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晚上打BOSS的时候, 易一念没有开麦。
他不习惯在这么多人说话的时候说话,但他还挺乐意听的。主要是大家说的不是他的病,也不是议论他的身体, 而是吵吵闹闹的在说游戏,也在揶揄他和“闻”。
“闻哥,帮主夫人亲自上阵,是你耍帅的时候了,今天这个BOSS要不你单刷,我们给你加油。”
“滚。”
闻于野笑骂了句, 又大大方方地说:“别乱喊, 我还在追呢。”
易一念:“……”
想吃烤鸭:“你还没追到呢?也是, 我们富婆姐姐, 你配不上。”
也有人喊:“姐姐你迟点答应他, 别太早美着这臭屁孔雀了。”
七嘴八舌的, 全是贬低“闻”的, 但也都是玩笑。
易一念没怎么经历过这些, 他在帮派群里其实也很少说话, 因为易一念不知道要说什么, 也不知道怎么回应他们的话。
但是……他现在听着他们的打趣玩笑,又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喜欢的。
他不确定这是不是朋友的感觉, 可至少这一刻,他觉得大家就是朋友。
闻于野:“我也没有那么差的好吗?”
他没好气道:“别人亲友都是僚机,你们倒好, 看我追不到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有句话确实没说错,闻于野的性格上就是有几分臭屁:“再说我条件可好了,一枝春也清楚。”
易一念第一反应就是闻于野给他发的那个腹肌照。
他一顿, 整张脸又有些滚烫发烧,脑子里甚至想到了后续。
“闻”当时问他……
【闻:给你透个底,你看看,我这样的,打得过你那些仇人吗?】
易一念当时都不敢再多看小图一眼,只想快点把消息刷上去,所以随便回了句那也得打了才知道。
而现在,易一念指尖发烫,在队伍里发了句:【闭嘴】
他发完,就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太凶了。
可“闻”听上去很高兴,在队伍语音一静后,大家纷纷附和易一念的话,说着“你看富婆姐姐都说了让你闭嘴”这类话时,他低笑着,慢悠悠说:“遵命。”
想吃烤鸭:“……”
想吃烤鸭:“啧。”
最后这个世界BOSS,他们顺利拿下。
因为闻于野明天早上有个重要的会,所以打完他跟易一念说了晚安就早睡了。
易一念有点睡不着,复盘觉得自己不该跟“闻”说那些话,但他心里的理智又清楚,没有什么瞒着的必要。
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总会知道的。
尤其……
既然“闻”在穗城,那他肯定也知道他。
易一念甚至觉得,他可能已经猜到了。
——但闻于野确实没有猜到。主要是有些不好印象,加上易一念作为“一枝春”也没有表露出太多财力。十几万买个号,不用易家那个级别也可以做到。
而闻于野虽然听易守衡三言两语说过他小时候对易一念不好,有愧易一念,但在闻于野印象中的易守衡,不应该做出这样的事。
以及,他小时候想找易一念玩,易一念那个“滚”,闻于野记得太清楚了。
闻于野最开始,是想认识易一念的。
在先认识易守衡之前,他是想先跟易一念玩的。毕竟易守衡大他几岁,那个时候易守衡跟朋友聊的全是他不太感兴趣的问题。而闻于野在易一念没看到他时,就先看到了易一念,并在那个时候便动了要和他成为朋友的心思。
他听父母说易一念身体不好,就带了自己新买的拼图,想要去认识新的小伙伴。
结果一个滚字,直接开启了他和易一念的孽缘……
易一念心烦意乱,有点睡不着。
他刷了会儿游戏论坛,本来是想看看有没有新的时装活动,结果没想到看到了他和“闻”的帖子。
【请磕闻大佬和富婆姐姐的大侠们在此集合!】
这个帖子都hot了,易一念看了下,前面的内容都是说他们刚开始认识的时候,“闻”对他和对其他人不太一样,易一念跳过了几页,最后在今天晚上的新顶帖中停下。
【最新消息!无敌帮的人说闻大佬亲口说了在追还没在一起!但他俩的氛围跟在一起也没差了,闻大佬炫耀的时候,富婆姐姐让他闭嘴,他也只有一句遵命,语气甜得不值钱!】
【我真没想到我有一天会在疯糊磕cp……】
【所以他们准备什么时候在一起?这对我很重要】
【我还听无敌帮的人说打本的时候,闻大佬透露过几句他俩天天畅聊,还煲电话粥……】
【我靠!这么甜!】
【富婆姐姐看上去有点冷啊,居然会同意煲电话粥???】
【富婆姐姐你别太宠……】
【富婆姐姐你别太宠……】
【富婆姐姐你别太宠……】
【富婆姐姐你别太宠……】
【男人太宠会得寸进尺的……】
【男人太宠会得寸进尺的……】
【男人太宠会得寸进尺的……】
【男人太宠会得寸进尺的……】
【你们够了,富婆估计都不怎么看论坛,刷有什么用】
【我曾经以为不打不相识,相识便相爱这样的情节只会在小说里出现】
【话说回来,他俩面基了吗?明年线下周年庆他们会去吗?我真想看他们面基】
【能不能直播面基,这对我很重要】
【我年纪小我不懂事,我先来@闻@yi,两位求你们直播面基可不可以】
易一念:“……”
难怪他看到后台一堆艾特。
易一念又翻了翻,后面都是一些无意义的话,但看得出来,真的很多人看好他和“闻”在一起。
易一念不太明白磕cp是个什么心情,但他刷得眼睛有点累,也迷迷糊糊有了些睡意。
他合被把自己包裹住,蜷缩着躺在床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个帖子,当晚易一念做了个古怪的梦。
他梦见有一个看不清人脸的男人站在自己面前,和自己表白,问他考虑好没有。
然后下一秒,梦不知道转换到了哪儿,但那片结实、肤色非常健康的腹肌在他眼前一晃而过,易一念直接惊醒。
他盯着天花板,窗帘缝中透进来的一点微光,昭示着外头天已经大亮。
易一念:“……”
疯、了、吧。
等他再摸出手机,看到“闻”惯例发来的早安和起床报备,还有早餐照片报备时,也更加心虚。
他怎么能梦人家……
易一念闭了闭眼……
跨年那天,闻于野不仅没假,反而比较忙。
不过等到晚上,他还是准时上线。
其实这个晚上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易一念跟着他在游戏里一起跨年,看了官方放的烟花,还在跨年活动里抢了几个礼盒,随后在零点时,两个人互道了新年快乐,
时间就这样跳转,因为元旦闻于野回家有事,所以他们也没玩得太晚就下游戏。
但关掉游戏后,易一念看着日历上显示的新年,和“1月1日”,又觉得是不一样的。
这对他来说,是第一场这么热闹的跨年。
有人跟他说“一一,新年快乐”。
而且不只是闻于野,帮派群很热闹,背书也给他发了跨年祝福……
都说新年新篇章,易一念从前从未感受过。
这一次却突然觉得,真的有新篇章。
他掉入了一个他从未想过可以拥有的美好梦境里。
易一念吃过药后,看了看药板。
要开新药了,等过完元旦,可以让方姨去医院拿新药。
他也在按照医嘱吃药了。
过完元旦,因为今年过年在二月初,过年前的一个月,做生意的人是最忙的。
闻于野还得过一眼年会的事,另外因为春节假,很多事都得先安排好,加上这个时候酒局和饭局也最多,就连易一念都被挖出来陪易守衡去参加了两个饭局。
这两个主要是易家关系很好的合伙人,两家长辈对易一念还算不错,易一念也愿意接受对方的邀请前往。
——人家特意说了让易一念也来,易一念没有不舒服,就不好推辞。
一月穗城的天气有些反复,冷的时候只有几度,热的时候体感三十度都没问题。
今天温差就比较大,易一念昨天就跟“闻”说了他今天要出门有事,没说饭局。
易一念里面穿了件薄T恤,外面套了件稍厚的冲锋衣,十八岁的年纪,从头到脚一身黑,加上瘦,且有几分病态白,远远瞧去,不太像是个活人站在那。
易守衡特意让司机开车过来接易一念一起过去,易一念上车坐在后座,和易守衡中间隔着一个位置。
易守衡喊了声:“小念。”
易一念看都没看他一眼:“说。”
易守衡斟酌着:“林叔和夏阿姨也是好意,就想着你长大了……”
“闻于野要来?”易一念一听这个开场白就知道,“所以呢?”
易守衡见他没有太多情绪,就知道他今天心情不错:“没事。”
他轻笑,哄着易一念说:“他这人就是脾气冲,你别跟他计较。”
易一念没有说话,刚好手机响起,他便看向了手机。
【闻:我也临时有事要出门】
【闻:年前活动最多了,过年也是,一点都不清静】
【Y:你不喜欢社交?】
【闻:也没有不喜欢,但天天社交也很累】
【闻:但有些关系总得来往维护,不然以后有事再找别人也不好】
也是。
易一念随便回了个表情包,闻于野就知道他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
【闻:不过今天就是个简单的饭局,你要是有事,随时可以打我电话】
易一念没有什么“有事”的,不过他明白“闻”的意思。
“闻”的意思是他要是有不舒服,或者想听他说话了,随时可以找他。
易一念稍抿唇,很认真地想了一下。
他在“闻”心中有这么黏人吗?
他有这么黏人吗?
但是易一念还是回了个好。
他不确定今天会不会被闻于野气死。
刚回完消息,那边易守衡见他不是随便刷刷手机,好像是在和谁聊天,便不由问一句:“你在和谁聊天?”
易一念言简意赅:“朋友。”
易守衡有点意外,但也有些担心:“什么朋友?怎么认识的?”
易一念一顿,瞥了他一眼,冷恹的眉眼没有太多情绪波动,他也没有说什么话,但这一眼就让易守衡动动唇后,闭上了嘴。
然而车子行进一会儿后,易守衡还是忍不住说了两句:“小念……”
“我觉得我交朋友的眼光应该比你好。”
易一念只一句话,就堵住了易守衡后面的话。
车内又安静沉默了半晌后,易守衡低声说了句:“那些人我都断了联系。”
年少不懂事交的糟糕朋友,有大半是因为他有钱而趋附于他,易守衡也是后来才明白。
易一念没有说话。
那闻于野呢?
他知道易守衡和闻于野关系好。
所以说到底,也还是利益取舍。
易一念他们到地方时,闻于野已经到了。
两方人马不可避免地对视一眼,易一念本来觉得今天心情好,懒得跟闻于野计较,但车上那一出,让他看着闻于野就很烦,所以双手插兜,面无表情。
他跟着易守衡去跟林叔和夏阿姨打招呼,夫妻俩四十多岁,却保养得很好,见了易一念,很惊喜。
夏阿姨笑着跟易一念说:“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易一念也不是真的不会社交,他低声说:“偶尔也要出来走走。”
但他说话也确实直接:“再说不是我不喜欢的场合,没理由不来。”
要是没有闻于野,那就更好了。
夏阿姨一听就知道易一念是给他们这个面子,笑得更深:“你这嘴巴,也很会说话嘛。小闻还说你嘴毒,我看嘴甜得很呢。”
易一念:“?”
他偏头瞥了闻于野一眼。
背地里说他坏话是吧?
闻于野:“……”
他只是在夏阿姨试图调节他俩矛盾时,说了句“是易一念嘴巴不饶人”。
闻于野轻哂,也懒得解释。
夏阿姨又拉起易守衡的手,低声与他说:“你来得正好,之前跟你说过的,我家那个侄女……”
是相亲。
易守衡有点无奈,但也不好推拒。而且商业联姻,就是这样。
夏阿姨想让易守衡现在跟她去看看,易守衡看了眼易一念,又看了眼闻于野。
说实话他俩现在还能站在一起,哪怕隔得有点远,易守衡也还是觉得稀奇。
易一念知道他什么意思,只有淡淡一句:“去忙你的。”
有时候真不知道,谁才是当哥的那个。
闻于野一直觉得,易家这两兄弟相处起来很奇怪。
易守衡推不掉夏阿姨,林叔也在旁说:“小念和小闻都是大男人了,不会像小时候那样争的,你总是这样看着,反而让他们紧张,是吧?”
易一念面无表情,没说话。
闻于野微笑:“嗯。”
也许是因为今天他俩真的很和谐,所以易守衡到底还是先去了,只是走之前,他用眼神提醒了一下闻于野。
易守衡被夏阿姨拉走,林叔本来还想跟两个小辈聊两句,但临时有事,只能跟他们说句随意,把这儿当做自己家,就先行离开。
于是庭院里就只剩下易一念和闻于野。
其实也有其他人,但至少他们这个范围内,没人敢凑上来。
两人不和,谁都知道。
闻于野也没打算多言,转身就要走,准备找个地方给一枝春发消息,没想到易一念先喊住了他。
“喂。”
易一念冷恹地盯着闻于野,看人转头回来看他:“背后说人坏话一句对不起都没有?你也没有家教啊。”
闻于野啧了声,知道易一念还在记仇学校那事,实在不明白怎么有人心眼这么小,尤其当时明明是易一念没有礼貌在先啊。
“我又不打算跟你打好关系,在意你的心情干嘛?”
闻于野讥嘲地扯了下唇角:“难道你其实一直想跟我做朋友,只是拉不下面子所以才用这么极端的手段吸引我的注意力?”
一句话,直接让易一念拧起了眉头,恶心到像是吃了个苍蝇:“别恶心人。”
闻于野淡淡:“好巧,这话也是我想跟你说的。”
两人又对视一眼,最后是诡异的默契——
毕竟是人家家里请客,给夏阿姨一个面子,就此打住,不要吵得过头。
只是转身离开后,两人又不约而同地掏出了手机发消息。
【闻:遇上讨人厌的小孩了】
【Y:好巧,我也遇上我哥的朋友了】
闻于野知道一枝春讨厌他哥的朋友,所以唏嘘着敲下一句:【你说我俩这运气,还有救吗】
不是安慰,但易一念看到这话,反而眉眼稍霁。
之后也没再发生什么事,就是吃饭的时候,夏阿姨还想给闻于野介绍对象,闻于野直接道:“不用了阿姨,我有喜欢的人了,还在追。”
夏阿姨一愣:“夏天见你时你还没遇上喜欢的人呢,怎么这么快?”
“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嘛。”
闻于野笑眯眯道:“到时候他要是愿意,我带他来见您。”
夏阿姨高兴道:“好啊,那我可要看看什么天仙,能让我们小闻总一见倾情。”
易一念瞥了闻于野一眼。
很刚好,闻于野偏头的时候,就对上了他的目光。
易一念不闪不避,他又不心虚。
闻于野也看出来了他的意思——哪个眼瞎的会喜欢你。
闻于野微微一笑,心道这小孩就是嫉妒,也没有生气,沉溺在炫耀自己还没到手的男朋友中。
易一念听他说话,就知道他是真喜欢,不是找借口。
他对闻于野的私事没什么兴趣,也不想去在意,所以听了两嘴就走神在想画的事。
要期末考了,期末考除了做卷子,还要提交一副油画作品,作品的题目已经下来了,他们有一周的时间创作,题目是《飞鸟》,易一念现在没有一点想法。
他不喜欢命题作画,这样他的灵感会被框柱。
而且说到飞鸟,人最先想到的自然是自由,易一念对此想法更是为零。
他连快走都会不舒服,更何况奔跑。
从出生起就被束缚在这具衰败的身体里,从何去谈自由。
易一念身边除了易守衡,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男生,年纪和他差不了太多。
对方见易一念拿筷子戳着碗里的鲍鱼不吃,像是在想什么,所以低声问了句:“你在想什么?”
易一念瞥他,难得理了人,声音低冷:“在想期末作业不交会怎么样。”
对方想也没想就是一句:“那就不交呗,都捐了楼,还在意一个作业干嘛?差这点名声吗?”
易一念想了想。
有道理。
对方又主动打招呼:“你叫易一念是吧,我听说过你。”
易一念一顿,就见对方笑着,拿肩膀轻轻撞了撞他:“我叫林谈,现在寄住在这儿。那是我表叔。”
他示意了一下林叔。
易一念冷淡地点了下头。
就听林谈继续说:“你是不是也觉得无聊?我们要不一起开溜?去我房间打游戏。”
易一念其实是吃饱了,而且他也没什么太多胃口,桌上很多菜他都动不了。
坐在这儿也是没事做,他要是单独离席,易守衡肯定会啰嗦……
“好。”
易一念答应了。
他动身的时候,桌上的人就都看了过来。
易守衡低声问:“去干什么?”
易一念还没答话,那边林谈就笑着说:“衡哥,我和易一念吃饱了,我们出去玩啊。”
易守衡还是第一次见易一念和人出去玩,有点惊讶,但因为林谈他是知道的,所以也没拦着:“那你们小心一点,有事打我电话。”
于是易一念就这样顺利地和林谈离席。
易一念本来想自己找个安静的地方猫着,可林谈跟着他说了一大堆,他听着吵,皱着眉想要说什么的时候,林谈忽然又站在他面前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因为他的目光也不算不善,易一念态度还算好:“干嘛?”
林谈勾起唇:“有没有跟你说过,你长得好漂亮。”
易一念一怔。
他……漂亮?
易一念从来不觉得自己漂亮,他从小到大,听得最多的,就是说他像是病痨鬼。
他自己有时候站在镜子面前,看着自己有些长的头发,也会觉得镜子里的不是人,而是鬼。
易一念很轻地抿了下唇。
林谈又说:“你玩过手柄游戏吗?”
也许是因为那句夸赞,易一念抿着唇,回了句:“没有。”
林谈:“那你玩什么游戏?”
易一念不想说太多:“不怎么玩。”
林谈有些不可思议:“那你平时在家里干什么?看书吗?”
易一念:“画画。”
他们说话时,林谈走在前面,易一念就这样跟着他往前走。
林谈又问了易一念很多问题,易一念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跟他走到了他的房间门口。
林谈说:“不行,我一定要教你玩手柄!感受一下游戏的乐趣!”
易一念:“……”
他被林谈拉着往里走:“来啊,真的很好玩的,你相信我。”
易一念就这样被塞了个手柄,他看着上头的按钮。
易守衡也有一套这样的游戏设备,不过现在没怎么动过了。以前他总是会在路过时,看见他和朋友玩得火热。
易一念抿住唇,一时间没说话。
林谈在旁边教他什么是什么:“你听懂了吗?”
“嗯。”
易一念点头。
林谈想了想,又问他:“你喝什么?”
易一念:“水。”
林谈很自然地起身去倒了杯温水递给易一念:“那我们现在开始?”
易一念没有拒绝这份游戏邀请。
虽然听懂了,但上手还是有点难度。
不过没多久,易一念操作起来就利索多了,林谈也在旁边感慨:“你上手真快!”
两人玩的双人合作游戏,一连通过了几十关后,底下大人们的饭局也结束,林谈的房门被敲响。
林谈说了句没锁,门被打开,易一念还在抿着唇操作那个很难的机关,林谈倒是偏头看了下:“衡哥,野哥。”
易一念一顿,人物掉进火海里,死了。
他有一刹那想起了一件他已经遗忘的往事——
那个时候易一念六岁,他看见闻于野来找易守衡玩,两人去了游戏室。
中途易守衡因为易希白的电话暂时离开了。那个时候易一念路过,虽然很讨厌闻于野,可他还是忍不住看了眼游戏室内,却恰好和闻于野对上了视线。
十三岁的闻于野,对于易一念而言,是有点压迫感的。
但那天稍暗的屋子里,闻于野举了一下易守衡的手柄:“你想玩吗?”
那个时候易一念满脑子都是他们之间的不愉快,还有易守衡的朋友们对他的态度……所以他在不太看得清的光线下,下意识地觉得闻于野脸上全是讥嘲。
于是他抿着唇,红着眼跑开,躲起来哭了很久。
哭到最后,莫名其妙又是医院里醒来,然后他跟闻于野的关系就更差了。
可是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易一念忽然想起,那天闻于野好像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只是单纯在问他而已。
易一念晃了下神,那边易守衡已经在说:“我们等下要去钓鱼,来问一下小念,是现在要回家,还是继续留在这儿玩。”
林谈看向易一念,眼里有几分期待:“继续玩好不好?”
易一念却摇了头:“我想回家。”
林谈有些失望:“好吧。”
易一念站起身,刚要离开,又被林谈一把拉住了手。
他停住,低头去看还盘膝坐在地毯上的林谈,就见对方笑着,非常灿烂:“加个好友好不好?我们下次再一起玩呀。”
易一念迟疑了两秒,没有拒绝:“好。”
他也该有新的生活、新的朋友……他也可以有的。
易一念想到“闻”说他很好,说他没有问题。
那…既然“很好”,他拥有几个朋友,应该也可以啊。
易一念和林谈互换了联系方式后,就先被司机送回家。
闻于野和易守衡去钓鱼场的路上,闻于野找了个没人的机会,示意了一下易守衡:“衡哥。”
易守衡看他,闻于野随意道:“你注意点林谈,他想追你家宝贝弟弟。”
易守衡:“?”
易守衡:“???”
他不可置信:“你…你说什么?”
易守衡也不是没见过同性恋,问题是:“他难道不知道小念是什么情况???”
闻于野想了下:“可能不知道具体。”
他也不知道具体,不过……平心而论,林谈确实有眼睛。
不管易一念脾气多坏,人是真的很漂亮。
闻于野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易一念,是他在家里楼上,看见抱着一只小猫路过他们家门口。
他走路摇摇晃晃的,微抿着唇,身上看不见什么肉。
但那张脸是真的很可爱。
当时闻于野就跑去跟姐姐说看见活的娃娃了,比她柜子里不让他碰的娃娃还可爱,他姐姐说他发癫让他滚,闻于野那个时候就发誓要去跟娃娃做朋友,然后把娃娃带回家给姐姐看看,跟姐姐炫耀——娃娃最好不要跟姐姐玩,就跟他玩,让姐姐也羡慕一下他。
只是可惜,他们最终没有成为朋友……
临近春节时,《风卷江湖》又推出了时装活动。
转转盘抽衣服,看得帮派的人都在哀嚎。
【偏偏过年出,其心可诛!!!】
【富婆姐姐!让我蹭蹭你的欧气!!】
【我也要蹭!】
闻于野刚好看见了:【都滚蛋】
于是大家又闹起来。
【富婆姐姐你看见没有,男人就是这样】
【富婆姐姐,你看到这个人是什么人了吧,他追你的事你一定要再考虑一下】
易一念看见了,不知道说什么好,于是发了个句号过去。
易一念最近其实开朗了许多,他自己都有感觉到。
世界不再是他一个人,除了“闻”,还有帮派群,还有一个放寒假了的“背书”,还有林谈也会时不时地给他分享一些好玩的东西。
易一念跟“闻”说了自己交了个新朋友的事,“闻”虽然表达了一下醋意,但还是很高兴地恭喜他。
易守衡则没有跟易一念说林谈的事,主要他不知道要怎么说,还有就是……他觉得应该是闻于野看错。
他不管跟谁说都很尴尬好吗。
至于易一念的期末作业,易一念交了,但没交《飞鸟》。
他交了一副和飞鸟无关的画,教授问他为什么,易一念淡淡:“我画不出命题‘作文’。”
有教授觉得他太傲:“这还是个学生吗?”
但教他们油画的教授却挺喜欢:“哈哈哈这才是艺术家嘛。”
“那他这也算作业?”
这不是对其他认真完成题目的学生不公平吗?
“不是说了吗?”
教授笑道:“他是艺术家,不是学生。至于考试……当然算他零分。”
易一念也不缺这个分数去证明他的才华。
教授欣赏着他的画,忍不住叹气:“历史也有告诉我们,期末考试不及格拿不到毕业证的,不一定只有差生,还有天才。”
只是可惜,易一念至今没有参展的念头,也不以画家自居,他就好像……没想过要走这条路。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
教授想到易一念每次那个态度,就很想问,易一念真的有想过自己的未来吗?
易一念因为这次是来考试的,待得时间有点久,也又遇上了上次那个雕塑系的陶津。
对方见了他很兴奋,挥手打招呼,跑过来:“朋友!第三次见面了!我们多有缘啊!加个好友吧!求你了!”
易一念:“……”
他想他确实变得不一样了。
这一次,易一念没有拒绝,而是拿出了手机:“嗯。”
陶津很是惊喜:“啊啊啊啊我终于加上你了!我真的超级无敌喜欢你的画!”
他立马扫上易一念:“你现在有空吗?我带你去看我的作品啊!”
易一念拉了一下口罩:“不了,不舒服。”
是真的,他已经在外面待很久了。
陶津立马让位:“哦哦,那我们下次约!”
话是这样说的,易一念上车后,还是收到了陶津发过来的作品照片。
易一念扫了一眼,就知道陶津为什么说他们有话可以聊了。
陶津做的是和丧葬有关的作品。
艺术是有共通性的,易一念认真地看了会儿,承认陶津的作品是有深意,却充满艺术性。
他很喜欢。
做死亡相关的作品的人很少,尤其是国人,总是有些避讳这些话题。
易一念就这样难得地和人聊起了艺术。
陶津说他最近在做一个大作品,但他油画不是强项,问易一念有没有兴趣。
易一念听了一下他的概念后,还真的感兴趣了。
两人畅聊了足足两个小时,等陶津说自己先吃饭的时候,易一念才发现他没有回“闻”的消息。
【Y:刚在和学校的朋友聊天】
【闻:新朋友?】
【Y:嗯,上次和你说缠着我说话的那个雕塑系】
【闻:你们面对面聊了这么久?】
【Y:线上】
【闻:加上好友了?】
【Y:嗯】
闻于野一时间没有说话。
一枝春的世界越来越丰富了是好事,但他的现实世界越来越多人了,他却始终没有站在其中。
怎么不会醋?
【闻:一一,我感觉你的现实世界现在出现的人越来越多了。】
易一念看到消息的时候,怔了下,思绪还没发散,那边“闻”又发来了语音。
易一念点开,就听见一个有点低落的男声说:“但我不在这个‘越来越多’里面。”
“我总是很想问你交到的朋友是谁,你们聊了什么,想问你没回我消息是不是在跟他们聊天,也想知道他们的名字,想知道你们的关系好到什么地步……”
闻于野轻声:“但我好像又没有地位和资格去问、知道这些。”
易一念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闻”竟然会想这么多吗……?
【闻:可以跟你打电话吗?】
易一念点了头,于是闻弹了个语音通话过来。
易一念接听后,把手机放到耳边,就听温柔的猎人一步步靠近后,最后问他:“所以一一,你能给我这个资格吗?”
是什么意思,易一念当然知道。
他耳朵倏地就红了,心跳也是错拍,呼吸也不自觉发紧。
易一念无意识地用大拇指掐住自己的食指指腹,脑子嗡嗡的,感觉好像什么都没听见,却又清晰地知道闻于野在说什么。
怎么办……
他该说什么才好?
易一念完全是混乱的。
但是……
他深呼吸了口气。
他好像没有什么拒绝“闻”的理由啊。
“闻”说,他的世界现在越来越丰富了,可这一切都是“闻”给他带来的改变。
如果说那一个个朋友就是一支支颜料的话,“闻”便是画布。
得有画布的存在,颜料才能发挥出作用啊。
易一念抿着唇,因为紧张,清冷干涩的声音难免有几分发颤,但他的眼神却是坚定的:“…好。”
闻于野没想到他会这么快答应,他怔了下后,带着欣喜和激动,忍不住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见面?”——
作者有话说:是的大家期待的要来了!
现在不是全职写了,所以日三哦~
第16章
易一念知道“闻”很想见他。
毕竟“闻”已经或暗示或明示了不只一次。
而易一念答应他, 虽然是有几分冲动,被闻于野的话勾着,情绪上来了就点了头, 但关于见面,易一念是有考虑过的。
他不是个喜欢网恋的人,尤其“闻”就在穗城,为什么不见面?
可同样的,易一念也有自己的担忧。
他“声名”在外,都知道他的身体有多差, 还有他的脾气……
他很害怕, “闻”见到真正的他, 就不喜欢他了。
易一念轻声:“我……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好。”
网上和现实中终究不一样, 他们在网络上不需要面对现实那么多事, 而且易一念承认, 自己在网上终究会有所“包装”。
闻于野知道“一枝春”有时会有很奇怪的自卑和畏惧, 所以他耐心道:“一一, 你要相信我。”
易一念眼睫微动。
反正也躲不掉, 而且他都答应了, 终究要见面的。
大不了就是变回从前那样,也没什么。
“……那过两天。”
易一念说。
他这几天要按时吃饭、吃药,争取那天不会犯病。
闻于野按耐住自己的激动, 语气努力保持着正常,但人已经忍不住走来走去了:“那你准备好了,随时跟我说, 地点我们谁定都可以……我随时都能赴约。”
易一念听得出来,电话那头的男人有多激动,那些压抑的喜悦好像传递到了他这儿, 反而让他没有再胡思乱想,紧绷的神经和思绪也跟着舒缓一些:“嗯。”
应声后,易一念才想起什么,又问:“你不是…最近事情很多吗?”
闻于野想也没想就是一句:“你最重要。”
易一念一怔后,心跳彻底如擂鼓般,急促的鼓点和嘈杂的震动噪音,直冲他的大脑而去,震得他的神经发麻。
易一念无意识地活动了一下自己的五指,说不出来的感觉,就像是湖面上的涟漪一圈圈泛滥蔓延,无法停歇地在他的身体里四处乱窜着。
易一念一时间没说话,闻于野等了会儿,有点不确定:“一一?”
易一念低低应声:“嗯。”
他说:“我听见了。”
易一念深呼吸口气,眉眼却不自知地绽放出笑:“到时候我通知你。”
闻于野弯眼:“好,你别紧张,我等你安排。”
电话挂断后,易一念坐在自己的画室,看着只铺了个色的画布,勾上口罩,忽然就换了念头和想法,重新作画。
易一念有灵感时,画画很快,不到两小时,一幅和他往日风格完全不一样的画作就出现在乱七八糟的画室里,是一个男人的半身像,但只有轮廓,没有五官,里面填满的是丰富的暖色,而且是一圈圈荡漾开的混乱却并不会显得脏的色彩涟漪,给人一种晕眩的感觉,也如同坠入爱河后丧失理智的感觉。
易一念望着这幅他第一次创作出这样风格的画,闭了闭眼,也彻底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什么时候喜欢上“闻”的已经无从考据,但只要想到这个连面都没见过的网友,他就觉得从前那些苦难,那些挣扎不出的泥沼就这样全部褪去。
只要听到他的声音,他身上的泥点好像都能被洗净,可以甩掉那些东西。
易一念把这幅画拍给了闻于野。
那头在挂了电话后就先在家族群里宣布自己脱单了,又发去朋友群里,再在帮派群里发了红包,甚至还跑到游戏里发了几个世界红包的闻于野,做完这些还难以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情。
闻于野甚至亢奋到干脆出了趟门,去常去的拳击俱乐部,和教练打了一个小时拳击,教练都受不了了,抓着绳子摘下手套,揉了揉自己的手臂:“小闻总,我的大少爷,我真是…你让我歇一歇好吗?三倍工资我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白天教学员,晚上还要当沙包。
拳击教练:“你今天怎么这么兴奋?”
闻于野勾唇一笑:“我喜欢的人答应和我在一起了。”
拳击教练:“???”
你他妈跟喜欢的人在一起了你去折腾你喜欢的人啊,跑来打拳干嘛????
欲求不满吗!
闻于野示意:“你不来换个人来。”
拳击教练幽幽:“大家都是有夜生活的,只有我来挨揍。”
闻于野:“……”
他微笑:“那继续。”
但教练还没叹着气戴上护具,闻于野的手机就先响了。
他给一枝春设置了特别的消息提示音,所以闻于野一听,就抬手示意:“等下。”
闻于野摘了拳套去看,就见易一念给他发了一幅画。
逃了所有艺术鉴赏课的闻于野:“……”
他后悔逃课了。
【闻:好漂亮】
【闻:我后悔我逃艺术鉴赏了,我现在加急报一个来得及吗】
闻于野先承认错误,再认认真真地看了很久。
有点眩晕的感觉,但是色彩很漂亮。
闻于野很努力地憋阅读理解:【但我觉得有一种踩着七彩云朵在天上飘的感觉,很美妙。】
易一念洗完澡出来看到这三条消息时,很轻地弯了弯眼。
他能够感觉到“闻”对他的郑重,这对于易一念而言是陌生的,却也是让他心情很好的。
【Y:勉强算你艺术鉴赏及格】
【闻:那太谢谢老师捞我一把了】
易一念给他发自己要睡了。
【闻:好,晚安】
【Y:晚安】
易一念关掉手机,把自己丢进被窝里,轻松地舒展身体。
今晚一定会睡得很好……
易一念第二天早上九点就醒来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早上九点的太阳,所以回“闻”的早安时,易一念顺便说了句:【好久没看到九点的太阳了】
闻于野已经醒了,刚好在会议的间隙,勾着唇回了句:【恭喜你,今天早起成功,吃早餐了吗?】
【Y:正准备去热吐司】
吃完早餐吃药,他这几天要把身体稳住。
易一念吃早餐的时候顺便刷了一下游戏论坛,看看有没有新版本前瞻什么的,才知道闻于野昨晚干了什么。
论坛上飘了好几个说他们在一起的帖子。
易一念:“?”
他截图,发给“闻”,下意识地打字:【你真的不给自己留一点退路】
但打完后,易一念停了下,没有第一时间发出。
他知道自己有时候负能量爆棚,可是……
易一念也清楚他不可能装一辈子,所以易一念到底还是发了出去。
闻于野是过了会儿才看到的,他看到后,也打了个问号,然后无奈地打字,再一次跟易一念强调。
【闻:一一,我说过的,你要相信我】
【闻:你知道婚礼誓词吗?】
【闻:无论贫穷与富贵,无论健康与疾病,无论生老病死……如果我没有做好接受你的一切,我就不会打扰你】
易一念看着这三条消息,心脏不可避免地再度出现“异样”。
他好像忽然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会有恋爱脑这种东西了,也明白爱情存在的意义了。
而且“闻”这个人也很有层次。
他有时候幼稚中二,有时候又很霸道,但在一些事上,他又很成熟、认真。
所以……他或许真的可以期待一下和“闻”见面时,“闻”会给他怎样的答案。
也因闻于野这一出,好多人都知道他们在一起还要奔现了,背书甚至私聊了易一念。
【早早:姐姐你和闻哥在一起啦?】
【Y:算吧,具体等见面说】
【早早:TAT漂亮姐姐又要被狗男人抢走了】
易一念被逗笑,想了想,还是回了句:【你别说出去,其实我是男的】
林早早:“?!”
她愣了很久,才终于反应过来:【啊啊啊啊!姐姐我是女的……】
【早早:不是,不是姐姐……】
【Y:没事】
【早早:那你们……?】
【Y:他知道】
【早早:虽然我很想说磕一口,但我还是觉得他不配】
易一念一怔。
“闻”玩游戏很强,又有很多人知道他是“老板”,“闻”也没瞒过自己的年纪,都知道他才二十五六,可以说年轻有为,怎么看都是个完美形象了,竟然有人说“闻”不配。
【Y:没有】
【早早:就有!他很没耐心的,但是你耐心又温柔,还很心软,陪我打剑阁的时候,我求你两句你就答应了……】
林早早开始滔滔不绝,易一念略微有一点点心虚。
他也不算是纯粹陪林早早,而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要干什么,心情不好,就想给自己找点事做。
所以易一念跟林早早说:【我没你想象得那么好】
【Y:不要随便美化一个你没见过面的网友】
容易被骗……
易一念也很想早点和“闻”面基。
俗话说得好,长痛不如短痛,与其一直折磨,不如早点解脱。
所以没两天,确认自己身体没有太大的起伏,易一念就发了一个位置给“闻”。
他定了一个咖啡厅的包间。
【Y:今晚九点?】
【闻:可以】
【闻:保证准时到达】
易一念约的九点,但自己八点就到了。
他在家有点坐不住,还不如早点来。
就是出发的时候,易一念看着自己衣柜大片的黑色,也难得地沉默了几秒。
没办法,他还是只能穿一身黑踏着月色赴约。
易一念坐在包间,看着落地窗里自己的倒影,心道不像是来约会的,像是来杀人的。
他扯了扯自己的嘴角,笑不出满意的弧度,干脆放弃。
然后八点半的时候,易一念收到了“闻”的消息。
【闻:??你怎么提前到了!】
易一念一看就知道,是“闻”来了,然后报了包间号后,服务员跟他说另外一位客人已经到了。
易一念瞬间紧张起来,甚至呼吸都开始有几分困难。
他做了两个深呼吸,努力平复自己的心绪,打字:【你不也是?】
易一念还想问他到哪了,门就被服务员推开,伴随着咬字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先生,就是这间,您需要喝什么扫码点单我们会有服务员送过来。”
易一念下意识地抬眼。
这一眼,直接让他瞳孔一缩,眼睛也一点点瞪大。
偏头跟服务员说过谢后的男人,在服务员礼貌地将门关上后,朝他看了过来。
那张侧脸变成正脸,就如同一道雷劈过了易一念的大脑。
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闻于野。
易一念的脑子一片空白,闻于野也是。
他准备好的所有话都卡在了嗓子里,人站在门口一时间也没有动作。
咖啡厅的包间不大,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其实不远,但在这一刻却好像隔了银河。
在手机上聊过的内容全部一幕幕闪过。
两个人从未将他们都知道的彼此的经历去对上那个心仪的网友,在这一刻,至少易一念是意识到了,是一模一样的。
只是他从未想过。
怎么会是闻于野。
他甚至脑子里闪过了很多想法。
比如闻于野是不是一早就知道是他,比如闻于野是不是就是故意来看他笑话的……
易一念咬紧了后槽牙,想也没有想直接起身就要走。
他擦身而过时,闻于野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易一念挣扎不出来,回头瞪向他的瞬间,那双眼睛也染上了红色和水雾:“放手!”
闻于野的脑子还是乱的,但他看见易一念要哭了,下意识地说:“你先冷静一下……我们聊聊。”
“我说滚啊!”
易一念吼完这一句,眼泪直接啪嗒啪嗒往下掉,他止不住自己的委屈和愤懑,甚至气到发笑:“我们还要聊什么?你的答案不是很早就给过我了吗?”
那个电话。
易一念当时说:“我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好。”
而闻于野说:“你要相信我。”
可是……
易一念五岁时,就跟闻于野相看两厌。
闻于野在手机里说的那个“朋友家讨厌的小孩”,就是他——
作者有话说:(噤声)
第17章
闻于野最终松了手。
他也有很多事情需要整理, 而且他看得出,易一念现在只想离开。
易一念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家的,他在外面没摔, 回到家,就好像回到了安全的乌龟壳里,反而被自己的鞋子绊到摔了一跤。
很疼,疼得他从包间出来后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开始不要钱地往下掉。
易一念就这样躺在地毯上,蜷曲着身体,一开始只是闷着哭, 到后面想到自己和“闻”的点点滴滴, 感觉就好像是小时候为数不多和妈妈相处的日子里, 他们一起在院子里吹泡泡。
泡泡一个又一个, 很漂亮, 大大小小, 在阳光下承载着缤纷的色彩……可是一戳就破。
泡泡没有了, 妈妈也没有了, 那场属于他的烟花, 那一句句哄他的话, 那些温暖,还有那份肯定……都没有了。
易一念几乎哭到抽搐。
他真的不明白这个世界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为什么偏偏是闻于野……他怎么就没有早点想到,明明经历全部都对得上, 他怎么就长了个猪脑子没想到!
易一念的手握成拳,无力地捶了一下地面后,又开始咳起来。
撕心裂肺的咳, 咳到甚至整张脸胀红,开始干呕。
好痛苦。
为什么活下来的是他……
他为什么要活着经历这一切……。
闻于野付了包间的钱,回家路上, 他一直在复盘整件事。
他是真的完全没有想到一枝春就是易一念。
那份冲击过去后,他现在冷静下来,就不自觉地拧起眉。
不是觉得尴尬,而是在想易一念以一枝春的身份跟他说过的所有话。
易一念不知道他是谁,没有必要也不会骗他。
所以他说易守衡做的那些事……都是真的。
闻于野无声骂了句脏话。
易守衡虽然跟他忏悔了,但他没想到易守衡当时那么过分…他记忆里,他们小时候,易守衡最多也就是有点冷淡,不太爱带易一念玩,他要是早知道易守衡那样对易一念……
“他以前还和他的朋友一起嘲笑我”
这句话骤然跳到闻于野眼前,闻于野在空旷的路上猛地一个急刹。
他想到他和易一念第一次见面,易一念过激的反应。
那个时候闻于野不明白,只觉得是易一念有病,现在想想,是因为易守衡和他的朋友先给易一念留下了阴影……
“我艹……”
闻于野捶了一下方向盘,怒火瞬间上来,就想要掉头去找易守衡。
可在去找易守衡前,他先想到了易一念。
易守衡跟他说过,易一念身体后来越来越差,是因为心理出了问题。
那今天晚上这一遭……
艹。
他刚才就不该松手。
他就该不管不顾先把人扛走放眼皮子底下大家一起冷静梳理一下情况。
闻于野直接一脚油门,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家,至于那些超速罚单,他回头再去处理。
三十几层的电梯有点漫长,这个点来来往往上下楼的人不少,所以闻于野干脆利落地一步三个台阶,快速跑上楼,甚至门都没有敲,用易守衡给他的密码打开了易一念的房门。
门一开,闻于野就看见易一念蜷缩着倒在地毯上。
他瞳孔一缩,毫不犹豫将人抱起,都来不及做过多检查,先一步把人带回家,放到了呼吸机面前。
一回生,二回还是不太熟练,闻于野咬着舌尖努力让自己平静,迅速给易一念绑好。
好在因为易一念最近有按时吃药,所以呼吸机作用上来后,闻于野还没来得及打电话给方姨,易一念的面容就舒缓了许多。
闻于野把怀里的人抱紧了,再一次感受到易一念的消瘦,和如同一片纸般的轻飘,跟人打拳时断了根肋骨都没有喊疼掉眼泪的男人,突然就红了眼睛。
他从来不知道,易一念曾经那么苦。
闻于野现在甚至恨小时候那个自己。
那个时候要是死缠烂打一点,要是问一下易一念为什么那么对他,要是……他家一一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
“……对不起。”
闻于野嗓音沙哑,低头,用自己的额头贴上易一念的脸,给他温度:“一一,对不起。”
他怕易一念又像上次一样疼,所以一边给他揉着胸腔,一边忍不住呢喃了一声又一声:“对不起……”
因为之前有按时吃药,还有好好吃饭,所以易一念这次清醒得比之前要早。
他先是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温暖滚烫的地方,舒服得让他瞬间忘却了所有烦恼,再在一点点清明时,就听见低沉沙哑的嗓音带着微弱的哭腔和他道歉。
易一念眼睫稍动,睁开眼时,脑子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闻于野抱在怀里。
易一念没什么力气挣扎,他刚才摔的那一下还疼着,而且他脑袋还有点晕,只能无力地动了动。
闻于野停住,抬头看向他,那双眼睛泛着红丝,让易一念愣住。
他好像……第一次看见闻于野哭。
小时候……闻于野因为把他气得咳了好久,然后被他爸妈罚,易一念记得,闻武熹一棍子下去打到闻于野瘸了好几天腿时,闻于野都没掉一滴眼泪。
易一念抿起唇,别开脸:“放开我。”
因为呼吸机,他说话有点含糊,他也觉得不舒服,抬手就将东西扯掉。
见他没事了,闻于野也没有非要他继续戴着,只是搂着人不撒手:“一一,我们聊聊好不好?”
“我不想和你聊……”
易一念挣扎:“松开!”
“一一……”
“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易一念挣扎不出来,只能咬牙切齿地骂道:“闻于野!你是觉得我贱还是你贱?都知道是谁了还上赶着……咳…咳咳……”
他气不顺,又开始咳起来。
闻于野忙给他拍背:“一一,你冷静点。”
“别这么喊我!”
易一念吼完,就红了眼睛,眼泪又开始往下掉:“你能不能别出现在我面前了?你们放过我行吗?”
闻于野抓着他的手骤然收紧,最后又放松了一点:“……你现在情况不太好。”
易一念一听,就笑了。
他用手抹了一把眼睛,通红的眼睛明明应该是楚楚可怜的模样,但事实上却如同刀子般冰冷,往闻于野的心窝里扎:“你担心我因为你死掉?那你想太多了。”
易一念冷冷:“你不配。”
闻于野:“……”
他松开了力度,易一念从他的怀里跳出来,之前摔的那一下让他晃了晃身形,又被闻于野一把扶住。
易一念甩开他的手,但闻于野一看他拧着眉无意识地扶了下自己的腿,就知道他可能是摔到了,所以他说:“我给你上药。”
易一念就一个字:“滚。”
他拖着自己发疼的脚想走,闻于野看了他的背影两秒,沉默上前,直接单臂将人拦腰抱起,易一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捞到了床上。
闻于野把人放在床上,直接跪在地上,一把抓住了易一念的脚:“你脚崴了,别动。我给你处理一下。”
易一念想都没有想,直接抬起自己另一只完好的脚,狠狠地踹在了闻于野的肩膀上:“松手!”
闻于野一动不动,甚至好像没听见,也没感受到那一脚一样:“会有点疼,你忍一忍。”
易一念还想要再来一脚,但动的时候,闻于野按了一下他受伤的脚踝。
易一念吃痛,闷哼了声后,直接仰倒在床上,眼睛也红了。
闻于野稍顿,拉出药箱,努力克制着力度,给易一念慢慢揉开:“不揉开你明天会更疼的。”
易一念没说话了,也没有挣扎了,只是倒在床上,咬紧了牙。
本来他一开始没有再哭,但感受着闻于野的温柔,还有那滚烫的体温,又没忍住开始掉眼泪。
为什么会这样啊……
“……”闻于野给易一念的脚踝揉开后,顿了下,把那个称呼咽下去,随后轻声道,“我给你看看其他地方…你还有哪里疼?”
易一念抿着唇,到底还是没有再闹脾气:“膝盖…手肘。”
于是闻于野捞起他的裤腿,看着他细白的腿和凸出的膝盖,拧起眉,不仅是淤青让他心疼,还有易一念真的太瘦了。
这么瘦……谁敢信易一念是富家公子啊。
闻于野慢慢给易一念揉完膝盖,就这样单膝跪着,拿起易一念的手,撩开他的袖子。
易一念的手臂也是一片乌紫。
闻于野的心脏都颤了颤,掌心贴上时,更觉得易一念太瘦了。
好像摸不到什么肉一样,有一种隔着皮在按压骨头的感觉。
闻于野揉得有点久,易一念全程都没有说话。
闻于野也不敢看他,他本以为是易一念不想在他面前示弱,但等他放下手时,才发现易一念就这样睡着了。
易一念精力浅,又折腾了那两遭,现在会睡着也很正常。
闻于野小心地将人挪到床上,给他盖上被子后,安静地注视了睡得一点也不安稳的易一念一会儿,深呼吸了口气。
闻于野最后留了张纸条,转身离开。
他还要去处理一件事……
晚上十一点,易守衡听说闻于野来了的时候,都有点困惑。
这么晚找他干嘛?
易守衡下楼,还没说什么,闻于野就直接朝他走了过来。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闻于野直接一拳打在了易守衡的脸上!
皮。肉碰撞的闷响响起,方姨惊愕地看着他们:“小野……”
易守衡直接被这一拳打懵,而下一秒,闻于野弯腰一把抓着他的衣领,把易守衡拎了起来,易守衡就对上了一双淬寒含血的眼睛,他能够看到闻于野眼中的怒火,就好像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一样。
“……你对易一念做的那些。”闻于野扯了下嘴角,皮笑肉不笑,全是冷嘲,“你还真是轻描淡写带过了啊。”
……什么?
易守衡还没反应过来,闻于野的下一拳就直接来了。
方姨终于反应过来:“小野!”
她要喊人来拦,但没有人拦得住闻于野。
闻于野太清楚下手的分寸,等他收手的时候,易守衡已经站不起来了。
方姨都不敢让人拦他,只能一边哭着喊救护车,一边打电话给易希白,通知易希白这件事……
易一念其实没睡多久,就被药膏的味道刺醒。
他睁开眼,意识到自己睡着后,借着小夜灯的光起来,先注意到了闻于野留给他的字条。
【我出去办点事,你先休息】
易一念面无表情地起身,随手将纸条丢掉。
他的脚腕没那么疼了,所以他准备直接回家。
然而……
易一念走到房间门口,按下门把手的那一刹那,他瞪大了眼睛,有几分惊愕。
门、锁、了。
易一念:“?”
易一念:“???”
疯了吧?
易一念拧起眉,刚要摸手机找闻于野,先收到了方姨的来电。
他刚接起,还没跟方姨说闻于野发癫把他锁家里了,就先听到方姨说——
“小念,你跟小野怎么了吗?他突然跑过来打了小衡一顿,小衡现在在去医院的路上……”
后面的话易一念没有听进去了,他满脑子都是“啊???”
闻于野去打了易守衡一顿???
易一念怔在那半晌,听到方姨那边救护车的声音,忽然就笑了——
作者有话说:一一是全世界最好哄的小猫[可怜]
第18章
其实易一念也没有那么恨易守衡, 他只是过不去那个槛。
而现在,闻于野去把那个槛砸了。
易一念没想到闻于野会去打易守衡一顿,还把人打到喊救护车了……哪怕他们在手机上说过这事, 但那个时候,易一念以为是玩笑。
居然真去揍了……
而且好像因为“闻”是闻于野,所以闻于野的出手,才会显得更加不一样。
只是易一念一时间还是难以梳理自己的心绪,他脑子仍旧乱乱的。
比如易一念就不明白,闻于野为什么知道一枝春是他后, 还是会去揍易守衡一顿。
明明闻于野那么讨厌他。
以及……他之前也是真的在讨厌闻于野啊。
易一念在床上安静坐了会儿, 有点迷茫地看着自己的掌心。
这会儿安静下来, 一个人待着, 再加上闻于野真的去为他揍了易守衡一顿……
面基是闻于野来赴约的那份震惊、愤怒和小丑般的可笑就这样淡掉了。
易一念记忆一直很好, 所以这个时候回忆起来, 他才发现, 当时闻于野推门进来时, 虽然穿的是休闲服, 却很明显好好打扮了一番, 和平时随便穿搭不一样。
闻于野身材好,易一念一直都知道,毕竟他俩总是莫名其妙能够碰见, 实属孽缘。
所以……闻于野穿的那件浅灰色小V领,稍稍有些贴身的休闲服,很显然就是在秀自己的身材。
像孔雀开屏。
易一念面无表情地想。
易一念没等太久, 就等到闻于野回来了。
门被开启,易一念对上了闻于野的视线,闻于野快速扫了眼易一念, 没提易守衡的事,只走了两步到易一念跟前,易一念还没反应过来,闻于野就单膝跪在了他面前。
易一念:“……?”
闻于野一把抓住了易一念的小腿。
虽然隔着衣服,但这种要被掌控的感觉,还是叫易一念本能地一缩,却被闻于野抓得很紧,根本甩不掉。
“我看一下你的脚。”
闻于野解释:“我看看需不需要去医院。”
他还记得易一念说自己讨厌医院,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带易一念去医院。
易一念也知道自己角力不过闻于野,所以他都懒得挣扎了,只冷冷道:“你不应该解释一下你锁了的门吗?”
闻于野稍顿,随后低声道:“我怕你醒了直接回家改了密码,这样万一你出事我没办法做什么。”
完全不觉得自己做错的语气,听上去也很有道理。
可易一念冷嘲了句:“你知道囚禁他人犯法吧?”
闻于野确定易一念的脚没有什么大问题后,抬头看向易一念:“那你报警。”
易一念就没有犹豫,直接抬起了手机。
然而下一秒,闻于野就着这样的姿势倾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你现在冷静下来了,我们聊聊可以吗?”
闻于野的手掌很大,体温很高。
对于易一念而言,是如火般,会将他烧毁的。
他蜷曲了下手指,挣扎着想要甩开,却撼动不了分毫。
易一念气笑了:“我有说不的权利吗?”
就闻于野这架势,强行把他掳到他家,还把他关起来,抓着他不放……他能不聊吗?
闻于野:“那我现在放你回家,你明天会给我开门吗?”
易一念低眼,扫了下闻于野拳峰的擦伤,他不知道他和易守衡怎么打的能让他受伤,毕竟易守衡看着应该是打不过他的:“……闻于野。”
易一念一字一句,从前气得闻于野脑瓜子疼,现在则是如同刀子一般,一下一下地往闻于野的心窝里捅:“我们相看两厌的关系,你凭什么让我开门?”
他又挣动了一下自己的手,有点烦这具孱弱的身子:“松手,看在你真去揍了我哥一顿的份上,我现在不报警。”
闻于野要再关着他,那就不一定了。
而闻于野深知,话要趁早说清楚,他小时候已经吃过一次这样的亏了,现在不能再重蹈覆辙。
所以他没有松手,而是跟易一念说:“你知道了?方姨告诉你的?”
易一念不想跟他聊这些,他拧起眉,只重复一句话:“松手。”
闻于野不松,就这样继续说:“你可以永远不原谅易守衡……”
他话还没说完,易一念就气笑了。
他用另一只手一把抓住闻于野的衣襟,明明瘦弱的易一念,但那个好像可以轻松打倒闻于野的反而也是易一念。
易一念冷恹的眸子里冰冷一片:“我可以永远不原谅我哥,那你呢?我就要原谅你吗?”
闻于野感觉到了易一念的怒火。
说实话,和易一念针锋相对这些年,他也诡异地算是了解一点易一念的脾气。
易一念现在看着好像比他们在咖啡厅时平静,但闻于野知道,这个时候的易一念,也还是听不进去那些解释的。
所以闻于野安静几秒后,问易一念:“你现在想睡觉吗?”
易一念:“?”
莫名其妙的。
易一念皱眉:“干嘛?”
闻于野轻声:“带你去个地方。”
他说:“答应你的事,还有一件没有做到。”
虽然不知道要干嘛,但易一念也很诡异地因为他俩针尖对麦芒这么多年,知道闻于野这狗脾气。不跟着闻于野走,闻于野就绝不会放他走。
易一念不想闹到警局,他觉得丢脸,所以他想得很简单,先让闻于野把事做完,看看闻于野要干嘛。反正他不可能接受闻于野……这样闻于野自讨没趣后,自然也就不会再纠缠着他了。
在易一念的印象中,闻于野当然也是非常要面子的。
如果不要,又怎么可能和他一见面就是鸡飞狗跳。
所以易一念点了头,然后下一秒,闻于野就直接将他抱了起来——
易一念:“!”
他一惊怕摔的恐慌让他下意识地搂住了唯一能抓住的、闻于野的脖子。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闻于野,瞪大了眼睛:“你发什么疯?!”
闻于野对上易一念的脸时,稍顿了下,错开视线不敢看他,声音也有些意味不明地晦涩:“你脚还没好,最好不要走动。”
易一念是真的很怕摔,因为会很痛,所以他被闻于野打横抱起后,连挣扎都不敢,紧绷着身体骂:“你神经病啊!那我就不去好了啊!放我下来!”
闻于野没听,抱着他直接往外走,易一念怒火中烧:“闻于野!”
“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说我有病了。”
闻于野还挺有道理:“你对我的印象差到…不差这一次。”
易一念:“……”
气笑了:“说你疯狗你还喘上了是吧?!”
闻于野低声说了句话,让易一念彻底没招了。
他说:“那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这样说。”
易一念不知道骂了他多少次狗。
易一念:“……”
算了,放弃了。
他能怎么办?
难道真的要为了摆脱闻于野把自己摔个骨折?他有病吗?
闻于野爱抱就抱吧,反正累得不是他。
易一念面无表情地想。
只能说还好这个点没什么人,易一念被放到副驾驶时,一路上都没遇上人。
闻于野把手套箱里的口罩拿出来,给了易一念。
这是他回来路上买的医用口罩。
然后易一念就看着闻于野关上车门,去打了个电话。
越野的副驾驶坐着很舒服,易一念盯着手里的口罩看了半晌,更加烦了。
怎么偏偏是闻于野?为什么是闻于野?
易一念是真的觉得很可笑啊。
闻于野之前跟他那样……他俩一见面就大吵特吵,吵到周围人都尴尬无措,现在就因为他是“一枝春”,对他的态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闻于野很快就回到车上,易一念也没问他去哪。
车子开了一段路后,最后停进了一个地下停车场。
闻于野打开车门,又将易一念抱下来。
然后易一念就知道他带自己到了哪里。
一家拳击俱乐部,他们没走大厅,直接从电梯到VIP包间,里面没有人,也没有烟味。
易一念被闻于野放到观看的沙发上,他不知道闻于野要干嘛,让他看拳赛?发什么癫呢???
易一念困惑着时,就见闻于野发了个消息,真喊了个拳击教练过来。
拳击教练见到他,愣了下,倒不是认识易一念,只是纯属困惑,也不知道闻于野这少爷又弄哪处。
闻于野挡了一下易一念,然后上前跟拳击教练说了两句。
易一念没听见他们说什么,但他注意到拳击教练用惊悚且困惑的目光看着闻于野后,又带着满脑门问号看了眼易一念。
易一念:“?”
闻于野和人说什么了?
他不知道,但他看见下一秒,闻于野就这样跟教练上了台,他还没来得及问闻于野到底在玩哪出,就见教练直接动了。
猝不及防地一拳,直接打在闻于野的肚子上,皮。肉碰撞的声音,明明是闷响,却如同炮竹般炸开,叫易一念瞪大眼睛,在惊愕中猛地站起身来。
闻于野吃痛,但还好,拧眉也是因为注意到易一念的动作:“你脚上有伤。”
一路沉默的男人,终于跟易一念说话:“你先坐着。”
他说:“这是我答应过你的。”
易一念终于想起来了。
除了易守衡,“闻”确实还答应过他,要把易守衡那个“据说还会去打拳的朋友”也揍一顿。
于是本来指望着易一念这位看着也像是个少爷的少爷,能拦一下这位疯子少爷,没想到听到这话后,易一念冷嘲地扯了下嘴角,然后就这样双臂交叉叠在胸前,直接坐在了沙发上,然后冷冷说了句:“好啊。”
他一抬下巴,那双冷恹的眼睛全是倨傲。
易一念示意教练:“你随便打,打死了算我的。”
教练:“……”
什么仇什么怨啊,再说你们神仙打架一定要拉上我这卑微的打工人吗!?
第19章
可是易一念这样说了, 闻于野对于易一念的话,也只有跟教练的一个淡淡“来”字,教练还能怎么办?
他只能真的一拳拳打下去, 闻于野全程没有反抗也没有躲,就是由着教练打。
打到第十拳的时候,易一念又突然说了句:“避开脸干嘛?”
他讥嘲:“闻于野,你那么要脸吗?”
教练听得头皮发麻了,觉得这漂亮的小少爷简直就是个小魔鬼:“……”
但他还没说什么,闻于野就直接把脸凑到了教练的拳头上, 还是那句:“来。”
教练懂了。
这小魔鬼不高兴, 打到他高兴为止是吧。
然而真的两拳打在闻于野的脸上时, 易一念看着他吐了口含血的唾沫出来, 又很烦躁。
他不知道闻于野到底要干嘛。
有必要吗?
有必要做到这个份上吗?
为了面子?
还是为了什么……
他不想理了。
易一念站起身, 就想要离开。
但他才一瘸一拐地走出两步, 那边闻于野就直接从台上翻下来, 挡住了他的去路。
易一念撩起眼皮看他, 闻于野刚要伸手将他抱起, 把他放到沙发上, 易一念就先退了半步:“滚。”
他满脸嫌恶:“一身味道,别碰我。”
教练在后面不敢吱声,只知道他活这么多年, 也认识了闻于野这么多年,还真是第一次见有人这样和闻于野说话,但闻于野就是捧着。
“那我先去洗澡, 洗完带你回家。”
闻于野却知道,易一念没有那么生气了,他的语气没有之前那么尖锐。闻于野低着头:“可以吗?”
易一念没说话, 但倒退了两步,坐在了沙发上,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闻于野便示意教练可以先走了。
教练根本不想多留,马不停蹄地跑了。
闻于野在这边有专门的洗漱间,因为知道易一念挑剔,而他等下还要抱易一念上车,所以闻于野特意用沐浴露洗了两遍,还顺便洗了个头。
头发吹到半干,闻于野走出来,就见易一念在摆弄手机。
他走过去,易一念习惯性反手扣住手机,抬眼看向闻于野时,视线却又跟着往下落。
因为闻于野再一次单膝跪在了他的面前。
易一念还没说什么,闻于野就撩起了自己白T恤,露出了那一片结实的肌肉,也暴露了上头的乌紫淤青,更别说他嘴角、颧骨的破皮也明摆着在那。
闻于野只问:“满意吗?”
苦肉计这招,真的有用。
易一念到底不是铁石心肠的人,闻于野都做到了这个地步,他最终也还是没有说什么别的,只是问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闻于野放下衣服,一只手撑在易一念的膝盖边,易一念太少和人接触了,没有意识到有人看着姿态很低,但动作间全是强势。
这个动作,也是将易一念半圈住了。
闻于野仰着头,从最开始说起:“我第一次见你时,我就是去找你玩,我不是找易守衡。只是上楼找你的时候,遇见了易守衡。”
易一念没想到他要说这个,愣了下,闻于野就把事情全部说了。
包括闻于野第一次见易一念,是看见易一念抱了只小猫在外面走。
易一念对小猫这件事隐约有点印象,所以他没有质疑闻于野:“……”
见他不说话,闻于野又道:“我不知道易守衡那样对你……”
他是真的不知道。虽然是朋友,但闻于野一向不管朋友的家事,更别说他和易一念一开始就关系差,他更加懒得管。
而且那个时候,闻于野也有很多课。
他跟易守衡那些狐朋狗友不一样,他要学八国语言,要学股票、金融,要学生意场上的事,还要上各种乱七八糟的课。连出去旅游都是被规划好的路线,为得是培养他的眼界,丰富世界,而不是纯粹为了玩而已。
闻于野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都解释清楚了。
易一念听过后,面色却没有半分缓和,只是问了句:“所以呢?”
他就那样靠坐在沙发上,如同坐在王座上的小国王,不是质问的语气,但简单的问题,足够让人溃败:“你想表达什么?让我原谅你吗?”
闻于野动动唇,随后苦笑了声。
他嗓音干涩,摇了下头:“你当然可以像不原谅易守衡那样,也不原谅我。我只是不希望我们之间有这些误会。”
如果一开始……不是这样的开端,他和易一念不会走到这一步。
“闻于野。”
易一念轻嘲:“说我娇气的不是你?说我麻烦的不是你?就算没有这些误会,你终究还是有一天会因为我的脾气觉得我娇气、麻烦……所以有必要吗?”
“你喜欢的是‘一枝春’,可我这辈子不会只是‘一枝春’。”
易一念太清醒了。
所以他活得很痛苦。
就像他知道如果易守衡那天跟他道歉时,他欣然接受了的话,他之后会很幸福。
他只要不拧巴,他就可以拥有一个爱他的哥哥,治愈过去那些年少不懂事留下的伤痛,甚至说不定易守衡会为了他,去开解易希白,然后他们一家人团聚,他可以拥有一个幸福、温暖的家。
但易一念做不到。
他磨不掉自己的棱角,控制不住想要将尖刺扎进去。
那种带着毁灭倾向的情绪,让他注定无法参演包饺子的合家欢大结局。
曾经让他不好受的人,一个都别想跑。
此时就是如此。
易一念非要用那根刺,将闻于野扎死:“而关于‘易一念’,就像我说的,你早就给了我答案。”
闻于野会觉得他麻烦,事情多,会觉得他娇气。
在易一念看来,他喜欢易一念的“一枝春”那一面,但他不会喜欢易一念。
易一念看着闻于野,想他应该要像易守衡跟他道歉时被他扎的那句一样失魂落魄到像是天塌了一样吧。
可他没有想到,闻于野就这样盯着他,没有半分退让和刺痛,而是如同穿着盔甲的骑士,只有一往无前的勇气与坚定。
“那么,”
闻于野问易一念:“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吗?”
易一念:“……”
这不对。
闻于野见他眼里有过愕然,反而有几分无奈和好笑。
易一念到底还是个刚成年不久的小孩……
“一一。”
他又恢复了这个称呼,趁着易一念还懵的时候。
闻于野认真告诉易一念:“你说我喜欢的是‘一枝春’,讨厌的是‘易一念’,可是从前我跟你很多争吵,是建立在我们之间的误会上,而且那个时候,我对你也并不了解。”
“我不知道你没有玩过游戏,不知道易家的具体情况,不知道你的身体详细,不知道你画画原来这么漂亮,不知道你还有‘一枝春’的一面……”
闻于野的声音低沉沙哑,易一念有一刹那,好像感觉他们还在打电话,声音的那头不是那个让他崩溃的闻于野,而是那个“闻”。
闻于野:“我从来没有了解过完整的你,你却要给我判刑,说我讨厌完整的你…这是不是不太公平?”
易一念:“……”
他第一次发现,闻于野的眼睛颜色原来那么深,他的眉眼就好像是水墨画里最浓的一笔。
易一念抿起唇,没有说话。
闻于野就知道,他也觉得自己说的有道理。
所以闻于野终于露出了今晚的第一个笑。
他笑得很轻,嘴角牵扯着伤,那张脸看上去有点惨。
“当然,如果你要不讲道理我也没有办法。”
闻于野望着易一念,轻轻呼出口气,像是等待易一念最后的宣判:“但是一一,我求你……给我一个喜欢你的机会,好不好?”
易一念:“……”
他真的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他不明白闻于野为什么执着他,要面子?觉得跟那么多人说了后,直接和他断了会很尴尬?可是……
易一念面无表情地说:“帮派我已经退了,和你的结义我也解了。”
闻于野点点头,无所谓:“嗯。”
他稍顿,只在意易一念的回答:“一一,不要转移话题,给我一个答案,好吗?”
易一念真的就不明白了。
听到他这么说,闻于野还想……?为什么?
易一念是真的困惑不解,所以才会皱着眉问一句:“你到底为什么知道是我后,还纠缠不休?”
“因为我看到的易一念,”
闻于野就没有犹豫:“虽然娇气、麻烦…可他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闪着光。他画画很厉害,他对待朋友有一份独特的温柔,他做事情很认真,他还很勇敢,长得也特别漂亮。”
闻于野轻声:“一一,这世上没有人是完美的。只要是人,都会有缺点也有优点,但就像我跟你说的。喜欢一个人,不是只喜欢他的优点,而是因为喜欢这个人,所以以前不喜欢的缺点,看上去也没有那么不喜欢,甚至变得可爱起来……”
“至少我觉得…你刚才让教练打死我的表情挺可爱的。”
易一念:“?”
易一念:“???”
他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咬牙切齿:“你在挑衅我吗?”
闻于野心道现在这个表情也很可爱。
他以前怎么没有发现,易一念居然这么可爱。
“没有。”
闻于野含笑道:“只是觉得我以前瞎了眼,没看到你站在那发光。”
易一念:“……”
他眉头都拧在了一起:“别恶心我。”
他怎么记得易守衡嘲笑过闻于野语文阅读理解、作文总是扣大分?
就这样怎么扣大分的???
闻于野低笑:“所以一一,你的答案呢?”
易一念很烦他步步紧逼,皱着眉反问:“那我要是说不呢?”
闻于野点点头:“可以理解。”
他拿出手机:“那我让教练进来,再打我一顿……”
他甚至还没解锁,易一念就伸手,温凉的掌心按在了他的指背上。
闻于野微顿,抬头看去,便见易一念用一种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的表情看着他,嘴里也是说:“你脑子被门挤了吧?真有病是吧?让人打你打到我点头为止?你是不是今天出门没吃药?你要不现在去精神病院看看脑子?”
闻于野真觉得,易一念这样好可爱。
怎么这么会骂人。
“一一。”
闻于野没动了,就这样看着易一念,他还想说什么,易一念嫌烦,收回手:“闭嘴,吵死了。我要回家。”
闻于野收起手机,弯腰将他抱起时,易一念没有任何推拒,其实闻于野已经猜到了一点答案。
他身体忍不住紧绷,但在惊喜中,还是难免想要一个准确的回答,好让心头的石头放下。
闻于野:“一一,你别吊着我了…给我一句话好不好?不想说话,点头或者摇头也可以。”
易一念看他抱自己还是那么稳当,都怀疑刚才是不是假打。
但闻于野脸上的伤又实实在在,还有那口血……算了。
他也不是真要闻于野的命。
“没有点头和摇头。”
易一念冷冷:“我考虑一下。”
兜兜转转,好像又回到了那个起点。
可这个答案,还是能让闻于野松口气。
他知道,易一念如果真的没有一点想法,完全不愿意的话,易一念的性格,是绝不会妥协。
“好。”
宣判终于下来,闻于野彻底放松,后怕涌上的同时,也有对易一念的心疼。
闻于野的声音都不自觉有些不自然的沙哑:“一一,之前…对不起。”
易一念抿起唇,瞥了一样他嘴角和颧骨上的上,面无表情地撇开头:“歉礼,我收到了。”
他冷冷道:“如果你是觉得对不起我,那我也不用考虑了。”
他不要愧疚。
会让易守衡一样让他烦却不知道该怎么接受那份迟来的爱。
“我不是内疚。”
闻于野望着怀里别扭的小孩,轻声:“一一,我是在心疼你。”
易一念独自一人,走过了很长的路。
易一念稍顿,鼻子倏地一酸。
第20章
哪怕易一念知道, 自己在闻于野面前已经哭过很多次了,可他还是不想在闻于野面前掉眼泪。
然而他不说话,两人之间沉默下来, 易一念的泪腺发达到就没有一次受他控制的。
他抿着唇,到底还是偏过头,埋在了闻于野的颈窝处。
闻于野在这边留的T恤是窄口,易一念的眼泪透过衣物打湿他的颈窝时,闻于野稍顿了下。
闻于野动动唇,本来想问易一念怎么了, 又想起易一念每次偷偷抹眼睛的模样, 他猜到易一念不喜欢别人看他哭, 不然又怎么会往他怀里躲。
所以闻于野最终没有说什么, 而是放慢了脚步, 等到到地下停车场的时候, 易一念也勉强止住了泪水。
易一念又被闻于野塞到了副驾驶上, 他抓住安全带别过头, 用系安全带的动作偏开脑袋, 不想让闻于野看见他哭过。
虽然易一念也知道自己是掩耳盗铃, 但他就是不想让人看见。
丢脸。
他这破眼睛,他迟早捅了。
易一念烦躁地把安全带怼好。
闻于野明智地关门没说什么,等他上车后, 他打开了音乐,给易一念放歌。
闻于野本来是想着给易一念一些空间,但没想到, 到家后,看见的是折腾了一天的小孩就这样蜷缩在副驾驶上睡着了。
说真的,易一念也十八了, 可却瘦弱到坐在越野的副驾上,怎么看怎么像个孩子。
闻于野的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他伸手,拨弄了一下易一念压着眉眼的发丝,易一念没有醒来。
是易一念自己睡着的,他把人抱回自己家,也没关系吧。
闻于野想着,于是就这么做了。
说来也是诡异,平时睡眠极浅的人,竟然没有醒。
闻于野还怕是易一念不舒服了,在等电梯的时候,喊了一声,轻轻晃了晃怀里的人,得到的就是易一念被烦到,埋头在他怀里,然后含混说了句:“滚。”
好。
不是不舒服。
闻于野弯起眼,就这样心安理得地把人带回了家……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另一头,因为时差问题,方姨打的前面两个电话,易希白因为在开会,没有接到。
等他看到回拨过去时,方姨已经弄明白了事情——指闻于野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喜欢上易一念了,然后知道易守衡之前因为觉得是易一念害死了妈妈,所以对易一念都做了什么,于是跑过来直接跟易守衡打了一架。易守衡毫无还手之力的那种打法。
易希白:“……”
他其实也不是很久没有听过两个儿子的名字了,只是这次汇报和从前每一次都不一样,他听过后难免有些混乱。
这都什么和什么?
易希白捏了下眉心,最后选择给闻武熹去一个电话。
也不是追责,只是两家孩子闹成这样,大人们总得商量两句,他也想知道闻武熹的态度。
闻武熹看到易希白的电话时,有些意外,不过他还是接了:“怎么了?”
本以为易希白这次电话又是说今年过年他不回国,拜托他们夫妻俩照顾一下易一念和易守衡,没想到易希白给他带来了个惊天消息。
“闻于野把易守衡打了一顿。”
易希白直入主题。
闻武熹:“?”
他就说不要生男孩吧,天天闯祸。要生也生易一念这种打小就可爱的啊!
不过话说回来……
“他怎么突然去揍易守衡了?”
他记得两孩子玩得不错…怎么不是跟易一念起矛盾了,而是打了易守衡?
闻武熹真有些不明白,这些孩子之间怎么这么复杂?
易希白就没准备瞒着,这事总会知道,而且闻于野和易守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闹成这样,也不可能瞒得了。
易希白:“他喜欢易一念。”
其实易希白也很奇怪,闻于野怎么突然喜欢上易一念了。
听到这话的闻武熹:“……哦。”
他没有半点自己儿子是个gay还喜欢上了生意伙伴的儿子的感觉,只说:“那你该庆幸你不在家,不然他连你一起打。”
易希白:“……”
闻武熹淡淡:“孩子的事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也都老大不小了。至于你和你儿子……闻于野这臭小子我是没教好,打人挺疼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闻武熹说完这话,就直接挂掉了电话。
在他旁边的于宿雁靠上他的肩臂:“儿子又闯祸了?”
闻武熹言简意赅概括:“闻于野上回说喜欢的孩子是易一念,然后他去把易守衡打了一顿。”
于宿雁一愣,哎呀了声:“易希白不在易守衡身边也太可惜了!”
闻武熹点点头,深以为意:“要不现在帮闻于野订张飞机票?”
于宿雁还真认真考虑了一下,随后摇头:“不行,他现在肯定和小念待在一起,虽然不知道两个孩子怎么又好上了,但还是不要打扰他们好了。”
“至于易希白……”
于宿雁温柔一笑:“他总会回来的。”
既然都打了易守衡,不去给易希白一拳,闻于野就别想进家门了。
——闻武熹和于宿雁早就不满易希白的行事方式,两个人也多次提醒过易希白,奈何这位在生意场上意气风发的男人,就是拎不清家里的事。唐栩住院时就没管过两个孩子,唐栩病逝后,他更是以去打开国际市场的借口,远赴异国他乡,再也没有回来……
易一念做了个很混乱的梦。
他梦见自己和“闻”面基,结果来的是闻于野,两人在包间大吵了一架,然后他气不顺,喝了口水后,莫名其妙就变成了大力水手波派,然后把闻于野狠狠揍了一顿,打得闻于野跪地求饶。
他高兴了,满意了,但梦的下一秒,莫名其妙又变成闻于野抱着他,捏着他的手问他疼不疼……
易一念瞬间清醒。
他睁开眼,看着陌生的天花板,和过于简单的顶灯:“……???”
这不是他家。
易一念一偏头,就看见趴在床边睡着的闻于野:“……?”
易一念:“???”
这是在演什么?
电视剧吗?
易一念无法理解,抄起旁边的枕头直接往闻于野脑袋上砸。
准头不错,闻于野闷哼了声后,揉着自己的后脑勺支起身,对上易一念困惑不解的目光,虽然人还没完全清醒,但就是很想笑。
好可爱……
他之前怎么没发现,易一念的表情这么丰富。
“早……”
“早你个头。”
易一念面无表情地打断闻于野的话:“解释。”
闻于野稍顿:“你昨天在车上睡着了。”
易一念的无表情变成了冷漠。
闻于野只好说:“我怕把你送回家,你回头醒来就把密码改了。”
易一念只有一句话:“你再编一句试试?”
闻于野停住,难得心虚地咳了声:“一一,反正我们就在一层楼,住谁家不都一样吗?”
易一念呵呵。
他掀开被子,起身就想要走,但动作一下太猛,人还没站起来就一阵晕眩往后仰,被闻于野手疾眼快地接住。
倒是没摔,闻于野扶着他坐在床边,易一念缓了下后,觉得丢脸,耳朵尖都红了,憋屈道:“滚!”
闻于野确认他只是起猛了,顺从地松手:“好,我去给你做早餐,想吃什么?”
易一念:“我要回家!”
闻于野:“那我送到你家去。”
易一念这次倒是没有说滚了,只是在出门前,被闻于野抓住了手腕。
易一念回头看他:“干嘛?”
闻于野低声:“一一…别改密码好不好?”
易一念一脸冷漠:“你再废话一句我就改了。”
闻于野轻笑起来:“好。”
但他还是没松手,易一念就打了个问号:“?”
到底要干嘛?
闻于野:“…早餐。”
他稍顿:“你还没说要吃什么。”
易一念皱了下眉:“粉,下两块肉就行。”
闻于野说好,也松了手。
终于回到自己家,易一念都觉得自己家变得陌生了起来,明明一切都是按他的要求做的,这一刻却莫名其妙看上去很冰冷。
四周瞬间消寂,易一念的心也一点点冷却,脑袋却并没有因此放空,反而胡思乱想了起来。
乱七八糟的,易一念自己都被那些思绪弄得很烦。
尤其是刷牙的时候,易一念又想到刚才看见闻于野脸上的伤。
他皱眉,最终还是发消息问了一下方姨易守衡的伤怎么样了。
打到叫救护车……当时听到虽然很爽,可如果很严重的话,闻于野算是故意伤人啊。
不是说闻于野二十好几了吗?做事还这么没有分寸?
方姨没有立马回复易一念,易一念刷牙后,还顺带洗了个澡——他昨晚没洗。
但空腹洗澡洗头,导致他出来时有点晕,瞥见闻于野不知道什么时候登堂入室,坐在他的餐桌面前,易一念也没有力气吵架。
“你怎么没吃饭就洗头洗澡?”
闻于野放下手机,皱眉,站起身走过去,抓住易一念的手臂,把脚步有些虚浮的人扶着坐下:“先吃点东西。”
然而等到他把盖着的碗打开时,还没将分离的粉倒进去搅拌,易一念就突然干呕了一下,开始咳起来。
闻于野没有犹豫,立马重新盖上,然后不等易一念反应过来,就弯腰将人抄起,远离了餐厅。
油腻的味道散了,易一念舒服了一点,闻于野又快速地掏出了便携式氧气瓶,让易一念吸了两口。
易一念偏着头,靠着闻于野,嗅着他身上独属于闻于野的气味,无端就好受了些。
他人是真的有点晕乎,所以在闻于野抬手拭去他眼尾的水润时,易一念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靠着闻于野的胸膛,还在缓劲。
好温暖……
闻于野的心跳声好响。
昨天他就感觉到了。
闻于野身上有很浓烈的“活着”的气息。
和他不一样,但是……
易一念闭着眼睛,忍不住汲取这份不属于他、他从未靠近过的气息。
原来比他想象得还要滚烫。
像是一把可以将他这荒芜贫瘠的平原也点燃的烈火。
要是能这样被烧死就好了。
如同飞蛾扑火,在自己最向往的生命中死去……也是一个完美的结局。
闻于野间易一念面色不太好,心疼到呼出口气,低声问:“一一,还很不舒服吗?”
易一念不想说话。
闻于野就没有催,而是抱着他,静静坐了会儿。
易一念缓过劲后,又觉得自己刚刚的反应丢脸,嘴巴一抿,情绪还没来得及上来,闻于野先问:“你现在不想吃粉,有别的想吃的吗?吃点东西应该会好一些。”
易一念:“……”
反正,是闻于野要追他。
易一念心道,那就由着他折腾去好了。
“豆沙包、甜豆浆。”
想是这么想的,易一念却不看闻于野,而是看向别的地方:“我要陈皮豆沙包。”
闻于野在脑海里快速过了遍,确认用料没有易一念不能吃的:“好。”
闻于野联系助理让人送餐过来,同时也是扫了眼易一念把他衣服都弄湿的头发:“我给你吹头发,好不好?”
易一念也觉得湿哒哒的难受,但他不喜欢吹头发,举着手好累。
有人愿意帮忙,他当然无所谓,只不过……
易一念还是别着脑袋,不看闻于野:“脚疼。”
潜台词就是不想走。
因为易一念的脚其实已经好了,不是大动作的话,没什么特别明显的痛感,就是有一点微弱的不适,不算什么。
这边没有插座,所以……
闻于野弯起眼,心情非常愉悦地应声:“好,那我抱你坐过去。”
还好。
易一念也没有那么讨厌他——
作者有话说:朋友:又幸福了哥
我:他都能抱到一一了,为什么不幸福?
朋友:……你说得对,我破防了【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