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将车停下,他们到了。
夏溪抬起眼一看,一座豪华的游艇停在港口,残阳西落,这座游艇上点燃的灯光与彩焰喧嚣华美,竟压过了天边的落日。
夏溪只在电视上见过这种东西,他有一瞬间的惊讶,然后又意识到了什么。
他晕船。
人已经到这里了,夏溪进退两难,他也不能让伽蓝将他塞进车里送回去。
而且如果现在表现出拒绝的态度,就好像他的身体在潜意识地“不配合”似的。
犹豫一瞬后,夏溪还是跟在伽蓝身边上了船。
alpha身型修长高挑,气质华美,一走上去,就有许多人众星拱月地过来迎接。
在众多的喧哗声中,夏溪刚刚踩在甲板上,脑子里就不由自主地开始阵阵晕眩。
伽蓝比他高出一个头还多,alpha的体型足以将身边的beta完全拢入怀中。伽蓝微微侧过头望去,就发现夏溪的脸色苍白,隐隐透出一丝虚弱感。
伽蓝揽住他的腰,将人更用力地按进怀里,低声询问着什么。
夏溪没听清。
耳边是伽蓝的声音,脑中一片模糊,整个世界上摇下晃,像将一颗绿豆倒入瓶内,上上下下地滚动。
夏溪的脑子,就是那颗可怜的绿豆。
游艇启动了,坐在另外几辆车上匆匆赶来的柏洛等人两眼一瞪:“我还没上车啊?!”
整个世界似乎都有些失真,夏溪只能看见伽蓝凑在他的面前,唇一张一合。在这样的情况下,夏溪居然看清了伽蓝镜片后的银眸,近得可以看清对方的眼睫毛。
居然是和发色一般的蔚蓝。
伽蓝微微皱起眉,夏溪努力压制呼吸,他说:“我有些晕船。”
伽蓝顿了顿,他看着怀里的beta,潜意识中居然有些觉得,夏溪是在耍小脾气吗?
就像是beta的小小任性,帅气张扬的beta微微垂着头,只能依靠在他怀里,漂亮的绿眸半阖。
他身上的气质静而压抑,瞳孔收缩,连呼吸都有些迟缓。
是因为刚刚的信息素压制,还是因为晕船导致的不适,亦或是两者结合?
夏溪的眼睛睁大瞪圆,盯着他看了半晌,绿眸剔透发亮,又好像有些迷糊似的摇着脑袋。
这幅样子看上去乖顺、听话,是最满足他控制欲,完全被掌握的姿态。
伽蓝眸光微闪,又将刚刚脑中的思绪扫去。
夏溪并不是会那样任性的人。
伽蓝说:“是我没有提前询问你。”正在此时,面前走来几位alpha,正是这场宴会的主人,也是伽蓝的旧友。
他们刚刚露面,就看见伽蓝护着自己怀中beta的样子,那牢牢保护的姿态,就仿佛alpha在占有自己的私有物。
伽蓝说:“深呼吸,等游艇稳定之后,你的状态会好一些。”他将夏溪紧紧抱着,并未多做停留,而是将夏溪先带到了顶层的房间内。
游艇驶出后慢慢稳定下来,海浪被碾出雪白的浪花,夏溪感到自己被放置在柔软的床铺上,伽蓝看了他一眼:“不舒服的话,就先休息吧。”
夏溪说:“抱歉,我耽误了您的时间。”
他的声音有些沉闷,夏溪没想到他的反应会这样激烈,但更多的原因,或许还是因为刚刚alpha对他的信息素压制。
alpha哪怕只短暂地放出自己的信息素,都足以使得低等级的alpha感到畏惧。更何况是beta和omega。
也只有生理上的绝对压制,加上信息素的无往不利,才能使得alpha始终是这个世界的上位者与领导者。
夏溪面对过其他alpha的信息素压制,但那些人相较于伽蓝来说,却又什么都不是了。
在伽蓝的面前,夏溪甚至连求救的力气都没有。
但这件事只能是夏溪自己的问题。
伽蓝说:“在你眼里,我是这样苛待下属的人吗?”
夏溪认真地思索了一下,然后才摇了摇头。
伽蓝推了推眼镜,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那双银眸倒映出beta此刻脆弱的样子,有那么一瞬间,夏溪甚至觉得伽蓝似乎想要道歉。但那种错觉转瞬即逝,伽蓝说:“会怪我吗?”
夏溪摇了摇头:“当然不会。”
他明明这么说了,但伽蓝却仿佛并没有收到安抚似的。
伽蓝:“真的吗?”
唉。
夏溪有些头疼,他干脆直接闭上眼睛。
alpha刚刚的话落入耳中,仿佛真的在询问他的意见。
但上位者释放出的“求和”信号,通常只是另一种隐藏的控制和压迫。
在伽蓝面前,夏溪没有说不的权力,因此,在伽蓝用信息素压制获得他想要的回答后,伽蓝也只能收到“同意”的答案。
伽蓝既然已经获得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就不能再在夏溪这里获得真实的情绪。
夏溪的眉头微微皱起,他当然……不喜欢伽蓝的所作所为。
游艇不断向前,伽蓝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夏溪的脸上这才露出有些真实的情绪,他看上去是真的不喜欢其他人摸他的头。
夏溪睁开眼睛:“您将我带到这里,是这场宴会需要‘情人’的参与吗?”
“如果我缺席的话,您会不会有麻烦?”
伽蓝垂眸,夏溪的语气很客气,像是在认真为伽蓝考虑。
这样听话懂事,乖巧顺从……可却让他不太满意。
伽蓝说:“你不必担心这个。”
夏溪苦思冥想,意识到伽蓝似乎可以随便在宴会上再寻找一个合适的beta。
伽蓝可以要求他“忠诚”,但伽蓝本身并不需要遵守这件事。
夏溪还需要这份工作,他觉得自己五险一金的高薪工作有些岌岌可危。
夏溪准备爬起来,又被伽蓝皱着眉压了回去。
他手脚发软,头发蓬松,脸微微有些发白,被按回被窝里的时候,眼神还有点茫然。
夏溪准备站起身,伽蓝干脆将手按在他的肩头,用力握紧。
夏溪无法挣脱,他的身板劲瘦有力,肩头在颤,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摆脱,只能被伽蓝用一只手牢牢按住,伽蓝手腕上的顶奢手表稳稳地停在空中,夏溪想站起身,腰部却不断下沉。
被控制、被压制。
那一瞬间,伽蓝感受到一股难以形容的舒适感,仿佛某种掌控欲被满足。
帅气俊美的beta双手撑起,半躺在床上,胸前的衬衫翻开,从修长脖颈到微微露出的锁骨,都显得白皙柔韧。夏溪的五官是极其端正的,没有一丝俗气。
夏溪抬仰起脸,有些疑惑地望着伽蓝。
夏溪说:“我现在感觉好多了,大人,请让我来吧。”
就连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都显得极其正常,所以对比之下,意识到自己反应不对的伽蓝,才显得不正常。
伽蓝的手指轻轻张开,忽然按在夏溪的脖颈上,指腹抚摸着血管。
如此亲近的举动,让夏溪的眼神变了。
带着控制欲,强势的、灼热的温度,从另外一个人的身上传来。
伽蓝轻轻摩挲着他的脖子,用一种抚摸艺术品的姿态。
夏溪浑身都泛起了鸡皮疙瘩,他一把推开伽蓝的手,直接钻进了被窝里。
伽蓝的声音传来,他说:
“好好休息。”
他起身离开了。
在他走后,夏溪才慢慢从被子里钻了出来,他的眼神呆滞,在晕车的双重作用下,这一回的他,脑子是真的有点糊涂了。
“我一定是在做梦,嗯,在做梦。”夏溪闭上眼睛,再也不考虑丢工作的事,他喃喃自语:“还是先睡一觉吧。”
夏溪睡得迷迷糊糊,根本不知道伽蓝去干了什么,alpha似乎非常忙碌,夏溪应该守在对方身边,可现在的他在生理与心理的双重打击下,却有了一种莫名的逃避心态。
先休息一下……再去上班。
游艇驶向另外一个海湾,船上的客人断断续续地上岸,仅有少部分人留了下来。
柏洛一行人收到命令,一路追在游艇屁股后面,想办法上艇。
年轻的alpha在宴会上交际,他手中握着的筹码,已经足够他向外扩张,获得更多资源。
游艇在海上转了一圈后,却驶向了一个陌生的方向,甩开了身后的其他人,他们登上了一座私人岛屿,夏溪被人抱起来,从一张床换到另外一张床上,他睡得昏沉,连自己到了哪里都不清楚。
伽蓝忙碌了一整天,他也有些困了,略有些疲惫的alpha坐在床边,望着面前的beta,眼神晦暗不明。
他伸出手,忽然做了之前想做却被阻止的事:伽蓝伸手掐住夏溪的脖颈,他似乎从这个动作中获得了某种黑暗的欲望,又伸出手指,抚摸着夏溪的锁骨。
伽蓝的镜片在黑暗中映出雪亮的反光,他始终没有摘下眼镜,半边身躯被黑暗覆盖,只能望见隐隐勾起的唇。
alpha并未离开beta,去其他人为他准备的豪华房间,而是就这样脱下衣服,躺在了夏溪身边。
一声枪响刺穿清明,让昏沉的夏溪醒了过来。
他站起身,alpha的手臂从他肩头滑落。夏溪完全顾不上这些了,他顺着声音来到窗边,看见一道道身影登上岛,对着守在前方的保镖开了枪。
夏溪瞳孔微缩,他意识到伽蓝对此居然毫无反应,beta转过身,就看见伽蓝仍然躺在床上,alpha闭着眼睛,似乎仍然在沉睡。
夏溪走了过去,用力推了推面前的伽蓝,对方却毫无反应。
昨天的酒会,夏溪并未参与。
作为beta,他也嗅闻不到屋内扩散开来的,属于alpha的信息素。
夏溪的心不断沉了下去,他没有轻举妄动,而是站在窗边悄悄窥视。
那些登上岛屿的人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人,他们冲入这栋别墅,直接了当地冲向伽蓝的房间。
alpha却不在那里。
夏溪还是无法唤醒伽蓝,而他也没有看见柏洛的身影。
夏溪前所未有的清明,他必须得保护好伽蓝,伽蓝出了什么事,他也会死。
在夏溪的不断呼唤下,伽蓝终于睁开眼睛,失去眼镜的遮盖,他冰冷的银眸终于毫无遮掩,与对方对视的那一瞬间,夏溪只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颤栗,仿佛在面对一位残忍的暴君。
但这位暴君看上去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伽蓝的身体透出不正常的高温,看见夏溪焦急的表情后,伽蓝说:“出事了?”
夏溪点了点头,伽蓝昏沉地闭上眼睛,大脑浑噩,但却十分冷静。伽蓝说:“柜子里有工具盒,拿出里面的抑制剂,给我扎两管。”
滚烫的热度从他体内传出,alpha的信息素紊乱狂暴,伽蓝的身躯沉重有力,夏溪将他扶起,对准他的血管扎了下去。
整整两管,伽蓝体内的热度慢慢消退了一些,但他仍然浑身无力,难以控制自己的信息素。
夏溪取出武器,他扶起伽蓝,此时此刻,他是唯一可以保护对方的人。夏溪将伽蓝背了起来,来不及犹豫,他带着伽蓝离开这个房间,在其他人到来之前转移位置。
二人在伽蓝的指引下躲进一处小房间内,是岛屿主人之前建造的隐秘密室。夏溪将房门锁死,不知道敌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们的数量有多少。
在这惊心动魄的几分钟内,夏溪所做的一切,都在为伽蓝争取最珍贵的求生机会。
夏溪守在伽蓝前方,手持武器,透过监控观察屋外的情况,伽蓝在身后咳嗽了几声,就在此刻,灯忽然熄灭了。
整个世界都在此刻变暗,一片漆黑。房门被完全锁死,似乎有人在寻找他们的位置,但都一无所获。
在这种安静、压抑、一片漆黑的环境下,夏溪与伽蓝的身边只有彼此。
身后的alpha在这一刻忽然沉重地喘息一声,他说:“开灯。”
夏溪说:“电源被切断了。”
屏幕亮起,手机果然也没有信号。伽蓝的表情依旧平静,可在这种平静之下,却有一种莫名的、难以言喻的压抑情绪。
在黑暗的环境中,他白皙的脸沐浴在一小片亮光下,显得阴晴不定,透出一股病态的阴郁来。
伽蓝站起身,忽然走向大门。夏溪立即拦住他:“你疯了,他们是冲着你来的。”
伽蓝说:“再留在这里,你会死。”
夏溪疑惑地望着他,忽然从这张脸上读懂了什么,他慢慢退后一步,仿佛在看着一位最恐怖最顶级的掠食者。
一个和他一起被困在这里,即将失去理智的凶兽。
夏溪说:“你这是怎么了,伽蓝大人?”
伽蓝的表情平静,他说:“我在黑暗的环境下会逐渐失去理智,而在紧闭的密室内,我的情绪无法自控。”
夏溪有些无法理解,他说:“你的意思是……你怕黑?还害怕紧闭空间?”
伽蓝没有回答,此时此刻,在夏溪面眼里最恐怖的人变成了面前的伽蓝。
夏溪:“你在开玩笑吗?伽蓝大人。”一位顶级alpha,怕黑?
伽蓝说:“我真是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了……”男人喃喃自语,那种冷静自持的情绪在从他身上慢慢剥离、溶解,面前的黑暗与压抑,都让他想起了某些极其令他厌恶的记忆。
被关在阁楼内,在完全黑暗的房间内被封闭了一个多月的少年。
先是哀求,接着愤怒,最终无能为力,只能麻木等待的那个alpha……
长着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伽蓝的眼皮轻颤,这一切都让他几乎无法自控。房间内,alpha的信息素在已经注入了抑制剂的情况下,也在不断汹涌,透出一股难以形容的暴躁感。
伽蓝说:“是你留在这里被我撕碎,还是我们走出去面对敌人,二选一。”
夏溪崩溃了。
“我到底为什么非得选一个不可?!”
夏溪说:“还有没有其他选择,我们可以在这里待着,等其他人来找你。柏洛总不可能放弃你,只要再等等就好!”
beta鲜活的生命力,以及喋喋不休的声音,都让伽蓝感到一丝与记忆中不同的差异感。那种完全无光环境下的暴怒与疯狂,似乎在这一刻隐隐找到了一丝解决的出口。
他说:“你第一时间救了我,将我带到这里来,现在却要面对失控的我……听上去,你总是这么倒霉呢,夏溪。”
夏溪:“你现在能跟我开这种玩笑,看上去不像是会发疯的人。”
伽蓝半阖起眼睛,竭力控制心中涌动的暴戾情绪。他洁白的面孔美若昙花,顶级alpha即将失控的信息素、比夏溪高出一截,成熟年轻,沉重有力的身躯,都隐隐透出一种绝对意义上无法反抗的威势来。
夏溪已经来不及从伽蓝面前逃走了,他只能不断劝慰对方,试图唤醒伽蓝的理智。
伽蓝说:“对不起。”
夏溪:“你还会道歉的话,看上去应该还有理智。”
他刚说完这句话,伽蓝就忽然狠狠扯过他的手。beta用力挣扎,身体却还是被扯入这具身体的怀抱中,夏溪的心头狂颤,他的手腕被牢牢嵌住,不知道自己是会被伽蓝撕碎,还是会被对方当场掐死。
夏溪手中的武器扬起,却没有捅向伽蓝,只在挣扎中划过了什么,血腥味涌出,伽蓝的手臂被划出一道狭长的伤口,他只随意扫了一眼,就不甚在意地说:“还有第三种方法。”
夏溪:“大人你别玩我了,你快说吧——”
伽蓝低下头,他掐住夏溪的下巴,用力吻住那张唇。
舌尖被含住、舌根一瞬间被重重吮吸,刺痛发麻的力道传来,口腔黏/膜被用力的舔舐,来回压制。
这是一个暴力到极点,透出血腥味的吻。
夏溪头皮发麻,他只感觉自己像是要被人活活吃了,舌头一瞬间失去知觉,伽蓝的另外一只手撕开他的衣领,湿冷的液体滴滴答答地流淌在夏溪的锁骨上,夏溪片刻后才意识到,那是血。
夏溪茫然地望向面前的人,被吃得头脑发懵,对上伽蓝的银眸。
他被那双眼睛中透出的情绪震慑。
夏溪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伽蓝看上去……真的像是要杀了他。
意识到这一点后,痛觉神经与反抗意识在挣扎,夏溪的大脑飞速运转,被杀还是被弄,他真的只能选一个吗?
这份合约的内容里,也没有卖屁股这个选项啊!
伽蓝握住夏溪的手,皮带解开时清脆的声响传来,他微微拧着眉,夏溪的五根手指都被用力擒住,被迫抓住了一条长蛇。
夏溪低下头,看着那根棍子,整个人都麻了。
伽蓝说:“动作快一点。”他的语气平静,不似在催促,伽蓝听见自己的声音:“不想死的话,就乖乖握住。”
那双银眸冷冽,似浸在寒潭中的水银丸,面对如此威胁,夏溪呵呵两声。
夏溪:“……”
夏溪:“我认真考虑了一下,还是您先去死吧。”《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