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折腰 车里、楼上,还是家
商隽廷沉着一双眼盯着照片里的人。
中领?
长袖?
说得倒也没错, 可她却从始至终只字不提后背。
还真以为她会这么保守呢!
原来乾坤都藏在了背后。
商隽廷突然想起那次在云阙的泳池边,当时她也是穿了这么一件藏了乾坤的裙子。
光是看着,就让他血气上涌。
但那次只有他一个人看见, 这次呢?
慈善晚宴那么多人,那么多双眼睛……
想到这,商隽廷握着手机的指节瞬间泛白。
一股混着着醋意和强烈占有欲的寒意窜上脊背,他克制地闭了闭眼。
正在做汇报的高管敏锐地觉察到他脸色的变化,声音不由得一顿。
会议室里瞬间落针可闻。
商隽廷“啪”地一声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再抬眼, 他脸上已恢复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他看向停下汇报的高管,声音不大,却压迫感十足:“继续。”
*
举办慈善晚宴的顶层宴会厅内, 一派衣香鬓影、光影浮华。
一整面弧形落地玻璃幕墙毫无遮挡地拥抱了闻名世界的维多利亚港夜景。
南枝挽着林曼君的手臂, 走在商耀宗身侧稍后半步的位置。
从她步入这片被名贵香水、鲜花以及酒液包裹的奢靡会场后, 追随她的目光就没有停下来过。
有同性之间毫不掩饰的惊艳与比较, 也有异性欣赏或倾慕, 但碍于她身旁的商耀宗与林曼君, 都只是礼貌地一瞥即收。
“商生,商太!” 有人上前寒暄。
商耀宗礼貌伸手相握:“陈生,陈太,好久不见。”
林曼君则笑着拍了拍南枝的手, 向对方介绍:“呢位系我新抱, Maya。”
类似的寒暄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不断重复。
商耀宗负责与各界大佬进行简短的商务□□流,林曼君则周旋于各路名媛富太之间,每一次都不忘将南枝正式介绍出去。
几位与林曼君相熟的富太围拢过来,大约是知道南枝不是港城人, 都尽量没有说粤语。
“Mandy,我可先跟你打招呼了哦,六号拍品,那颗Fancy Deep Blue ,你千万不能跟我抢!我惦记好久了。”
“还有九号,那对清代翡翠麻花镯,成色太难得,我们家先生说了,要拍下来送我当结婚纪念日礼物呢。Mandy,你手下留情呀。”
林曼君听着,先是拍了拍张太的手,又对李太眨了眨眼,“放心,放心,今晚我是带儿媳来散心的,你们喜欢的,尽管去拍,只要最后善款能帮助到那些孩子,我就开心了。”
等到人群散开,林曼君朝南枝露出一个心照不宣带着点俏皮的笑:“等下看中哪件就举牌,不用跟她们客气。”
南枝抿嘴笑,“妈咪有提前看好的吗?”
林曼君看向不远处展示拍品介绍的电子屏,“六号,地蓝心,我留意很久了。那种深邃的蓝,很衬你和Julian婚礼的主题,高贵又永恒。我打算拍下来之后,找师傅切开,做成一对鸳鸯式的胸针,你和Julian一人一只。连切割的大师傅,我都已经提前约好时间聊过了。”
南枝心头正热着,又有人朝她们径直走过来。
是港城航运业巨头“周氏船运”的董事长周启荣,身边跟着他的独生女周玥。
“商太,恭喜恭喜!” 周启荣走上前,目光随后落在南枝身上,“呢位一定系商生同你提起过嘅新抱,南小姐?和Julian真系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林曼君笑了笑:“周生太客气啦。Maya,这位是周氏船运的周董事长,和我们家是多年老友。旁边是他千金,周玥小姐。”
南枝微微颔首:“周董事长,周小姐。”
周玥的目光几乎黏在南枝脸上,“伯母,今晚咁热闹,点解唔见Julian嘅?”
林曼君语气自然:“佢公司临时有点紧要事要处理,会迟少少先到。”
周玥眼睛亮了一下,语气带着点撒娇般的抱怨:“系咩?上次Julian佢仲话得闲要约出嚟食餐饭,都唔知佢最近忙成点,仲记唔记得呢件事。”(是吗?上次Julian还说有空要约出来吃顿饭,都不知道他最近忙成什么样,还记不记得这件事。)
周启荣立刻警告性地瞥了女儿一眼,示意她适可而止。但周玥却假装没看见似的,依旧看着林曼君。
林曼君何等人物,岂会看不出周玥那点小心思,“佢最近系真系忙,有点时间就要飞京市陪Maya,就连我想揾佢食餐家常饭,都经常排唔到时间。”
话说到这个份上,周玥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周启荣见状,连忙打了个哈哈,快速又寒暄了两句场面话以后,半强迫地带着满脸不情愿的周玥离开了。
南枝也不傻,周玥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倾慕与隐隐的敌意,以及林曼君四两拨千斤的回应,她都看在眼里,听在耳中。
不过她什么也没问,只是将杯中剩余的香槟一饮而尽。
拍卖会在悠扬的小提琴协奏曲中正式拉开帷幕。
身着燕尾服的拍卖师站上灯光聚焦的台前,简洁致辞后,第一件拍品被礼仪小姐呈上。
流程按部就班,却又暗流涌动。
一号拍品是已故国画大师的一幅泼墨山水真迹,最终以八百八十万落槌,为今晚开了个好头。
二号是一套Art Deco时期的古董钻石项链与耳环套装,经过几轮竞价,以一千两百万成交。
三号拍品比较特别,是某欧洲皇室流出的一对黄金古董胸针,最终被一位富太以一千八百万收入囊中。
气氛在一次次落槌声中逐渐升温,随着六号拍品的登场,拍卖迎来了真正的高潮。
当覆盖在展示柜上的深蓝色丝绒被缓缓揭开时,场下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阵阵的惊叹。
聚光灯下,一枚深邃如海洋、清澈如夜空的蓝钻静静躺在黑色天鹅绒上,即使未经任何切割,其本身的体积、颜色浓度与净度也已足够摄人心魄。
“女士们,先生们,接下来是今晚备受瞩目的六号拍品——‘地蓝心’。这是一颗重达9.01克拉的天然蓝钻原石,颜色评级达到Fancy Deep Blue,净度极高,内部无瑕。其深邃浓郁的蓝色,让人联想起地中海水最幽静处的瑰丽,极为稀有罕见。这颗‘地蓝心’具有极高的收藏与投资价值,更是独一无二的爱情与永恒象征。起拍价为三千九百万港币。现在开始竞拍!”
“四千万!”
“四千三百万!”
“四千八百万!”
竞价声此起彼伏,数字迅速攀升,价格很快突破六千万、七千万、八千万大关。
当价格飙升至九千万时,举牌的速度明显放缓,当竞争者只剩下两三位时,一直气定神闲坐在前排贵宾席的林曼君,终于不疾不徐地举起了手里的号码牌。
“九千一百万!” 拍卖师立刻报出。
一位坐在中排的东南亚珠宝商迟疑了片刻,再次举牌:“九千两百万!”
林曼君面色不变,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再次举牌。
“九千三百万!”
那位珠宝商与身边的助手低语两句,最终摇了摇头,放弃了竞争。另一位原本有意向的欧洲买家似乎也权衡完毕,不再动作。
拍卖师环视全场:“九千三百万第一次!九千三百万第二次!还有没有哪位嘉宾出价?” 他的木槌已经微微抬起。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颗“地蓝心”将归属林曼君时——
“九千九百万!”
一道清晰沉稳的男声从会场后方传来,同时,一个号码牌被高高举起。
这个直接跳开了通常的加价阶梯的价格,让全场哗然,目光齐刷刷向后投去。
林曼君也微微侧身回头。刚好一束追光扫过那个角落,虽然未能完全照亮举牌人的脸,但那熟悉的身形轮廓,却让林曼君瞬间了然。
她嘴角轻轻一抬,掠过一丝意料之中又带着点无奈笑意,随即,她将自己手中的号码牌,轻轻放在了膝上。
“九千九百万第一次!九千九百万第二次!九千九百万第三次!成交!” 木槌落下,一锤定音:“恭喜后排的先生!”
接下来的拍卖继续进行,七号是一幅印象派大师的风景小品,八号是一套帝王绿翡翠蛋面首饰,九号是那对清代翡翠麻花镯……
所有拍品顺利拍出,拍卖会圆满结束。基金会理事长上台致辞,感谢所有到场嘉宾的慷慨支持,并当场公布了今晚的善款总额。
“……感谢商隽廷先生,以其个人名义,为本基金会儿童医疗援助项目做出的卓越贡献!”
南枝愣住了。
林曼君侧过脸来:“没想到吧?”
南枝整个人还有点懵,不等她细想,全场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一束追光打向了通往侧台的通道。
在众人的瞩目与逐渐响起的掌声中,商隽廷步履从容地踏上了主台。他依旧是下午出门时穿的那套深灰色暗纹西装。
他与迎上来的基金会理事长握手、合影。台下,媒体区的闪光灯轻轻闪烁,捕捉着这位鲜少在慈善场合公开露面的商界巨子的身影。
当理事长将话筒递给他时,他略一颔首,接过。舞台灯光清晰地映出他抬起的手,以及无名指上那枚设计简约的铂金婚戒,随着他的动作,流转着让南枝眼睫颤动的微光。
他站在话筒前,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
“感谢基金会提供平台,帮助孩子拥有健康的起点。”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掠过前排那个鎏金色的身影,“也借此机会,感谢我的太太,Maya。今晚的礼物,希望她会喜欢。”
没有更多的煽情或表白,短短三十秒,致辞完毕。
在台下响起的轻微骚动和低笑里,他将话筒交还,再次与理事长握手,然后在愈发热烈的掌声中,微微欠身,从容下台。
所过之处,人群如摩西分海般自然而然地为他让开一条通道。
南枝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步朝自己走来,最后站在她身侧,并朝自己微微屈起手臂。
眼睫轻颤里,南枝将自己的手,绕进他温暖的臂弯。
“你……什么时候来的?”
商隽廷侧头,垂眸看她,眼底映着宴会厅辉煌的灯火和她意外又惊喜的脸庞,“在跟妈咪抢她心头好的时候,没听出来是我的声音?”
林曼君一直没有跟她说,南枝便没有多想,以至于后半程的拍卖,她心里因为六号拍品被抢失落了一阵。
如今他的出现,弥补了所有。
南枝心里一甜,却又疑惑:“那你怎么没有早点过来找我们?”
商隽廷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她光滑的肩颈,随即落回她眼中,声音压低了几分,“我坐的位置,刚好能将商太今晚……最动人的风景尽收眼底。”
南枝脸颊轰然一热,嗔了他一眼。
这时,现场乐队换上了一支经典的华尔兹舞曲,宴会进入了自由社交与舞会环节。许多宾客开始携手步入中央的舞池。
商隽廷松开了她的手臂,转而面向她,微微躬身,做了一个标准而优雅的邀舞手势:“不知是否有这个荣幸,请商太跳一支舞?”
在周围聚焦过来的目光里,南枝将手轻轻放入他的掌心,“我的荣幸,商总。”
他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扶上她的腰,随着鎏金色裙摆旋转出璀璨的弧线,商隽廷带着她滑入舞池。
他的舞步娴熟而充满引导力,南枝只需跟随,便能与之完美契合。
“中领、长袖。” 商隽廷目光笼着她,低笑一声:“以前怎么没发现,商太说话喜欢说一半?”
就说这人心眼小吧!
南枝随着他的引导转了个圈,在旋转回他怀中时,小声嘟囔:“提前跟你说了实话,你还能让我出门吗?” 她太了解他那可怕的占有欲了。
商隽廷握着她腰的手微微收紧,将她带得离自己更近,“我在商太心里的形象,就这么……不讲道理?”
南枝抬眸飞快地瞥他一眼,又垂下眼睫,“你知道就好。”
这带着点小挑衅的回答,让商隽廷眼底暗色翻涌。他带着她完成了一个流畅的迂回步,在音乐的一个小节停顿处,俯身靠近她耳边:“不管怎样,商太今晚都对我说了谎,所以……”
南枝心尖一颤,预感不妙,“所以什么?”
“所以,”他的唇贴着她敏感的耳垂,一字一顿,“商太今晚……可要好好补偿我才行。”
还好意思跟她要补偿!
南枝“嘁”了他一声,“我没跟你计较就算不错了。”
商隽廷微微蹙眉,带着她优雅地避开另一对舞者:“跟我计较什么?” 他语气听起来颇为无辜。
想起周玥那充满侵略性的眼神和林曼君挡回去的话,南枝心里那点微妙的酸意又冒了出来。
她轻哼一声:“以前不知道,原来倾慕商总、等着和商总共进晚餐的红颜知己,还挺不少。”
商隽廷眉峰一挑,“这话可不能乱说。”
“乱说?”南枝抬起眼,美目流转,带着点挑衅,“需要我把妈咪请过来当场对质一下吗?”
说到妈咪,南枝幽幽叹了口气:“刚刚要不是妈咪护着我,我都怀疑自己要被人给吃了。”
商隽廷眉眼沉了下来,“谁?”
那名字,南枝记得清清楚楚:“姓周,不知道是不是月亮的月。”
“周yue?”
见他一副压根对不上号的模样,南枝心里那点酸涩莫名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得意,但嘴上却不饶人:“都要请人吃饭,怎么连人家名字都记不住?”
记不记得名字不是重点,重点是她此时酸溜溜的语气。
商隽廷看着他,眼底漾开笑意:“吃醋了?”
南枝鞋尖往他鞋尖上一踩,“你见我吃过醋吗?”
以前没见过,但今天,刚刚,见到了。
“看来要感谢那位姓周的女士了,能让我看到商太吃醋的一面。”
他心情越发愉悦,将握着的那只手放到他肩上,然后带着她在舞池中央随着音乐慢悠悠地晃着。
这种亲昵的拥抱多过舞蹈的姿势,让南枝面颊微热,她偏开脸:“……少胡说。”
商隽廷却不放过她,将她搂得更紧,“那商太知不知道,今晚有多少男人的目光,像黏在了你身上一样。”
被他这么一说,南枝的视线下意识越过他肩膀。
几道原本落在她身上的男性目光,在她视线触及的瞬间,仓促又尴尬地一转。
想来,是对拥有她这朵花的‘主’的忌惮。
就在南枝把目光转向另一个方向时,商隽廷忽然搂着她的腰旋转,鎏金的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耀眼却短暂的弧光,随即隐入幕帘后。
不等南枝反应过来。
“唔——”
商隽廷一手护着她裸.露的后背,一手抬起她脸,吻住她。
很深的一个吻,带着蓄谋已久的滚烫和强势,撬开她双齿,用力吮住她舌尖。
丝毫不给她换气的间隙,仿佛要通过这个吻,将她肺里的空气、连同今晚接收到的所有不属于他的目光,都一并掠夺干净。
南枝被他吻得近乎折腰。
鎏金的布料与他的西装摩擦出细微的沙沙声,如同她濒临断线的心跳与呼吸。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就要被他逼出生理眼泪的时候,商隽廷猛地放开了她的唇。
幕帘后是一条相对狭窄,仅供工作人员通行的后台走廊,光线幽暗,与前方宴会厅的璀璨喧嚣仅一帘之隔,却仿佛两个世界。
商隽廷拉着她的手腕,带着她在昏暗的走廊里小跑起来。
走廊的灯光是间隔很远的壁灯,投下昏黄模糊的光晕。
南枝一手提着沉重的鱼尾裙摆,自由自主地跟着他跑起来,他们跑过一盏又一盏,身影在墙壁上被拉长、扭曲、又缩短。
风掠过耳边,扬起南枝颊边散落的碎发,裙身上细密的碎钻与亮片在跑动中闪烁不定,像坠落的星河。
凌乱的脚步声,交错的呼吸声,像是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上演一场心跳加速的私奔。
直到前方出现一个通往安全楼梯的侧门,商隽廷才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
昏暗的光线里,他气息未平,胸膛微微起伏,南枝也没有比他好到哪里去。
因为奔跑而泛红的脸颊,还有那双盛满了惊愕、刺激,以及一丝被点燃的疯狂。
商隽廷低头看着她,眼底翻涌着未熄的火焰:“车里、楼上,还是家?”——
作者有话说:[坏笑][坏笑]
第82章 车里 焦灼且难耐
“车里、楼上, 还是家?”
直接到近乎野蛮的问题,让南枝大脑空白了一瞬,然而在他那带着不容喘息般催促的眼神里, 南枝已经来不及思考,第一反应就是他们还没有试过的——
“车里。”
这两个字脱口而出时,她自己都感觉到了兴奋。
而商隽廷也在听到她答案的瞬间,眼底掠过一抹极其浓烈的的色彩。
他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她发烫的脸颊,声音里含着笑, 带着毫不掩饰的诱拐成功的得意:“看来……我真的要把我的商太带坏了。”
说完,他手臂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用力拉开了面前那道厚重的防火门。
“呼——”
凉风瞬间灌了进来,南枝整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凉意激得轻轻瑟缩了一下, 裸.露在外的胸口、肩颈, 尤其是那片大片空荡的后背肌肤, 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战栗, 冰凉的感觉如同细针轻刺, 可她却清晰感觉到自己血液奔涌带来的滚烫。
商隽廷搂紧她, 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去大部分的凉风,带着她快步走向直达地下车库的专用电梯。
寂静无声的地下车库,只有他们略显凌乱的脚步声在回荡。
到了车边,商隽廷拉开后座车门, 几乎是将南枝半抱半推地塞了进去, 随即自己也弯腰钻入。
车厢里弥漫着他身上惯有的香根草和鸢尾根的味道,此刻却因两人追热的呼吸而变得稀薄。
车门一关,商隽廷便俯身将她压进宽大柔软的真皮座椅里。
他的吻,比在幕帘后更加缱绻, 却也更加深入用力,滚烫的掌心在她月要 背处用力摩挲,指尖甚至微微陷入那毫无遮挡的肌肤。
令人窒息的一个吻结束后,他在她下巴处轻轻咬了一下,“带你去个地方。”
车一路疾驰,窗外的霓虹光影飞速倒退,最后,车子驶离主干道,拐入一条僻静的林荫道,最终停在一处静谧的花圃。
随着后座车门打开,夜晚微凉的空气再次涌入,但这一次,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浓郁而清雅的混合花香,瞬间将车厢内暖昧燥热的空气涤荡一清。
只是不等南枝适应这气息的变换,商隽廷已经撩起她的裙摆,将她抱到了怀里。
南枝双手圈着他的肩膀,“这是哪?”
虽然她身上这条裙子是中领,但那一圈领口不过是点缀,往下是复古的方领,线条利落平直,紧身的面料刚好承托着她的起.伏。
朦胧的光线里,春色半掩,却更引人遐想。
商隽廷低头吻在她心口,再抬头,他唇角微抬:“一个小礼物。”
“小礼物?”
南枝刚要扭头去看窗外,脸被商隽廷的掌心扳了回来。
“礼物我诚心送,” 他拇指摩挲着她的唇角,“商太是不是也该诚心用点什么来交换?”
至于用什么来交换……
他滚烫的掌心贴着她的蝴蝶骨,用力往自己怀里一压。
但他却没有着急有所动作,就这么看着她。
目光沉静,却又带着某种实质,一寸一寸地扫过她的月匈,她的颈,最后定格在她被吻得微肿,在仪表盘微弱的光芒里,显得格外诱人的唇上。
在他的注视下,南枝呼吸不自觉地开始急促起来,后背微凉,除了被他滚烫的指掌相贝占的地方……
如今,他的指掌正往卞,指腹压在她礼裙月要 线下的隐形拉链。
却没有拉开。
因为不用,因为没有必要,因为刚刚好。
①
他的口勿再次落下。
不凶,也不急。
像是徐徐晚风。
风一吹,绵延春色在昏暗的光线里,冫中出束纟尃,像窗外花圃那些盛开的花一样,浸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
几盏低矮的地灯氤出朦胧的光,勾勒着车窗外花圃的轮廓,日央亮唬口下潋滟的水光。
很多花的花蕊都是黄色或白色,樱花不一样,完全盛开时,花蕊会呈现出迷人的淡粉色。
看似柔车欠,实则却扌延立,带着傲人的姿态,和清冷潮湿的芬芳。
他闻到了,也嚐到了,很特别,和空气里浮动着的花香很不一样。
花也是有感觉的,像含羞草,会难而寸地收紧,如果能发出声音,大概也会“呜”出声。
一弯冷月挂在窗外,一纟娄白色滑过朦胧月色,掉了下去,刚好盖在那只黑色皮鞋的鞋尖。
扌隹.人的过程不算温柔。
惹得座椅上那两排漂亮的脚趾虫卷紧、深陷。
发丁页几次险些幢到厢丁页,又一次次坠落。
回到他衮烫的怀里。
夜风轻拂,那一片抬眼望不到边的花圃里,一朵朵含苞或盛放的花摇曳生姿,映得那辆黑色车身好像也在来回地晃动似的。
玻璃窗上薄薄一层的乳白色,开始变得厚重,像一层密不透风的白色幔帐,又像一颗在夜色中静静悬浮的琥珀。
凝结在玻璃窗上的水汽,凝出豆大的一滴,不堪重负,划下一道歪斜的、湿漉漉的痕迹。
微弱的光亮,吝啬地渗入一丝。
刚好窥见那举起的双臂,内侧的青筋如同蛰伏的青蛇,一路蜿蜒到腕骨,随着肩胛的发力,骤然蹦起,那脉络,每一寸凸起都裹着湿滑的水珠,泛着冷冽的水光,仿佛下一秒就要挣破皮肤。
不知过了多久,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雷鸣般的心跳。
一声低笑,带着尝鲜的愉悦和拥挤的不尽兴,商隽廷吻掉她眼尾的潮湿,然后用汗湿的额头抵着她同样沁着薄汗的额头。
“回家好不好?”
他有点想念那张宽敞的大床,又或者毫无拘束的地毯了。
南枝像一尾被海浪抛上岸的鱼,浑身湿透,她嗡了声,点点头。
商隽廷在她唇上轻啄一下后才撑起身,把丢在前座的西装外套盖到她身上,然后利落地整理好自己,回到驾驶座。
引擎低沉的启动声里,南枝有些费力地坐起身,摁下了一点点车窗。
夜色朦胧,但仍能看出这是一片被精心打理的私人花圃,远处似乎还有一处花镜的轮廓,隐约可见雕塑的剪影,可惜她还没能好好感受这份礼物就要离开了。
她望着窗外模糊的景,声音难掩事后的慵懒和一丝留恋:“我们什么时候再过来?”
商隽廷看了眼后视镜,“下个月这里流苏树会开会,到时候我们再过来。”
“流苏?”
“嗯,也叫四月雪,开花的时候,满树都是细密的白色花序,风一吹,就像下雪一样。”
说到雪,南枝扁了扁嘴:“我们还没有一起看过雪。”
听出她语气里的失落,商隽廷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
他给她粉色的城堡、专门定制的飞机、浪漫的烟花、天价的钻石,却没有给过她一场并肩而立的落雪。
商隽廷将车缓缓停靠在路边。
听见开门声,南枝看向前座:“怎么了?”
商隽廷绕到后座,拉开车门,将滑落的外套重新为她拢紧,然后抱住她:“带你去前面坐。”
车子重新融入港城璀璨的夜色里,南枝盖着他的外套,闻着衣领处独属于他的气息,侧躺着看他。
“老公。”
她真的很少这样喊他。
车窗外的流光掠过他深邃的眼眸,映出他嘴角的笑痕。
商隽廷指腹轻摩着她细腻的手背,侧头看过来:“嗯?”
南枝抿了抿唇,带着点不确定的羞赧:“你刚刚……是不是……挵里面了?”
问完,她自己耳根先烫了起来,把半张脸往外套领子里埋了埋。
商隽廷低笑一声,“你在担心什么?”
“……没担心什么。”南枝嘴硬,眼神却有些飘忽。
商隽廷紧了紧握着她的手,指腹蹭过她无名指的婚戒,“我有没有挵里面,你感觉不到吗?”
有时候能感觉到,但如果他云力作太急太快,她会有点分不清那份占戈溧是源于自己还是他……
她红着脸:“到底有没有?”
商隽廷嘴角滑笑,趁着红灯,他转过头,深深看了她一眼。
“等回家,再让你感受一下。”
听他这么说,南枝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那套红丝绒配白色绒毛的圣诞装,可惜,眼下既没有雪,也没有圣诞树,不然……一定很浪漫。
带着这份难以言说的遗憾,在疲惫与匀速的车行里,她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意识像是从温暖的深海里缓慢上浮,睁开眼,南枝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了床上,但身边的位置是空的。
她缓缓坐起身,低头,发现身上的裙子不见了,只一条毯子盖在身上。
天呐!
她怎么睡得这么沉,被他抱下车,抱上楼,甚至裙子脱掉都没有知觉。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刚一抬头,隐约听见了说话声。
她披上毯子,赤着脚,踩过一地柔软的地毯,寻着声音来到了书房门口。
门虚掩着,那处理公事时特有的冷静条理从门缝里传了出来——
“嗯,整体色调要柔和,避免过于商务感,让他们把握好尺度。”
“另外,我办公室隔壁那间尽快整理出来,硬装结构不要动,软装的的款式我刚刚已经发到你邮箱,你直接联系那几家定制商,按最高规格和工期优先处理。 ”
门外,南枝微微一怔。
隔壁办公室?他港城总部的办公室隔壁吗?
“好,先这样,时间不早了——”
南枝心头一跳,生怕偷听被发现,忙转身小跑回卧室。
没一会儿,床垫轻微下陷。
那动作很轻,像是生怕吵到她,紧接着,她感觉自己被搂到他怀里。
“啪”一声轻响。
南枝在暗色里悄悄睁开眼。
鼻息间是他沐浴后的淡淡清香,被她胳膊圈住的上腹,有规律地起伏。
他就这么睡了?
不是说好回来之后让她重新感受一下的吗?
说不清是失落还是什么,南枝小幅度地扁了扁嘴,结果一不小心,又轻轻叹了口气。
突然头顶传来一声低笑。
南枝微微一愣,刚一抬头,鼻尖被什么擦了一下,下一秒,她的下巴被抬了起来,紧接着,唇被吻住。
“为什么叹气?”
商隽廷含着她的唇,模糊的笑音响在交缠的唇齿之间。
南枝眼睫颤了颤。
“是觉得……”他指腹摩挲着她裸.露的肩头,声音压得很低,像夜色中最惑人的蛊:“有人说话不算话?”
被他一语戳破,南枝脸颊瞬间一红,好在周围一片黑暗,她掌心抵着他的胸膛,想用力,却使不上劲,只剩嘴硬:“哪有~”
“没有?”他低笑,“没有的话,那我可就睡——”
后面的话,被南枝突然主动仰头迎上来的吻给堵了回去。
她很少很少这样主动,可一旦主动起来……
攻势往往出人意料。
商隽廷是第一次,从头到尾,全程被她俯视。
他看着她垂落的长发,微潮的鬓角,还有那双笼罩下来的眼睛,那里面盛着他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近乎挑衅的掌控欲。
天花板上的光线柔和地笼罩下来,却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也让他无处遁形。
要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呢?
很焦灼,很难而寸,但俯视他的人,就是不给他翻身的机会。
当然,这所谓的‘不给’,并非他心甘情愿。
完全是被逼的,被威胁的。
用她灼人的目光,用她落在他胸膛上带着警告意味的掌心,用她那句咬牙切齿又得意洋洋的“就这么老实给我躺着!”,将他钉在远处。
起初他的确配合了这份“老实”。新鲜感占了上风,像拆开一件意想不到的礼物,他乐于欣赏她不同以往的模样。
加上她饱睡了一觉,精力充沛,所以……
他眉心时紧时松,偶尔会阖上眼,偶尔会抓紧指掌下的被褥。
只是某人将他片刻的纵容当成了绝对的臣服,开始得寸进尺,时不时在他胸口上撂一巴掌,然后带着点小得意:“再说我体力不好试试!”
他都笑着承受,给足她心理及身亻本上的反馈。
但是他骨子里的掌控欲,尤其在这种事情上,化被动为主动几乎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本能,欣赏够了她的“表演”,那根名为而耐心的弦绷到了极限,可就在他想翻起身的时候,肩膀被南枝两只手用力往下一压。
“不许动!” 她气息不稳,命令却斩钉截铁。
商隽廷怔了一瞬,随即气笑一声。
她该不会真的以为,刚刚那番风起云涌都是她一个人的功劳?
如果他真的不动,她自己能撑过几个回合?
十下?还是二十秒?
商隽廷索性双手抬起,越过头顶,一副全然缴械投降的放松姿态,甚至慵懒地调整了下枕头的角度,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好,”他声音压低,带着蛊惑般的顺从,“我不动。”
然后,他开始在心里默数。
才数到“15”,某人就开始力有不逮,不仅锤着他肩膀,还懊恼又娇蛮地命令他——
“你动一动啊!”
这谁能忍住不笑?
反正商隽廷是没忍住。
低哑的笑声冲破喉咙,掌心贴着她的后背,往下一压。②
天花板落下一圈特别柔和的光线,可斜投在墙壁上的灯影却很剧烈。
颠簸如狂风巨浪中的小舟。
但是不管怎样。
从头到尾,他都只有被俯视的份。
但是不得不承认,今天是他最累的一次。
不是亻本力上的消耗,而是心理和精神上的折磨。
像是一半落在实处,一半被吊在半空。
说不清是尽兴还是不尽兴。
总之怀里的人睡着了,他还不见半分困意。
想把人弄醒。
再来一次。
不,一次根本不够。
可是已经凌晨两点了。
商隽廷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眼神晦暗不明。
实在不忍心弄醒她,可又实在心火难熄。
“枝枝。”
“bb?”
哪怕他最后沉着声喊她一句“商太”,怀里的人都没给他丝毫反应。
商隽廷凝滞片刻,最后带着无奈的认栽,仰头深叹一口气。
第83章 腿酸 逞能后遗症
这一觉, 南枝睡得格外沉,商隽廷睡得迟,但也因此起得晚。
临近中午,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拉出一道明亮的金线,在一片静谧安宁里,一声吃痛声突然传来。
商隽廷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睁开眼,一抬头,见南枝坐在床边,腰弯得低低的。
他忙撑起身坐过来:“怎么了?”
“……没事。”
她话虽这么说, 但语气里夹着淡淡哭腔,重点是,她两手抱着膝盖,没抬头。
商隽廷反应了两秒, 懂了。
“腿酸?”
能不酸吗?
蛮干又赌气般“坐”了那么久, 怕不止是酸, 还疼。
商隽廷掀开被子下床, 蹲在她身前:“我看看。”
南枝两只胳膊依旧环着膝盖, 红红的一双眼瞥他一眼, “能看好吗?”
商隽廷:“……”
既然看不好,那还有什么好看的。
南枝一手撑着床沿,咬着牙起身,站起来时, 双腿明显在打颤, 步子也不敢迈大,就这么一点一点往前挪。
商隽廷知道她心里有气,不敢多言,默默跟在身侧虚扶着, 然后在心里庆幸,幸好不是被他做——
“都怪你!”
南枝突然扭头瞪向他。眼神里带着控诉和迁怒的委屈,雪亮雪亮的。
虽然有点无辜,毕竟是她自己坚持在上面的,但归根结底,他也是个参与者。商隽廷点头,表情诚恳:“怪我。”
南枝像是看进他心里似的,冷哼一声,“别以为这事跟你没有关系!”
这时候当然是要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头上,一丝一毫的辩解都是火上浇油。
商隽廷态度端:“是,都是我的错。”
南枝其实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酸痛搅得心烦意乱,不知道该怎么撒气才好,结果见他如此干脆利落地“认罪伏法”,把所有过错一肩扛起,听得她又气又好笑:“你错哪了?”
“不应该让你一直在上面。”
他不仅总结归纳错误根源,还给了解决方案:“以后这种事情,我来。”
听得南枝想跺脚又怕疼,想反驳又找不出话,最后实在没辙了似的,把手往他面前一伸:“还愣着干嘛,扶我去洗手间啊!”
因为‘行动不便’,商隽廷便用‘想和她多享受二人世界’作理由,没有让她去主宅那边吃饭。
缓到了晚上,见她走路时,双腿敢迈开了,商隽廷问她要不要出去散散心。
南枝嘴巴噘着:“你觉得呢?”
“我觉得,”商隽廷一把将她打横抱起:“那是可以完全治愈你的地方。”
南枝搂着她的脖子,“是哪?”她第一想到的就是医院。
“寰汇中心。”
听到这个地名,南枝微微一愣。
寰汇中心,她当然知道。那里是港城毫无争议的国际金融核心,不仅高端商务客群云集,汇聚了全球顶级的资本与机构,更重要的是,它毗邻亚洲国际博览馆,常年承办最重要的金融论坛、奢侈品牌发布会与艺术展览,是财富与潮流的前沿阵地。
可是大晚上的,他带她去那里做什么?
见她一脸疑惑,商隽廷轻笑一声:“你以后的办公室就在那里。”
南枝心头一跳:“你是说……商海大厦?”
车子驶出白家道,滑入海底隧道,再驶向港岛北岸。
虽然已经是晚上,但寰汇中心一带依然灯火通明。
几栋标志性建筑的玻璃幕墙上,流淌着极具科技感的淡蓝色或金色的光带,偶尔变幻出抽象的金融数据图表或艺术图案,与不远处博览馆波浪形屋顶的景观照明相呼应。
这里没有市井喧嚣,只有财富无声流动的韵律和永不落幕的繁华背景音。
车子停在一栋深色玻璃雕刻而成的塔楼脚下,商隽廷牵着她,径直走向一部需要特殊权限识别的专属电梯。
电梯上的数字不断跳跃,当门再次打开时,南枝已经站在了一个无比开阔的入口。
不是传统格子间式的办公室,而是一整面无缝拼接的弧形落地玻璃幕墙。
二百七十度的视野,将脚下璀璨的维港夜景、对岸九龙鳞次栉比的灯火,以及远处海天相接的朦胧,毫无保留地呈现在她眼前。
像是将整个港城的精华都收纳了进来。
虽然内部还是毛坯状态,地面也是深灰色水泥自流平,但也正因如此,更显出一种未加修饰的、充满无限可能的原始力量感。
商隽廷带着她走进去,“这一整层,大约两千平米,设计团队出了几套方案,但我都没最终拍板。想先带你来感受一下,听听你希望往这个空杯子里装些什么样的内容。”
南枝走到玻璃幕墙边,俯瞰着脚下这片全球最著名的夜景之一,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她感觉这不是看一个办公室的选址,而是在俯视一片即将可能由她来主导的商业疆域。
商隽廷走过来,站在她身后。
“未来,这里可以是盛安百货的全球战略总部,也可以是南璞集团跨界整合的新旗舰。或者,它什么固定的标签都不必有,只是你的舞台。你想让它是什么,它就是什么。”
他转过头,看着她被维港光影映照得格外明亮的侧脸,“喜欢这里吗?商太。”
南枝深吸了一口这高空的气息,目光从远方的海面,移到脚下蜿蜒的车河,再扫过这巨大而原始的空间。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压力与兴奋的情绪,在她胸腔里膨胀。
她转过身,用一双跃跃欲试,却又坚定的眼睛望着他,望着面前这个给她提供舞台的男人,重重点了点头:“喜欢。”
商隽廷笑了,他伸出手,将她已经洗回到之前的亚麻棕色发丝别到耳后。
“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自信?”
两个字,说到了商隽廷的心坎里,不过,她的这份自信,不仅是对事业上,还有……
商隽廷从后面抱住她:“还有你的逞能。”
会让他心软、心疼、却又无计可施,最后只剩认命的无奈。
就比如昨晚。
“很多人在商场上都栽在了我手里,但我却栽在了南总的手里。”
他下巴抵着她的肩窝,侧头看她:“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南枝可一点都不心软:“认栽呗。”
“认栽……”商隽廷咬在她耳垂:“倒是个好办法。”
*
第二天上午,商隽廷带南枝回了京市,原本Gemma也要跟着一起来的,结果行李箱都收拾好了,却被商耀宗一句“不行”给留在了港城。
Gemma眼泪啪啪直掉。
商耀宗心软但话不软:“你大哥大嫂都忙,你去干嘛,让他们再分出心来照顾你这个闲人吗?”
Gemma一跺脚:“我大个仔啦,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商耀宗冷哼一声:“你也知道你长大了?那你还花家里的钱?”
一句话,把Gemma这只小白鼠说得不吭声了。
这次回京市,如商隽廷之前所说的那样:早上天光未晞,吻别睡梦中的南枝,返回港城,又在傍晚,准时登上那架湾流,穿过夜色与云层,降落京市。
两地往返奔波很累,南枝很心疼,但他自己却乐在其中,因为每天晚上回来,都能在家门口那盏温暖的路灯下看到她等待的身影。
那一刻,所有的疲乏仿佛都能被夜风吹散,只剩下心口被填满的踏实。
就这样维持了两周,因为度假村将迎来一次关键检查,市领导非常重要,作为项目总负责人的商隽廷,就这样被暂时留在了京市。
午休的时候,商隽廷给南枝发了条短信:「明天上午,项目组有个预备会议,你那边如果没有要紧的事,也一块参加吧。资料我已经发到你邮箱,可以先看看。」
南枝:「好。」
但是南璞九点最近也在面临行业内的星级复核检查,她虽然嘴上说逐步放权,可在这种关乎集团声誉和直接利益的评比面前,她一点都不敢掉以轻心。
晚上回到家,听姜姨说她还没回来,商隽廷看了眼时间,都已经八点了。
他解开袖扣,走到客厅落地窗前,拨通了南枝的电话。
“嘟——” 只响了一声,通话就被挂断了。
猜到她应该在忙,商隽廷便没再拨第二遍。想着她忙完总该给自己回个电话或者信息,商隽廷便去了书房,谁知这一等就等到了九点半。
商隽廷再次拨了电话过去,不过这次不是拨给南枝,而是她秘书张晓莹。
“商总。”
“张秘书,南总还在忙?”
“是的商总,我正陪南总在酒店巡查呢。”
这么晚了还在巡查。重点是,之前明明说好了,让她把这类常规巡查的工作交给下面的质检部门去做。
不过商隽廷没有借这事再说什么,只问:“她吃饭了吗?”
张晓莹说:“来之前,南总让我给她买了份三明治,在车上吃了几口。”
三明治,又是三明治。
一忙起来,这女人就只知道吃三明治。
商隽廷无奈又心疼:“大概什么时候能结束?”
“估计还要一会儿,因为还有两个店没去。”
“知道了。” 不过他叮嘱,“我给你打电话这件事,不要和南总说。”他不想让她觉得他在监控她的工作,干涉她的节奏。
张晓莹:“好的商总,我明白。”
然而,张晓莹那下意识侧过身,掩着嘴压低声音接电话的模样,早就被南枝看在了眼里。
见张晓莹挂断电话走过来,南枝看了她一眼:“谁的电话?”
张晓莹毫无准备,舌头打了个结,来不及多想就脱口而出,“是、是我爸!问我什么时候回家……”
跟自己爸爸打电话,需要点头又哈腰?
瞧着她那副欲盖弥彰的心虚样子,南枝眉梢微挑,“张晓莹,你演技退步了啊。”
张晓莹嘴巴张了张,还没来及解释——
南枝已经转身,“去下一家。”
等她终于结束所有巡查回到家,卧室座钟指针已经快要重合在罗马数字“XI”上。
快十一点了。
商隽廷还没有睡,尽管他已经连打了两个哈欠。
听到上楼的脚步声,他合上手里的资料,看向楼梯口。
“吃饭了吗?”
南枝正看着手机,听见声音,吓了一跳,上到平阶,见他背靠着床,直直望过来,她愣了一下:“你怎么还没睡?”
他倒是想睡,但是他现在养成了一个非常不好的习惯:一个人睡不着。
然而不等他开口,南枝就径直走向书房方向:“你先睡吧,我还有点事。”
商隽廷:“”
之前她心疼他奔波,百忙中也要等他回家,让他恍惚觉得,自己被她排在了第一位,结果呢,才两个星期,这女人又开始露出她的工作狂本性了。
商隽廷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告诫自己:要体谅,要理解,她肩上的担子也很重——
但是事业比他重要!
商隽廷把被子一掀,去了书房。
门一推开,就听见了打印机的声音。
商隽廷刚一皱起眉——
“明天上午你们几点开会?”
提在嗓子眼的质问就这么被她分散开。
“八点五十。”
“那我明天早上六点半走,大概八点这样赶过去,你们先开始,不用特意等我。”说完,她从打印机上取下还带着微热油墨气的资料。
从头到尾,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站在门口的人。
看着她那完全沉寂在工作中的模样,商隽廷胸口那团闷气想发又没处发,最后只剩无声失笑:“你还要忙到什么时候?”
他没有用“大概”,而是用“还要”,他觉得,以她的敏锐,应该能听出他语气里的不对劲和耐心告罄的前兆。
然而南枝依旧头也没抬,一边用笔在资料上勾画着,一边说:“你先睡吧,不用等我。”
就这么把商隽廷眼底最后一丝等待的柔光也浇灭了,他舔唇笑了笑:“好。”——
作者有话说:商总:明天会上咱们再说!
第84章 发疯 蛮横、深入,不留余地
人在生气的时候怎么可能睡着。尤其是那股郁闷得不到纾解, 像是未拧紧的煤气阀门,丝丝缕缕,无声无息地积聚、弥散, 最终将整个胸腔都填满。
重点是,书房方向还时不时传来干扰的声源。
商隽廷闭着眼,听觉在寂静的深夜被无限放大。
他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专注,留意着那边的动静:纸张翻动的窸窣,键盘偶尔的敲击,以及那最扰人的电话震动声。
从他躺上床的五十分钟, 一共响了四次。
遇到这样的领导,也是倒霉,一个安稳觉都睡不好。
下一秒,这个念头又让他自己都觉得好笑。
有这闲工夫去同情无关紧要的旁人, 他还不如同情同情自己。
同情自己?
商隽廷嘴角一勾。
他眼神晦暗不明, 他有什么好同情的。
自找的, 不是吗?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和断续的声响中缓慢爬行, 直到近凌晨两点, 南枝才离开书房。接着, 是浴室门合上的轻响,哗哗的水流声隐约传来。
一直阖眼但却怎么都没真正睡着的人,这才翻了个身,朝向她通常会躺下的那一侧。
南枝以为他已经熟睡, 蹑手蹑脚地爬上床, 躺下。
身体的记忆让她下很想窝进那个令人安心的怀抱,可又怕吵到他,最后无奈地平躺着。
暗色里,商隽廷缓缓睁开眼。
他都主动侧过来, 将怀抱的位置空出来了,结果她可好,平躺着睡!
可是怎么办?
他现在的坏习惯已经从一个人睡不着进化成不抱着她睡不着了。
但他现在正在生气。
气得想用力吻她,想把她死死困在身下。
听她只为他口耑息、为他迷乱。
然后做到她讨饶,做到……她眼里、心里只有他商隽廷一个人!
……但是不行。
今天太晚了,明天她还要早起。
本来气就没处撒,现在还要忍着气去心疼她。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过来。”
说完,他等待着。
等待她或许会有的惊讶,或许会有的顺从,或许会带着歉意滚进他怀里。
可是,没有。
旁边的人没有任何动静。传入他耳中的,只有均匀平稳,甚至带上一点小小鼾声的呼吸。
商隽廷:“……”
他在床上苦熬了近四个小时,心绪翻腾,睡意全无。她倒好,躺上床有两分钟吗?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商隽廷硬生生被气笑了。
气火攻心,他一点都不担心会把她弄醒,甚至带着点恶劣的报复心理,长臂一伸,强势地探入她颈下,然后另只手环过她的腰,一揽、一收,将她整个人牢牢地圈进了自己怀里。
温香软玉瞬间填满怀抱,那熟悉的触感和气息,奇异地抚平了一丝他心头的毛躁。
他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在彻底被睡眠捕获前,带着最后一点清醒的赌气,想着:如果明天早上她醒来,能喊他一声“老公”,又或者,给他早安吻……那他就不计较今晚的冷落与忽视。
可是当他第二天一早醒来,当他手臂习惯性地收拢,却发现搂了个空。
臂弯里冰凉一片,只有被她枕过的轻微褶皱,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香气。
他倏地睁开眼,发现偌大的床上,只剩下他一个人。
晨曦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投下冷清的光斑。昨夜那点带着妥协意味的期待,在满室寂静和空荡的怀抱里,瞬间支离破碎。
*
九点十分,南枝赶到了项目部。
昨天和今天早上一直忙着酒店的事,来的路上,她才抽出时间看了昨天商隽廷发给她的资料,快速浏览后,她心微微一沉。
今天的议题远不止之前提到的安全检查,更涉及度假村一期试运营及后续的整体运营模式讨论。而她,对此毫无准备。
到了五楼,南枝敲开会议室的门,里面的声音稍有停顿,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南枝颔了颔首,走进去,最后在长会议桌被预留的主位旁坐下。
商隽廷的视线,从她进门时就落在了她身上。
珍珠白丝质衬衫,外罩一套浅灰色小西装套裙,长发全部盘在脑后,柔嫩白皙的两只耳垂上是一对精致小巧的珍珠耳饰。
随着她坐在自己右手边,商隽廷看到她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
他平淡无波地收回视线,开口:“下次开会,还希望南总能够准时。”
南枝抬眸看他,然而商隽廷却转向身旁的项目副总监,“把刚刚已经讨论过的安全检查重点,向南总简要复述一下。”
“好的。”陈总监拿起激光笔指向投影幕布:“南总,关于安全检查部分,主要集中在以下几个方面:一是即将投入试运营的一期别墅及森林宴客厅的消防系统全链路压力测试与应急预案复核,需要南璞签署确认文件;二是所有涉水区域,必须在本周五前完成第三轮联合检测;三是特种设备,操作人员资质和日常维护流程需要双重备案;最后是食品安全供应链的溯源体系,需要南璞方面提供从供应商资质到运输储存的全套SOP文件,以备抽查。大致就是这些。”
南枝细细听完,刚一点头——
商隽廷:“下面是试运营及长期运营模式的讨论环节,请南总先简要说一下初步构想。”
南枝眉心浅蹙,这部分,下面的人已经做过报告给她,但她自己还没有行成系统的思路。
没办法,只能边梳理边开口:“基与度假村的定位以及一期高端私密的特性,我认为在试运营阶段,目标客群应聚焦在追求独特文化体验和极致私密性的高净值人群及家庭,服务流程可以借鉴南璞的‘隐世管家’模式,但需要更强化与本地自然与文化的链接。”
不等她细做介绍,商隽廷打断:“‘隐世管家’模式的人员成本不低,你计划如何与商海分摊?另外,你提到的‘更强化链接’,具体指什么,可量化的体验项目又是什么?”
短暂沉默梳理后,南枝迎上他目光:“成本分摊可以延续我们之前约定的框架,基础人力共担,特色服务附加价值部分由南璞承担主要成本,具体体验项目……”
她大脑飞快搜索着之前看过的资料和南璞现有的资源,“……可以设计为几个模块。比如,结合密云本地竹编非遗,开设小型的竹艺制作工坊,作为入住别墅客人的专属体验;也可以将徽州木雕的纹样故事,融入儿童探索活动手册。”
“工坊?”商隽廷皱眉,“南总,一期六十栋别墅分布相对分散,你计划在每个别墅设置工坊,还是集中设置?还有儿童活动手册,我们一期别墅的定位,你确定以家庭为主力客群?”
一连串的追问,直击南枝临时构想方案的薄弱之处。
参与会议的其他人几乎屏息凝神,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发出丝毫声响。谁都能感觉到,商总今天的态度格外严苛,寸步不让。
南枝被他问得有些语塞,但心底那股不服输的劲头也被激了起来。她反驳道:“匠人团队可以采取灵活签约制,不需要常驻,根据预约情况调度。成本问题,需要在细化方案后进行精准测算。”
“南总,项目的每一分预算都需要对股东负责,对未来的住客负责。你现在的构想听起来美好,但缺乏扎实的数据支撑和可执行的细节。”
他的话斩钉截铁,彻底否定了她刚才提出的方向,甚至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独断,“我认为,初期运营重心必须放在服务标准化、安全流程万无一失,以及基础住宿体验的极致优化上。特色体验活动,可以列为二期甚至更长期的规划,等到运营稳定后再逐步引入。”
说完,他视线从南枝倔强抿合的唇上移开,看向其他人:“其他人有什么意见?”
几位经理互相交换着眼色,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轻易表态。
一片落针可闻里,商隽廷指骨轻点桌面:“继续。”
接下来,会议转向二期森林宴客厅的六个主题设计方案:“山岚”、“溪语”、“林韵”、“石意”、“星空”、“非遗雅集”。
讨论到“非遗雅集”主题时,分歧再次爆发。
商隽廷倾向将其弱化为一个可选的附加模块,而非独立主题。他的理由很直接:“‘非遗’概念虽好,但呈现难度大,对运营团队要求极高,且目标客群的接受度存在不确定性。建议将其元素拆分,融入其他五个主题中作为点缀,或作为特定节令的限定活动。”
这时,南枝拿起面前那叠关于二期宴客厅的设计草案,又调出自己手机里存储的几张南璞旗下非遗合作项目的现场照片和数据,示意助理投影。
做完这些准备,她才抬起头。
“南璞去年成功运营的三个非遗活化项目:缂丝、徽州木雕、密云竹编,已经为我们积累了完整的供应链、匠人资源库、以及将传统工艺转化为现代高端消费体验的成熟方法论。这套体系,完全可以平移并适配到度假村的场景中,所以我们不是从零开始。”
“其次,关于目标客群接受度。根据我们前期调研显示,超过68%的受访者对具有独特文化内涵和深度体验感的宴会场景表示出强烈兴趣,且愿意为此支付平均高出普通主题25%的预算。‘非遗雅集’提供的不是简单的装饰,而是一种沉浸式的、有故事性的、可参与的文化体验,是区别于市面上其他奢华度假村的真正杀手锏。”
“最后关于风险。将非遗元素拆分散布,看似降低了单点风险,实则削弱了它的冲击力和独特性,变得不伦不类。”
她目光直视商隽廷,“作为一个商人,商总应该知道,风险向来与收益并存。”
她的一番阐述,毫无保留地展现了她对本土文化运营的深刻理解和强势的推进能力。
会议室一片寂静。
几位原本倾向于商隽廷意见的高管,也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商隽廷静静地看着她。
视线掠过她因专注辩论而格外明亮的眼睛,挺直的鼻梁,还有那开合间吐出犀利言辞的嫣红唇瓣。
他知道,她说得很有道理,但是,他此刻不想让步。
不仅仅是因为项目决策,更因为胸口那股从昨夜淤积至今、未被安抚反而愈演愈烈的闷气。
最后,他笑了笑:“南总的陈述很精彩,数据也很亮眼。但市场调研不等于实际消费,南璞的成功案例也不能完全等同于在度假村新场景下的复刻成功。前期集中资源打造一个高风险主题,可能会挤占其他更稳妥主题的完善资源。所以我认为,在试运营初期,稳健依然是首要原则。”
听出他在刻意回避核心优势,南枝眉梢轻挑:“商总,如果凡事都以‘稳健’为名扼杀创新和差异化,云栖度假村‘标杆’的定位从何谈起呢?”
两人一个寸步不让,一个固执己见。
会议室内气压低得可怕,其他人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成为这场夫妻对峙的焦点。
僵持了约一分钟,商隽廷下颌线突然一松。他屈起手指,在会议桌面上敲了两下。
“散会。”
其他人如蒙大赦,纷纷快速收拾东西,低头鱼贯而出,片刻间,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南枝一直忍在心头的火气蹭地窜了上来,“都没得出个结果,你散会做什么?”
商隽廷抬手握住她座椅的高背扶手,用力一转,带着滑轮的座椅轻易地被转了半圈。
不等南枝反应过来,商隽廷已经俯身,双臂压在她座椅两侧的扶手上,将她彻底圈禁在自己身体与座椅形成的狭小空间里。
“南总火气好像有点大。” 他垂眸盯着她,声音低沉。
南枝被迫仰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尽管他眼底翻涌的暗色让她心尖微颤,但倔强让她不肯退让:“商总的火气也不小。” 她反唇相讥。
“那南总知道我是为什么生气吗?”
南枝冷哼一声:“以商总那针尖大的心眼……”
“既然知道我心眼只有针尖大,”商隽廷眯起眼打断她,“那南总最好想好了再说。”
南枝被他这近乎无赖的威胁气笑了,眉梢挑衅地一挑:“怎么,商总还准备公报私仇不成?”
“不行吗?”
南枝眉眼一沉:“你敢——”
话还没说完,商隽廷猛地抬手,宽大的手掌扣住她后颈的同时,身体压下,吻住了她那张,从昨晚就想用力蹂躏的唇。
蛮横、深人,不留余地。
南枝被他扣着后颈,被迫承受这个带着惩罚和宣告意味的吻,呼吸渐乱,推在他胸膛的手力道不自觉软化。
就在两人吻得难分难解的时候,“砰”的一声——
会议室虚掩的门突然被从外撞开。
商隽廷吻她的动作骤然一停,漆黑的一双眼,带着未褪的情谷欠和骤然聚起的冷光,越过南枝的额鬓,径直射向门口。
门外,原本因为好奇而偷听偷看的身影,此刻早已作鸟兽散,只剩下那个不小心失了力道真正撞开门的“倒霉鬼”:设计师,林薇。
对上那双冰冷慑人的目光,林薇顿时面如土色,一开口,舌头都打了结:“对、对不起商总!我、我——
“出去!”
短短两个字,像是淬了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被打断的浓浓不悦。
林薇吓得一个哆嗦,哪还敢再多说半个字,转身就跑。
“砰!” 的一声关门声,震得空气都在颤。
商隽廷低头,见南枝正用手背来回擦着被他吻花的唇。
“再擦?”
南枝被他这副霸道又带着危险气息的样子激得心头火起,放下手,瞪向他:“你发什么疯?”
发疯?
商隽廷气笑一声,双臂依旧将她困在会议桌与他之间,“那你知道我为什么发疯?”
本来不知道的。可他刚刚吻得那么用力,那样蛮横,恨不得把她吃了似的,所以……再迟钝也知道了。
南枝别开脸,声音有些闷,带着一丝不情愿的承认和残留的气恼:“不就昨晚没怎么理你吗?”
原来她知道。
商隽廷歪了歪头,目光锁住她躲闪的视线,“只是昨晚没理吗?”
见过心眼小的,没见过心眼这么小、还这么记仇的。
不过,腹诽归腹诽,南枝知道自己理亏在先,尤其是这种不把他放在心上的表现。
“还有今早。”她补充。
“今早?”商隽廷眉梢一挑,故意反问:“今早怎么了?”
南枝瞥他一眼,又低下头,像是被老师叫到办公室挨训的学生,指尖一边抠着身下冰凉光滑的会议桌面,一边复述自己犯的错:“走的时候没跟你打招呼。”
商隽廷要的就是她这个态度。
心口那股憋闷的郁气似乎散开了一点点,但还不够。
“所以,”他俯身,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还有没有下次?”
给他三分颜色,还真想开染坊了。
南枝被他这得寸进尺的追问弄得有些恼,下巴一抬:“我最近忙,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不忙吗?”商隽廷撵着她的尾音反问。
南枝说不出话来了。
是啊,他也忙,不仅忙工作,还要港城京市两地飞。
“所以,忙只是借口,”商隽廷手指点在她心口:“重要的是,这里有没有我。”
他不是在无理取闹,也不是单纯地索要关注。他是在追问,在他和她同样忙碌、同样背负责任的世界里,在她争分夺秒、全力冲刺的事业版图中,他的存在,在她心里,是否仍占据着一个不可动摇的、优先的位置。
第85章 反思 被她吸引,为她着迷
南枝是个意识到错就会立刻付诸行动去改正的人, 但是没办法,她那一忙起来就无暇他顾的性格,属实难改。
一次、两次的“下次注意”之后, 商隽廷也就‘心灰意冷’了,只能迁就她的同时,反问自己:如果她真是一个事事以你为中心,整天围着你转、失去自我光芒的女人,你还会被她吸引,为她着迷吗?
答案是肯定的:不会。
他爱的, 正是她那份在专业领域闪闪发光的自信与执着,是她与他并肩时毫不逊色的能力与魄力。
所以,在这样的反思与自问下,那份求不得平的天平, 突然就平了。
爱她, 就要爱她的全部, 包括她那份他无法完全占据的、对事业的热忱。
然而, 就在两人都逐渐适应了这种新的平衡, 各自在忙碌里奔赴时, 南枝突然想起南砚霖在年前提到的,要将名下7%的股份转让给她的事情。
当时说得肯定,可这都过去两个月了,却一直没有等到下文。
南枝可不是一个能被轻易搪塞、用几句空话就能糊弄过去的人。
心下起疑, 她就让人调查, 结果发现,那个本该夹着尾巴做人的林瞿,竟在他的老家注册成立了一家文旅公司,注册资金高达五百万, 并且是在注册后一次性实缴到位。
五百万对林瞿来说可不是一笔小数目,重点是,文旅产业并非他所长,目前南璞和云栖度假村深度捆绑,在这个节骨眼上,林瞿成立一家同领域的公司,用意,几乎不言自明。
而这一切,她那位手握实权的父亲会不知情?但是知道了却没有阻止……
南枝是个雷厉风行的性格,这份果断在商场上是无往不利的利器,但有时,也容易让她在情绪推动下变得冲动。
“叩叩”两道敲门声,她推开了南砚霖的办公室门。
不过,她也不是全然冒失的人,所以她没有直接质问林瞿的事,而是选择了一个更直接,却也看似更正当的切入点。
“年前,您不是跟我说股份转让的事吗,不知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如果近期需要我配合签字或者办理任何手续,您提前跟我说一声就好。因为我最近手头事情比较多,怕临时安排会冲突,耽误了进度。”
南砚霖放下手中的钢笔,身体微微后靠,静静看了她几秒。
那目光深沉,带着审度,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半晌,他笑了笑:“年后集团事情也多,我这边也是一直在忙,这事……确实搁置了一下。行,我知道了,我会让下面的人抓紧去办。”
是真的因为忙碌而搁置,还是……他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所以改变了主意?
南枝从他看似平和的笑与话语中,捕捉到了一丝回避和不确定。
最后,南枝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好。那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或者有任何进展,您随时跟我说。”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南枝拨通了商隽廷的电话。
“南璞股份的事,你那边现在具体进展到哪一步了?”
“上周刚完成对魏董儿子那家科技公司的注资,协议已经签了。他名下8%的股份,按约定会以市价八折转让出来,正在走流程,怎么了?”
南枝把刚刚去找南砚霖的对话,跟他说了一遍。
听完,商隽廷轻轻叹了口气,“你啊……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呢?”
“股份转让这事,是他自己亲口跟我提的!”南枝有些不服,也有些焦躁,“这都过去两个月了,一点动静都没有,谁知道他是不是变卦了,或者被那对母子又吹了什么风!”
“他给,那是履行承诺,我们接着。他不给,你想要的,也依旧会到你的口袋里。” 他语气笃定而自信,“你说是不是?”
他话中的深意,南枝自然明白。
他所筹划的,远比那7%的转让更为周密和长远。
但南枝担心的点不在这里:“我不是担心这个……你说,他是不是已经知道那三位董事的股份,都已经到我名下了?”
商隽廷沉默了片刻,没有否认这种可能性:“这是早晚的事。股权变动,即便我们控制每次幅度,但想要完全瞒过董事长,尤其是在他可能起了疑心的情况下,并不容易。”
但他话锋一转,“不过,他既然没有在你面前主动提起,甚至对你刚才的试探也只是用‘忙’来敷衍,就说明他目前有他的顾忌,或许是不想彻底撕破脸,或许是在权衡。”
“你专心忙你酒店和度假村那边的事情,这些勾心斗角、筹谋算计,你不要理,交给我。”
他的话像一块定心石,压下了南枝心头翻涌的不安与冲动。
“知道了。” 她低声应道,声音里不自觉带上了一丝依赖。
虽然南枝在商隽廷面前并未主动提及林瞿开公司的事,但这不代表某些消息不会通过别的渠道,裹挟着试探与利益考量,递到商隽廷的案头。
一周后的一个下午,商隽廷正在审阅一份跨国并购的整合方案,内线电话响起,是Jayden:“商生,宏远资本的周董来电,说有些私人事想跟你聊聊。”
宏远资本的周董,与商海集团在之前的某个地产基金项目上有过合作,算是有些交情的商界前辈,为人精明,但做事讲究分寸。
商隽廷略微沉吟,接起了电话,“周董,下午好。”
“商总,没打扰你工作吧?”
“不会,您说。”
“是这样,最近我下面有个文旅板块的负责人,跟我提了一嘴,说是有个新成立的文旅公司,叫‘瞿林文旅’,负责人叫林瞿,背景好像……跟您这边有点渊源,听说……是您太太那边的亲戚?”
周董把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白:是有人打着这层关系,在拉关系,找业务。
而商隽廷,也在听见林瞿的这个名字后,眸色瞬间沉敛了下去。
如果林瞿母子与南枝关系尚可,哪怕只是表面和气,商隽廷或许会看在南砚霖的面子上,睁一只眼闭一眼。
偏偏,是让南枝流过血、流过泪的人。
他沉默的时间略长了几秒,电话那头的周董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安静等待没有说话。
“周董,林瞿这个人,从法律和姻亲关系上讲,确实算是我太太那边的亲戚。”
他没有否认这层关系,这是事实,但他话锋随即一转,“不过,亲戚归亲戚,生意归生意。商海集团,包括我个人,与这家‘瞿林文旅’没有任何股权、业务上的关联,未来也没有合作的计划。”
“周董您做生意向来眼光独到,看重的是项目本身的潜力和团队的实力。该怎么评估,就怎么评估,完全不必看任何人的情面。尤其是……我的情面。”
周董立刻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
这哪里是值得照顾的“皇亲国戚”,分明是需要保持距离、甚至需要提防的“麻烦人物”。
“哈哈哈,明白,明白!” 周董的笑声传来,透着了然与一丝庆幸,“我就说嘛,商总做事一向有章法,公私分明。下面的人也是,听到点风声就乱传话。既然是误会,那我知道怎么做了。放心,生意上的事,我一向只看项目和团队,别的都不重要。”
“麻烦周董了。” 商隽廷客气道。
“哪里的话,该我谢你提醒才是。有空一起喝茶!”
电话挂断,商隽廷指尖在办公桌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后,动作一停。
他按下座机内线:“Jayden,进来一下。”
Jayden很快推门而入,“商生。”
商隽廷抬头:“去查一下,一个叫‘瞿林文旅’的公司,包括近期业务动向和主要接触的合作方。”
“是,商生。”
门关,商隽廷靠向椅背,眼神冷冽。
打着他商隽廷的旗号在外面招摇?
看来,有些人好了伤疤忘了疼,或者,是觉得背靠南砚霖这棵大树,又可以出来兴风作浪了。
不过,这“风”到底想往哪个方向吹,又准备掀起多大的浪,他要知道,更重要的是,他得确保,这浪,一星半点都溅不到南枝身上。
Jayden的办事效率一向很高,不到两个小时,他便将一份整理好的资料放在了商隽廷面前。
拿起那份不算厚的文件夹,翻开,商隽廷目光迅速扫过关键信息。
法人的确是林瞿,而且占股99%,公司成立不足两月,已接触数个小型地产项目和地方政府文旅招商部门,业务方向模糊,但近期明显在往“特色小镇”、“民宿集群”概念上靠拢。
看到最后一页的“近期重点接触方”列表时,商隽廷的目光在其中一行停顿,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讽刺。
“他竟然还找到了黄董。” 商隽廷冷笑。
黄董是启明建设集团的董事长,也是此次云栖度假村的基建与部分特色景观工程承包商。启明建设不仅实力雄厚,更在文旅项目的古建修复、生态景观营造方面颇有建树,手中握有大量相关供应链资源和地方政府人脉。
对于一家新生的文旅公司而言,搭上黄启明这条线,无异于拿到了一张极有价值的入场券和潜在的保护伞。
林瞿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
他想借着云栖度假村这股东风,利用黄启明在文旅建设领域的资源和人脉,为自己的公司镀金、铺路,甚至可能想分一杯羹,或进行某种形式的捆绑和借势。
商隽廷合上资料,随手丢回桌面。
“帮我给黄董打个电话。”
具体要说什么,无需商隽廷多言。
Jayden跟随他多年,深知其中分寸。既要提醒黄启明注意,避免被不知深浅的人利用,影响与商海的合作;又要巧妙地撇清关系,不让黄启明误会这是商海内部的亲戚纷争;更重要的是,必须传递出商隽廷本人对此事不悦、且不希望对方与林瞿有实质性牵扯的明确态度。
这通电话,需要极高的语言艺术,不过对Jayden来说,不算什么。
“好的,商生。”
商隽廷看向窗外。
今天这件事,虽然被他及时拦截在黄启明这一环,但以林瞿的性子,势必不会甘心。
所以京市那边,他还是要回去一趟。
原本他和南枝说好,今晚不回京市的,因为明天中午他要飞伦敦,但有些布局,还是需要他亲自在场。
商隽廷看了眼时间,三点四十。
“通知机组,一个小时后飞京市。”——
作者有话说:呜~没几章了
第86章 圣诞装 最意外、最惊喜,最独一无二……
虽然商隽廷出差去了伦敦, 但他临走前给南枝下了死命令。
工作再忙,晚上九点前必须到家;
回到家后,书房办公时间不能超过十一点。
总而言之, 十一点必须准时躺到床上。
他在身边亲自监督,南枝勉强能做到,但是他人一走……
送他去机场回来的路上,南枝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甚至有点小小的雀跃。
终于可以解放了!至少这几天,不用担心有人掐着表催她回家、催她睡觉。
然而这种“自由”只持续了两天。第三天晚上, 南枝收到了一个快递。
是一个小巧的、纯白色的、造型简约到几乎不像监控器的……监控器。
南枝一个电话打到了伦敦:“你买监控器干嘛?
“放在床头柜上。”
南枝愣了下后,气笑了:“监视我啊?”
“你不要多想。”他本来不是想说的,但实在是……
他沉默了几秒,略有无奈:“……我晚上看不见你, 睡不着。”
看不见她睡不着?
南枝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理由, 短暂反应了几秒, 她想起时差问题:“我睡觉的时候, 你那边也不是晚上啊。”
商隽廷解释:“你睡觉的时候打开, 我这边可以收到实时画面, 我保存就可以了。”
南枝:“……”
见她不说话,商隽廷轻轻叹了口气:“没有骗你,是真的睡不着。”
南枝抿了抿唇:“那你这两天都是怎么睡的?”
商隽廷沉默了两秒,“走之前的晚上, 用手机录了段你睡着的视频。”
南枝突然想起他临走前非要带走的枕头, “看着我的视频,抱着我的枕头……睡的?”
商隽廷一点都不想承认:“……嗯。”
“”
那么强势的一个男人,竟然需要靠着一段她睡着的视频和她的枕头,才能勉强入睡。
南枝彻底说不出话来了。有点想笑, 因为这完全不像他商隽廷会做的事,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大男孩。可又被他这番话说得心里软塌塌的,甚至还泛着细细密密的疼。
特别是想到他独自一人躺在床上,看着手机里她睡着的视频,抱着带着她气味的枕头,才能阖眼的画面……
南枝只觉得鼻子里酸酸的。
“你那边……什么时候结束?”她问。
“大概还要三四天。”
南枝低头看着手里这个纯白色的小东西,突然觉得它不再是一个监控器,倒像成了传递某种笨拙依赖的信物。
“这个……插上电就能用吗?”
“嗯,已经调试好了,你放在床头,接上电就行,不用管别的。”
南枝扁了扁嘴,声音带着小声的嘟囔:“那我一会儿试试。”
听筒里传来商隽廷低沉的笑声,“心疼我了?”
南枝对着话筒小小地“嘁”了一声,“我自己的老公,我不心疼,谁心疼。”
电话那头,商隽廷垂眸,眼角漾着浅浅温柔的笑痕:“等我回去,带你去看四月雪。”
南枝很喜欢雪。
喜欢看雪花纷纷扬扬从灰蒙蒙的天空飘落,喜欢听脚下积雪发出的“咯吱”轻响,喜欢整个世界被一片纯净的白色温柔覆盖的静谧。
但她更喜欢下雪的时候,妈妈蹲在她面前,给她戴上那顶有毛绒小球的红色绒线帽,再一圈一圈,将白色的羊绒围巾围在她脖子上,最后捧着她的脸,笑着说:“我们枝枝像个小雪人,真好看。”
她到现在还记得,有一年的冬天,她戴着那顶红帽子,围着白围巾,和爸爸妈妈在院子里堆雪人的画面。
爸爸负责滚出圆滚滚的雪球,妈妈找来胡萝卜做装饰,她则兴奋地跑来跑去,递上自己珍藏的漂亮小石子当眼睛。那时的笑声,仿佛能震落树枝上的积雪。
可是后来,妈妈不在了,她和爸爸也离得越来越远。
都说老天在给你关上一道门的时候,也会给你打开一扇窗。
南枝想,大概商隽廷,就是老天在带走妈妈、拉远爸爸之后,为她打开的那扇窗。或许这扇窗开得有些强势,但透进来的光和暖,却是真实而熨帖的。
所以周四的晚上,在和商隽廷视频电话,得知他明天就会回来的时候,一个很冲动的念头,突然窜进她的脑海。
冲动到她不给自己任何反悔的时间就让司机送她去了机场。
路上,她快速订了一半飞往港城的机票,然后给张晓莹发了条消息:「明天上午的会议改为线上,具体时间你协调安排。」
三个小时的航程,其实时间不算长,可如果是每天往返呢?
南枝望着舷窗外,想起他每天天不亮起床,又在夜色黑尽时归来……
这份雷打不动的付出,到底需要怎样绵长而坚韧的心意来支撑?
飞机落地已是午夜。潮湿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与京市的干燥截然不同。
南枝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不确定这个时候爹地妈咪有没有休息,于是她给Gemma打了电话。
Gemma一听她说从京市飞了过来,甚至已经下了飞机,兴奋得直接从床上跳了起来,“真嘅?”
南枝忍不住笑了,叮嘱道:“你大哥还不知道我过来,你不要说漏嘴了哦。”
Gemma是个人精,立刻在电话那头嘻嘻笑起来,换回努力咬字的普通话:“我知,你是想给大佬一个惊喜嘛!放心,我嘴巴好严的!”
南枝问:“爹地妈咪睡了吗?”
“爹地妈咪飞去新加坡啦,要过两三日先返来呢!”
“所以家里就你和Kyle?”
Gemma顿时把嘴一撇,“爹地妈咪走咗,你觉得他会老实在家咩?”
南枝失笑:“那今晚,我去你那边睡?”
“好啊好啊!你快啲来!”
四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铸铁大门外。
一下车,南枝就被Gemma抱了个满怀,“阿嫂!我好挂住你!”
刚一说完,她又换上蹩脚的普通话:“我最近有认真练习普通话哦!”
南枝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听出来了。”
Gemma抱住她胳膊,亲亲热热地拽着她往里走,“大佬是要返来了吗?”
“嗯,”南枝点头,“估计明晚到。”
Gemma立刻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大佬要是明晚返来,见到你,肯定要高兴得跳起来!”
说完,又觉得“跳起来”实在不符合大佬的人设,就冲当初大佬把阿嫂抱在树下亲的画面,Gemma觉得——
“大佬肯定会直接把你扛返房!”
南枝脸一红,想反驳……却又觉得那正是某人的作风:霸道,直接,不容分说。
结果Gemma突然停下脚,脸上欢快的表情僵了一下,“但是……阿嫂,大佬会不会……直接飞京市去找你啊?他会不会唔返来?”
被她这么一说,南枝也意识到自己的疏忽。
他只说回来,可没说他是先回港城还是回京市,万一那人归心似箭想见她……
“怎么办?”
向来古灵精怪的Gemma突然眼睛一亮,甚至还打了个响指:“有啦!你就发信息给大佬,说你落了什么好重要的东西在这边,让他一定一定要回来帮你取!他不回来,你就好着急,好不开心!”
这倒是个办法。
不然怎么说多一个人就多一个主意呢!
不过,南枝还有个忙要她帮:“你明天上午有事吗?”
Gemma立刻挺起小胸脯,拍着保证:“在大佬返来之前,我所有的时间都是阿嫂你的!”
南枝搂住她肩,“那明天上午,你陪我去买几样东西。”
*
商隽廷原本的确是打算直接飞京市的,一周的分离,早已将他的归心煮得沸腾。
谁知却收到南枝那条让他回港城取两条裙子的短信。
他无奈到失笑:「什么裙子这么重要?不能我下次带过去?」
南枝:「不行,一定要你亲自取。」
尽管归心似箭,恨不能立刻出现在她面前,但转念一想,一周都这么熬过来了,也不差这折返的几小时。
晚上八点,黑色轿车缓缓驶向白家道山顶别墅。
宅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门廊和庭院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商隽廷穿过空旷寂静的客厅,一边掏出手机,一边踏上通往二楼的弧形楼梯。
然而听筒里的等待音,响了很久都没有人接。走进衣帽间,他又拨第二遍。
突然,“啪”的一声,外面的灯灭了。
不是停电,因为衣帽间里的灯还亮着,商隽廷拧眉走到门口,刚一抬手准备摁亮开关——
起居室的落地窗上,突然亮起了星星点点的、暖白色的光芒。
细碎的光点,在深色窗玻璃上投下迷离的轨迹,像是雪花,轻轻飘落。
不止,旁边还有一个一人多高的圣诞树,墨绿色的枝叶上,缠绕着细细密密的暖黄色小灯串,还有金色和银色的铃铛、松果和星星挂饰,光影闪烁不定,像是一片流动的星河。
四月的天,他像是突然闯入了一个圣诞雪夜。
商隽廷完全怔住了。
直到一股清冷却又隐约带着暖意的香气,从身后缠绕过来,隙进他鼻息。
那味道很特别,既有雪后松林般的凛冽干净,又透着股烤柑橘皮般的微甜温醇。
不等他转身,一双胳膊突然从后面缠上了他的腰。
商隽廷身体瞬间绷紧,但是短瞬后,他又彻底放松。
除了她,还能有谁出现在这个房子里。
除了她,又有谁敢这么明目张胆地从后面抱住他。
不过他没有转身,掌心覆上腰前的手背,轻轻摩挲着那枚带着棱角的婚戒上的钻石。
他笑了。
难怪执意让他回来取裙子。
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是为了给他准备这样一份惊喜。
商隽廷扭头。
原以为会看见她埋在他后背的发顶,却没想到,首先撞进他眼底的,会是一个蓬松柔软,耷拉下来的白色绒球。
是……那个圣诞帽。
他愣了一下,随即低笑一声。
南枝抱着他腰的手没松,难为情地晃了晃:“不许笑!”
声音羞得不成样子。
商隽廷转过身,稍稍退开一点,然后借着窗边圣诞树和雪花光影的微光,打量着她。
红色的丝绒连衣裙,领口、袖口都镶着一圈蓬松的白色貉子毛。
重点是,她腰本就细,如今束着一条宽版的黑色漆皮腰带,更显脆弱。
商隽廷不是没想过她穿上这一套圣诞装的模样,但他脑海里临摹出来的画面,却不及她此时的万分之一。
商隽廷眼底难掩惊艳,他捧起她脸:“我看看。”
南枝闭着眼,抬起头。
微光下,她脸颊有着淡淡的红,就在那绯红之上,靠近颧骨的位置,还有两小片精致可爱的雪花。
商隽廷嘴角笑痕又深了几分,指腹蹭了蹭:“自己画的?”
南枝这才缓缓睁开眼,忐忑地扁了扁嘴:“不好看吗?”
怎么会不好看。
商隽廷低头吻在那两片可爱的小雪花上,“很漂亮。”
额头相抵,呼吸交错,他声音低低哑哑的:“什么时候来的?”
南枝笑得狡黠:“在你不知道的时候。”
今天可是周五,她竟然能从工作日里抽空过来。
意识到这一点,他心底好像又炸出了一棵圣诞树。
“工作不要了?”
南枝仰起脸,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先要你。”
太久没有在她心里感受到“优先”的特权,商隽廷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他腰身一矮,将面前的人,直直抱了起来。
明艳的红,纯净的白,映着她含羞带怯却勇敢回视的眼。
明艳、娇俏,又性感。
让他目光贪恋地凝在她脸上。
而南枝,也在他仰头看过来的视线里,双手捧住他的脸。
低下来的唇,先是吻他的额头,然后是眉心,再是鼻尖,最后是他的唇。
窗外的‘雪花’,飘落得很温柔,圣诞树上的小灯串也亮着昏黄柔软的光,可他们的吻,却那么热烈。
从衣帽间门口,到落地窗前,他们一直吻着,没有停。
直到商隽廷抱着她坐到不远处的沙发里,身体的深陷,才让两人的唇有了短暂的分离,却又因为南枝直起的膝盖,让两人的吻再次续上。
商隽廷双手扶着她的腰,那截被黑色漆皮腰带束紧的纤细,在他掌中仿佛不堪一握。
随着吻的深入,他扶着她腰的手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
盘在他手背上的淡青色血管脉络逐渐凸显,蜿蜒起伏,随着他压抑的口乎口及和逐渐失控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地搏动,像隐伏的河流在皮肤下奔涌,泄露着平静表面下汹涌的渴望。
“咔哒”一声,在唇舌交缠的细微水声与愈发沉重的呼吸间,骤然响起。
像是一个明确的信号,打破了最后一点克制的屏障。
在沙发柔软的承托下,在他双臂和月要 身引导的力道里,南枝缓缓坐了下去。
鲜红如火的丝绒裙摆,堆叠褶皱,怒放在他的黑色西裤上。
商隽廷全程睁着眼,眸色深暗,却燃着将人焚尽的火焰,视线分毫不离她。
看着她领口那一拳蓬松洁白的貉子毛,因为上下真页簸,仿佛有了生命,摇曳着,像是被风吹动的新雪,在她瓷白的肌肤与艳红的裙装间跳跃。
不止。
还有她微张的唇,她后仰出的、优美而脆弱的颈线。
落地窗上的白色雪花,依旧不知疲倦地静静飘落,还有窗边那株圣诞树,树下的礼盒堆叠。
但是对商隽廷来说,坐在他怀里的人,才是他今晚,不,是他此生拆开过的,最意外、最惊喜,也是最第一无二的礼物——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是婚礼和南枝上位掌权,比例(30%、70%),包含林瞿自作孽不可活和南砚霖的结局。
第87章 攻心 渗透进她每一个角落
六月中旬, 商海集团以一场迅捷而强势的资本运作,完成了对老牌零售巨头盛安百货的全面收购。股权交割的最后一笔落印,标志着商海集团作为全新的所有者与掌舵人, 正式入主这艘零售巨舰,在商业版图上又添一块新的拼图。
而南枝,也在过去两个多月的时间里,将南璞集团旗下酒店业务有条不紊地移交给了她精心培养的新团队手中。不过她并没有完全抽身,仍是南璞酒店名义上与实质上的总负责人,只是不再事必躬亲。
为了庆祝她工作重心的阶段性落定与生活轨迹正式向港城倾斜, 林曼君在家里为她办了一场温馨的欢迎会。
“Maya,尝尝这个醉虾,我特意吩咐厨房按你上次说的口味调整了配方,酒也换成了十年花雕。”
经过这段时间的疯狂恶补, Gemma的普通话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阿嫂, 你以后常住这边, 到了周末, 我是不是就可以找你逛街了?”
商耀宗瞥了眼这个眼里只有‘玩’的女儿, “你以为你大嫂像你一样这么闲?”
Gemma撇了撇嘴:“人家只是说有空的时候嘛~”
南枝看着她那张怂唧唧的委屈脸, 笑了声:“当然可以。”
商耀宗放下手里的筷子,看向南枝:“这边的气候和饮食和京市都很不一样,有什么不习惯的,随时跟你妈咪说。”
南枝点了点头:“我会的, 爹地。”
Kyle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一边晃着手里的红酒杯,一边看着对面那位最大受益者:“大佬得偿所愿,唔使再做空中飞人喇。”
商隽廷瞧了他一眼:“全家好像就你一个人还不会说普通话。”
Gemma一听,立即落水下石:“大佬, 扣他零花钱!”
气得Kyle在桌下扫了她一脚:“”
林曼君看着这对活宝儿女,笑着摇了摇头,她看向南枝:“酒店的交接都还顺利吗?下面的人没出什么岔子吧?”
“挺顺利的,妈咪放心。”
“那就好。” 林曼君又看向商隽廷:“Julian,盛安那边刚接手,你也要注意身体,别太累。现在枝枝过来了,你们要互相照应。”
商隽廷“嗯”了一声,很自然地伸手,将南枝手边那杯她不喜欢喝的酸梅汤换成了一杯蜂蜜水。动作行云流水,甚至没有打断他和父亲关于盛安百货原有品牌去留问题的讨论。
今天这餐饭,林曼君其实还有另一件心心念念的事,见气氛正好,她看向右手边,忙起来估计都快把婚礼这件头等大事忘到脑后的一对。
“婚纱照,你们俩打算什么时候去拍?这婚礼的筹备不用你们出面,但婚纱照,你们俩可无论如何都要抽出时间来。”
商隽廷脸上露出淡淡笑痕,像是等候多时:“这个周末。”
“这个周末?” 林曼君愣了一下,“行程你都安排好了吗?”她还以为还要多催促几次呢。
商隽廷点头:“当然。”
他只是不喜欢说,其实早就计划好了。
商耀宗也看向他:“准备去哪?”
商隽廷的目光转向左手边的人:“挪威。”
不过在去挪威前,商隽廷还送了她一份小小的礼物。
“看看。”
南枝接过他手里的档案袋,封口处有火漆印的痕迹,已经被打开过。
她抽出里面的文件,首页上的标题让她眸光一凝。
是《股权转让协议》。
往后翻,出让方赫然写着魏董的名字。
她知道下面的人一直在推进这件事,但没想到魏董这块原本以为需要更多时间周旋的“硬骨头”,竟在短时间内被敲定了。
“这么快?” 南枝带着出乎意料的惊讶,迅速浏览了关键条款。
当然,若是按照原本的计划,确实还需要些时间,但商隽廷想给她吃一颗定心丸,所以动用了一些非常规的小手段,加速了进程。不过其中细节,商隽廷没有细说。
倒是南枝,难得地掰起了手指头:“加上这8%……那我手里现在就有了——”
“26%。”
虽然早就知道会看见这样的数字,可当白纸黑字的协议真真切切地摆在眼前,当这高达26%的股权份额从计划变为现实,南枝还是有一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重点是,若是不深究其中曲折,单看结果,会觉得收购这些股权不过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但南枝身处其中,太清楚背后那一条条精妙的算计。
这不仅仅是动用大量资金流的问题,更重要的是如何精准切入、如何设计交易结构、如何拿捏那些股东的弱点和诉求,又如何在南砚霖眼皮子底下悄然行事。
南枝抬头看他,问出一个直接到有些突兀的问题:“你想要什么?”
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问,商隽廷怔了一下,随即失笑:“你觉得我想要什么?”
南枝当然知道,“我是说,” 她语气认真,“除了我这个人之外,我还有什么能给你的?”
在南枝看来,即便他们是夫妻,利益共生,但在纯粹的感情之外,她内心深处仍有着不愿亏欠任何人的骄傲,尤其是对他。
所以这份厚礼,她做不到心安理得地接受。
商隽廷压下腰,与她平视:“但是除了你之外,我还真不知道,还想从你这里去索取别的东西。”
这话听起来像是情话,但南枝知道,这就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可他不求回报,是他的事,她想有所表示,也是她的事。
感情的天平或许无法精确称量,但她无法让自己仅仅成为一个被动的接受者。
她垂下眼,认真想了想,最后决定:“港城分店,不是用了——”
本来她是想说“你们商海大厦”的,但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真要说了,肯定又要被他揪着“你我”这两个字来教育她,于是她把那会显生疏的两个字给去掉了。
“港城分店不是用了商海大厦吗,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何况是两个集团之间,所以,分店可以参照市场最高价,拟定一份租赁协议,怎么样?”
商隽廷凝眸看她,“这么想给?”
“当然!”她语气坚定:“公是公,私是私。”
“可我不想要,怎么办?”
南枝迎着他的目光,眉梢一挑:“商总,你这样,会让我很难办哦~”
商隽廷被她这模样逗笑,却依旧坚持:“难办也得办。我就是不想要你所谓的回报或补偿。” 他享受给予她的过程,结果本身已是馈赠。
“你要这么说的话,会让我觉得……是我提的这个方案,你并不满意。”
商隽廷:“……”
南枝凑近他几分:“还是说,商总的胃口……其实比我想象的更大?”
商隽廷被她这‘小女子之心’气笑,想反驳,又怕说了,她不爱听。
南枝却叹了口气,语气轻飘飘起来:“也是,这点小钱,商总的确是看不上眼,那……”她把股权转让书缓缓推到他面前:“这个呢?”
视线,从她戴着婚戒的手,缓缓上抬到她的脸,她的眼。
短暂沉默后,商隽廷开口:“互换,怎么样?”
在认识她之前,商隽廷一直深信,只有切实的利益捆绑,才能让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紧密而持久,而面前的这个女人,是他最想与之捆绑一生的。
他不信来生,不信来世。
只信当下握在手里的,和可期的未来。
“互换?”南枝皱眉:“换什么?”
商隽廷指尖点了点她推过来的那份股权转让书:“用商海集团8%的股份,换你手里这8%的南璞股份。”
南枝彻底愣住了。
无论是市值规模、资产质量、盈利能力和未来前景,南璞都远不及商海集团,别说1:1的互换,就算用南璞两倍三倍甚至更多的股份去换商海的8%,南璞都未必能及。
所以,这哪里是交换,根本就是单方面的赠予。
“为什么?” 南枝的声音有些发紧。
“这样的话,未来南璞的董事会,或者商海的董事会,我们就可以一起出席了。”
他喜欢和她一起工作,喜欢看她工作时的专注与自信,喜欢和她并肩站在同一个平台上,无论是面对挑战还是分享成果,甚至喜欢和她因为意见分歧而产生争执时,看她据理力争、眉眼生动的样子。
换句话说,他想渗透进她事业的每一个重要角落,与她同进同退。
这不仅仅是情感上的诉求,也是他,对认定的她,所能给予的最深层次的认可。
但是南枝想不通:“只是这样?”
“对,” 商隽廷毫不犹豫地点头,“只是这样。”
见她不说话,眼睫颤个不停,商隽廷凑近她:“接受吗?南总。”
他眼神太过灼热,看得人无法静下心来思考,南枝别开视线:“我、我想想——”
话还没说完,商隽廷就把她搂进了怀里。
“是觉得吃亏,还是占便宜了?”他低头看她。
这还用说吗?
南枝在他怀里吞咽了一下,闷声回答:“当然是占便宜了。”还是个大便宜。
“既然是占了便宜的好事,” 他循循善诱:“那南总还犹豫什么?”
南枝:“……”
是啊,她还犹豫什么。
南枝不知道,这种感觉她说不清,她只知道:这个男人,真的太会攻心了。
总是拿她的软肋,用她无法拒绝的方式,温柔又强势地,戳中她内心最柔软、最没有防备的地方。
不仅在事业上,还有感情上,包括周末的这趟挪威之行。
第88章 极昼 属于他们的永恒
六月的挪威, 正是极昼时期,太阳徘徊于地平线之上,几乎整日不落。
周五, 商隽廷带着南枝踏上湾流的舷梯。
南枝还没见过极昼,但是这两天她已经从网上查了资料,但是不减她即将亲眼看见的好奇。
“我们真的能在午夜看见太阳吗?”
“当然。”
他要让不落的阳光,见证他们的第一张婚纱照。
十四个小时后,私人飞机降落在奥斯陆国际机场时,挪威正值午夜, 别说夜色,就连暮色都不见丝毫。
那是一种仿佛被时光格外眷顾的明亮。
暖金色的阳光不同于寻常,没有正午的炽烈逼人,也没有黄昏的慵懒将尽, 绵长又柔和地洒在远山与城市轮廓之上。
车子将他们送到早已预定好的酒店顶层, 一个坐拥峡湾全景与城市天际线的套房。
窗外, 是蜿蜒流淌的奥斯陆峡湾, 像是一条蓝绿色的丝带。
远处还能看见连绵的雪山, 还有依山傍水、错落有致的彩色木屋, 像是散落的积木。
南枝对这趟旅程的细节全然不知,未来两天会去哪里取景,拍照时她会穿上怎样的婚纱,商隽廷一概没有透露。
但是南枝也没有追问, 因为她知道, 某人一定会给她惊喜。
晚餐吃的是北欧菜。之后,商隽廷带她来到露台。
晚风带着峡湾特有的微凉水汽,舒适宜人。
商隽廷从背后拥着她,看着远处的景色, 给她讲述挪威的峡湾传说、维京历史,还有极昼之下独特的自然与人文。
因为兴奋,南枝在飞机上始终没有睡着。此刻,被温柔的风吹着,在他低沉悦耳的声音里,她靠在他坚实温暖的肩头,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察觉到肩头的重量,商隽廷话音渐止,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将她抱回了室内的床上。
或许是心有所念,南枝这一觉睡得并不长。不知梦到了什么,莫名其妙喃了句:“松恩……峡湾……”
商隽廷低笑一声。
竟然梦到他们婚纱照的第一站。
是的,他们拍的第一组婚纱照,就在松恩峡湾。
作为挪威最富盛名、最壮丽的峡湾,六月的松恩在极昼阳光的加持下,美得几乎不真实。
澄澈惊人的海水并非单一的蓝,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而剔透的翡翠碧色,倒映着两岸的青山和陡峭山峦,偶有红色、黄色或白色的精致木屋点缀,宛如一幅用尽了世间最纯净色彩的油画,灵动而磅礴。
南枝穿的第一套婚纱,是高定的蕾丝轻纱鱼尾款,浅V的领口,缀满了细碎的珍珠与水晶,顺着肩线蔓延到收紧的腰腹,裙摆是轻盈的薄纱材质,层层叠叠,裙摆边缘绣着细碎的绿枝叶与白玫瑰,走动时,裙摆摇曳,像是把峡湾的清风与山间的灵气都穿在了身上,灵动又温柔。
商隽廷则搭配了一身浅灰色的亚麻材质西装,内搭白色真丝衬衫。他没有系领带,领口微敞,袖口也松松挽起一截,少了几分商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随性慵懒的温柔,和身旁的人,无比契合。
与其说两人在拍婚纱照,倒不如说两人借着拍婚纱照来度假。
因为全程没有摆拍。
他们手牵着手,沿着峡湾边蜿蜒的木质栈道慢慢走着,途中,有风吹起南枝脸边的发丝,商隽廷便会下意识替她拂到耳后。
走累了,他们肩并着肩,倚在栈道的木质栏杆上,望着远处雪山之巅的皑皑白雪在阳光下闪耀,看着碧绿的峡湾水深深浅浅地流淌。
偶尔商隽廷会说一些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小情话,会惹得南枝脸红,娇嗔地瞪他,当然,中间也不乏他耍一些无赖,惹得南枝抬手砸他的肩膀。
两人之间所有的亲昵、凝视和欢笑,都被敏锐的摄影师一一捕捉进镜头里。
到了傍晚,他们没有返回酒店,留在峡湾边,等待极昼的“黄昏”。
所谓的黄昏却不是暮色,只有阳光渐渐柔和,从暖金变成浅橘。
趁着这温柔的光影,摄影师又补拍了几组剪影。
之后,私人厨师在峡湾边的一处观景露台,给两人准备了一顿浪漫的晚餐。
至于第二天的目的地,南枝终于没忍住好奇,在临睡前缠了商隽廷很久,被她磨得没了办法,商隽廷才笑着揭秘:“明天带你去弗洛姆小镇,那里有极昼下的木屋与花海。”
六月的弗洛姆小镇,像是明信片上的童话在现实中铺展,不仅有连绵成片的薰衣草田和摇曳生姿的虞美人花海,更有无数错落有致的木屋。
原木色的屋顶,彩色的门窗,点缀在花海与青山之间,像是走进了童话里。
南枝今天穿的婚纱是抹胸拖尾款。
长达三米的拖尾,边缘缀着细密的钻石,在花海与阳光下,衬得她整个人像是坠入人间的仙子。
两人原本在花田间漫步,结果南枝一个不留神,被拖尾绊住,商隽廷下意识去拉她,结果因为花田泥土松软而失去重心,两人双双跌进了花田里。
跌落的瞬间,商隽廷下意识地护住她,自己承受了大部分撞击,好在花草厚实,两人都没有受伤。
南枝压在他身上,惊魂未定地抬起脸,从她发间掉落的几片紫色的薰衣草花瓣,刚好落在了商隽廷的脸上。
南枝“噗嗤”一声笑了,两指轻捏起他脸上的花瓣,低头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纯白色的婚纱与花瓣交织,狼狈却又无比真实和亲密。
摄影师见状,迅速调整角度,捕捉到了一组意外造就的美好画面。
依赖、嗔怪、纵容与毫无芥蒂的欢笑,阳光勾勒着他们的轮廓,花瓣成了最灵动的点缀。
每一帧都洋溢着不加雕饰的爱意与生命力,比任何精心设计的姿势都更打动人。
拍摄结束后,两人回到酒店。
南枝趴在了面朝峡湾的露台栏杆上,虽然她什么也没说,可脸上写满了留恋与不舍,像一只即将告别心爱乐园的小动物。
商隽廷从身后抱住她,声音低沉带笑:“不想走啊?”
南枝低低“嗯”了声。
简短的一个音节,带着浓浓的鼻音,诚实得可爱。
但是她知道任性也没用,因为还有那么多的工作等着他们。
谁知,耳边却传来——
“那……明天带你去追鲸,好不好?”
南枝猛地回头,表情诧异又惊喜:“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商隽廷吻在她惊讶而微张的唇上。
翌日清晨,在极昼绵长柔和的阳光里,商隽廷带她登上了一艘白色私人游艇。
海风微凉,带着海水的清冽,游艇平稳驶离码头,朝着松恩峡湾深处前行。
天高海阔,两岸的群山缓缓后退,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与这片无垠的碧海晴空。
约莫半小时后,随船的向导提醒前面有鲸群活动的痕迹。
南枝立刻望向向导所指的方向。
果然,没过多久,远处原本平滑如镜的海面忽然泛起一阵不寻常的涟漪,水波扩大。
“老公,它出来了,你看!”
在南枝激动得几乎破音的惊呼声里,一头体型庞大的抹香鲸缓缓探出海面,灰褐色的身体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柔和的光,紧接着,“噗”地一声,一道白色水柱从它头顶笔直地喷涌而出,在极昼的阳光下,像一道晶莹的水帘,壮观又震撼。
商隽廷站在她身侧,一手牢牢扶住她的腰,“一会儿还会有更多。”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他刚一说完,海面上又陆续探出几头抹香鲸的身影,偶尔还有几头体型稍小、行动更敏捷的领航鲸结伴游过。
今天的摄影师不是别人,是商隽廷本人。
他举起早已准备好的长焦相机。
镜头里,不仅有辽阔的海天和成群结队的鲸影,还有南枝偶尔扒着栏杆,偶尔欢呼跳跃,偶尔看怔住的画面。
风吹起她的发丝和衣角,每一帧都美得像电影海报。
商隽廷设置了定时,将相机固定在甲板一角,然后快步回到南枝身边,从背后抱着她,在身后再次喷出水柱的鲸群的背景里,一同看向镜头。
下午,在依旧没有落幕的极昼下,商隽廷带她登上返程的私人飞机。
整整三天,没有工作,没有应酬,只有极昼不落的阳光、深邃的峡湾、绚烂的花海,和震撼的鲸群。
南枝捧着平板,一遍遍地看着这几天的拍摄花絮和成片,越看心里越失落。
“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个梦。”声音委委屈屈的,带着浓浓的不舍。
商隽廷低笑一声:“放心,有老公在,你会经常做这个梦。”
南枝在他怀里扁了扁嘴,“可我们那么忙……” 商海与南璞,哪边都不是能真正彻底撒手的清闲之地。
忙是肯定的,但对于商隽廷而言,忙只是借口。
他指掌揉着她的肩膀,“时间是抽出来的。”
不是哄她,也不是安慰。
因为他觉得,只要“想”,就总有办法,从忙里偷得或挣得一片只属于他们的、永恒的极昼——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字数有点少哦,因为在疯狂存稿,周四字数就多啦!
第89章 婚礼 我送你的,希望是星辰和大海
九月对南枝和商隽廷而言, 是日程表上被填得最密不透风的一个月。
首先是度假村进入冲刺收尾阶段,每一个细节都关乎十月试运营的成败,其次就是南璞酒店进军港城的分店也已全面竣工, 即将揭开帷幕,正式开业迎宾。
除此之外,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那就是他们的婚礼。
是的,就在十月一日,国庆当天。
那一天, 不仅云栖度假村将正式启动试运营,南璞港城分店会盛大开业,而南枝,也要穿上婚纱。
这事, 从南枝得知日期安排的那天起, 就成了她繁忙间隙里不时念叨的话题。
眼看离那天只剩三天倒计时, 她一边对着镜子敷面膜, 一边又忍不住旧话重提。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是嫌国庆那天还不够热闹, 不够忙吗?度假村开业, 酒店开业,还要加上我们的婚礼……你是打算让全国人民都围观我们忙到脚不沾地吗?”
昨天下午,在商隽廷的安排下,仁叔再一次把Niko从京市悄无声息地接回了港城。
在港城, 杜宾犬被列为严格管控犬种, 不存在任何个人饲养许可的渠道。
因此,每一次Niko的来去,都像是一场秘密的“地下行动”,好在商家宅邸够大, 围墙高耸,大门一关,任Niko如何撒野,都不会有人知道。
这会儿,商隽廷正捏着一块鲜嫩多汁的生牛肉喂着Niko,听到南枝的唠叨,他朝正大快朵颐的Niko挑了挑眉,“听见了吗?你妈咪又开始念紧箍咒了。”
Niko听不见,它现在只能听见牛肉被他来不及咬碎就咽下的声音。
吃完一块,它“嗯叽”了一声,尾巴根摇得飞快,眼巴巴地还要。
商隽廷眼底带着纵容的笑,又捏起一块递到它嘴边,“本来还想让你也风光一把,可惜,你是个男孩子,当不了伴娘。”
南枝可不缺伴娘,她揭掉脸上的面膜,走过来:“没关系,正好给你当伴郎,你们父子俩一起出场,多搭配。”
商隽廷:“……”
这话要是接下去,怕是要打架了。
所以他巧妙地转移了焦点:“还有比举国同庆的当天,更有意义、更值得纪念的日子吗?”
的确,十月一,国庆节,普天同庆。
那一天,在港城南璞酒店恢弘璀璨的空中宴会厅里,碎冰蓝玫瑰缀满每一个角落,将整个场地晕染成一片温柔的海洋。还有宾客席的桌案上,也摆放着一大束碎冰蓝,每一束都坠着两人在挪威拍的婚纱照小挂件。
碎冰蓝玫瑰的花语和其他玫瑰的花语不太一样,不是誓言不是永恒,而是:我送你的,希望是星辰和大海。
南枝穿着由设计师Serafina Moretti亲手设计、耗时数月精工缝制的婚纱,一手拿着一束碎冰蓝捧花,一手挽着商隽廷的胳膊,踏着象征长长久久的九十九米红色地毯,在悠扬的乐章与漫天飘落的蓝色花瓣中,一步步走向礼台。
层层叠叠的象牙白蕾丝与顶级的真丝薄纱,勾勒出她最动人的曲线,裙摆曳地,如云似雾。
台下观礼的,仅有双方的至亲,然而,这场婚礼的全过程,都通过高清直播,实时投映在南璞集团旗下遍布全国的六十三家酒店大堂屏幕,以及商海集团总部大楼外墙那面巨型的弧形LED显示屏上。
无数员工、宾客,乃至路过的行人,都得以见证这一刻的璀璨。
婚礼上没有夸张煽情的热泪盈眶,也没有刻意营造的痛哭流涕。有的,只是两人经过近一年朝夕相处、风雨共度后,沉淀下来的深刻了解,和无需言说的默契,以及他们眼中只映着彼此的、平静而汹涌的爱意。
那是一种比初识的心动更为厚重,比热恋的激情更为绵长的情感,融在每一个对视的眼神里,也藏在一片淡蓝色的花香中。
不止碎冰蓝,还有他们胸前的礼服上,别着一对特别定制的鸳鸯式钻石胸针。主石正是上次拍卖会上,商隽廷以九千九百万高价拍得的那颗“地蓝心”钻石切割而成。
深邃如海洋、清澈如夜空的湛蓝色,是他们婚礼独一无二的主题色,象征着这份爱情的高贵、稀有与永恒。
不过,在这极致的浪漫与仪式感中,两人的耳朵里,分别都戴着一只袖珍耳麦,连通着云栖度假村试运营指挥中心和南璞港城分店开业筹备组。
浪漫的乐声与誓词间,他们需要随时分神,接收来自“战场”的最新汇报。
婚礼流程接近尾声,在司仪的引导和亲友的注视下,他们相拥相吻。
随着耳机里同时响起的一阵略显急促的汇报声,南枝抬手便要去推他,下一秒,商隽廷搂在她腰后的手骤然收紧。
分开不过毫厘的唇瓣,因他的霸道,再次贴合。
商隽廷碾着她的唇,又开始不讲道理:“工作重要,还是我重要?”
他当然重要,但工作也不能落下。
所以当天下午,他们便带着Niko,坐上私人飞机返回了京市。
当两人出现在度假村项目部时,工作人员都怔住了,但是每一句“商董”、“南总”的招呼声后,都会紧跟着一句由衷的“新婚快乐!”。
仁叔跟在两人身后,将早已准备好的、印着双喜字的红包,一一派发到每位员工手中。
在京市紧锣密鼓地盯了两天,确保一切步入正轨后,两人再次返回港城。
盛安百货全国七十六家分店,正迎来“十一”黄金周旅游消费的超级高峰期。
作为新东家,尤其是南枝这位刚刚全面接手的新掌门,巡店督战、把握脉搏至关重要。
于是,在港城仅停留一天,两人又开始了辗转几个一线城市的“飞行模式”。
南枝一旦投入工作,她的世界里就只剩下报表数据、客流动线、商品陈列、员工状态。
但商隽廷不是。
毕竟盛安百货已经全权交给了南枝历练,所以他的此番同行,更多是陪伴,然后借着巡店的行程,当成了两人因忙碌而暂时缺失的临时小蜜月。
在海市最繁华的南滨西路,盛安百货旗舰店内,南枝正与几位区域经理及店长在一楼中庭里边走边谈。
“……黄金周前三天,奢侈品区的销售额同比上涨了18%,这个数据不错,但客单价提升不明显。”
南枝目光扫过一侧橱窗的陈列,脚步未停:“我看了后台数据,配饰和小件皮具的连带销售率偏低。你们有没有分析过原因?”
一位经理忙回答:“南总,我们复盘过,可能跟部分新入职的SA对高端客群的消费心理和搭配建议还不够熟练有关,培训正在加强。另一方面,是货品组合有短板,比如近期主推的秋冬系列手袋,配套的丝巾和挂件到货滞后了一周,错过了黄金周前的补货峰值,我们已经跟采购部沟通了。”
南枝点了点头:“恒业那边近期在做奢侈品满减和会员积分翻倍的活动,分走了我们不少高端客群,你们尽快拿出方案,重点守住三十到四十五岁的高净值女性,这部分群体的复购率占比达58%,不能流失。”
说完,她指向中庭另一侧新设立的国潮美学体验区:“这个区域的概念就很好,迎合了年轻客群,但互动性和打卡传播性可以再强化。旁边就是咖啡轻食区,可以设计一些联动的消费优惠或者积分兑换,流量要打通,形成闭环。”
“另外,”她又补充:“国潮区的货品要控制溢价,定价不能高于同类品牌的15%,毕竟年轻客群对价格敏感度高,我们要靠走量提升营收,争取月底前让这个区域的坪效达到一楼平均坪效的1.2倍。”
另一位负责运营的店长立刻记下:“是,南总,我们马上和餐饮部沟通,今晚加班也会拿出方案,明天一早给您过目。”
南枝看向上方的客流统计屏:“黄金周剩下的两天,重点盯紧这两个区域的数据,每两小时同步一次,有任何异常及时跟我汇报,我们要确保这次黄金周的总营收同比上涨不低于20%,净利润同比提升5个百分点。”
商隽廷走在她身侧半步之后,安静地听着。
虽然他不发一言,但能看出他眼里浓浓的欣赏。
欣赏她专注时微蹙的眉心,欣赏她分析数据时逻辑分明的清晰,欣赏她下达指令时那股柔中带刚的魄力。
之前还对自己没有管理过零售业而担心,这才多久,业务就这么熟练。
商隽廷看向她的侧脸,今天早上出门得急,她来不及化很精致的妆,所以只在唇上涂了一层护唇膏,突然就想起婚礼那天,她涂的正红色口红,在雪白婚纱的映衬下,动魄又惊艳。像是雪地里怒放的红玫瑰,令人心悸。
于是,趁着南枝和几位经理讨论的间隙,商隽廷去了不远处的一家香氛店,挑了一瓶香水,是一款很特别的中性香,前调是清冽的雪松与苦橙,中调转为温厚的檀木与鸢尾根,尾调萦绕着沉稳的麝香与一丝琥珀的甜暖。
这种既拥有穿透迷雾的魄力,又有触及心底的动人,正是商隽廷在南枝身上看到的、最令他着迷的矛盾特质。
但是除了香水还不够,他又去了隔壁一家化妆品店,挑了一支口红,是丝绒哑光质地的正红色,不为别的,就刚刚她在他眼中的样子,就很像这支口红的名字:传奇——
作者有话说:碎冰蓝玫瑰超级美的,vb里放了图
第90章 事故 自作孽不可活
商隽廷从店里出来, 没走几步就看见南枝一边把手机举到耳边,一边四处张望。
下一秒,他口袋里的手机震了。
竟然还能在工作之余分出心来发现他不见了。
看来, 在她那颗强大事业心的天平上,自己也不是一点分量都没有。
商隽廷没有接她的电话,径直走过去。
“你跑哪——”
后面的话因为看见他手里多出来的一个小巧精致的纸袋止住,南枝偏开脸失笑一声,“别乱跑。”
这话说得,好像他是一个跟着大人出来逛商场, 一不小心就会走丢的小孩似的。
商隽廷牵住她手:“结束了?”
“没有,一会儿还要上去开个会,敲定几个黄金周后的营销方案。”
看来,距离他们真正能独处的时间, 又要往后推了。
商隽廷面上不显, 只紧了紧握着她的手:“好, 我陪你。”
会议中途, Jayden打来电话, 商隽廷暂时离开了会议室, 然而,直到会议结束,他也没有再进来。
走出会议室,南枝见他站在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 她走过去:“有急事?”
不是急事, 是好事。
商隽廷伸手搂住她肩,将她带到窗边,“那个持股19%的最大外部董事,愿意出让9%的股份。”
南枝眼睛一亮, 随即又疑惑。
那位董事老谋深算,油盐不进,之前商隽廷提出以帮助其跨国酒店并购项目为条件,换取19%股份的委托管理权,对方都未松口,如今却主动提出转让9%?这背后……
“原因是什么?”她问。
商隽廷解释:“他那个跨国并购案,内部阻力比想象的大,资金缺口和海外合规风险也远超预期。所以他现在需要的是实实在在的现金,出让9%,既能套现缓解他的压力,又能保留10%的股份和董事席位,观望后续。对他而言,是目前最稳妥的选择。”
如果是这样的话……
南枝在心里算了算,加上这9%,她和商隽廷手里的股份就将超过她父亲南砚霖28%的持股比例,成为南璞集团名正言顺的第一大股东和实际控制人。
原本可能需要更长时间、更多波折才能达成的目标,竟然因为这个意外的转折,突然提前到眼前。
“那我们现在……”她心跳不知怎的,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商隽廷拍了拍她的肩:“不急,你忙你的,这件事,Jayden会全权跟进处理,还有一个消息,要不要听?”
南枝好奇:“什么?”
商隽廷的眸色深了些许,“两个月前,林瞿的那个文旅公司,接了个古镇改造的边角项目。昨天下午,工地脚手架坍塌,出了重大安全事故,三个工人当场死亡。”
南枝呼吸一滞。
“林瞿是项目挂名负责人。事故发生后,他第一反应不是上报抢救、处理善后,而是试图隐瞒压住消息,私下用钱打发家属。结果今天一早,被人实名举报到了省安监局和媒体。现在,事故现场已经被查封。”
“那林瞿……”
商隽廷冷笑一声:“他是项目安全第一责任人,涉嫌重大责任事故罪,再加上瞒报,司法介入后,他将会面临三年以上七年以下的有期徒刑,加上罚款和赔偿,足以让他那个公司破产,甚至会牵连到他背后的出资人。”
南枝眉心锁着:“我爸……会不会帮他赔这笔钱?或者想办法把他捞出来?”
商隽廷没有直接回答,“你觉得呢?”
她觉得……
南枝知道父亲的为人。
重声誉,爱面子,在涉及自身根本利益和风险时,尤其会权衡利弊。
当初迫于商隽廷的压力,他将林瞿赶出南璞,如今林瞿惹上如此大的官非,涉及人命和安全生产红线,而当下正是南璞与云栖度假村合作的关键时期,南砚霖最怕的,就是被这种丑闻牵连,影响公司声誉和股价。
他或许会出于最后一点情分或对林殊的安抚,提供有限的律师资源或一笔切割费,但绝不可能倾力相救,更不会让自己深陷泥潭。大概率,是会迅速划清界限,避之唯恐不及。
南枝太了解父亲精明利己的那一面,所以她语气笃定:“他不会。”
“没错。”商隽廷也是这么认为的,“有了这件事,林瞿是别想再翻身了。以后,至少在法律和商业信誉层面,他很难再成气候。”
南枝却轻轻叹了口气:“可怜了那三个工人,还有他们的家人。”
商隽廷侧头看她,眼底掠过一丝柔和。
这就是他的南枝,即便在争夺与算计中,心底也依然存有一块柔软的、属于良善和共情的地方。
他握了握她的手,低声道:“后续的民事赔偿,我会让人盯着,确保工人家属能拿到法定又合理的赔偿。这是林瞿该负的责任。”
南枝点了点头。
但是说到赔偿……
南枝突然笑了一声,“如果我爸铁了心不帮林瞿,你猜,林殊会不会……来找我帮这个忙?”
瞧瞧,这也是她:眦睚必报。
商隽廷侧头看她,嘴角勾起一抹与她同调的、近乎默契的弧度:“商太又和我想到一块去了。”
两人站在无人的走廊,说着只有他们能懂的谋划。
“林殊若来,必定不会空手。她手里最大的筹码,就是年前你父亲为了安抚她,转到她名下的那5%的南璞股份。”
南枝眸光一闪,立刻接上:“她想用这5%的股份,跟我套现,换取救她儿子的钱。”
“聪明。” 商隽廷笑着点头,“在她看来,你已经嫁给了我,未必还会对南璞的股份有太大兴趣,给你5%,既解了她的燃眉之急。最重要的是,她认为即便你得到这5%的股份,对她也构不成威胁,但她不知道的是,你手里早已不止这5%,更不知道我们的目标,从来就不只是这区区一点。”
从他的话里,南枝甚至想到了更深一层:“利用这5%的股份交易,或许还能成为一个绝佳的幌子或切入点,” 她看向商隽廷,“你之前不是提过到,家族信托重组与税务规划吗?”
“没错。” 商隽廷眼底的欣赏更浓,她的反应速度和对计划的领悟力总是超乎他的预期。
“林殊主动出售股份,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到时候你们见面,你可以提醒她,如此大额现金一次性到手,会面临高昂的个税,她在找你之前肯定也咨询过律师,一旦你说的和律师的提醒重合,她对你的戒备就会降低,然后你再建议她,将大部分资金设立一个离岸信托,指定受益人为南煦。她知道你和林瞿关系不好,但南煦是你的弟弟,而且你们的关系还不错,所以她会觉得你是为了南煦的未来考虑,届时,我们就可以通过安排好的私人银行,以‘协助完成大额股权交易并优化资产结构、规避未来风险’为名,主动为她提供一站式服务。”
“这样一来,表面上,我们只是完成了一次普通的股份买卖,但实际上,我们不仅拿到了林殊手里的5%,还能限制她这部分资金未来的流向,避□□入林瞿的手里。”
但是南枝还有另一个担心:“那如果她变卖名下的房产呢?”
这当然也不失一个办法。
但商隽廷说:“那我们就让她卖不掉。”
南枝耸了耸肩,故意装作好可怕的模样:“真是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商总你啊!”
“那你说错了。”商隽廷低头在她耳边:“是得罪谁,都不能得罪我的商太。”
南枝笑着剜他一眼:“那你觉得,林殊大概会什么时候来找我呢?”
林瞿事故刚发,调查和司法程序启动需要时间,林殊肯定会先尝试所有其他途径筹钱,当她发现这些都不够,且南砚霖态度坚决不愿被拖下水时,才会硬着头皮打出股份这张最后的牌。
所以商隽廷觉得:“可能要两周以后,她需要时间绝望,也需要时间鼓起勇气来跟你开这个口。”
南枝却摇了摇头,“一周,一周之内,她肯定会来找我。”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她是一个母亲,在儿子面临牢狱之灾面前,她不会按部就班地尝试所有选项,而是会像无头苍蝇一样,同时尝试所有可能,甚至,她会因为怨恨我父亲无情,而更早地来试探我。”
她的分析带着对人性的洞察,尤其是对林殊这类人的心理把握。
商隽廷听完,不得不承认她可能更接近真相。
南枝朝他露出一抹带着挑战意味的笑来:“不如……我们来打个赌?”
商隽廷眉梢一挑:“赌什么?”
“如果我赢了……” 她故意拉长了语调。
“怎样?”商隽廷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如果我赢了,”南枝凑近他耳边,“送商总一个蜜月之旅怎么样?”
商隽廷笑了。
生平第一次,盼着自己输。
“听起来不错,那……是怎样的蜜月旅行?南总总得有个方向。”
南枝目光流转在他线条优越的黑色衬衫的胸膛,想起他流畅的肌肉线条和在泳池里矫健的身姿。
她眉眼一弯:“商总游泳不是一向很厉害吗?听说大溪地的海水能见度有五十米,浪花也不错……不如,我们去冲浪?”
商隽廷不可能拒绝,也拒绝不了,他眉梢轻挑:“好。”
*
一切如南枝所料,五天后的下午,她接到了林殊的电话。
看见屏幕上的来电,南枝唇角扬了扬,等了几秒,她才不忙不忙地接通:“喂?”
电话那头传来林殊刻意放柔的声音:“枝枝啊,是我,没打扰你工作吧?”
“还好,有事吗?”南枝语气平淡。
林殊那边停顿了一下才开口:“是这样……你看,我们也好久没见了。你最近在京市吗?或者什么时候回来?阿姨有些事……想当面跟你聊聊,关于家里的一些情况。”
虽然她说得很婉转,但南枝心下了然,她故作不解,“家里的事?不过我现在人在港城,这边事情比较多。”
一听她这么说,林殊的声音明显急了几分,但强忍着没有失态:“枝枝,阿姨知道你现在身份不同了,但这事……确实有点急。你看,能不能抽个时间?如果不行,我去港城找你也可以的。”
都愿意不远千里主动来找她。
南枝嘴角滑过讽刺的笑痕:“那倒不用,这样吧,后天,后天我正好有点事要回去,林姨如果方便,我们可以在公司楼下的茶室碰个面。”
“后天中午啊……”虽然林殊觉得时间有点迟,但她肯松口见面已属不易,只能接受:“行,那就后天中午。”
挂断电话,南枝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指尖在光滑的手机边缘轻轻点了点。一切如她所料,甚至比她赌的一周还快了两天。
焦灼的母亲,果然等不了太久。
因为最近正忙着一个跨国并购案,所以南枝这趟回京,商隽廷不能陪着。
他把南枝送到了那架“Maya”的私人飞机旁。
“银行的人,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和林殊见面谈妥之后,打电话给Jayden,他会安排。”
他抬头理了理她耳畔并不凌乱的发丝,目光里有些不放心:“记住,不管她说什么,会不会说些故意激怒你的话,提你母亲,或者用你父亲施压……都不要动气。”
“放心,她这次找我是有求于我,不会说那些的。”
商隽廷知道。
只不过心里放心不下她,毕竟在私人感情方面,她不如在商场里那么游刃有余。
见他眉心不展,南枝只能应下,“哎呀好吧好吧,我保证从头笑到尾,行不行?”
商隽廷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发顶。
“等我好消息,”南枝亮着一双眼朝他眨了眨:“回来之后,南总带你去大溪地玩。”
商隽廷被她这副“南总”的架势逗得低笑一声,心头那点忧虑也散了大半,“是,南总,那我就等着了。”
南枝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走了。”
*
十月的京市,不仅没有夏日的灼烈,天空也是高远澄澈的蓝。
南枝和林殊面对面地坐在茶室临窗的位置。
南枝今天穿的衣服是商隽廷挑的,墨蓝色的小香风套装,长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颈边。
她靠着椅背,姿态放松地望着窗外摇曳的银杏树梢,像是来赏秋小憩似的。
虽然林殊今天也穿着考究、妆容精致,可却掩不住她眉眼的疲惫,还有眼底隐隐的红血丝。
隔着一张茶桌,林殊坐得笔直,交叠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指节微微用力。
穿着素雅旗袍的服务生手法娴熟地温杯、投茶、冲泡、分汤,动作行云流水,茶香随着水汽袅袅升起,是清雅的正山小种。
完成一切后,服务生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雅间的门。
一片寂静里,林殊开口了:“看你起色不错,在港城那边,一切都还适应吧?”
南枝微微一笑:“谢林姨关心,我挺好的。港城节奏快些,但也热闹。”
之后又是一阵沉默。
林殊知道时间宝贵,可今天这趟过来,说她卑躬屈膝都不为过,几番心里建设后,林殊再度开口。
“枝枝,阿姨今天找你,实在是遇到了点难处,林瞿的事,想必你也听说了,三条人命,赔偿、罚款、还有……他可能还要坐牢。阿姨这心里,跟油煎一样。”
南枝静静听着,没有接话,只端起茶杯,小啜了一口。
林殊瞥一眼她那云淡风轻的表情,心中更急,知道必须亮出底牌了,她深吸一口气,“阿姨知道,现在说这些……可能不太合适。但阿姨实在是没办法了。你爸那边……唉,他也有他的难处和考虑。阿姨手里,现在最值钱的,也就是年前你父亲转到我名下的那一点点南璞的股份了,5%。我想着……能不能请你帮个忙,接过去?阿姨也不求别的,就想换点现钱,赶紧把眼前的窟窿堵上,能让林瞿……少受点罪。”
说完,她紧紧盯着南枝的脸,不放过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南枝放下茶杯,指尖沿着茶杯边缘缓缓画着圈。
她始终不开口,让林殊的心一点点往下沉,“枝枝——”
南枝这才抬眼看她,“林姨想要多少?”
林殊报出了一个数字,语气带着试探:“阿姨咨询过专业人士,这个价格……是参照市场行情来的,绝对公道。”
如她所说,的确是行情价。
但南枝却缓缓摇了摇头,“林姨,这样的价格,您或许……可以再找找别的买家问问看。”
说完,她作势便要拿起旁边的手包,一副“谈不拢便结束”的姿态。
林殊瞬间慌了神,她哪里还有什么别的买家?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大笔现金、又可能愿意接手这点股份的,眼前恐怕只有南枝,或者说,只有她背后的商隽廷。
她急切地倾身,几乎要按住南枝的手:“别!枝枝,你别急……那、那你能给多少?你说个价!”
南枝的动作停住,重新看向她,“林姨,这么一大笔钱,您想过没有,直接到手,您会面临多高的个税?到您手里,恐怕要打个不小的折扣。”
林殊的脸色白了白,她当然知道,这正是她焦虑的另一层原因。巨额现金的税务问题,律师也提醒过她。
南枝看着她变幻的脸色,语气放缓了些,“虽然我们之间的关系……说不上好。但林瞿出了这样的意外,我听了……也觉得遗憾。”
但是她话锋一转,“不过,林瞿的性格,林姨您也最清楚。一旦他知道您手上有这么一大笔现金,会不会……想方设法地要过去?说句心里话,我是不喜欢他,但南煦……是我的弟弟。他还小,未来还长。”
这话戳中了林殊的软肋。
她怕儿子坐牢,也怕儿子出来后再把家底败光,更怕小儿子南煦的未来没有保障。
而南枝的话,几乎字字戳中她的顾虑。
林殊看向她,眼神剧烈地闪烁着:“那……依你看呢?”
“我可以买下您这5%的股份,价格,在您刚才报价的基础上,折价20%。”
林殊没想到她竟然一把压下这么多,刚要张口——
“此外,我还要您现在住的辞山别墅。”
林殊愣住了,辞山别墅!
那是她费尽心机从南砚霖那里要来的,不仅仅是价值不菲的房产,更是她身份和胜利的象征!
南枝无视她的震惊,继续道:“但这笔交易所得,不能直接全部给您现金。我的建议是,在帮林瞿解决掉所有的法定赔偿、罚款和债务之后,将剩余的资金,全部设立一个离岸家族信托。”
“信托的受益人是南煦。资金由专业机构托管,按照信托章程,用于他的教育、生活、乃至未来创业,定期定额支取,确保专款专用,不被任何人挪用。这样一来,既解决了您眼前的难题,也能最大程度地保障南煦的未来,还能规避高额的税费。”
林殊僵在座位。
“离岸家族信托”这几个字于她而言太过陌生,让她下意识生出了迟疑和防备。
片刻后,她抬起头,眼里有谨慎:“你等我一下,我打个电话问问。”
说完,她不等南枝回应,便攥着手机走到了墙边。
看着她略显局促的背影,南枝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她神色淡然,像是全然不在意林殊的问询,也早已笃定了最终的结果。
几分钟后,林殊挂断电话走了过来。
虽然她脸上的茫然已经散了不少,但眼里的不确定依旧存在。
“枝枝,你刚刚说的信托……是要找专门的信托公司,还是……”
南枝将茶杯放回茶桌上,抬眼看她:“不必特意找信托公司,很多大型跨国银行都有专属的家族信托业务,资质齐全,托管流程也更规范,很适合你目前的情况。”
林殊不自觉地抿了抿唇:“是不是……我必须设立这个信托,你才愿意接手?”
南枝知道她的挣扎来自于林瞿的未来,但她不是善人,忘不了当初那酒里的药。
“林姨,您该清楚,南煦是我的亲弟弟,血脉相连,我断不会看着他陷入困境。当初我爸将名下股份转给您,初衷从来都不是让您替林瞿填补窟窿,想必您也清楚,那些股份,终究是要留给南煦的。我提出设立信托,不过是想替南煦守住本该属于他的东西,这份顾虑,我想,林姨应该能懂。”
看着她平静却笃定的眼神,林殊脸上的扎挣渐渐散去,她点了点头:“我明白。”
南枝知道她现在需要一点压迫,于是看了眼时间:“林姨可以回去再仔细想一想,不必急于一时,我下午还要回港城。”
一听她这么说,林殊瞬间就急了,“那、那你什么时候再回来,林瞿的事不能再拖了,我……”
“明天下午我要去伦敦,大概需要两周。”
两周……
她哪里等得了两周。
林殊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半步,语气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迟疑:“那如果……如果我现在就答应你,现在就决定设立这个信托,你能不能先帮我处理林瞿的事?”
看着她眼底的急切与恳求,南枝突然心有不忍,但还是被她快速压下。
“如果林姨信得过我,那我现在就联系银行对接,争取在我去伦敦之前,把信托的前期手续办好。”《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