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乐奇还是无精打采, 沈墨言盯着沙发上那摊猫饼看了半天。
乐奇蜷缩在沙发角落，尾巴无精打采地耷拉着，一双蓝色大眼睛半眯着, 盯着窗外的阳光发呆。连Kimi飞过来挑衅地说着笨猫，他都只是瞥了一眼，继续躺着。
“这样不行。”沈墨言合上手中剧本，“出去走走，最近好不容易得来了假期、”
“喵！春困秋乏夏打盹，还有个是冬眠。假期也是因为已经拍了三个月的电影, 快累死猫猫了！”乐奇懒洋洋的, 翻了个身, 用屁股对着他。
“不去不去。咪！还要在家里好好休息呢！”
沈墨言没搭理他的抗议，径直走向储物间，十分钟后, 他拖出来一个大号的户外背包, 开始往里面塞东西。
乐奇的耳朵动了动, 很好奇沈墨言哪来这么多行头。
他闻到一股子熟悉的味道, 不是家里慵懒的太阳味道, 是青草夹杂着泥土的味道。
他支棱起来，好奇地看过去。
沈墨言正从储物间里搬出来几样东西, 还有帐篷包、折叠烧烤架和小型冷藏箱, 另外的还有一个宠物专用的户外背包, 和他上次上节目用过的那个很像，但更大，侧边还有专门放水壶的口袋。
“咪！咪不喜欢这个！”乐奇站起来，不过去，用爪子扒拉了几下帐篷包。
“咪！咪要自由, 不要锁链！咪！”
沈墨言低头看着他，“去郊游，春天到了。不是一直都待在猫包里。”
郊游，听起来还不错。
他来了点儿精神，尾巴尖轻轻摆动起来。
“Kimi也去。”沈墨言补充道，从另外一个柜子里拿出来鹦鹉的外出笼。
笼子里的Kimi立刻兴奋地扑腾翅膀，“出去玩！出去玩！”
乐奇蹲在茶几上，看着沈墨言整理行李，当他转身去厨房拿冰袋的时候，小尾巴尖来回摆动。
他轻盈地调戏茶几，溜到重开的背包前，用爪子扒拉开侧袋的拉链，从里面叼出来驱虫喷雾，然后扔进沙发底下。
“你在干什么？”沈墨言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
乐奇坐在一旁，一脸无辜，“咪！什么也没干！”
沈墨言走过来，看了看背包侧袋，又看了一眼乐奇嘴角还没藏好的笑意，没说话。他从沙发底下捡回来喷雾，重新放好，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宠物专用牵引绳。
“……”
“以防你乱跑。”沈墨言面不改色地把绳子一端系在自己的手腕上，另外一段是个柔软的胸背带，“过来。”
“喵！不要不要！喵！”乐奇后退两步。
沈墨言伸手，动作精准地把他老过来，套上胸背带，扣好。
乐奇挣扎，“喵喵喵！不要，我才不要这个，这个额不舒服！”
沈墨言揉了揉她的脑袋，“乖。”
随扈继续打包。
乐奇被拴在沈墨言的手腕变，活动半径只有一米。他气鼓鼓地蹲着，盯着那个包，思考下一步的捣乱计划。
机会很快就来了。
沈墨言去阳台收拾毯子，牵引绳的长度刚好够乐奇蹭到背包。
他立刻蹭过去，用爪子扒拉开主仓的拉链，然后从里面叼出来一卷帐篷防风绳。
不是扔掉，是开始玩儿。
他用两个爪子把绳子滚来滚去，时不时跳起来扑一下，绳子散了一地，缠住了茶几腿、沙发脚。还有Kimi的鸟笼子。
等沈墨言拿着毯子回到客厅的时候，客厅已经变成了盘丝洞。
罪魁祸首蹲在绳子中间，爪子按着一个绳结，抬头看他，眼睛眨巴眨巴，“咪！是绳子先动手的！不是咪！”
沈墨言沉默的看着着一地狼藉，又看看手腕上的那根牵引绳，它已经扭曲成了好几道弯，有些地方还打了结。
“乐奇。”他的声音很平静。
乐奇的耳朵耷拉下来。
“解开。”
“咪！”乐奇不情愿地开始用爪子扒拉那些绳结，但是他解不开。
沈墨言最终还是看不下去。
他蹲下身，三两下就把绳结解开了，随后捏着乐奇的耳朵，“再捣乱，中午没罐头！”
“咪！”乐奇立刻老实了。
但眼睛还是盯着背包，显然没私心。
最后，在沈墨言打包冷藏箱的时候，乐奇还是找到了机会，他趁着沈墨言转身拿冰袋，飞快的从冷藏箱里叼出来一小袋真空包装的三文鱼冻干，塞进了自己的胸背带内测。
等着沈墨言回过头来，乐奇已经坐在原位，舔着爪子。
沈墨言眯着眼睛看了他几秒，没说什么。
行李终于打包好了。
沈墨言背上大背包，拎着一猫一鸟出门。
阳光还算不错，乐奇深吸一口气，太阳暖洋洋的，还有花香混合着泥土的响起，简直舒服极了。
——
郊游地点选在城郊一个半开发状态的湿地公园。工作日，人很少，只有零星遛狗的人。
沈墨言找了块平坦的草坪，距离湖不远，周围还有稀疏的树林，既开阔又有一定的私密性。
他放下东西，开始研究那几个崭新的帐篷。
沈墨言解开了乐奇身上的牵引绳，他在草坪上撒欢似的跑了几圈，然后凑过来，看着沈墨言和帐篷说明书较劲。
“第一步，”沈墨言念着说明书，“展开内账，平铺于地面。”
他照着做。
深灰色的内账在草坪上开打。
“第二步，组装帐杆。”
帐篷配的是快拆式帐杆，理论上很容易，但沈墨言显然高估了自己的动手能力，低估了这款帐篷的组装难度。
他把两根帐杆交叉，试图穿进内帐的穿杆套里。
穿到一半，卡住了。
乐奇蹲在旁边，歪着头看了一会儿，伸出爪子，按在帐杆的边缘上，往上一推。
“咔哒。”
帐杆滑进去了。
沈墨言：“……”
乐奇甩甩尾巴，眼睛里露着意思得意。
随后，撑起内帐，扣上挂钩。
这一步需要把帐杆弯成弧形，利用弹性把内帐撑起来。沈墨言试了几次，帐杆都弹回来了，差点儿打到自己。
乐奇看不下去了。
他跳起来，用身体压住帐杆的一段，同时沈墨言尝试着把另一端的挂钩勾到内帐的扣环上。
“啪嗒。”
内帐撑起来了。
完美的弧形。
沈墨言看着已经跳回到草坪上，正舔着爪子的乐奇，沉默了一会儿。
“你以前搭过帐篷？”
“咪！咪会的东西多着呢！”
乐奇确实有种熟悉的感觉，那些卡扣，还有挂钩的位置，像是肌肉记忆，知道该怎么处理。
之后还要挂外帐。
外帐是防水的，需要完全罩在内帐外面，并且用防风绳固定。
沈墨言刚把外帐披上去，一阵风吹过来，“呼！”
外帐被吹了起来。
沈墨言伸手去抓，没抓住。
乐奇懂了，窜了出去，在外帐完全吹飞前，用爪子勾住了边缘，同时身体向下压，硬是把那片布料按在了草地上。
沈墨言快步走过去，用营地钉固定住。
随后另外一边又被吹开。
乐奇又窜过去。
一人一猫和一面不听话的外帐剥夺了十几分钟。
最后，帐篷稳稳地立在草坪上，沈墨言的额头上出了一层博涵，乐奇的毛也乱了，粘上了不少草。
但是帐篷搭好了。
“咪！乐奇就是天才咪！”
沈墨言摸了摸他的头，“今天的罐罐多加一个。”
乐奇的眼睛闪的亮晶晶。
帐篷搭建好了，沈墨言开始布置营地，铺上毯子，摆出折叠椅，架起烧烤架，把冷藏箱放在阴凉处。
乐奇开始巡视自己的领地。
他绕着营地走了一圈，Kimi也飞了出来，只不过脚上系了根防飞失绳，另一端系在折叠椅上，Kimi开心的在草地上蹦跶，啄食草籽，时不时的喊上几句，“好玩好玩！”
乐奇躺在毯子上，打了个滚儿，露出肚皮。
舒服。
真的太舒服了。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青草的柔软，阳光的温暖，还有不远处沈墨言收拾东西的细微声响。
丘比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脑海中。
“宿主！宿主！检测到环境匹配度极高！记忆碎片商店刷新了！”
乐奇立刻睁开眼睛。
半透明的系统板面在他的眼前展开，在记忆碎片那一栏，原本的灰色按钮变成了亮金色。
价格：1000积分。
乐奇看了看手头积分，现在有2400，还够用。
买得起。
而且，这片草地，这里的场景真的很熟悉。
他有种强烈的、想要购买这块碎片的冲动。
“丘比。”他在心里问，“这块碎片，有什么独特之处吗？”
“这是环境触发型碎片！”丘比挥动着小翅膀，“根据系统分析，当前场景与宿主某段重要记忆的匹配度高大百分之90！购买后很可能解锁有关户外和露营的记忆！”
乐奇看着那个按钮，又看了看正往烤架上放肉的沈墨言。
那个模糊的背影在他的记忆深处闪现。
会不会那些重要的东西，都在这块记忆中。
“我买。”他说。
「积分扣除1000」
「获得记忆碎片*1」
「是否立即使用？」
“使用！”
一股子暖流涌上心头。
熟悉的感觉，温暖而柔和，乐奇觉得这一定是一段美好的记忆。
第七十二章
乐奇蹲在沈墨言的脚边, 心思完全不在烧烤上。
脑子里突然涌入一段记忆碎片，画面模模糊糊的有些看不清楚，但基本情节还是能看得到。
“丘比, 系统是不是太缺钱，所以连记忆碎片都整不好了。”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这段记忆，怎么说呢，已经过去很久了，那自然会褪色。”
乐奇认真的看着画面，上面的人物很熟悉。
不是雨夜, 不是悬崖, 也没有什么人跟踪逃亡, 是春游。
阳光很好，远处的湖面反射着光，还有几只白色的叫不上来名字的水鸟扑腾着翅膀。
乐奇坐在野餐垫上, 身边是照相机, 手里拿着一罐啤酒, 身边还坐着一个人, 轮廓模糊, 声音模糊，但能感觉到那是个熟人, 而且两人的关系非常密切。
那个人在笑, 很开心, 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
然后是他自己的声音，带着慵懒，“……那下次还来。”
很平常的日常片段，但是画面在这里就彻底断开了。
乐奇感觉心跳很快, 因为在这段记忆中，他捕捉到一个细节，是对方的表，表盘是深蓝色的，表带是银色的。
这块表有点儿熟悉，是沈墨言戴过的款，是代言，他记得，在风雪里，大屏幕上反复播放着的画面，就是沈墨言。
沈墨言正努力的地跟包装袋搏斗，刀刃在袋子上划过，发出“刺啦”一声，竹签散落在地上。
沈墨言不慌不忙地蹲下身，一根一根捡起来。
“咪！咪咪咪！”乐奇叫了一声。
沈墨言抬起头，手里还拿着几根竹签，“饿了？”
“喵！没有！咪！”
乐奇卷起来尾巴，朝着沈墨言摇来摇去，仰头看着他，“咪！那个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沈墨言捡竹签的手停了下来。
紧接着继续捡，直到把最后一根竹签放到盆里，语气平淡，“捡到你的那天，是第一次见面。小爪子冻得通红，现在倒是胖了点儿。”
“咪咪！不是那天，是更早的时候，我们是不是见过，就是我还是人形的时候。”
乐奇急的尾巴都竖起来了。
他围着沈墨言转圈，用爪子扒拉他的裤脚。
沈墨言站起身，端着竹签盆往烧烤架走，并没有回答乐奇的问题，“想吃什么，鸡肉还是牛肉？”
“咪！别转移话题！”
乐奇追上去，跳到一旁的折叠椅上，挡住沈墨言的去路。
沈墨言低头看着炸了毛的乐奇，伸手把他从桌上抱下来，放在地上。
“去玩吧。”他说，“肉烤好了叫你。”
“咪！”乐奇跳到沈墨言的怀里，两只前爪抓着他的衣领。
“咪！咪！认识么？”
沈墨言的手臂僵在半空，半晌，他叹了口气。
“乐奇。”他低声说，手指轻轻揉着小白猫的下巴，“有些事，还是不知道的好。”
“喵！为什么？”
“因为……”沈墨言移开视线，“知道了，可能会后悔。”
他还想问，但沈墨言已经把他放回地上，转身处理机头。
乐奇蹲在原地，看着他熟练地把鸡肉切成均匀的小块，穿在竹签上，刷油，撒调料。
那个背影，和记忆碎片里面那个模糊的身影，有七分相似。
“丘比。”他在心里呼唤。
几秒后，毛茸茸的小天使鸟扑腾着翅膀出现，“宿主！宿主！怎么啦！”
“刚才那段记忆碎片，”乐奇盯着沈墨言的背影，“你能不能再给我看一遍，更清晰的那种！”
丘比的光环暗淡了下去，“宿主，记忆碎片是随机的，我没办法控制清晰度。”
“那你告诉我，沈墨言是不是之前就认识我，在我还是人类的时候！”
丘比更沉默了。
它扑腾着翅膀，“宿主，那个这个问题，得在记忆里寻找，系统不支持不劳而获。”
可恶，真的好坑猫。
炭火烧得通红，肉串在架子上呲呲作响，油脂滴落，溅起细小的火星。空气里弥漫着焦香的味道。
沈墨言烤的很认真。
鸡肉串、牛肉串、蘑菇、玉米，外焦里嫩，调料撒的均匀，不会太咸也不会太淡。
整齐的码放在干净的盘子里。
然后继续烤。
乐奇蹲在一旁的野餐垫上，看着那个盘子里的肉串越来越多，渐渐堆成了一座小山。
“喵？你不吃吗？”
沈墨言没回答，只是拿起一串牛肉，吹凉，递到乐奇嘴边，“这个没放调料。”
乐奇闻了闻。
确实，只有肉本身的香味。
他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牛肉烤的很嫩，汁水饱满，火候掌握极好。
“宿主宿主！”丘比的声音突然响起，“触发随机任务！”
乐奇精神一振，“什么任务？”
「随机任务：烧烤摊上的真心话」
「任务描述：在烧烤派对结束前，让沈墨言说出一个关于过去的秘密」
「任务奖励：积分+100」
「失败惩罚：无」
乐奇立刻站起来。
他跳到沈墨言脚边，用脑袋蹭他的小腿。
“咪！沈墨言给讲个故事呗！”
沈墨言低着头看向他，“想听故事？小猫就是粘人。”
“咪！很想听！”
沈墨言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放下手里的烤串，在野餐垫上坐下，把乐奇抱到腿上。
“讲什么？”沈墨言问，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乐奇的毛。
“咪咪！咪喜欢听你讲有关自己的故事，想知道你的过去！”
“我以前……”他顿了顿，“弄丢过一个人。”
乐奇的心脏猛地一跳。
“一个很重要的人。”沈墨言继续说，“找了很久，没找到。”
“后来就不找了。”
“为什么？”
他低头，看着腿上的小白猫，“因为有些人，丢了就是丢了。找不回来的。”
“那如果……”乐奇用爪子碰了碰他的手，“如果找到了呢？”
沈墨言的手指微微收紧。
“找到了，也不一定还是原来那个人，毕竟人都会变，变成什么样子，我也不知道。”
“记忆会变的。”
“感情……也会变的，兴许那就是当时的一时兴起。”
“那你后悔吗，丢了他？”
“后悔。”他说。
“后悔当时没抓紧。”
“后悔让他一个人走。”
“后悔……”他顿了顿，没说完。
「随机任务完成！」
「积分+10」
「当前积分：2500」
他立刻在心里呼唤，“丘比！丘比！我要问问题！现在！马上！”
“宿主那个”
“我要问！沈墨言是不是认识我！在我还是人的时候！”
“宿主”丘比的光环耷拉下来。
“解锁这个问题，需要完成最终觉醒任务！”
「最终觉醒任务：真心的证明」
「任务描述：要成为真正的人类，不仅需要足够的积分，更需要一颗属于人类的、懂得爱与责任的心。」
「任务要求：当沈墨言面临真实的危险或困境时，做出一次完全出于本心、而非系统任务驱动的保护行为。」
「任务奖励：永久人形解锁+记忆完全恢复」
「失败惩罚：积分清零，系统解绑，恢复为普通猫咪」
「特别提示：此任务不可放弃，不可用积分抵消。真心，无法用数据衡量。」
“宿主，”丘比小声说，“这个任务难度很大，不过不限时，可以慢慢完成。”
“我知道。”乐奇平静地说。
乐奇从沈墨言腿上跳下来，走到那个堆满烤串的盘子前。
他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最上面那串牛肉。
然后回头，看向沈墨言。
沈墨言看了乐奇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那串牛肉拿起来，吹凉，递到乐奇嘴边。
“吃吧。”他说。
声音很轻而且非常温柔。
乐奇小口小口地吃着。
牛肉很香，很嫩。
和记忆里那个春游的味道，一模一样。
吃完后，他跳回沈墨言腿上，窝好。
沈墨言的手落在他背上，轻轻抚摸。
“乐奇。”他突然说。
“喵？”
“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房车了。”
烟火散去，冒着热腾腾的白烟。
沈墨言抱着乐奇回房间。
路上，乐奇趴在他的肩头，看着夜空中的星星。
脑海中，丘比小声问，“宿主，你真的放弃机会，不问了吗？”
“不问了。”乐奇在心里回答，“到时候完成任务，我自己就能想起来。”
“那如果”丘比犹豫，“如果任务失败呢？”
乐奇沉默了。
很久，他说：“不会失败。”
房间里，沈墨言把乐奇放在床上，自己去洗澡。
水声哗哗。
乐奇蹲在枕头上，看着浴室门缝里透出的光。
最终觉醒任务……
超越本能的守护……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
小小的，软软的，粉色的肉垫。
浴室门开了。
沈墨言擦着头发走出来，看到蹲在枕头上的小白猫，愣了愣。
“怎么还没睡？”
“喵。等你！”
沈墨言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乐奇跳到他腿上，仰头看着他。
湿漉漉的头发，水珠顺着额角滑下，滴在锁骨上。
乐奇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喵。晚安！”
沈墨言抓住他的爪子，放在唇边，很轻地吻了一下。
“晚安。”他说。
第七十三章
晨光透过山间薄雾, 湖水泛起了一层朦胧的光，沈墨言已经搭建好了遮阳棚，摆开了圈套专业道具。
乐奇蹲在野餐垫上, 歪着头看向沈墨言，他正把渔具拿出来。
“咪！钓鱼！”乐奇愉快地摇动尾巴。
沈墨言头也不抬，“给你钓鱼。”
“咪！为什么？”
“野生鱼营养价值高。”沈墨言整理好钓线，把鱼饵挂上钩，“你最近形态不稳定，可能营养不够。”
乐奇愣住了, 形态不稳定, 那是心情大起大落, 跟营养不是一码事。
但乐奇还是很开心，“喵喵！其实超市买的鱼，也很好吃, 我也很喜欢！”
“不一样。”沈墨言甩竿入水, 浮漂在水面轻轻晃动, “野生鱼含必要的维生素群, 对你的毛好。”
乐奇愉快的摇动尾巴, “咪！明明就是关心，还不承认！”
只不过天不遂人愿, 浮漂一动不动, 沈墨言专注的盯着水面。
乐奇很无聊, 又不能扑腾，那些小鱼精得很，会被吓跑。
Kimi被拴在遮阳棚的横杆上，爪子拿着坚果，发出“咔滋咔滋”地声响。
“喵！笨鸟！”
Kimi立刻炸毛：“笨猫！笨猫！”
“喵！今天天气特别好！”
“一点儿也不好！被绑着不能飞, 不能玩，沈墨言这是偏心！”
“喵喵。我教你怎么解扣子？”
“真的？！”Kimi黑豆眼亮了。
乐奇轻盈地跳上遮阳棚支架，用爪子扒拉那个拴着Kimi脚环的活扣。
几分钟后。
“咔哒。”
活扣松了。
Kimi震惊地扑腾翅膀，“开了！开了！”
“喵。快飞，一会儿沈墨言就知道了！”
Kimi歪头，“你不跑？”
“喵！我还等着鱼吃，那可是美味！”
Kimi翻了个白眼，扑腾着翅膀飞了起来。但它没有飞远，而是盘旋一圈后，落在了沈墨言的钓竿上。
正专注盯着浮漂的沈墨言：“……”
Kimi在钓竿上跳了跳，钓竿随之晃动，浮漂在水面划出涟漪。
“下去。”沈墨言冷声说。
“不下！不下！”
“……”
乐奇在野餐垫上笑得打滚。
感觉到沈墨言的目光后，他开始假装看风景。
最终，沈墨言放下钓竿，起身去抓鹦鹉。Kimi灵活地飞开，落在帐篷顶上，得意地叫，“抓不到！抓不到！”
沈墨言面无表情地走回钓竿旁，重新坐下。
但浮漂还是不动。
乐奇笑够了，溜达到沈墨言身边，跳上他旁边的折叠椅，学着他的样子，一本正经地盯着水面。
一人一猫，并排坐着，盯着纹丝不动的浮漂。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乐奇开始打哈欠。
他无聊地用爪子拨弄沈墨言放在旁边的鱼饵盒，里面是红蚯蚓，还在蠕动。
“喵？能吃吗！”他抬头看沈墨言。
“不能。”
“喵……”乐奇失望地收回爪子。
又过了一会儿，乐奇实在坐不住了。他跳下椅子，绕到沈墨言身后，用脑袋蹭他的背。
“喵！钓鱼好辛苦，要不要陪我玩！”
“安静。”沈墨言纹丝不动。
乐奇撇撇嘴，转到沈墨言侧面，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钓竿。
钓竿微微晃动。
浮漂在水面荡出小波纹。
沈墨言低头看他，“再闹就没了。”
“喵！”乐奇不服，又碰了一下。
这次力气大了点。
浮漂剧烈晃动。
沈墨言眯起眼睛。
乐奇察觉不妙，转身想跑，但沈墨言已经伸手，一把将他捞了起来，按在腿上。
“安分点。”沈墨言一只手按住他，另一只手还握着钓竿。
乐奇挣扎了两下，发现挣不脱，索性放弃，趴在沈墨言腿上，打了个哈欠。
沈墨言腿上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
钓线在水面轻轻摇曳。
乐奇慢慢闭上眼睛。
睡着了。
——
乐奇是被一阵剧烈的摇晃惊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在沈墨言腿上，但沈墨言整个人绷紧了，双手紧紧握着钓竿，钓竿弯成了惊人的弧度！
“上钩了。”沈墨言的声音压低。
乐奇瞬间清醒，爬起来，趴在沈墨言膝盖上往湖面看。
水下，一条银灰色的影子在拼命挣扎，钓线被拉得笔直，发出“咻咻”的破水声。
“大鱼！”乐奇脱口而出。
沈墨言没空理他，全神贯注地收线。
鱼在水下疯狂逃窜，钓线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
沈墨言跟着调整方向，脚步在岸边移动。
乐奇看得着急，从沈墨言腿上跳下来，跑到岸边。
“往左！往左！”Kimi也飞过来，落在树枝上指挥。
沈墨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条鱼比他预想的要大，力气也足。钓线已经收到一半，但鱼的挣扎丝毫没有减弱。
突然，鱼一个猛子向深水区扎去！
钓线瞬间绷紧到极致！
沈墨言被拽得向前踉跄一步！
“小心！”乐奇惊呼。
沈墨言稳住身形，双手死死握住钓竿，手背青筋暴起。
就在这僵持的时刻，乐奇想帮忙。
具体来说，他想跳到水里，去把那条鱼赶回浅水区。
于是，他后退几步，助跑，起跳，“乐奇！”沈墨言的喝止声晚了一步。
白色的小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扑向那条正在挣扎的鱼，然后，“扑通”一声，掉进了湖里。
水花四溅。
乐奇掉进水里的瞬间就后悔了。他拼命扑腾，但猫的本能让他四肢乱划，反而越挣扎沉得越快。
更要命的是，在落水的冲击和冰冷的刺激下，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生变化，骨骼拉伸，毛发褪去，四肢重塑……
完了。
要在水里变成人了！
乐奇心里哀嚎，但呛进去的水让他发不出声音。他感觉自己在下沉，视线模糊……
突然地，一只有力的手臂揽住了他的腰。
是沈墨言。
沈墨言把他托出水面，乐奇剧烈咳嗽，大口呼吸。
但下一秒，沈墨言的身体僵住了。
因为在他臂弯里的，不是一只湿漉漉的小猫。
是一个湿漉漉的、赤身裸体的少年。
“你……”
乐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是一阵咳嗽。
沈墨言猛地回过神，迅速脱掉自己的外套裹在乐奇身上，然后托着他往岸边游。
整个过程，两人都没说话。
只有划水的声音，和彼此急促的呼吸。
上岸后，气氛有点儿尴尬。
乐奇裹着沈墨言的外套，蹲在草地上，低着头，湿透的发丝还在滴水。外套对他来说太大了，下摆拖到地上，袖子长得看不见手。
沈墨言站在他面前，白衬衫湿透贴在身上，勾勒出精瘦的腰线和紧绷的肌肉线条。他的脸色很不好看，一半是冷的，一半是气的。
“解释。”他吐出两个字。
乐奇缩了缩脖子，小声说，“我，我就是想帮忙……”
“帮忙？”沈墨言气笑了，“跳进湖里帮忙？你会游泳吗？”
“……不会。”
“那你跳什么？”
“我，我以为我能。”乐奇越说声音越小，“我以为我能把它赶回来……”
沈墨言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乐奇以为他要发火。
但最终，沈墨言只是叹了口气。
“先回去。”沈墨言转身，走向帐篷，“把湿衣服换了，会感冒。”
乐奇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然后赶紧站起来，裹紧外套，小跑着跟上去。
外套下摆太长，他差点绊倒。
沈墨言回头看了一眼，脚步顿了顿，等他跟上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露营地。
Kimi在树上看着他们，歪着头，“落汤鸡！落汤鸡！”
帐篷里空间不大，但足够两个人换衣服。
沈墨言从行李包里翻出干净的衣物，扔给乐奇一套，“穿上。”
乐奇接过来，是沈墨言的备用T恤和运动裤，对他来说太大了。
但他没得选。
他背对着沈墨言，小心翼翼地把湿透的外套脱下来，然后快速套上T恤。
T恤下摆到大腿中部，袖子长得需要挽好几圈。
裤子更夸张，腰围太大，裤腿长得拖地。
乐奇尴尬地抓着裤腰，转头看沈墨言，“有皮带吗？”
沈墨言正在脱自己的湿衬衫，闻言动作顿了顿，从包里翻出一条备用皮带递给他。
然后，他继续脱衣服。
乐奇接过皮带，赶紧低头研究怎么系，不敢往那边看。
但余光还是瞥见了。
沈墨言的身材，比他想象中还好。
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流畅但不夸张，皮肤是健康的麦色，水珠顺着背肌的沟壑滑下，没入裤腰……
乐奇的脸“轰”地红了。
他手忙脚乱地系皮带，但手指不听使唤，半天系不上。
“不会？”沈墨言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
他已经换好了干衣服，深灰色的运动套装，头发还在滴水。
乐奇吓了一跳，手里的皮带差点掉地上。
沈墨言蹲下身，从他手里拿过皮带，环过他的腰。
两人距离突然拉近。
乐奇能闻到沈墨言身上淡淡的、混着湖水湿气的沐浴露香，能感觉到他手指偶尔擦过自己腰侧的皮肤，能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
他的脸更红了，心脏砰砰直跳。
“抬手。”沈墨言说。
乐奇乖乖抬手。
沈墨言把皮带穿过裤袢，调整长度，扣好。
他的动作很熟练，但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T恤传到皮肤上，让乐奇整个人都绷紧了。
“好了。”沈墨言直起身，退后一步，打量了他一眼。
乐奇穿着他的衣服，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T恤宽大，裤子需要挽好几圈裤腿，但那张脸，那张脸白皙清秀，眼睛湿漉漉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看起来无辜又可怜。
沈墨言移开视线：“去洗澡。”
“啊？”乐奇愣住。
“湖边有临时淋浴间。”沈墨言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冷水冲一下，驱寒。”
“哦……”
——
临时淋浴间是露营地提供的简易设施，木头搭建的小隔间，门帘是防水布。
沈墨言把乐奇带到其中一个隔间前，递给他毛巾和沐浴露，“我在隔壁，有事叫我。”
“……嗯。”
乐奇抱着东西进了隔间。
里面很简单，一个花洒，一个置物架，地板是木格栅，水会直接流下去。
他脱掉那身过于宽大的衣服，打开花洒。
冷水浇下来的瞬间，他打了个哆嗦。
但很快，身体适应了温度。
他挤了点沐浴露，是沈墨言常用的那款，冷冽的木质香。
泡沫在身上揉开，冲掉湖水的气味。
乐奇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不断回想着刚才的场景：沈墨言跳下水救他，沈墨言发现他变成人，沈墨言给他穿衣服，沈墨言给他系皮带……
还有沈墨言的那句“形态不稳定，可能营养不够。”
“乐奇。”隔壁突然传来沈墨言的声音，隔着木板，有点闷，“洗好了吗？”
“快、快了！”乐奇赶紧冲掉泡沫，关掉水。
“把衣服递出来，我拿去烘干。”
“……哦。”
乐奇把湿衣服从门帘底下递出去。
沈墨言伸手接过。
随后，一套干净的衣服递了进来。还是沈墨言的，但这次是睡衣，棉质的，柔软舒适。
“穿好出来，别着凉。”
“……嗯。”
乐奇擦干身体，穿上睡衣。这次尺码还是大，但比刚才那套合身些。
他走出淋浴间时，沈墨言已经等在门口了，也换上了同款的睡衣，头发半干，手里拿着个小吹风机。
“过来。”沈墨言在一张露营椅上坐下，拍了拍腿前的空地。
乐奇犹豫了一下，走过去，蹲下。
沈墨言打开吹风机，调到低温档，开始给他吹头发。
温热的风，修长的手指在发间穿梭。
很舒服。
“以后不许再做危险的事。”沈墨言突然说。
“嗯。”
“尤其是水边。”
“嗯。”
“想要鱼，我可以买。”
“嗯。”
“听到没有？”
“听到了，”乐奇小声嘟囔，“但你钓的鱼跑了。”
沈墨言的手顿了顿。
然后，乐奇听到他低笑了一声。
“明天再钓。”沈墨言说，“钓不到就买。”
“嗯。”
第七十四章
清晨五点, 天还没完全亮透，沈墨言就从帐篷里钻了出来。
乐奇困得东倒西歪，在蜷缩在睡袋里, 身后的尾巴软软的趴着。Kimi在鸟架上蹦跶，“早起！早起！要困死啦！”
“沈墨言，怎么这么早？”
“钓鱼要赶早，鱼在清晨最活跃。”
沈墨言从后备厢里搬出装备，两根钓竿、折叠椅、保温箱、还有一个小型烧烤架。
“经过昨天的实践，沈墨言, 你真的会钓鱼吗？”
“学了一周, ”沈墨言面不改色, 在折叠椅上坐下，“视频教程。”
Kimi绕着沈墨言飞，看着湖面兴奋地张望, “鱼！有大鱼！”
乐奇看着沈墨言,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防水外套和长裤, 戴着顶深灰色的渔夫帽, 帽檐压得很低, 遮住了大半张脸。
好像有点儿帅气。
乐奇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从大脑赶出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半小时。
一小时。
浮漂纹丝不动。
Kimi在鸟架上打起了瞌睡, 脑袋一点一点的。
沈墨言的姿势依旧标准, 但乐奇敏锐地察觉到, 他的呼吸频率变了，从一开始的平稳，到现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又一个小时过去。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湖面波光粼粼。
但鱼竿毫无动静。
乐奇找了块石头，坐在上面, 双手支撑着下巴，有点儿瞌睡，还强打着精神，两只小耳朵来回抖动。
他就知道。
新手教程能教出什么钓鱼高手？
沈墨言突然开口，“耐心是钓鱼的第一课。”
乐奇抬头看他。
沈墨言依旧盯着浮，“鱼在试探，在观察，在等待最合适的时机。你急，它就赢了。”
这话说的没什么大问题。
如果他的浮漂不是两个小时都没动一下的话。
乐奇托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看着湖面，伸了伸懒腰，从石头上跳下来，走到沈墨言放鱼饵的小桶边。
他看看桶，看看沈墨言专注的侧脸，再看看毫无动静的湖面。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要不我来试试？”
沈墨言转头看他。
乐奇指了指鱼竿，又指了指自己。
“你想试？”沈墨言挑眉。
乐奇点头。
沈墨言沉默了一会儿，居然真的把鱼竿递了过来。当然，是调整过的，手柄部分包了防滑布，重量也减轻了。
乐奇两只手拿着鱼竿，学沈墨言的样子，坐在石头边缘，把鱼线垂进水里。
他其实不会钓鱼。
但他有别的办法。
乐奇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他想起系统商城里好像有个道具……叫什么来着？对了，动物亲和力增强剂，描述是：短暂提升与野生动物的沟通能力。
虽然鱼不算严格意义上的“野生动物”，但……试试？
他在心里呼唤，“丘比，那个动物亲和力增强剂，现在能买吗？”
几秒后，毛茸茸的小天使鸟出现在他脑海里，揉着惺忪的睡眼，“宿主早……那个道具要500积分，按照你现在的积分买得起。但是有效期只有10分钟哦。”
“买！”
「积分扣除500」
「获得道具：动物亲和力增强剂（时效10分钟）」
「是否立即使用？」
“用！”
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乐奇睁开眼睛。
他能听到更细微的声音。水下的波动，鱼的游动声，甚至水草摇摆的窸窣。他能闻到更丰富的气味，不同鱼种的味道，水底泥沙的味道，甚至远处一群鸭子刚刚游过的味道。
最神奇的是……
他感觉到了。
水下，有一小群鲫鱼正在徘徊。它们对鱼饵有兴趣，但很警惕，在周围游来游去，试探着。
乐奇握着鱼竿，集中意念。
乐奇默默念叨着，“小鱼鱼，这里有好吃的，很安全的！”
那群鲫鱼明显顿住了。
其中一条，体型最大的那条，犹豫了一下，缓缓游向鱼饵。
乐奇屏住呼吸。
他能看到那条鱼在鱼饵周围转圈，小心地触碰，然后……
咬钩了！
浮漂猛地沉下去！
“有鱼！”乐奇惊叫一声，鱼竿瞬间变得沉重，他差点被拉进水里！
沈墨言反应极快，立刻伸手握住鱼竿，稳住了。
但他没有把鱼竿夺过去，而是就着乐奇还抓着鱼竿的姿势，从后面环住乐奇，双手覆盖在乐奇的双手，一起握住鱼竿。
“稳住。”沈墨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而平稳，“它第一次挣扎最用力，别硬拉，顺着它的力道，消耗它的体力。”
乐奇能感觉到沈墨言身体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混合着晨露的气息。那双大手完全包裹住他的手，稳稳地控制着鱼竿。
鱼在水下拼命挣扎，鱼线绷紧，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沈墨言带着乐奇，慢慢放线，收线，再放，再收。
这个场景……
这个姿势……
好熟悉。
就好像很久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时刻。
也是清晨，也是湖边，也有人从后面环抱着他，手把手教他握鱼竿。
那个人的手，好像更大一些，更粗糙一些。笑声很低沉，带着宠溺，“放松点，你这么紧张，鱼都感觉到了……”
是谁？
乐奇的呼吸急促起来。
脑海里的画面碎片一样闪过，阳光，湖面，握着鱼竿的手，还有低沉的笑声。
但那个人的脸，模糊不清。
像是蒙着一层雾。
“乐奇？”沈墨言察觉到乐奇在颤抖，“怎么了？”
“没什么！”乐奇猛地回过神。
鱼还在挣扎。
沈墨言的手收紧了一些，“专心。它快没力气了。”
那条鱼确实累了，挣扎的力道明显减弱。
沈墨言带着他，开始稳稳收线。
线轴转动，鱼线一点点收回。
水花翻涌。
一条银光闪闪的大鲫鱼破水而出！
“上钩了！”沈墨言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兴奋。
他手腕一抖，鱼被甩上岸，在草地上扑腾。
乐奇还保持着被沈墨言环抱的姿势，呆呆地看着那条鱼。
他……真的钓到鱼了？
用500积分换的？
“做得好。”沈墨言松开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然后走过去，熟练地把鱼从钩上取下，放进早就准备好的水桶里。
鱼在水桶里游动，溅起水花。
Kimi被吵醒了，在笼子里兴奋地扑腾，“大鱼！大鱼！厉害！”
“乐奇，你真的很厉害。”
他的手指擦过乐奇的耳尖，很轻。
乐奇的耳朵抖了抖。
接下来也还算比较顺利，不知道是不是药剂的作用，鱼群始终都环绕在周围，有那么一瞬间乐奇以为系统做了次公益，但是他感知不到鱼群窃窃私语，早就失效了。
抓了几条大鱼后，沈墨言很满意。
他收起钓竿，支起烧烤架，开始处理鱼。
乐奇坐在一旁，看着他熟练地刮鳞、去内脏、清洗，动作虽然算不上非常熟练，但至少不像第一次做。
“你什么时候学的？”乐奇忍不住问。
沈墨言头也不抬，“上周。看教程。”
“你还真是执行力超强！”
鱼处理好后，沈墨言用带来的调料简单腌制，然后穿在铁签上，放在烧烤架上。
炭火点燃，青烟袅袅升起。
鱼皮在高温下迅速收紧，发出“滋滋”的响声，油脂滴落，火苗窜起，香气很快弥漫开来。
乐奇的鼻子动了动。
好香。
比他吃过的任何猫罐头都香。
“不能多吃。”
“这不公平！”乐奇的耳朵耷拉下来。
沈墨言翻动着烤鱼，突然，“等会儿。”
他起身回到车上，从保温箱里拿出一个小保鲜盒，打开，里面是几块处理好的、没有调料的鱼肉。
“你的。”他把保鲜盒放在乐奇面前，“烤着吃。”
乐奇愣住了。
所以沈墨言不仅学了钓鱼，学了处理鱼，还专门给他准备了无调料的鱼块？
乐奇低下头，用筷子夹起来一块，小口小口地吃着。
鲜嫩，多汁，带着炭火特有的香气。
很好吃。
比系统商城里那些昂贵的猫零食好吃一百倍。
沈墨言也吃了几口自己烤的鱼，然后拿出手机，像是要拍照，乐奇配合的摇了摇尾巴。
随后，沈墨言说，“鱼要凉了。”
乐奇：“……啊？”
“先吃饭。”
这次，他更清晰地品尝到鱼肉的鲜甜，炭火的香气，甚至能感觉到油脂在口中化开的细腻。
“好吃吗？”沈墨言问，自己也拿起一串。
“……好吃。”乐奇小声说。
Kimi在鸟架里歪着头看他们，甚至还学了一句，“好吃！好吃！”
鱼吃得差不多了，沈墨言看了看时间，“我们差不多该回家了。”
沈墨言走向营地，“这两天玩得怎么样？”
乐奇摇着耳朵，“感觉不错，大自然的气息，要是能一直住在湖边就好了，我就有数不清的鱼可以吃了！”
第七十五章
沈墨言家的客厅拉着遮光帘, 投影仪的光束在幕布上投出微微晃动的影像，回到家里，乐奇又变成了猫形态, 《野性》剧组传来了最新的未剪辑剧照，一人一猫窝在沙发上。
乐奇蹲在沙发扶手上，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摆动，眼睛专注地盯着屏幕。
屏幕上是花絮，说是要给沈墨言和小乐奇留作纪念。
画面里，乐奇蹲在遮阳椅上, 阳光洒在他的毛发上, 他争昂着头, 看着飞过的鸟群。
沈墨言手里拿着遥控器，偶尔按下暂停键，截图保存。
“这张不错。”他暂停画面, 乐奇正优哉游哉地散步, 尾巴高傲的卷起来。
乐奇凑过去看了看, 得意地甩了甩尾巴, “咪！咪就是天生的演员！”
沈墨言保存截图, 继续播放。
花絮很长，有乐奇着急得冲出去挡在沈墨言眼前的画面, 也有在休息时间, 乐奇偷偷扒拉男二琴弦, 被抓包后的无辜模样。
看到这一段的时候，沈墨言露出来一个浅浅的笑。
乐奇立刻用爪子拍着他的腿，“咪！不许笑！”
进度条走到最后十几分钟，那是剧组杀青当天的照片，是监控视角, 本来是为了记录乐奇翻墙出去玩的。
画面里，只有小虫子在灯光下来回晃动。
沈墨言按下了暂停键。
画面定格在角落里。
庭院的紫藤花架下，有一个模糊的人影。
穿着深色衣服，戴着帽子和口罩，蹲在灌木后，手里拿着长焦镜头，正对着他俩的房车窗户。
时间戳显示：凌晨两点十七分。
乐奇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尾巴竖得笔直，“咪！这个人在做什么！不知道咪也有隐私的吗！”
沈墨言立刻倒回去几秒，重新播放那一段。
慢放然后放大。
那个人的姿势很专业，显然是老手，他蹲着的位置很隐蔽，刚好在监控的死角边缘，只露出来半个沈总。如果不是乐奇凑巧看了一眼那个角落，根本不会注意。
画面里，那个人拍了大约两三分钟，然后收起设备，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消失在夜色中。
全程，附近的安保系统没有任何反应。
随即，沈墨言拿出手机。
“小陈，《野性》剧组，给我安保负责人的电话，现在。”
电话那头，经纪人小陈明显愣了一下，“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
“有人潜入现场偷拍。”沈墨言简单的说着，“我要查清楚是谁，什么时候，拍了什么。”
“什么？！有人偷拍？剧组那边怎么说，他们的安保是怎么做的？！”
“所以我需要负责人的电话，另外联系律师，准备走流程。”
“明白！我马上就安排！”
电话打完，沈墨言放下手机，重新看向投影屏幕。
画面还停在那个偷拍者消失的瞬间。
“你觉得，”沈墨言突然开口，“他是冲谁来的？”
乐奇愣了愣，“喵？这个不好说！应该是冲你来的。”
他转过头，看向乐奇，“如果是普通的狗仔，不会冒险潜入有安保的录制现场。如果是私生饭，目标应该是我，但……”
他顿了顿，手指在遥控器上轻轻摩挲，“这个角度，正对着你的床。”
乐奇的耳朵动了动。
他回忆了一下那个角度。
确实。
那天晚上，因为白天太累，他睡得比较早。但半夜被饿醒了，就溜下床去找零食。吃完后，他懒得跳回床上，就趴在窗台上看月亮。
看了一会儿，他想起系统商城里新上架的月光变形药水，当时觉得挺有意思的，上面写着，满月的时候使用，可以短暂体验人形。
虽然那天不是满月，但月光很亮。
乐奇就……试着变了一下。
他变成人形，赤脚站在窗边，伸手去接窗外的月光。月光在他的掌心落下一层淡淡的光，也就一阵子，他就变回去了，而且他确认过，窗帘拉了一半，从外面应该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
该不会……
“叮铃铃！”
沈墨言看了眼来电显示：未知号码。
他接起电话，按了免提。
“沈墨言先生？”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机械而怪异的声音，“你好。”
沈墨言没说话。
对方也不在意，继续用那种机械的语调说，“我手里有一些很有意思的照片。关于您家那只特别的小猫。”
“什么照片。”
“啊，是一些，嗯，不太寻常的画面，比如，深夜的窗前，一个白色头发的少年，又比如，录制现场，小猫对着空气挥爪子，像是在和什么人吵架，但镜头里只有它自己。还有……”
“还有一些更清晰的，需要我描述吗？”
“你要什么。”他问，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爽快。”变声器笑了，“一张照片，一千万。我手里有，让我数数……七张。七千万，买断所有底片和备份。现金，不连号，旧钞。交易方式我会再通知你。”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诈骗。”沈墨言说。
“哦，放心，我会先发一张样片给你。就发到你刚才看花絮用的那个邮箱吧。五分钟后查收。记住，只有一张。剩下的，等钱到位。”
电话挂断了。
两分钟后。
笔记本电脑传来新邮件的提示音。
沈墨言走到书桌前，打开邮箱。
发件人是一串乱码。
附件是一张照片。
下载，打开。
画面很清晰，显然是专业设备拍的。
一个少年侧身站在窗前，银白色的短发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皮肤白皙。他微微仰着头，闭着眼睛。
他重新拿起手机，拨号。
“准备七千万现金。不，不是公司的钱，用我私人账户。对，旧钞，不连号。需要多久？”
电话那头，小陈的声音都变了调，“七千万现金？！墨言你到底遇到什么事了？！是不是被勒索了？我们报警啊！”
“先准备钱。”沈墨言说，“报警的事我会处理。另外，联系所有媒体，准备好公关预案，内容先空着，等我通知。”
“墨言！”
“照做。”
电话挂断。
他走过去，蹲下身，平视着乐奇。
“怕吗？”他问，声音很轻。
他张了张嘴，想“喵”一声，却发不出声音。
最后，他只能点点头。
怕。
当然怕。
怕身份暴露，怕被当成怪物，怕给沈墨言惹麻烦，怕失去这个家。
沈墨言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
“没事。”他说，“有我在。”
乐奇蹭了蹭他的手心，小声叫了一下，“咪！咪就是想玩一下！”
沈墨言没说话，只是把他抱起来，走到沙发边坐下。
“你觉得，”他重新开口，“会是谁？”
乐奇趴在他腿上，想了想，用爪子在他手心里划拉。
“也许不是冲你来的。”沈墨言突然说。
乐奇抬头看他。
“也许是冲我来的。”沈墨言的手指在乐奇背上轻轻划过，“我的对家，或者某些不想让我好过的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照片曝光，影帝养了只猫妖这种新闻，足以毁掉我的职业生涯。”
“咪！”乐奇把脑袋埋进沈墨言怀里，声音闷闷的。
沈墨言揉了揉他的耳朵，“别想太多。我会处理。”
当天晚上，沈墨言的书房灯亮到凌晨。
乐奇蹲在书房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看。
沈墨言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手机、还有一堆打印出来的资料。他在打电话，一个接一个。
“对，查这个账户，境外？哪个银行？……好，继续跟。”
“媒体那边都打过招呼了？……嗯，有动静立刻告诉我。”
“律师到了吗？……好，让他起草文件。”
他在心里呼唤，“丘比。”
几秒后，小天使鸟扑腾着翅膀出现，但今天的丘比看起来有点蔫，光环都是歪的。
“宿主……”它的声音有气无力，“我都知道了……那个照片……”
“有没有办法解决？”
“呃……系统商城里有记忆消除药剂和照片篡改程序。但是都很贵。前者要三千积分，后者要五千。而且只能对已经存在的影像资料生效，如果对方有备份或者已经传播出去……”
“丘比，”他问，“如果我变成人，这些麻烦会消失吗？”
“不会。”丘比摇头，“反而会更麻烦。人类形态的你更容易被追踪、被调查。而且宿主，你的任务还没完成呢。”
乐奇思考着。
这时，书房的门开了。
沈墨言走出来，脸上带着疲惫。
他看到窗台上的乐奇，走过来，把他抱起来。
“怎么还不睡？”他问。
“咪！你不是也没睡觉嘛！”
沈墨言揉了揉他的脑袋，走到沙发边坐下。
“查到了些东西。”他突然说，“那个邮箱的IP是境外的，但登录地点有几个在国内。其中一次登录……在《野性》录制期间，就在我们的房车附近。”
“另外，七千万的现金交易，对方要求明天下午三点，在西郊废弃工厂。”沈墨言继续说，“我已经安排了人，也通知了警方。但……”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乐奇，“你不能去。”
乐奇立刻抗议，“喵！我就要去！”
“太危险。对方是专业的，很可能有同伙。你留在家，小陈会来陪你。”
“喵喵喵！我就要去！”
“听话。”沈墨言捏了捏他的耳朵，“我保证会平安回来。”
第七十六章
乐奇蹲在猫爬架顶端, 看着沈墨言在书房和卧室之间来回走动，检查着随身背包，拉链开了又合, 合了又开，里面隐约露出文件袋的一角，还有一沓现金。
“咪！”乐奇跳下猫爬架，走到书房门口，歪着头看向沈墨言。
沈墨言正看书记，屏幕上是加密聊天界面, 对面发来一个定位：西郊废弃物流园B2仓库, 下午四点。
“在家等我。”沈墨言收起手机, 摸了摸乐奇的脑袋，“我很快就回来。”
乐奇的耳朵竖起来，“喵！不行, 我就是要去！”
乐奇紧跟上咬住沈墨言的裤脚, “咪！”
沈墨言蹲下身, “听话。”
“就带着我去！咪！”
“不行, 危险。”
说完, 他站起身，拎起背包, 走向玄关。
门开了, 又关上。
乐奇在门内转了好几圈, 最后跳到窗台上，看着沈墨言的车驶出小区。
“丘比！丘比！”他在心里狂喊。
几秒后，毛茸茸的小天使鸟扑腾着翅膀出现，光环歪歪斜斜，“宿主？怎么了？”
“沈墨言一个人去危险的地方！”乐奇急得尾巴都炸开了花, “帮我！我要跟去！”
丘比的眼睛转了转，“正在扫描目标位置……西郊废弃物流园，距离23公里。根据交通状况，沈墨言先生预计25分钟后到达。”
“我怎么去？！”
“常规方式：打车，但司机不会让猫单独上车。”丘比顿了顿，“非常规方式……系统商城又商品，叫短途闪现体验卡，要不要试试看？”
那是当时积分破8000时候，系统送的奖励，说是可以在紧急情况下使用，可以将宿主送到任何想去的地方，但只能用一次。
“用！”乐奇毫不犹豫。
“但宿主，这张卡有副作用。”丘比的声音有点虚，“使用后24小时内，宿主的形态可能会不稳定。”
“什么意思？”
“就是可能会在猫形和人形之间随机切换，持续时间不定。”丘比小声说，“而且无法控制。”
“宿主，还要用吗？”丘比问。
乐奇看了眼窗外，沈墨言的车已经消失在街角。
他用爪子拍了下窗台，“用！”
「短途闪现体验卡已使用」
「副作用生效：形态不稳定状态持续24小时」
「正在定位目标：沈墨言」
「传送倒计时：5、4、3……」
白光闪过。
——
西郊废弃物流园B2仓库。
沈墨言把车停在几百米开外的枯树下，徒步走动仓库门口。锈蚀的铁门虚掩着，里面光线暗淡，堆积着废弃的货架还有集装箱。
他推门进去。
“沈大营地，真准时啊！”
低沉的女声从阴影处传来。一个穿着黑色卫衣、戴着口罩和帽子的女人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叠照片。
沈墨言停下脚步，“东西呢？”
“急什么？”女人晃了晃照片，“先看看货，你家里那只猫，真可爱啊。哦不对，不只是猫，还是个男人？”
她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沈墨言，你说你单身，说你对女人没兴趣，结果家里藏着个男人？那天晚上在你卧室的是谁？啊？！”
“照片给我。”沈墨言的声音冷了下来。
“给？凭什么？”女人往前走了几步，露出帽檐下一双疯狂的眼睛，“我追了你五年！五年！你的每场活动我都去，每部电影我都包场！你说你需要私人空间，好，我不打扰你！可你呢？你在家里养男人？！”
她越说越激动，手里的照片摔在地上。
沈墨言低头看了一眼。
照片上，模糊的窗内，确实有一个年轻男性的背影，赤着上身，站在卧室里。虽然看不清脸，但能看出身形纤细，皮肤白皙。
是乐奇的人形。
“开个价。”沈墨言说，“所有照片和底片，我都要。”
“我不要钱！”女人尖叫，“我要你解释！那个男人是谁？！你们什么关系？！”
“这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女人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美工刀，刀片弹出来，“沈墨言，我今天就要知道！你说啊！你说他是谁！”
沈墨言站在原地，没动，也没后退。
他的目光落在女人颤抖的手上，语气依旧平静：“把刀放下，我们可以谈谈。”
“我不！”女人挥舞着刀，“你告诉我！告诉我他是谁！否则……否则我就把这些照片发到网上！让所有人都知道，沈墨言是个恶心的同性恋！在家里包养小男生！”
“他不是……”
沈墨言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这一刻，一道白色的影子从仓库顶部的通风管道里扑了下来！
“喵！！！！”
乐奇精准地扑向女人拿着刀的手腕，爪子狠狠挠下去！
“啊！”女人吃痛，美工刀脱手飞出，在地上滑出几米远。
乐奇落地，挡在沈墨言面前，浑身的毛都炸开了，龇着牙，发出威胁的低吼。
“乐奇？！”沈墨言的声音变了调，“你怎么……”
“又是这只猫！”女人捂着手腕，鲜血从指缝渗出，她的眼睛更红了，“沈墨言，你为了这只猫，连命都不要了是吧？好！好！我今天就……”
她突然弯腰，从靴子里又掏出一把更长的水果刀！
但这次，乐奇的动作比她更快。
他扑上去，不是攻击，而是用身体撞开了沈墨言。
“噗嗤。”
刀尖刺进了乐奇的后腿。
“乐奇！！！”沈墨言的声音彻底变了。
他一把将乐奇抱起来，另一只手抓住女人再次刺来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
腕骨脱臼的声音。
女人惨叫着倒地。
沈墨言看都没看她，抱着乐奇退到安全距离，低头检查伤口。
水果刀刺得不深，但血已经染红了白色的毛发。
“喵！”乐奇在他怀里发抖，不是因为疼，而是……他的身体在发热。
一种熟悉的、骨骼开始重塑的热流，从伤口处蔓延开来。
「检测到宿主遭受攻击」
「触发终极觉醒任务：真心的守护」
「任务状态：完成」
「记忆碎片正在融合……」
大量的画面涌入脑海。
阳光明媚的午后，他在野生动物保护站的办公室里整理照片，沈墨言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外勤回来的尘土，“乐奇，下周的科考队，你别去了。”
暴雨的夜晚，他在雨林里奔跑，怀里抱着相机，身后是盗猎者。沈墨言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断断续续，“位置……发给我……坚持住……”
悬崖边，他回头看了一眼追兵，纵身跃下。最后的意识里，是沈墨言撕心裂肺的喊声，“乐奇！！！”
他想起来了。
全都想起来了。
他是乐奇，野生动物摄影师，沈墨言的搭档兼恋人。
几年前的那次科考任务，他为了拍摄一组盗猎证据，独自深入雨林，被发现后遭追捕，坠崖重伤。濒死时，一个自称生命延续系统的东西绑定了他，告诉他可以用猫延续生命，但会失去记忆，直到完成足够的情感能量才能恢复人形和记忆。
“喵！！”乐奇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
沈墨言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猫，眼眶发红，“别怕，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他掏出手机要打120，但仓库外已经传来了警笛声。
早在来之前，沈墨言就报了警，并共享了定位。
警察冲进来，迅速控制了还在惨叫的女人。
“沈先生，您没事吧？”为首的警官走过来，看到沈墨言怀里流血的小猫，愣了一下，“这……”
“我的猫受伤了，需要立刻去医院。”
“我们已经叫了救护车，就在外面。”警官侧身让路，“您先处理伤口，这边交给我们就好。”
沈墨言抱着乐奇快步走出仓库。
乐奇在他怀里，感觉身体的发热越来越严重，伤口处的疼痛反而减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膨胀感。
骨骼在拉伸。
肌肉在重塑。
毛发在消退。
不。
不行。
现在不能变。
救护车就停在仓库门口，医护人员已经抬着担架下来了。
“患者是……”医生看到沈墨言怀里的猫，愣住了。
“是我的猫，后腿被刺伤。”沈墨言说，“请救救他。”
“可是我们这是救护车，只救人……”医生为难。
“我付十倍费用。”沈墨言打断他，“任何责任我承担，现在，立刻，救他。”
“那、那先上车……”
沈墨言抱着乐奇上了救护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乐奇感觉身体彻底不受控制。
“唔……”他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沈墨言的身体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
白色的小猫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身体拉长，四肢伸展，毛发褪去，露出光滑的皮肤……
怀里的重量变了。
触感变了。
一个赤身裸体、皮肤白皙的年轻男性，蜷缩在他怀里，后腿上的伤口变成了人类小腿上的一道刀伤，还在渗血。
“沈墨言……”乐奇睁开眼，声音虚弱。
幸好，医生和护士没有看到。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裹住乐奇赤裸的身体，把他紧紧抱在怀里。
“别怕，这是家私人医院，嘴很严。”
到了医院，沈墨言用外套裹着乐奇，直接走了VIP通道，进了一间单人病房。
医生接到通知的时候，说是一只猫受伤了，现在来了个人，心情有些复杂。伤口不深，清创缝合，打了破伤风针。
整个过程，沈墨言一直握着乐奇的手，没松开过。
等医生护士都离开，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沈墨言坐在床边，看着乐奇。
乐奇也看着他。
系统的声音突然出现。
「终极觉醒任务完成」
「永久人形解锁」
「记忆恢复100%」
丘比出现，小翅膀扑腾着，光环晃了晃，“宿主，你真是太厉害了！”
第七十七章
医院的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乐奇靠在病床上, 小腿处绑着厚厚的绷带，手背还有滞留针，透明的药液一点点滴入静脉。他盯着滴液的管子一直看, 比逗猫棒还有助眠效果。
“别睡着。”
低沉的嗓音从床边传来。
乐奇一个激灵睁开眼睛，对上沈墨言的脸。他坐在椅子上，腿上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剧本。
“……我没睡。”他的声音有点儿哑，带着点儿刚睡醒的软糯。
沈墨言敲键盘的手指稍稍顿了顿，抬眼看他, “疼么？”
乐奇摇头, 但是麻药其实早就过了, 伤口有点儿闷闷的钝痛，但还在能忍受的范围内。
“饿了么？”
乐奇眼睛亮了一下，但瞥了眼自己还挂着点滴的手, 又蔫了, “……不能吃吧？”
“嗯, 今晚只能输营养液。”沈墨言合上电脑, 起身从床头柜上的保温壶里倒了半杯温水, 插上吸管递到他嘴边，“先润润喉。”
乐奇就着他的手小口啜饮。水温正好, 不烫不凉。他一边喝, 一边偷瞄沈墨言。
“谢谢。”他小声说。
“不用。”
乐奇盯着手, 五指修长，皮肤白皙，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是沈墨言昨晚帮他擦洗时顺手修的。他当时迷迷糊糊，只记得温热毛巾划过皮肤的触感。
“那个……”乐奇抬起没扎针的右手，指了指自己的腿, “医生怎么说？”
“伤口不深，没伤到骨头和主要血管，缝合后静养两周就能拆线。”沈墨言重新坐下，语气平静得像在汇报工作，“轻微脑震荡，需要观察48小时。另外左臂肌肉拉伤，右手腕扭伤……”
等说到“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和擦伤”时，乐奇忍不住打断，“等等，我怎么听起来像是被车碾了又拖行了五百米？”
沈墨言抬眼看他，“你替我挡刀的时候，速度太快，跟地面碰撞，做猫的时候不显眼，变成人，浑身都是擦伤。”
他当时根本没想那么多。看见那刀刺向沈墨言后心，身体就自己动了。现在回想，整个过程肾上腺素狂飙，痛感都延迟了，直到被沈墨言死死按在怀里，心脏不停的怦怦跳，这才后知后觉开始发抖。
“那个私生饭……”乐奇犹豫着问，“怎么样了？”
“刑拘了。持械伤人、非法侵入、危害公共安全，数罪并罚，够他在里面待几年。”沈墨言的声音冷了下来，“他的同伙也在追查，小陈已经联系了律师团和公关团队。”
乐奇点点头，没再问。他其实不太关心那个疯子会判几年，他只想知道沈墨言有没有事。但看他现在这副还能冷静处理工作的样子，应该……没受伤吧？
他视线偷偷往下溜，想看看沈墨言身上有没有包扎的痕迹。
“我没事。”
“……”
沈墨言怎么像是能看穿他的心思，乐奇耳根有点热，赶紧移开视线。
药液快滴完了，沈墨言按铃叫了护士。进来的是个圆脸小姑娘，看见乐奇醒着，“呀，小帅哥醒啦？感觉怎么样？”
“还好，谢谢。”乐奇乖巧回答。
护士一边熟练地换药袋，一边笑眯眯地说，“你哥哥守了你一整夜呢，早上我们劝他去休息，他说什么也不肯。你可要快点好起来呀。”
“他不是……”乐奇下意识想反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护士换完药，又叮嘱了几句，抱着空药袋出去了。病房里重新剩下两人。
乐奇盯着天花板看了会儿，终于鼓起勇气，把那个从醒来就压在心底的问题问了出来：“沈墨言。”
“嗯。”
“你……”乐奇转过头，认真看着他的眼睛，“你真的不记得我吗？”
沈墨言缓缓转回头，目光落在乐奇脸上。
然后，他开口，“我们之前见过吗？”
他设想过很多答案。也许沈墨言会说我记得，然后一切水到渠成；也许会说有点眼熟，需要慢慢引导；甚至可能说你是不是认错人了，那他就……他就再想办法。
“可是……”乐奇的声音有点干涩，“我变成猫之前，我们……”
“乐奇。”沈墨言打断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你受伤后产生了混乱的记忆。医生说这是脑震荡可能伴随的症状之一。”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便利店的门口，那时候你可怜巴巴的一小只。”
说完，他走回床边，拿起笔记本电脑和外套，“我出去打个电话，你休息一会儿。”
“沈墨言！”乐奇急了，想坐起来，小腿处一阵刺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
沈墨言脚步停住，但没有回头。
“如果……”乐奇咬着嘴唇，“如果我说，我记得你。记得很久以前就认识你，记得你是什么样的人，记得你……”
“那可能是你记错了。”沈墨言打断他，“或者，把我错认成了别人。”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
“系统！你给我滚出来解释！”
几秒钟后，毛茸茸的小天使鸟扑腾着翅膀，小心翼翼地浮在空中。丘比头上的光环都歪了，眼里写满了心虚，“宿、宿主……你冷静……”
“我怎么冷静？！”乐奇要不是腿疼，真想蹦起来抓鸟，“沈墨言说不认识我！他明明就知道！他连我当猫时半夜翻身几次都记得！他现在跟我说不认识？！”
“这个……这个……”丘比用翅膀挠了挠头，“宿主，你还记得猫猫成人系统系统完成后的提示吗？”
乐奇愣住。
「最终觉醒任务完成」
「永久人形解锁」
「记忆恢复：100%」
「系统即将进入维护升级，开启后任务时代」
“所以后任务时代是什么鬼？！”乐奇咬牙切齿，“为什么沈墨言不记得了？”
“不是不记得，是……”丘比的声音越来越小，“是暂时被封锁了。”
“什么？！”
“宿主你看啊，”丘比试图用翅膀比划，“你的任务是变成人并找回记忆，对吧？你完成了，满分！但沈墨言先生那边……系统检测到，他其实也有一段被封锁的记忆，和你密切相关。你的任务结束了，但他的那条任务线还没解完。”
乐奇听懵了，“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后任务时代的主要目标，是帮助沈墨言先生也恢复原本的记忆。你们俩的记忆是互锁的，你全想起来了，但他的还没解开，所以……所以他现在的认知里，你们确实就是第一次见面！”
“……”
“你们这什么破设定？！”乐奇气得伤口都开始疼了，“我辛辛苦苦攒积分，挨刀子，变成人，结果他把我忘了？！那我变人的意义是什么？！就为了躺在这儿输液然后听他说我们第一次见面？！”
“宿主息怒！息怒！”丘比赶紧安抚，“这个……这个是为了剧情深度！你看啊，如果一下子全记起来，那多没意思？要这种拉扯、试探、慢慢找回的过程，才有张力，才……”
“张力个鬼！”乐奇抓起枕头想扔过去，可惜一只手输液不怎么方便，只能愤愤砸了下床垫，“我现在就想知道，怎么让他想起来！”
“呃……需要触发关键事件，或者积累足够的共鸣值。”丘比调出半透明的系统面板，上面显示着一个新的进度条：
【沈墨言记忆恢复进度：0%】
【当前共鸣值：5/1000】
【提示：共鸣值通过共同经历、情感交流、身体接触等方式积累】
乐奇盯着那个“5”，“这5点哪来的？”
“应该是昨晚沈先生照顾你的时候积累的。”丘比小声说，“宿主昏迷时他一直握着你的手，还说了些话……”
“说了什么？”
“这个……”丘比眼神飘忽，“涉及隐私，系统不便透露……”
乐奇翻了个白眼。
他重新靠回床头，看着天花板，脑子飞快转动。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他记得一切，沈墨言却不记得。他要假装第一次见面，同时想办法让沈墨言想起来。可是沈墨言刚才的样子，是真的不记得，还是装的？
乐奇心里忽然有点堵。
“宿主，”丘比小心翼翼地落在他没受伤的右肩上，“你别难过……记忆只是被封锁，不是消失。只要积累足够的共鸣值，一定能解开的。而且……”
它顿了顿，小声补充：“而且沈先生虽然认知上不记得你，但本能和情感上还是在意的。不然他不会守着你一整夜，不会亲自给你擦洗换药，而且他懂得猫语……”
“知道了。”乐奇打断它，声音闷闷的。
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乐奇睁开眼，看见小陈拎着果篮和保温袋走了进来。经纪人姐姐今天穿着利落的西装套裙，但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
“你醒啦？”小陈把东西放下，走到床边仔细看了看他，“气色好多了。伤口还疼吗？”
“好多了，谢谢。”乐奇努力扯出个笑。
小陈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这次真是无妄之灾。沈老师都快把医院封起来了，没想到消息还是漏了出去。”
乐奇一愣，“漏出去了？”
“嗯，今天早上开始，各大娱乐版头条都是。”小陈拿出手机，点开几个页面递给乐奇。
屏幕上的标题一个比一个让人震惊：
【私生饭持刀袭击沈墨言！现场血迹斑斑！】
【影帝遇刺内幕：疯狂粉丝求爱不成反生恨？】
【英雄少年挺身而出，为救沈墨言身中一刀！】
【娱乐圈安全警钟：私生饭行为何时休？】
配图大多是模糊的现场照片，以及沈墨言抱着乐奇冲上救护车的背影。评论区和热搜已经炸了：
【我的天啊光天化日之下持刀行凶？！这已经不是私生饭是恐怖分子了吧？！】
【沈墨言没事吧？！照片上好多血！】
【那个救人的小哥哥是谁？看起来好年轻，伤得重不重？】
【人肉那个私生饭！必须严惩！】
【娱乐圈太可怕了，明星也是人，凭什么要承受这种生命威胁？】
【只有我注意到沈墨言抱那个小哥哥的姿势吗……护得好紧啊……】
【楼上+1，那背影感觉快碎了……】
乐奇刷着评论，心情复杂。
“墨言的意思是不想让你被过度关注。”小陈收回手机，“所以对外只说你是剧组工作人员，见义勇为。你的个人信息我们会严格保密，医院这边也打了招呼。等你伤好了，如果想安静生活，我们可以安排。”
乐奇点点头：“谢谢。”
“谢什么，该我们谢你。”小陈看着他，眼神认真，“医生说那一刀如果扎实了，墨言不死也重伤。你救了他一命。”
小陈又坐了一会儿，叮嘱他好好休息，留下保温袋里的粥，便匆匆离开去处理后续了。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乐奇盯着那碗还温热的粥，忽然没什么胃口。
他摸出枕头下的手，输入“沈墨言”，瞬间跳出无数条最新新闻。
“咔嚓。”
门轻轻开了。
乐奇睁开眼，看见沈墨言走了进来。男人手里拎着个纸袋。
沈墨言把纸袋放在床头柜上，“小陈来过了？”
“嗯。”乐奇坐起来一点，“她送了粥。”
“吃了？”
“……还没。”
沈墨言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去洗手。回来时，他打开保温袋，拿出粥碗，又拆开纸袋。里面是几个清淡的小菜，还有一盒切好的水果。
他在床边坐下，舀了一勺粥，递到乐奇嘴边。
乐奇愣住。
“手不方便，别乱动。”沈墨言语气平淡，“张嘴。”
乐奇张嘴，吞下那口温热的粥。米粒煮得软烂，带着淡淡的咸味，顺着食道滑下去，暖意慢慢扩散开。
一勺，又一勺。
“沈墨言。”他小声叫。
“嗯。”
“如果……”乐奇吸了吸鼻子，“如果我说，我们以前真的认识，你信吗？”
沈墨言舀粥的手顿了顿。
然后，他继续动作，把下一勺粥喂过来。
“先把伤养好。”他说，“其他的，以后再说。”
一碗粥见底。沈墨言又喂他吃了点水果，然后收拾餐具，去洗手间清洗。
水声哗哗传来。
乐奇靠在床头，看着洗手间门缝里透出的灯光，忽然在心里问，“丘比。”
“在的在的！”小天使鸟立刻出现。
“共鸣值……涨了吗？”
丘比调出面板看了看，黑豆眼一亮：“涨了！刚才喂饭和照顾，涨了15点！现在有20了！”
真慢啊。但也……总比没有好。
沈墨言擦着手走出来，看见乐奇盯着天花板发呆，“不舒服？”
“没有。”乐奇回过神，冲他笑了笑，“就是有点困。”
“那就睡。”沈墨言关了大灯，只留一盏床头小夜灯。他在椅子上重新坐下，打开电脑，“我在这儿。”
第七十八章
乐奇在医院住了十几天, 根本不喜欢那股子消毒水的味道。
腿上伤口完全愈合的那天，主治医师拿着最新的X光片，对着灯光看了看, 最后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沈先生，他恢复得还不错，应该说是恢复能力惊人。”
沈墨言站在病床边，目光落在乐奇已经能自如活动的小腿上，只是“嗯”了一声。
医生又交代了一堆注意事项, 避免剧烈运动三个月、定期复查、补充钙质。沈墨言听得很认真, 甚至拿出手机备忘录记了几条。
乐奇坐在病床上, 晃了晃终于重获自由的小腿，终于不需要在医院里一直待着了。
终于可以出院了。
终于可以回家了。
终于可以开始完成最坑的任务了。
出院手续办得很低调。沈墨言特意选了周三下午，这个时间医院人最少。他让助理提前清了场, 带着乐奇从VIP通道直接下到地下车库。
但狗仔无孔不入。
就在乐奇被沈墨言半扶半抱着坐进保姆车后座时, 车库角落的阴影里, 闪过一道极其细微的快门声。
沈墨言的动作顿了顿, 他抬眼朝那个方向看去。
阴影里的人显然被吓到了, 传来一阵慌乱的窸窣声，然后是一串远去的脚步声。
“沈老师, 要追吗？”司机低声问。
沈墨言收回视线, 关上车门, “不用。”
车子平稳驶出医院。乐奇靠在真皮座椅上，看着外面的风景。
“刚才……”他迟疑着开口。
“没事。”沈墨言打断他，拿出一瓶水，拧开递过来，“喝点。”
乐奇接过水, 抿了一口。
他偷偷瞥了眼沈墨言。
乐奇觉得沈墨言心情不太好。
因为刚才那个偷拍的狗仔。
也因为这大半个月来，关于沈墨言医院陪护神秘男子的传闻，已经在网上发酵了好几轮。
起初只是几张模糊的医院路透：沈墨言提着保温盒走进住院部，沈墨言在楼下花园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个裹得严实看不清脸的人。
然后猜测就开始了。
有人说那是沈墨言的秘密恋人，受伤了所以悉心照顾。
有人说那是沈墨言的私生子，这个猜测很快被嘲笑，因为轮椅上的人虽然看不清脸，但身形明显是成年人。
还有更离谱的，说那是沈墨言养的小明星，为了争资源跟人打架被打进医院了。
沈墨言从未回应。
他的工作室也只是发了一则简短声明，“私人事务，勿扰。”
但越是这样，猜测越多。
乐奇放下水瓶，“沈墨言，你是不是很烦恼？”
沈墨言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腿刚好，别乱动。”
“已经好了。”乐奇试图证明，抬了抬小腿，“你看，活动自如……”
话没说完，沈墨言的手已经按在了他膝盖上。
“医生说了，避免剧烈运动三个月，回家好好养着。”
乐奇张了张嘴，最后乖乖闭嘴。
车子驶入别墅区时，天已经快黑了。家门打开的那一刻，乐奇简直开心极了，回家了！
客厅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或者说，更整洁了。地毯是新换的，颜色比之前那款深一些。茶几上摆着一盆绿萝，叶片油亮，显然有人定期打理。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柠檬香，是沈墨言常用的那款家居香氛。
“拖鞋。”沈墨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乐奇低头，发现玄关地板上摆着一双崭新的棉拖鞋，灰色的，毛茸茸的，看起来就很暖和。
他换上，尺寸刚好。
“你先坐。”沈墨言脱下外套挂好，径自走向厨房，“想吃什么？”
“都行！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
沈墨言回头瞥了他一眼，“没有都行，具体点，什么都喜欢，明明就不喜欢吃香菜，也不喜欢吃葱。”
乐奇想了想，“番茄鸡蛋面！”
沈墨言点点头，开始从冰箱里拿东西。
乐奇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在料理台前忙碌的背影。
沈墨言的厨艺还不错，当然是在反复失败中慢慢好起来的。
乐奇看着看着，突然就笑了。
“笑什么？”沈墨言头也不回地问。
“没什么。”乐奇摇摇头，走到餐桌边坐下，“就是觉得，你做的饭特别好吃！”
面很快煮好了。
两碗，热气腾腾。番茄炒得软烂，鸡蛋金黄，面条粗细均匀，上面还撒了点葱花，沈墨言记得乐奇不爱吃葱，把他那碗的葱花挑到了自己碗里。
他低头吃面，热气熏得眼睛有点湿。
“慢点吃。”沈墨言坐在他对面，自己的面几乎没动，就看着他吃。
乐奇“嗯”了一声，放慢速度。
沈墨言收拾碗筷时，乐奇想帮忙，被一个眼神按回了椅子上。
“坐着。”
“……”
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生活，就此开始，不对，乐奇想了想，他可是一只要养着人的咪！
但现在看来还是失败了。
洗完澡，乐奇走出浴室时，沈墨言正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
听到动静，他抬头看了一眼。
目光在乐奇还滴着水的头发上停留了一瞬。
“吹干。”他说。
“哦。”乐奇转身回浴室找吹风机。
等他吹干头发出来，沈墨言已经合上电脑，拿着一个文件夹走了过来。
“这个给你。”
乐奇接过，打开。
里面是厚厚一沓文件：复健计划表、营养食谱、复查时间表、注意事项……甚至还有一份居家活动建议，详细列出了哪些动作可以做，哪些要避免，精确到每天的运动时长和强度。
“沈墨言，我就是伤了小腿而已，没有什么太大问题！”
“照着做，我每天检查。”
乐奇心情复杂地收下文件夹，“不！我不要，我觉得我不需要！”
“早点睡。”沈墨言说完，转身走向书房，“我还有点工作。”
乐奇抱着文件夹回到房间，他躺上床，却没有睡意。
大约一小时后，书房的门开了，沈墨言走到他的门口，但是没进来，转而拐弯越走越远。
乐奇睁开眼睛。
他在心里默念，“丘比。”
没有回应。
他又念了一遍。
还是没反应。
奇怪。以前系统虽然也不是随叫随到，但一般呼唤几次就会出现的。
乐奇坐起身，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系统。”
“引导程序。”
“代码丘比。”
“……”
“叮！”
熟悉的提示音终于响起，但声音听起来有点虚？
“宿、宿主晚上好……”丘比扑腾着小翅膀出现在半空中，但今天的它看起来蔫蔫的，光环都黯淡了不少，“抱歉来晚了，系统最近在升级维护，信号不太稳定……”
“升级？”乐奇皱眉，“升什么级？”
“就是、就是一些常规维护啦。”丘比眼神飘忽，“宿主找我有什么事吗？”
乐奇盯着它看了几秒，决定先问正事，“我想知道，怎么才能让沈墨言恢复记忆？”
丘比的小翅膀顿了顿：“这个，宿主的任务不是已经完成了吗？永久人形解锁，记忆也恢复了……”
“我说的是沈墨言的记忆。”乐奇打断它，“他能听懂猫语，他对我那些超乎常理的举动接受度那么高，他肯定知道什么。或者说，曾经知道什么。但现在他忘了。我要怎么让他想起来？”
丘比沉默了。
良久，它才小声说，“宿主，关于沈墨言先生的记忆……情况比较复杂。”
“什么意思？”
“就是……”丘比叹了口气，“他的记忆缺失，不是普通的遗忘。而是被覆盖了。”
“覆盖？”
“对。”丘比飞低了一些，“简单来说，在他原有的记忆之上，覆盖了一层新的、符合正常世界逻辑的记忆。所以他记得自己捡了一只猫，记得猫很聪明，记得所有发生过的事……但他不记得那些事背后真正的意义。”
“谁干的？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个，我的权限不够，查不到。”丘比的声音越来越小，“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这种覆盖不是永久的。”丘比终于说出口，“在特定条件下，被覆盖的记忆会泄露出来。”
乐奇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爬下床，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拿出纸笔。
“宿主你要干嘛？”丘比好奇地飞过来。
“做计划。”
“其实我可以给你些提示。”
乐奇眼睛一亮，“什么提示？”
“首先，”丘比竖起一只小翅膀，“沈墨言先生的记忆覆盖，不是无懈可击的。它最脆弱的时候，是在他……”
它顿了顿，“在他睡着的时候。”
“梦是潜意识的通道。”丘比继续说，“被覆盖的记忆，会在梦里泄露。如果你能在那个时候，给他一些关键词、一些熟悉的触感、一些只有你们知道的声音……”
“其次，”丘比竖起第二只翅膀，“不要急于求成。记忆的恢复需要时间，需要循序渐进。太强烈的刺激可能会触发覆盖机制的防御。”
“最后……”丘比的声音变得更小了，“宿主，你要做好准备。当沈墨言先生真的开始恢复记忆时，他可能会痛苦。因为那些被覆盖的记忆，很可能涉及一些不那么愉快的事。”
“我不能说更多了。”丘比叹了口气，“剩下的，需要宿主自己去发现。”
它说完，身形开始变得透明。
“等等！”乐奇叫住它，“还有一个问题。你到底是谁？系统到底是什么？”
“系统是……桥梁。”
第七十九章
不过让乐奇开心的是, 现在可以自由选择保持人形态还是猫形态，也不用担心忽然变成小猫形态会吓到谁，他喜欢当猫的感觉, 变成小白猫趴在沈墨言的身边，那种安全感简直舒服的没边。
他用爪子有节奏的拍打着他的脸颊，猫尾巴不停的甩来甩去。
他伸手握住那只不安分的猫爪，“说。”
“咪！”乐奇收回爪子，跳下床，跑到客厅里, 用鼻子顶了顶茶几上摊开的城市旅游指南。
沈墨言穿着睡袍走过来, 看了一眼页面, 又看向蹲在茶几旁的小白猫。
“想去？”他问。
“喵！很想去！那里好像有很多小动物！”乐奇用力点头，尾巴期待地竖起来。
沈墨言沉默了一会儿。他拿起那本指南，看了看野生动物园的简介, 又看了看乐奇。
“理由。”他说。
“喵喵！喜欢里面的小鸟！观察鸟类, 能更好的跟Kimi交流！”乐奇早就想好了借口, 用爪子指了指图片上的鸟类展区, 又指了指Kimi的鸟架子。
他想观察鸟类。想和更多的鸟交流。想……好吧, 这都是借口。
“好。”
乐奇的尾巴立刻欢快地甩起来，“喵！”
“但有几个条件。”沈墨言放下指南, “全程不能离开我的视线。不能挑衅任何动物。不能吃园区里卖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宠物零食。”
“喵！成交！”
——
沈墨言的车停在市郊野生动物园的停车场的时候, 才发现这边的人真的是太多了。
周末的动物园人山人海, 家长带着孩子，情侣手牵手，到处都是欢声笑语。沈墨言戴了帽子和口罩，但身高和气质还是吸引了不少目光。
“哇，妈妈你看, 那只猫猫好漂亮！”
“那是布偶猫吗？”
“它眼睛是蓝色的欸！”
“那个抱猫的小哥哥好帅！”
乐奇在沈墨言怀里得意地昂了昂头。
沈墨言无视那些目光，买了票，走进园区。他特意选了人相对较少的路线，先去了鸟类展区。
巨大的露天鸟园里，各种鸟类自由飞翔。孔雀在草地上开屏，火烈鸟在浅水区单腿站立，鹦鹉在枝头叽叽喳喳。
乐奇从沈墨言怀里跳下来，蹲在围栏边，仰头看着那些鸟。
他尝试着跟它们打招呼，“你们好。”
枝头一只彩虹鹦鹉低头看他，“猫？你怎么会说话的！还是我们能听懂的那种！”
“我会说很多话。”乐奇保持蹲坐的优雅姿势，“你们在这里过得怎么样？”
“还行吧，天天有人喂，就是地方小了点儿。”另一只灰鹦鹉飞过来，“你是家猫？你怎么出来的？”
“主人带我来的。”乐奇用爪子指了指身后的沈墨言。
两只鹦鹉同时看向沈墨言，然后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个人类，”彩虹鹦鹉小声说，“身上有奇怪的味道。”
乐奇耳朵竖起，“什么味道？”
“说不清，就是不像普通人。”灰鹦鹉歪着头，“而且他看你的眼神……也不像是在看宠物。”
他偷偷回头，看向沈墨言。
沈墨言正站在不远处，背对着他们，在看园区地图。
“怎么不像看宠物了？”乐奇追问。
“就是……太专注了。”彩虹鹦鹉扑扇了一下翅膀，“人类看宠物，是带着宠溺和逗弄的。他看你，是带着观察？警惕？还有别的什么，我说不清。”
乐奇还想再问，沈墨言已经走了过来。
“聊完了？”他低头看乐奇。
“咪！你怎么知道！我在跟鹦鹉说话，你听得懂吗！”
“听不懂，猜的。”
沈墨言弯腰把他抱起来，“去下一个区。”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乐奇尝试了各种试探。
在猛兽区，当老虎隔着玻璃踱步时，乐奇仔细观察沈墨言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跟着他一起看。
在草食动物区，长颈鹿低下头来吃游客手里的树叶，沈墨言抱着乐奇退后几步，避开了长颈鹿的口水范围。
在灵长类园区，猴子们上蹿下跳，有一只小猴子甚至试图抢游客的帽子。沈墨言把帽子压得更低了些，还顺手把乐奇往怀里护了护，防止被猴子骚扰。
一切正常。
正常得让乐奇开始怀疑自己。
难道记忆碎片里的野生动物摄影，和沈墨言无关？
难道他真的只是偶然捡到了一只有点特别的猫？
中午，他们在园区的休息区吃午餐。沈墨言买了份简餐，又给乐奇开了个自带的罐头。
乐奇蹲在桌上，小口吃着罐头，眼睛却一直偷偷观察沈墨言。
“喵！”乐奇忍不住叫了一声。
沈墨言看向他，“怎么了？”
“喵喵！那边好看！”乐奇用爪子碰了碰他的手，那里有几只斑马在悠闲地吃草，“你喜欢那里吗？”
沈墨言顺着他的爪子看了一眼，“还行。”
“以前来过动物园吗？”
“很小的时候来过一次。”
“和谁？”乐奇的耳朵竖得笔直。
沈墨言看了他一眼，“不记得了。”
“咪咪咪！真的假的！”他低下头，继续吃罐头。
午餐后，他们去了园区最里面的野生动物摄影展区。这里展示着许多摄影师在野外拍摄的珍贵照片，还有一个小型的VR体验馆，可以模拟在非洲草原上拍摄野生动物的感觉。
乐奇一进这个展区，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照片。
很多照片。
狮子在夕阳下狩猎。
大象家族在河边饮水。
成群的角马在迁徙。
还有一张雪豹的照片。
记忆又开始翻涌。
“怎么了？”沈墨言察觉到他的异样，低头问。
“咪！没什么！”乐奇把脸埋进他怀里，不想再看那些照片。
沈墨言抱着他走到展区角落的长椅上坐下。这里人少，相对安静。
“不舒服？”沈墨言摸了摸他的背。
“没有！”乐奇小声应了一声。
“那就休息一会儿。”沈墨言没有追问，只是用手掌轻轻顺着他的毛。
沈墨言的目光聚焦在远处的一面照片墙上，乐奇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那面墙上挂着的照片很普通：小鹿在林中探头，松鼠抱着松果，鸟儿在枝头梳理羽毛……
其中一张，是几只野生天鹅在湖面游弋。
沈墨言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喵？”乐奇轻声叫了一下。
沈墨言回过神，低头看他，“那张照片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在哪里？”
“记不清了。可能是某本杂志，或者某个人的作品集。”
“谁的作品集？”乐奇的爪子勾着他的衣服。
沈墨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摇了摇头，“想不起来了。”
“但那个人应该是个很好的摄影师。他拍的东西，有种特别的生命力。”
“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我只是有这种感觉。”
休息过后，他们继续逛。宠物互动区，那里有一些温顺的小动物可以触摸。沈墨言本来不打算去，但乐奇坚持要去，他想看看沈墨言和小动物互动时的样子。
“先生，这只小兔子很温顺的，可以摸哦。”工作人员递过来一只白色的垂耳兔。
沈墨言面无表情地接过。
兔子在他手里瑟瑟发抖。
“……”沈墨言把兔子还回去，“它害怕。”
“啊？不会啊，它平时很乖的。”工作人员疑惑。
“喵？”乐奇用脑袋顶了顶他的下巴。
“嗯？”
“你为什么不让小动物靠近？”
“它们不喜欢我。”
“我喜欢。”
沈墨言的手指在他耳朵上轻轻捏了捏。
再往前走，没什么好看的小动物了，只有纪念品商店，沈墨言本来没打算进去，但乐奇被橱窗里的一件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本精装的摄影集，封面正是他们之前在展区看到的那张雪豹照片。
乐奇的爪子拍在玻璃上，“喵！”
沈墨言顺着他爪子的方向看去，也看到了那本摄影集。
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想要那个？”他问。
“喵！”
沈墨言走进商店，买了那本摄影集。店员还热情地推荐了其他几本，但他只买了这一本。
他们坐在出口附近的长椅上，等停车场的人潮散去。
沈墨言翻开了那本摄影集。
第一页，是摄影师的自述：
【这是我最后一次深入雪山。医生说我的身体已经不允许再进行这样的远征。但有些东西，必须被记录下来。雪豹正在消失，它们的栖息地在缩小。如果我不去，可能就再也没有人能看到它们真正的样子了。】
【这张照片拍摄于海拔4500米的悬崖边。我在那里等了七天，终于等到它出现。它看了我很久，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好奇。】
【按下快门的那一刻，我觉得，这就是我成为摄影师的意义。】
沈墨言看得很慢，很仔细。
乐奇趴在他腿上，也看着那些文字和照片。
翻到最后一页，是摄影师的简介和一张小小的、模糊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穿着厚重的登山服，站在雪地里，手里拿着相机，脸被帽子和围巾遮住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
沈墨言盯着那张小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合上了摄影集。
“该回家了。”他说，声音有些哑。
“咪！”乐奇应了一声，但眼睛还盯着那本摄影集。
“做野生动物摄影师，需要很大的勇气，要面对自然界的危险，要忍受孤独，要冒着生命危险去记录那些即将消失的东西。”
“但也很值得。”
“为什么值得？”乐奇追问。
很久之后，沈墨言才说，“因为有些东西，如果不被记录下来，就真的消失了。”
“你认识他吗？”他几乎要脱口而出。
第八十章
乐奇觉得沈墨言的嘴太严实了, 像是缝了针的那种，最终还是没问出来什么。
沈墨言有个外地通告，实在带不了乐奇, 只能留着乐奇和Kimi一起待在家里，时不时的还嘱咐几句，“冰箱第二层有分装好的猫饭，每天一盒，微波炉热三十秒。饮水机我换了新滤芯。Kimi的鸟粮在储藏室左边柜子，它要是吵你就……”
“喵。”乐奇甩了甩尾巴, “知道了, 知道了, 再说我能变成人，大不了吓唬它一下！”
沈墨言拉上行李箱拉链，站起身, 走到衣柜前仰头看他, “别拆家。”
“喵！我是乖乖猫, 不会拆家的！”
沈墨言盯着他看了几秒, 伸手把他从衣柜顶上抱下来, 揉了揉脑袋，“等我回来。”
“喵。”乐奇蹭了蹭他的手心。
第二天一早, 沈墨言拎着行李箱出门了。乐奇蹲在客厅窗台上, 看着沈墨言的车驶出庭院, 消失在街道转角。
家里瞬间安静下来。
乐奇在窗台上趴了半小时，百无聊赖地甩着尾巴。
然后，他跳下窗台，走到客厅中央，环顾四周。
“系统, ”他在心里呼唤，“有没有什么提示？关于沈墨言的记忆？”
几秒后，毛茸茸的小天使鸟扑腾着翅膀出现，“宿主，本系统只负责辅助您恢复人形和记忆，不提供他人隐私信息哦！”
“但他不是别人啊。”乐奇坚持，“他和我有关系，对吧？我能感觉到。”
丘比的眼睛眨巴眨巴，“这个嘛，根据数据分析，沈墨言先生对您的态度确实超出普通主人与宠物的范畴。但具体原因的话，需要您自己探索。”
说了等于没说。
乐奇翻了个白眼，“那有没有什么任务，能让我在家里找线索的？”
“正在查询……”丘比扑腾着翅膀转了个圈，“叮！触发限时探索任务！”
半透明面板弹出：
「限时任务：家的秘密」
「要求：在主人归来前，探索别墅内至少三个未涉足的区域，寻找可能的关键物品或信息」
「奖励：每探索一个区域，积分+50；每发现一件关键物品，积分+100」
「额外奖励：若与同伴协作完成，积分加成20%」
「任务时限：48小时」
「当前进度：0/3」
探索任务！
还有积分！
乐奇的眼睛亮了。
和同伴合作又是什么玩意儿？
他的目光转向客房的门。
几分钟后。
“什么？寻宝？！”Kimi站在客房的书架顶端，“你是说，这房子里藏着秘密？”
“喵。”乐奇蹲在书架下层，严肃点头，“我觉得沈墨言有事瞒着我。”
“你帮不帮？找到了线索，分你坚果。”
Kimi扑扇了一下翅膀，显然心动了，“成交！但我们要从哪里开始？”
乐奇跳下书架，走到客房门口，用爪子扒拉开门，“先从他的书房开始。”
沈墨言的书房，乐奇曾经进来过几次，但都是被沈墨言抱着进来的，从没自己探索过。
“我们从哪儿下手？”Kimi飞进来，落在书桌上，好奇地用鸟喙啄了啄鼠标。
“喵。”乐奇跳上书桌，环顾四周。
书架上大多是剧本、专业书籍，还有一些获奖证书和奖杯，都摆得整整齐齐，一尘不染。他伸出爪子，小心翼翼地把一排书往外扒拉了一点，想看看后面有没有藏东西。
没有。
只有墙。
他又跳下书桌，钻到书桌底下。桌肚里只有一个电源插排和几根数据线，同样整齐。
“好像没什么特别的。”Kimi在书架上跳来跳去，把几本书撞歪了，“他收拾得太干净了。”
乐奇不甘心。
他重新跳上书桌，这次，他的目光落在书桌左侧的那个抽屉上。
那是整张书桌唯一上锁的抽屉。
“喵。”乐奇用爪子拍了拍那个锁。
“锁着的。”Kimi飞过来，“你知道钥匙在哪儿吗？”
乐奇摇头。
但他有别的办法。
他跳下书桌，跑出书房，几分钟后叼回来一支圆珠笔。他用爪子握住笔，把笔尖塞进锁孔，开始小心翼翼地转动。
“你会开锁？！”Kimi震惊。
“咪！就是爪子不太好用！”乐奇含糊地应了一声，爪子有点抖。
“咔哒。”
一声轻响。
锁开了。
乐奇和Kimi对视一眼。
然后，乐奇用爪子钩住抽屉把手，用力一拉。
抽屉滑了出来。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没有秘密文件。
只有一些零碎的小东西。
一本旧护照，翻开，是沈墨言的照片，眉眼比现在青涩。
几张机票存根，目的地都是国内外各个城市，时间跨度好几年。
一个褪了色的电影票根，片子是部老电影，日期是七年前。
还有……
乐奇的爪子停在半空中。
抽屉最深处，有一个小小的、丝绒材质的盒子。
他用爪子把盒子扒拉出来打开。
里面不是戒指，不是项链。
是一枚小小的、银色的徽章。
徽章设计很简洁：一只展开翅膀的鸟，下面有一行细小的拉丁文。
“这是什么？”Kimi凑过来看。
“咪！不知道！”
乐奇用爪子把徽章翻过来。
背面刻着两个字母：S.L。
沈墨言的缩写。
乐奇盯着那枚徽章看了很久，然后小心地把它放回盒子，推回抽屉深处。
「发现关键物品：未知徽章」
「信息完整度：30%」
「积分+150」
「当前探索区域：1/3」
不错。
但还不够。
“下一个地方！”Kimi兴奋起来，“去哪儿？”
乐奇想了想，“卧室。”
沈墨言的卧室乐奇很熟，他每晚都睡在这里。
卧室比书房多了些生活气息。床头柜上放着水杯和一本看到一半的书，衣柜门关着，飘窗上铺着乐奇最喜欢的软垫。
“这里有什么好找的？”Kimi飞上吊灯，居高临下地打量。
“喵。”乐奇跳到床头柜前，用爪子扒拉开那本书。
书页间夹着一张书签，是张明信片，印着极光的画面，背面没有写字，只有一个日期：11月7日。
这是沈墨言捡到他的日子。
巧合？
他放下明信片，跳上床，用爪子掀开枕头。
枕头下空空如也。
“你看这个！”Kimi突然叫起来。
乐奇从床底下退出来，看到鹦鹉正站在衣柜顶部，“这里有东西！”
乐奇后退几步，助跑，跳上五斗柜，再借力一跃，精准地落在衣柜顶上。
缝隙里确实塞着东西。
是一个扁平的铁盒，边缘已经有些锈迹。
乐奇用爪子艰难地把盒子扒拉出来，盒子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
他跳下去，打开盒盖。
里面不是金银财宝。
是照片。
很多照片。
大部分是风景照：雪山、雨林、沙漠、极地拍摄角度和专业度都很高，显然是专业人士的作品。
那里有一张合影。
照片里是两个年轻男人，站在一片荒原上，身后是帐篷和越野车。其中一个笑着搂着另一个的肩膀，而被搂着的那个，虽然比现在年轻很多，虽然穿着脏兮兮的野外工作服，虽然笑得那么开心。
是沈墨言。
而搂着他的那个人，乐奇并不认识。
“宿主！”丘比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带着少有的严肃，“检测到关键记忆触发物，建议您暂时停止探索，以免情绪过载。”
“咪！”他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
“小乐奇？”Kimi飞下来，落在他身边，黑豆眼里满是担忧，“你没事吧？”
乐奇深吸一口气，把照片小心地放回铁盒，盖上盖子，推回床底下。
「发现关键物品：旧照片与铁盒」
「信息完整度：60%」
「积分+250」
「当前探索区域：2/3」
还差一个区域。
“我们还继续吗？”Kimi小声问。
乐奇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喵。继续！”
最后一个区域，他选了储藏室。
储藏室在一楼走廊尽头，平时很少打开。里面堆着各种杂物：旧家具、包装箱、换季的衣物……
还有一股淡淡的灰尘味。
“这里好乱。”Kimi飞进去，“比书房和卧室乱多了。”
“喵。”乐奇走进去。
灰尘、樟脑丸、旧纸张……
还有一种很淡的、几乎闻不到的药水味。
他循着味道往里走，绕过一堆旧书，来到储藏室最里面的角落。
那里有一个不大的木箱，没有上锁。
乐奇用爪子掀开箱盖。
里面不是杂物。
是医疗用品。
不是普通的家庭医药箱，是专业的、甚至有些手术器械的东西：缝合针线、止血钳、小型的氧气面罩、各种颜色的药剂瓶……
还有一本笔记。
乐奇用爪子翻开。
笔记里记录的不是医学知识。
而是一些，观察记录。
从他来到这个家的第一天起，沈墨言就在观察他，记录他。
乐奇的爪子按在笔记上。
“宿主！”丘比的声音再次响起，“检测到情绪波动过大，建议……”
就在这时，储藏室外传来声音。
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然后是脚步声。
沈墨言回来了。不对，他不是有三天的通告，怎么现在突然折返回来了。
乐奇和Kimi对视一眼，同时慌了。
他们这才注意到，整个别墅已经被他们翻得一片狼藉：书房的书歪了，卧室床底下的盒子被拖出来了，储藏室更是乱成一团……
而沈墨言的脚步声，正在向储藏室靠近。
“怎么办？！”Kimi扑扇翅膀。
乐奇脑子一片空白。
然后，他听到了沈墨言的声音，就在门外，“乐奇？”
沈墨言站在门口，背着光。但他的目光扫过储藏室里的狼藉，扫过打开的箱子，扫过摊开的笔记，最后落在蹲在箱子旁、爪子还按在笔记上的小白猫身上。
“解释。”沈墨言说，还是那两个字。
“咪！”乐奇低下头，耳朵耷拉下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变成人。”沈墨言突然说。
乐奇猛地抬头，“喵？！”
“变成人形，和我说话。”《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