层又多有质疑,所以多了解普通游客的体验,很有必要。”
“黎灯哥,你就当帮帮我嘛,”他语气带着恳求,“这次提供船票,主要是想请你们员工旅行后,帮忙填些真实的调查问卷,给我点市场参考,一般游客不爱做细致的调查问卷。”
他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示弱又提出了等价交换。黎灯虽觉得有些突兀,但对方理由充分,态度诚恳,而且加上对方也帮了自己一个忙。
他便不好再推辞,最终应承下来。
之后,为期三天的航程中,黎灯与员工同行。
他每日认真填写张楚禄提供的反馈表,却不料这些问题都是精心设计的,随着他的填写,已经悄然暴露了他的许多个人偏好与习惯。
张楚禄借着讨论反馈的名义,不时与他联络,言辞间不乏欣赏与隐晦的撩拨。
航程结束次日,一大捧精心搭配的稀有鲜花和一份契合黎灯喜好的贵重礼物,便径直送到了黎灯的店里。
这动静其实瞒不过其他人。
秦思铭得知张楚禄竟敢在他背后如此动作,当场砸了手边的水晶烟灰缸,手背青筋暴起,怒火几乎要将空气点燃。
一个电话打过去质问:“好你个张楚禄,说让我不要哄人,自己奔过去了是吧。”
“真看不出你还有这心思,狗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他很粗心的[VIP]
既然被发现了, 张楚禄这时候也不藏着掖着:“兄弟,年少慕艾,人之常情。”
黎灯长那么好看, 现在又名花无主,他想当个养花人,那也没错呀。
他的语气很轻快,没有丝毫悔意:“我呢, 就是小小的追求一下黎灯, 我感觉黎灯也挺喜欢和我相处的, 我们聊天挺开心。”
秦思铭揉了揉眉心,桀骜英俊的脸阴沉着:“少说那些有的没的,你不是不知道, 我喜欢他, 他现在也算是我的人。”
电话那头张楚禄沉默片刻,传来一声轻笑。
“都是兄弟, 谁不知道谁。”
“黎灯跟你,说是露水姻缘,那都算不上吧?”
毕竟,露水姻缘还是双方喜欢一拍即合, 现在黎灯都躲着秦思铭走,也没看出来什么喜欢的意思。
他们俩也没有恋爱, 所以张楚禄自然清楚自己好兄弟这句话不过是嘴硬而已。
张楚禄当场戳穿秦思铭扯的幌子:“除你以外, 没有其他人承认他是你的人, 就连他自己也不认为属于你,哥们, 他现在算是单身丧偶,我是正常追求。”
秦思铭暴怒, 语气低沉:“你非要这样是吧?”
“我和黎灯已经走到哪一步你心里清楚,就算这样,还要横插一脚?”他冷声警告对方:“这么多年的交情在这里,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你现在退出我就当没这事,既往不咎。如果你非要给我找不痛快,我也会让你不痛快。”
初冬的阳光落在张楚禄的脸上,晒的他暖洋洋的,看着桌子上黎灯回礼送的典藏版《小王子》,他爱不释手的摸着,脸上笑嘻嘻的:“思铭,咱俩谁跟谁,你也别吓我。”
“记不记得咱们小时候看上同一辆车,当时的约定就是各凭本事。现在这情况,一样。”
秦思铭当然记得他说的那件事,但是,他脸上的表情没有没有分毫改变,声音依然很冷:“不一样,黎灯不是物品,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张楚禄随手翻开一页书,语气玩味的对着电话说:“原来你还知道啊。”
“黎灯喜欢谁,那是他自己的事,你说了不算。”
在他看来,秦思铭就像是《小王子》里的狐狸一样喜欢小王子,可张楚禄看到很清楚,直到现在为止,小王子喜欢的仍然是与他分开的那朵沉寂的玫瑰。
黎灯现在并没有从过往中完全走出来,更别说爱上其他人。
所以对秦思铭的威胁,张楚禄并不害怕。
“我们还是公平竞争。”
秦思铭桀骜的脸上全是不满:“黎灯心里已经有我了。”
张楚禄轻松地笑着:“别那么自信,谁先走进黎灯心里,怕是难说的很。”
秦思铭听他油盐不进的语气,气的挂了电话。
他找到黎灯的时候,是在下午。
傍晚的阳光落在书店的台阶上,把趴在地面上取暖的流浪猫都度了一层金光。
此刻黎灯正笑容满面的蹲在门口,拿着自己刚买的小鱼干喂猫。
这只狸花猫看外表有些凶,估计在外有什么“丧彪”的诨号,撒娇讨吃的也是硬邦邦的一套,上午贴着黎灯的小腿硬蹭。
不过他这是书店,上午手里也没猫粮,看到他歉意的微笑,丧彪就跑了。
也不知道怎的,下午又路过这里。
恰巧,黎灯中午买了小鱼干,此时手里有货,正好喂猫。
秦思铭刚走进来,丧彪就警惕的竖起猫耳,叼着小鱼干飞快的离开了。
黎灯看到他,就收起笑容:“你怎么来了?”
从那一晚意外睡在一起之后,他就躲着他,再次见面,还是有点不自在。
秦思铭看他的表情,知道他不欢迎自己:“张楚禄能来,我不能来?”
黎灯听他语气不对,下意识后退一步,语气有点怂:“我可没这么说。”
秦思铭往前一步,朝着他大步走过去,他这身高很有压迫感,黎灯下意识又往后退了一步。
“你来到底有什么事?”
“怕我?”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然而,当听清楚对方说什么的时候,都一怔。
黎灯下意识的否认:“没有啊,我不怕你。”
秦思铭目光沉沉的看着他,听到这句话语气更笃定了:“真的怕我?”
见到黎灯沉默了,秦思铭也不由得沉默了一秒,反思自己前些日子和黎灯相处的日常。
他,好像也没有很凶吧。
难道是上次,不够节制。
秦思铭清了清嗓子,“你别乱想,我这次来,主要是来看看你最近过的怎么样。”
“昨天妈打视频电话回来,聊了一圈,没见到你,问你去哪里了。一听说你这几天都在外面,那个着急呀,生怕你在外面吃什么亏。”
“我听说,张楚禄那小子强迫你帮他扩展业务,你这几天可真是受委屈了。他不讲理我是知道的,你面皮薄不好拒绝,但没关系,现在我来了,有什么事跟我说,哥帮你做主!”
黎灯听他这张口清汤大老爷做主审判,闭口提辈分自称哥的架势,绷不住想笑。
“没记错的话,你比我小吧。”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比较可靠。”秦思铭看了下黎灯常坐的吧台上有束颜色很灿烂的鸢尾花,他漫不经意的过去看了一下。
果然,是张楚禄那厮送的。
旁边不远处还有张手写贺卡。
秦思铭又漫不经意的瞟了一眼,发现上面写的词,啧,话痨。
[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念念不忘,我喜欢你的智慧与内在美,这两天看到你愁眉不展有些担忧。
希望你收到花有一瞬间能感觉开心。
说实话,黎灯。
我好嫉妒秦斯维,又好想替代他。
如果又一天你想看看外面的风景,可以选择我陪伴你吗?
——张楚禄留]
太酸了。
什么层次也配嫉妒他大哥。
还有,这水平真一般。
还不如小学三年级的小孩求爱的情书。
秦思铭反手就把贺卡拿起来,怼到黎灯脸前了。
“你不会喜欢他这种人吧?”
黎灯:“……”
他白皙的脸霎时间涨红了,有些无语的看着这个男人:“你怎么乱看我的东西!”
秦思铭见他没有第一时间否认,顿时急了。
他极力否认发小的优点,开始拆台:“他这人很粗心的,你这书店里人来人往,有些顾客可能对花过敏,他居然送鸢尾,这花不好打理需要关照还容易引发别人过敏。”
“要不你把他的花退回去吧,待会我让人给你送点琴叶榕,散尾葵,摆着更合适。”
黎灯深吸一口气,目光定定的看着他:“这好像,与你无关吧。”
秦思铭真有点挂不住脸了。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他喜欢安静[VIP]
黎灯走开一点, 取出手机发现已经16:25。
再过半小时就是他的晚餐时间,因此他不愿意和秦思铭再聊下去。
“如果你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你要去哪?”
秦思铭看着他走到收银台, 拔了充电器塞进背包里,语气不由得急切起来:“我还没和你说完。”
黎灯抬起眼眸,长睫在玻璃窗浸入的夕照里染上一层暗金色,表情也有些疏离的冷感:“你还想说什么?”
秦思铭意简言赅:“回家。”
黎灯的拒绝很果断:“现在不行。”
“你要躲我到什么时候。”秦思铭真是不明白, 他向前逼近一步, 声线里压着难以掩饰的焦躁, “到底什么时候才肯回去?”
“那当然是——”你什么时候不纠缠我,正常和别人恋爱,我就回去。
看着秦思铭带着一些怒火的眸子, 后半句话, 黎灯迟疑的咽回去,没有说出口。
秦思铭感知到他的沉默, 却误以为他动摇了。
夕阳的余晖落在眼前人低垂的眼睫上,随着他上下一眨,犹如蝶影轻颤,荡开一片动人的光影。
这人生的一张温软精致的脸, 仿佛自带蛊惑人心的妩媚,看起来很乖, 可是这么久没见, 也没说一句软和话, 真是心硬如铁。
好在,现在总算松口了。蓝阩
那股失控的焦虑的感随之散开了一些, 秦思铭勾了下唇角,情绪终于稳定下来。
他深邃的眸子微垂着, 低头看黎灯又消瘦了一些的脸。
脑子还没想清楚,嘴里已经开始给他找台阶下了:“再过一阵,就快到二哥的生日了,家里很忙,布置生日宴的人手不够,你要是能回来帮忙就好了。”
这话一出,黎灯微微一怔。
秦淮川的生日快到了吗?
他还真不知道秦淮川的生日在哪天。
没打听过。
黎灯问:“具体哪天?”
秦思铭的视线落在黎灯颈侧繁复又精致的金色复古绣花上,其实这种样式的新中式衣服,此前他并不怎么欣赏。
但神奇的是这衣服贴在黎灯身上,一下就流光溢彩起来,让人看着就很钟意。
这脖颈白皙细腻,让秦思铭想起去年在拍卖会上收藏的一块羊脂白玉,也被复古的细绸缎垫着捧托着,精致的晃眼,莹莹生辉。
黎灯伸手在秦思铭眼前晃了下,发现他视线一动不动。
他微抬下巴:“你想什么呢?”
黏稠的,炙热的视线徐徐的收回来,秦思铭一本正经的对黎灯说:“在想二哥的生日,该送点什么礼。你有什么建议吗?”
黎灯总觉得他脑子里刚才想的不是这件事,但犹豫一下,他还是仔细想了想,提出来点建议:“要送,就送特别一点的东西吧,你知道什么是二哥喜欢,但是又没有的东西吗?”
听到这话,秦思铭的视线不由得又落在黎灯的身上。
正对着他懵懂的眼。
秦思铭真不知道,黎灯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他那好二哥喜欢又没得手的东西,近在眼前。
但秦思铭可不会点破,只反问回去:“我没太注意,你觉得他喜欢什么?”
黎灯轻轻摇头:“我也不太清楚。”
他和秦淮川相处的时间并不算太久,自认为对秦淮川的喜好不够了解。
主要是秦淮川这人太忙,即便是在家真正闲下来的时间也很少。
健身?书法?遛狗?游泳?
不不不,这些好像只是他的日常,算不上喜好吧。
黎灯思绪有些杂乱,感觉秦淮川的生日礼物不太好送,总不能送一套健身器材,或者一身泳装吧。
“我觉得有点难,容我仔细想两天。”
秦思铭看他认真思考那样,突然有点懊恼,觉得自己刚才找的借口不太高明。
他目光定定的看着黎灯,忽然说:“我告诉你吧,其实,他喜欢安静。”
“啊?”黎灯疑惑的抬头。
秦思铭此刻很冷静,像是在说实话:“他不喜欢被打扰,很喜欢安静又很自恋爱独处。所以无论你送他什么礼物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送完礼物之后,你要给他一个安静的空间。”
“呃……”
是这样吗?
黎灯坐在椅子上,把收银台左手边的薄荷糖也塞进背包里,总感觉这描述不太像秦淮川。
秦淮川那人是话不多。
但,自恋什么的,没有吧。
还有,安静的空间什么的,也很奇怪。
“他要是真的那么喜欢安静,过生日为什么还要办生日宴啊?”
黎灯的声音不高,但是直指问题核心。
秦思铭扯了扯嘴角,故意笑了下:“那还不是为了借这个机会再谈一点生意,商业精英的世界,你不懂。你想想,他是不是特别爱工作那种工作狂?”
说着这话,秦思铭的回想着这些年的经历,有些情绪随着青少年时期的记忆翻涌起来,在他胸膛狠撞了两下。
秦思铭看着黎灯,这次说了一句真话:“我大哥二哥和爸妈都是一类人,他们天生喜欢为事业厮杀,我不一样,黎灯,我们才是同一类人,热爱生活,自由随性。”
每次他看到黎灯的时候,都感觉很放松。
无论是现实,还是春风抚弄的热梦里。
黎灯摇了摇头,觉得他这话不太对。
他觉得自己和秦思铭并没有那么多相似之处。
他和秦思铭这种脑生反骨的少爷,也不是同一类人。
“生日宴的事,我考虑一下再决定要不要帮忙,改天再见吧。”
说完这话,他拎着自己的巧克力色的单肩包,对着店员交代一声,转身就走出了店门。
冷风中飘来一丝香甜的面包香气,黎灯顺路走过前面那条街,看到生意不错,完成每日视察之后安心的离开,去附近新开的一家餐馆打发晚餐。
点餐等待的间隙,黎灯拿起手机,给秦淮川发了一条信息。
【你喜欢什么?】
夜晚的太阳锋芒柔和,穿过守护人类办公室的百叶窗,落在金丝楠木的办公桌上。
地上铺着的羊绒毯上坐着一只聋拉着耳朵面带倦容的狗,正是秦淮川养的黑麟。
它眼巴巴的盯着前方加班的主人,晃着的尾巴都有气无力的。
消息提示音响起来的时候,秦淮川正低头,摸着黑麟满脸班味的狗脸,近乎温柔的说:“再坚持一会,马上忙完带你出去玩。”
黑麟咬着地上的羊绒地毯,又吐出来,狗头烦躁的呜咽着磨蹭着秦淮川的裤脚。
秦淮川微微皱眉,看了一眼手机,发现是黎灯的消息,又松了一口气。
只是这个问题,有些怪异。
【为什么问这个?】
黎灯看他直白的回复,略有些诧异。
但直接说实话是不可能的,他还想挑完礼物,给对方一个惊喜。
【保密。】
【我喜欢黑麟。】
回完这句话,秦淮川低头,看着趴在地毯上枕着红底皮鞋的那只狗。
他饶有兴致的捏着狗耳朵,晃了晃。
黎灯:“……”
【你不要那么敷衍,我要听真的。】
他总不能在秦淮川生日当天,给黑麟送礼物吧,其实也不是不行,但人过生日,只给他的小狗送礼,忽略小狗的主人,还是哪里怪怪的。
秦淮川修长的手指,摩挲着带着温度的小动物的脊背,很温柔的从上往下顺着摸。
其实只是逗一逗黎灯而已。
再过一阵就是他的生日了,偏偏这时候黎灯问他有没有喜欢的东西。
这目的显而易见。
[我喜欢你]
[啊?]
[你的用心]
[无论你送什么礼物,我都喜欢。]
黎灯缓了一下神,才发现这是断句大喘气的锅,一句话分三次,差点让他误会了。
他从冰箱拿出来一只巧克力夹心冰淇淋,撒了点感冒灵涂抹均匀后,这才放心的吃到肚子里。
冰凉的口感让他压了压惊。
吓死了,差点以为秦淮川要告白。
他下意识的,自欺欺人的以为,有些意会到的事情只要不挑破,就可以一辈子相安无事。
但到了秦淮川生日当天,被这个男人修长而冰冷的手指从地上搀扶着抱起来的时候,众目睽睽之下,该挑破的还是被瞬间挑破了。
黎灯的头贴在秦淮川的肩膀上,脸上带着湿漉漉的酒气,有些茫然的问:“我这是怎么了?”
从宴会厅到后面的庭院,这一段路林木深幽,灯光在落雪的枝叶间投下斑驳的暗影,半遮住秦淮川此刻深邃晦暗的目光。
“怎么醉的,自己不知道?”他声音很轻,嗓音裹着寒夜的清凉,把迷瞪瞪的黎灯颤的一个激灵。
他好像,回想起来一点点。
几分钟前,黎灯见到来参加这次宴会的戴溯言,被对方询问上次送给他的见面礼体验怎么样。
喜不喜欢。
黎灯闻言一怔,他上次好像也没见过什么见面礼。
上次见面,好像是在海家的生日宴上,他记得和这个青年见面,总共也没说几句话啊。
越是努力回想,越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黎灯最后对着戴溯言尴尬的笑了下,“戴先生,你是不是记错了?”
送没送礼还能弄错,这小少爷记忆力真差。
戴溯言听到黎灯这么说,一下就愣住了。
上次分别的时候,为了勾起黎灯对他的兴趣,他可是顺手把自己刚弄到手的s市北云星艺术馆闭馆专属体验卡塞到黎灯的口袋里了。
这东西原本是谢家的那个小孩套交情送来的礼物,戴溯言转手送给黎灯的时候,觉得他一定会喜欢。
毕竟黎灯看起来带着些书卷气,品貌有种象牙塔里刚出来的,被呵护的很好的清艳之气。
谁能像到,那张卡塞进黎灯的口袋里,就像是塞进黑洞里。
黎灯这个收到礼物的人,到今天为止,一句话都没有。
虽然,这礼物不值什么钱,只是一个小玩意儿。
但是,正常人收到礼物,不都是会和送礼的人聊聊天吗?
戴溯言是左等右等,就是没等到黎灯在社交账号上和自己聊天。
难道这个礼物他不喜欢,送礼物的人他也不感兴趣?
今天见面,他就忍不住借这件事当话题试探一下黎灯。
但试探的结果,让戴溯言大吃一惊。
黎灯居然从头到尾都不知道那个礼物的存在,那是他亲手塞到黎灯衣服口袋里的,中间还能出什么差错?
要么就是他衣服破了个洞,卡自己滑了出去。
要么,就是有什么狐狸精脱了黎灯的衣服,把那张卡片挑出来背着黎灯扔了。
戴溯言看着宴会厅上距离黎灯几步之遥,背对着他们的秦思铭,怀疑的目光已经刺了过去。
黎灯对这些事一无所知,看着面前的青年面色变换不定,有些奇怪的问:“怎么了?”
戴溯言稳住气,对着黎灯笑的很和气:“没事,刚才可能是我记错了。”
但说完这句话,看到往这边走的秦思铭,他到底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戴溯言端起一杯红酒,故意对着黎灯亲亲热热的道歉,“刚才是我误会了你,实在抱歉,我先敬你一杯,再自罚三杯。”
黎灯感觉他这架势也太正式了。
他不好意思的接过这杯酒,目光带着安抚的对戴溯言说:“其实只是一点小事,没必要喝酒的。”
“不行不行,我一定要自罚三杯。”
戴溯言这酒局老手的架势,把黎灯吓得够呛。
自己的酒量自己知道,戴溯言能喝三杯,但他一杯都未必能喝完。
最后,他只好采取了一个折中的办法:“要不然,你喝半杯,我喝半杯。”
“这一点点的小误会,并不影响我们之间友情的。”
宴会厅的空调开的很足,暖风融融的,黎灯抬起头,看着闪烁的蝴蝶吊坠灯,缓慢的喝了半杯酒。
其实度数不算高,但他很容易醉酒,没到两分钟,脸上就染上红晕。
看他这样,秦思铭就和戴溯言阴阳怪气的拌起嘴了。
“大庭广众之下,你就这么对他灌酒,安的什么心。”
“我明明是好意与黎兄把酒言欢,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恶人。”
“真是佛眼看佛,所见皆佛,阴人看人,所见皆阴。”
黎灯一开始发现他们拌嘴,还打起精神当个和事佬:“没事的,只是喝了一点点酒。今天是个好日子,秦二哥过生日我开心,醉了也没事。”
“你们别吵了。”
然而这话没人听,秦思铭和戴溯言正是年轻气盛,谁也不服谁的年龄,怎么可能听这个。
到最后莫名其妙的,两个人都开始约着要去赛道飚速一赌胜负了。
周围年轻一代的都跟着劝他们,“快收手吧,可不敢在秦二的生日宴这么闹。”
阻拦的动静不小。
当秦淮川从二楼闻讯赶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乖乖的坐在沙发上醉酒,不知所措的黎灯。
他喝醉了,有些茫然,水光盈盈的眼睛似乎分辨不出前面的人是谁。
见秦淮川走近的时候,他歪着头,眼尾还带着些薄红。
“还分得清我是谁吗?”
清冷的带着木质调的冷香扑面而来,黎灯感觉脑袋一沉,似乎有谁的外套落在他头上,把他裹得严严实实。
黎灯伸手扒开挡在自己眼前的衣角,眼神迷离的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讲话的声音很轻:“二哥?”
“看来还没醉到底。”
秦淮川伸手,把裹在这只小醉鬼身上的衣服又往上提了提。
意识朦胧间,黎灯听到不疾不徐的训斥声。
寥寥两句,就让刚才针锋相对的秦思铭和戴溯言安静了。
没过几分钟,他感觉身体一轻,像是飞了起来。
慢悠悠往前时,他才反应过来,此刻自己是被人打横抱在怀里的。
天花板上挂着的蝴蝶吊坠灯在他的眼前倒退,周围的声音也是模糊的,像老式电影里的倒影,
他俯在秦淮川的怀里,过了整整一分钟,才听到秦思铭的声音:“二哥,你要带他去哪里?”
黎灯仰着脸往上看,本想看看秦淮川的表情,但扭头的时候,头顶盖着的西装外套遮住了他的一部分视线,一下黑了一半。
隔着温热的布料,他听到依靠着的胸腔震动,那声音也像是从云朵里飘过来的。
沉甸甸的,带着一些磁性。
“当然是带他去醒酒。”
“我看他也没有醉到走不动路的地步吧,今天生日宴,二哥你做东,不好走开。要不我扶着他去后面醒酒,你继续在前厅招待客人。”
秦思铭这话听起来够体贴人,但是秦淮川并不领情。
他的目光很坚定,“不,你在前面照看一下客人,我去去就来。”
话落,抱着黎灯继续往后走,路过目光诧异的宾客,秦淮川礼貌客套的颔首:“失陪一下。”
带着一丝茫然,又带着一丝心安,黎灯靠在秦淮川的怀里半闭着眼。
走廊的风是有些冷的,等到后花园卧室的时候,他感觉贴在秦淮川肩膀的那一侧鬓边都有些发热。
也许是因为酒气上头。
黎灯看着他垂眸落下来的视线,竟然觉得他过于关注自己了。
“你,为什么总对我这样好啊。”
黎灯的声音很轻,差点被寒风吹散,但秦淮川仍然听清楚他的声音,一字不漏。
满庭风雪压枝头,把前院的噪音都吸收了不少,安静的要命。
秦淮川的声音就显得很重:“因为我喜欢。”
冷风打着旋略过庭院,蹭过黎灯的裤脚,他一下感觉小腿酥酥麻麻的。
半边身子还软软的靠在这男人的怀里,但意识却猛然间清醒了,黎灯打了个激灵。
“什么?”
秦淮川说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
更个大肥章,给大家补补。
第40章 两个人的约会多没意思[VIP]
听到他这句话, 黎灯挣扎了一下,打起精神说:“我可以自己走。”
秦淮川垂眸,盯着他意识不算太清晰的眼睛, 轻笑了一下:“没事,就快到了。”
黎灯又晃了一下腿:“我真的可以自己走。”
秦淮川搂着他的手臂反倒收紧了,语气很平静,似乎已洞悉他的想法:“倒也不必这么怕我。”
黎灯安静了。
黎灯被送到房间门口的时候, 猛的一下往下跳。
砰的一声落在地面上, 身子随着惯性往前倾。
秦淮川把他扶稳, 声音依旧很轻,语气也很沉稳:“早点休息,我要回去了。”
黎灯一怔, 见他什么话也不说, 就这么要走了。
他下意识挽留了一下:“喂。”
秦淮川已在五步之外,半侧身回首看过来:“怎么?”
“你刚才说喜欢……”问出来这句话, 黎灯感觉有些羞耻,强装镇定与秦淮川对视继续说:“是什么意思?”
秦淮川在笑。
“你这算不算是明知故问?”
黎灯懂了。
彻彻底底的懂了。
他伸手挡住脸,有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我, 可我只把你当好兄弟,你是斯维的弟弟啊。”
“这不重要。”秦淮川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黎灯感觉更羞耻了。
“你就不怕被外人议论, 这不好。”
“真不好。”
他现在都不太明白了, 秦家这几个年轻人怎么回事?
怎么哥哥弟弟喜好相似成这样, 全都和他那个死鬼情人一个眼光。
秦淮川见他如此抗拒,倒也不多说, 只提醒他:“你没见过普通的朋友兄弟相处,和我们不一样。”
不说别的, “如果今天是秦思铭喝醉,你猜,我会不会亲手抱着他,再把他送回卧室门口?”
黎灯想象一下他说的那个画面,一下哽住了。
那画面实在太美,如果真发生了,会跌破许多人的眼镜吧。
他别过头,脸有些涨红了。
“你快走吧,”黎灯催促道:“前面还有很多宾客在等你。”
秦淮川看了看他闪动不安的眼睫,说:“他们没那么重要。”
黎灯真不敢继续听他说下去了,也不敢继续看他带着侵略性的目光,他窘迫的打开门,冲进去反手就把门关上了。
靠在门户,闭上眼,他低声念了一句:“作孽啊。”
这是什么事儿。
秦淮川在外面,声音很是沉稳的说:“先走一步,明天见。”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再到最后听不见了。
黎灯把手伸到门的另一边,按开灯,白晃晃的灯光有些刺眼。
他低下头,坐在玄关换鞋,不经意间看到鞋架上还有一双属于秦斯维的,明显比自己大一码的拖鞋,愣住了。
方才那些羞耻的,被挑起来的有些暧昧的情绪,全都在这一瞬间打了个折扣。
秦淮川是很好,
但是,我是一个直男啊。
退一万步说,就算我不是直男,那唯一和我是情侣关系的秦斯维也是他大哥。
不行,
以后还是得躲着秦淮川一点。
想清楚了,他白皙的脸上那一抹醉酒被告白产生的羞涩的红,就渐渐散开了。
混乱,狼狈,仓促,不合理,极其惊喜,受宠若惊,是张楚禄对这个早上的评价。
从清晨就开始下暴雨,有生意的交接没谈完,昨夜秦家的酒会没时间去,但另外的饭局又没少喝酒,醒来就宿醉到头痛。
开车爆胎,下车挡风围巾被风刮走,进公司大门被冒失的家伙撞了一下,一系列倒霉事络绎不绝。
但人的运气,就是否极泰来,峰回路转。
走到办公室的时候,张楚禄收到意料之外的新消息,坏心情一下被惊喜冲散了。
消息是黎灯发来的。
“如果今日有空,能来接我出去玩吗?”
这是赤裸裸的约会邀请。
张楚禄一下就觉得天晴了雨停了,外面的暴风雨也不耽误他出行了。
二十分钟交代秘书,心腹,财务处理各项事情,不到半小时,他已坐上了公司地下车库最新款的加长轿车。
把价值八十万的定制香水前后喷洒一遍,又开窗通风几分钟,再次把窗户光上,给车内的空间塑造一种很自然的清新。
左手握着方向盘,张楚禄百忙之中戴上蓝牙耳机,还对着后视镜整理了一下头发。
黎灯已经在秦家客厅的落地窗前,隔着玻璃看着连绵不绝的雨幕,在等待了。
张楚禄来时,不仅见到了黎灯,也见到了仿佛今日无事不忙的秦思铭。
见到张楚禄衣冠楚楚的模样,秦思铭皮笑肉不笑:“呦,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来之前,张楚禄已刻意心机的装扮过,灰色的上衣面料熨烫的没有一丝褶皱,肩上还有螺纹章设计,从头到脚足够精细,衬得他宽肩窄腰过分挺拔。
秦思铭看了一下自己脚踩的居家拖鞋,一下感觉自己输了。
但他气势输了,嘴还是硬的:“今天我和黎灯还有事要忙,都没空招待你,随意聊聊,等会你就走吧。”
他这边还没把人打发完,黎灯已站起来,拎着双肩包朝姓张的走过去:“你来了。”
“我们走吧。”
“你把他叫来的。”
秦思铭反应过来,瞬间看的牙酸,他还以为是这家伙不请自来:“下这么大的雨,你要跟他去哪儿?”
黎灯当着秦思铭的面,很刻意的伸手挽住了张楚禄的手臂,装作很熟很亲密似的:“这你就管不着了。”
秦思铭冷笑,目光落在被挽着的手臂上。
这一瞬间,张楚禄感觉自己的手臂的要被某人的视线灼穿了。
但,明知道黎灯这时候大概是在利用自己拉仇恨,他还是甘之如饴。
张楚禄很得寸进尺的拿过来黎灯的背包,“我来帮你拿吧。”
“我都安排好了,今天下雨,有点冷,正适合去我家的温泉山庄度假暖暖身子。”
见他们这么旁若无人,一边走一边聊,秦思铭受不了了。
他穿着居家服就跟了上去,“什么温泉山庄,也带我一个呗。”
这时,黎灯回过头看他:“不太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秦思铭怀疑是张楚禄这狗儿子从中使坏。
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当兄弟顺眼,当情敌那真是恶心。
张楚禄对着秦思铭微笑:“真不太方便。”
中式庭院的廊前屋檐下,雨幕如珠帘随风晃动,秦思铭的居家服已经湿了一点。
张楚禄撑开伞,正要继续往前走,秦思铭不管不顾的走过去,一把拉住黎灯的手臂:“话不说清楚,就不能走。”
他抓的很用力,黎灯感觉手腕有点酸痛。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想跟上来的秦思铭:“你难道看不出来?我们是要去约会。”
黎灯希望秦思铭知难而退。
但话音落下,秦思铭把他的手臂反握得更紧了。
黎灯抿着唇,用力推他:“松开。”
张楚禄左手拿着伞,右手拿着黎灯的包,急的出口阻拦他:“兄弟,你到底想干嘛?”
秦思铭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意味深长对他二人道:“两个人的约会多没意思,不如我们三个一起吧?”
黎灯仰着脸,浅色的眸子里已浮现一层茫然。
“我说的是约会,情侣交往暧昧的那种约会。”
正常人不该退避三舍,避免当电灯泡吗?
秦思铭笑的让人头皮发麻:“我不介意。”
黎灯一把推开他,几乎是吼着说:“我介意。”
“我喜欢的人不是你,你能不能离我远点!”
廊外暴雨如注。
秦思铭面色阴郁的盯着黎灯,语气阴森,一字一顿:“不能。”《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