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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章 英专生×吸血鬼(二十五)


    深夜的客厅壁炉旁, 赫尔巴诺借着月光展开那封烫金的信,纸张厚实,一看就知是名贵的纸, 信封上落了一枚血色火漆印,印出蝙蝠与蔷薇的徽记。


    这是勒瓦尔的婚礼请柬。


    “Wha he fuck……”赫尔巴诺看到内容的刹那就低咒出声。


    勒瓦尔竟然要结婚了?!


    那个老男人凭什么?


    他追了爱人好几世,爱人没有一次在发现他血族身份后答应和他在一起, 勒瓦尔凭什么?


    木梯突然吱呀作响,方莲端着煤油灯出现在楼梯口,睡裙满是褶皱, 显然她在床上转来转去睡不着。


    “赫尔巴诺先生,这么晚了您还不休息吗?是不是有小月的消息了?”


    赫尔巴诺迅速将信纸折起, 露出温柔的微笑:“没什么,只是工作信件而已。”


    方莲将信将疑地走近。


    就在前几天,她收拾好行李, 准备和好友一起开启新生活, 可是她搬到她们约定好的房子后,发现房屋的玻璃窗子碎了一地, 辛月也消失不见。


    方莲报警了, 但警察只是象征性地来转了一圈就离开了, 在她六神无主之时, 这个年轻的白人男性现身了。


    他看起来是个养尊处优的贵族少爷,但非常有气势,他告诉她,辛月的前雇主对她非常满意, 高薪返聘她回去工作,方莲对这个理由保持怀疑。


    她想方设法去寻找辛月的消息,但铁路轮船码头她都找遍了, 还是没有辛月的踪影,就像上次辛月帮她们逃离运奴船,自己却消失不见一样。


    “工作信件?是小月的前雇主来信吗?”她突然抓住赫尔巴诺的袖口,煤油灯光在她眼底跳动,“有提到小月吗?”


    赫尔巴诺不动声色地扶住方莲的胳膊,带她坐到软椅上。


    “只是邀请我参加晚宴的信件。”他声音轻柔,安抚方莲,“不过的确是雇佣辛月的人送来的信,若我能遇见她,一定帮你带话。”


    方莲失落地咬住嘴唇,她知道这个神秘人有所隐瞒,但连警察都敷衍道“清国女人大概跟水手跑了”,她除了相信他别无选择。


    “把这个交给小月。”方莲突然跑上楼,又一阵风似的跑下来,手里拿来一个绣着迎春花的枕巾,“这个枕巾我用艾草熏过,她总是睡不好,用这个枕巾能好一些”


    赫尔巴诺接过纯棉布,洁白柔软的布上绣着可爱的、一簇簇的金黄色花朵,他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颤,这些花让他想起几百年前,这个擅长刺绣的姑娘送过他一个荷包。


    “我一定送达。”他郑重地将枕巾收进内袋,转身没入夜色。


    /


    素白的手指翻动书页,辛月仔细阅读完《血族圣器考》记载罪与罚之斧的章节,章节后面还有一张完全还原的插画,画中是一把缠绕暗金纹路的巨斧,这些暗金纹路看似无序,实则却是一道道符咒。


    辛月下意识凑近,试图看清楚这些符咒写了什么。


    突然金光大盛。


    “啊!”


    她短促地叫了一声,小臂挡住眼睛,身体后仰。


    这些符咒的力量太过强盛,只是在用眼睛描摹,就会受到针刺一样的攻击。


    就在这时,她身体突然浮出一片片云似的黑气,金光在刺到黑气的瞬间,就蛰伏回书里,恢复无害的图画模样。


    辛月放下小臂,心中五味杂陈。


    几天过去,她已经明白这些黑气是什么了,它们是勒瓦尔的力量,在她遇到危险时,它们会化作最坚不可摧的屏障。


    她泄力,长叹一口气,靠在高高的椅背上,后脖颈搭在坚硬的椅梁,慢慢活动,随着她的动作,目光缓缓扫过三面墙壁,最后视线定在正前方。


    墙壁上挂满大大小小名贵的画,一幅用炭笔画的火柴人勒瓦尔,挂在莫奈与达芬奇手稿之间,并且用水晶和金框装裱了起来。


    “……”


    辛月默默捂住脸,深觉大佬们的画受到了侮辱。


    一道破空声突然打断她的思绪,勒瓦尔一阵狂风似的飞了进来,手中金杯里的鲜血却依然平稳,没有一点摇晃出去的迹象。


    他脸色比冰霜还冷:“你为什么不喝血?你是不是想饿死自己?”


    辛月背过身去,一手捂住鼻子,不愿看见他:“我不会喝同类的血。”


    “同类?”勒瓦尔手指用力,捏弯了金杯的杯柄,“那些怎么会是你的同类?”他粗暴地扳过她的肩,却在对上她瞳孔的瞬间放轻力道,语气竟有些委屈。


    “你和我才是同类,我们,我们才是……或者……”


    勒瓦尔突然割破自己手腕,将渗出暗色血的手腕递到她唇边。


    “喝我的。”


    辛月猛地偏开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即便喉咙烧灼般疼痛,即便唾液不受控地分泌。


    “拿开!”她咬牙,“我宁愿死也不会喝人血。”


    勒瓦尔的手僵在半空,暗得发黑的血液顺着腕骨滴落,倏尔,身影已化作黑雾消散。


    走廊上,柯林尼斯正捧着接了半杯圣水的金杯往回走,从地牢出来后,身上其他伤口都在强大的复原能力下痊愈了,唯独被罪与罚之斧劈开的伤口因牢狱银链更加严重,他不得不多用些圣水。


    迎面撞上浑身黑气、黑云笼罩的勒瓦尔。


    老朋友看起来状态很不好。


    这几天人类被转化成血族,进而成为血族之王的新娘,这个新闻已经传遍了黑暗领域和神国,进度快到柯林尼斯都对辛月生出同情了,可怜的孩子被毫无爱情经验的勒瓦尔强取豪夺,却没有反抗之力


    他叫住了面色不虞,甚至有些气馁的勒瓦尔


    “听说她自转化后再也没有饮用鲜血。”柯林尼斯道,“要不要试试动物血?我仓库里存着上好的……”


    “你竟敢提议用那种肮脏东西玷污她,你想把她变成和你一样的变态!”


    勒瓦尔愤怒地掐住他脖子按在墙上,瓶中的圣水洒了大半。


    对于勒瓦尔而言,柯林尼斯这种行为与人类世界的胎里素行为没有差别。


    柯林尼斯试图劝说他:“饮用动物的鲜血没有任何坏处,她能汲取到足够的养料,你要看着她因饥饿而继续虚弱下去吗?”


    勒瓦尔沉默良久,与柯林尼斯对视,内心天人交战。


    新生儿转化后需要非常多的鲜血支撑其渡过初期,但辛月被转化后再也没有喝过一滴血。


    她自以为自己隐藏的非常好,但血族敏锐的察觉力让所有在神殿的人都能听到她胃部痛苦而干瘪的挣扎。


    看着爱人因饥饿而不适,还是看着爱人变成变态,这是一个问题。


    十分钟后。


    盯着手中盛满羊血的金杯,勒瓦尔手指用力到捏扁了杯子,他从未想过,他曾经最鄙夷的东西,就要被他亲手送给爱人。


    这种东西完全是亵渎!玷污!


    “喝一口吧。”他将杯子推到辛月面前,语气带着一丝乞求。


    羊血的腥气在空气中弥漫。


    辛月两道眉毛狠狠皱起,不可否认,闻到鲜血的味道,她的胃更加难受了,一种饥饿混合着反胃的感受。


    她想象一下滚热的鲜血进入口腔的感觉,这让她觉得自己是个怪物,做了二十几年人,突然变成怪物,自我认知让她不能接受现在的自己。


    辛月干呕一声,撇过头:“我不喝血。”


    “这不是人血!”勒瓦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那也不喝。”


    勒瓦尔不知道自己该开心爱人没有变成胎里素,还是该伤心爱人依然在忍受饥饿折磨。


    他愤怒地转身离去,打开门就撞见端着圣水等候的柯林尼斯。


    勒瓦尔刻薄道:“你妄图将辛西娅变成和你一样的变态的计划失败了。”


    “还记得吗?”柯林尼斯不慌不忙地说,“第一次见到她时,她去厨房用羊血做了一道东方食物,或许……”


    勒瓦尔的表情像是生吞了一只苍蝇,回想起那天她将鲜血变成恶心的黑色方块,他都快吐了。


    但当又想到辛月虚弱的身体,勒瓦尔最终闭了闭眼,咬牙切齿道:“给我菜谱。”


    “我记得她好像用了食盐让鲜血凝固……”柯林尼斯一边回想一边说道,说着说着,突然发现勒瓦尔变了方向,“等等,你要去厨房?”


    神殿里本来没有厨房,自从辛月来到这里后,才连夜建出了一个。


    勒瓦尔没有理他,身影很快就消失了。


    柯林尼斯连忙扔下盛着圣水的金瓶,跟了上去。


    开玩笑,治疗伤口什么时候都可以,但看王的热闹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机会。


    一个小时后,柯林尼斯一脸震撼,看着勒瓦尔上楼后,他顾不得其他,怀揣着人类的录影机飞奔回去,迫不及待要和加布里埃她们分享八卦了。


    当勒瓦尔将成品端到辛月面前时,他的表情活像捧着一碗毒药。


    “吃。”


    辛月愣住了,红油汤底里浮着嫩滑的羊血块,香气混合着花椒的麻与辣椒的烈,竟让她死寂的味蕾开始躁动。


    她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随即情不自禁大口吞咽起来。


    转化后她就不能再吃人类的食物了,看到厨房里剩下的面包时,她悲从中来,这些面包还是前天她刚做好的,香香软软,她打算分三天吃完,但剩下的面包她再也吃不了了。


    勒瓦尔站在一旁,看辛月进食,他的脸色变幻万千。


    太好了,他的爱人不会饿死。


    但他的爱人是异食癖。


    /


    整座神殿被改造成了巨大的玫瑰殿堂,数以万计的白玫瑰从穹顶垂落,每一片花瓣都浸染着月光的银辉,馥郁的玫瑰花香萦绕在整个黑暗领域中。


    空中悬浮的幽火被玫瑰包裹住,无数个星光玫瑰汇聚一起,宛如一条璀璨星河。


    神殿前的庭院快要布置好了,还有一天,就是婚礼。


    十几条婚纱在鎏金衣架上排开,从珍珠缎面到维多利亚时期的古董蕾丝,裙摆缀满钻石和宝石,每一件都价值连城,甚至还有新锐设计师可可香奈儿设计的裙子。


    辛月面无表情地看着女仆将一排排婚纱推进来,随手拿起距离自己最近的那条,一件象牙白的长裙,真丝长裙,只在腰间缀着一圈粉钻黄钻,每一颗都至少三克拉。


    换上长裙,镜中的新娘脸色苍白如月光,唯有涂抹过口红的唇显出几分生气,婚纱的领口露出她修长的脖颈,曾经跳动的脉搏处如今毫无起伏,黑发被编成简单的发髻盘在脑后,她的苍白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


    厚重的木门无声地推开。


    “我好看吗?”


    她背对着门问道,手指轻抚镜面,镜中的女子让她觉得陌生。


    勒瓦尔僵在门口,手中的捧花“啪”的掉在地上,红玫瑰与黑纱缠绕的花束散开,就像他此刻炸裂的思绪。


    心上人穿上婚纱,即将成为他的新娘啦!


    他的新娘在发光!


    他的新娘在问他好不好看!


    他的新娘居然没把婚纱撕碎扔他脸上!!!


    她一定爱上他了。


    勒瓦尔迈开僵硬的步伐,来到辛月背后,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辛月透过镜子看他呆愣的模样,唇角微勾,在他怀中转身,手臂搭上他的胸肩膀,脸埋进他的胸膛。


    声音颤抖:“勒瓦尔,你把我变成和你一样的生物了。”


    “是的,我们是一样的,从此我的权势就是你的权势,我的荣誉就是你的荣誉,我的生命就是你的生命。”


    勒瓦尔的下颌抵住柔软分发顶,暗红的眸子里盛着近乎虔诚的狂热。


    “我们会永远,永远在一起。”


    漫长的生命让他觉得无聊,这个世界在亘古长河般的生命中与他渐行渐远,但有一个人出现了,她将自己与世界重新连接在一起。


    他抱着辛月,脚步情不自禁地跳起华尔兹的节奏,在卧室中漫无目的地移动,腰板突然撞上书桌。


    “谢谢你喜欢我。”


    辛月自他怀里仰头,踮起脚,轻吻他的下巴。


    这个蜻蜓点水般的触碰让勒瓦尔浑身僵直,蝠翼乍然张开,带来的飓风摧枯拉朽地扇飞室内的所有婚纱。


    一大片一大片洁白、牙白、素白的绸缎蕾丝纱幔飞扬到空中,如雪浪翻涌,似云雾飘摇,宝石在其中莹莹发光,漫天星子纷纷扬扬落下,洁白堆叠在一起。


    如果这是一场梦,勒瓦尔情愿溺毙在这里。


    他低头,试图寻找梦中的甜与蜜之地。


    辛月突然抽身退步:“按照东方传统,婚礼前三天我们不能见面。”她狡黠地眨眨眼,“否则会倒霉的。”


    勒瓦尔的表情凝固了,他盯着辛月看似活泼的眉眼,突然抓起她的手,将她牢牢按在怀里:“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我能打什么主意?”辛月不满地嘟嘴,“我们会有漫长的看不到尽头的余生相伴,你难道还要吝惜这三天?”


    勒瓦尔沉默,抱着怀里人的手臂却更用力了。


    “你不尊重我!”辛月突然跺脚,眼眶泛红,指尖揪住勒瓦尔的领口,“一直都是我在妥协!你连三天的传统都不肯遵守吗?”


    勒瓦尔被她突如其来的娇嗔震住,他浑身酥麻,那一脚好像踩在了他的心脏上,踩得他全身都软了,令他恨不得立刻拿出世上最好、最珍贵的东西送给她。


    “……好。”


    勒瓦尔的手臂骤然收紧,将辛月深深按进怀里,他低头埋入她的颈窝,高挺的鼻梁缓缓磨蹭,尖牙轻咬,深深吸气,想将她的味道全部储存进肺部,好渡过漫长的三天。


    敏感的皮肤被他呼吸吹拂,轻轻抖了一下。


    他松开怀抱时,辛月的耳尖已经红透,勒瓦尔恋恋不舍地向门外走去,临走前又突然折返,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三天后见。”


    房门关上的刹那,辛月脸上所有撒娇、娇蛮的表情顷刻消散,她的耳朵动了动,确定四周无人监视后,毫不怜惜地踩过满地婚纱,坐到书桌前,从被飓风打开半个的抽屉中抽出一张对折的羊皮纸。


    这是从《血族圣器考》撕下的一页,罪与罚之斧的使用方法赫然记载其上。


    「用斧刃割开腕间血脉,放尽所有吸血鬼之血,在心脏停跳前饮下圣水重塑人类躯体。


    注意,启动神器时会连接到时空裂缝,启动人大概率会迷失在时空乱流中,如果启动失败,灵魂会留下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笔记:罪与罚之斧是黑暗领域权力的象征,至于让血族变成人类、能打开时空裂缝之类的记载,只是传说而已,如果哪个白痴信了这个鬼话,那就去白白送死吧。」


    不知道书页空白处的笔记是谁写下的,诚然,辛月非常担心计划失败,但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回家,她就要去试试。


    /


    婚礼当天。


    黄昏降临,神殿的庭院上客似云来。


    玫瑰花丛旁,血族们端着盛满猩红液体的高脚杯,三三两两地聊天,偶尔和来自神国、龙族、精灵等来客寒暄几句。


    赫尔巴诺端着金杯,心中庆幸自己抗住了方莲的要求,不然带方莲来满是非人的地方,她一定会吓坏的。


    加布里埃摇着黑羽扇,和柯林尼斯站在一起,见到赫尔巴诺,连忙招手:“我这里有王亲自下厨的视频,要不要看?”


    赫尔巴诺眼睛霎时亮起,三人凑在一起叽叽咕咕了半天。


    没办法,血族长老没有多少,神殿里大多是勒瓦尔的扈从,他们是不敢看王的热闹的,这几天可把加布里埃和柯林尼斯憋坏了。


    八卦欲/望得到满足后,三人才有心情打量四周环境。


    “咦?已经快到点了,王怎么还不出来?”


    /


    圣堂的穹顶洒下幽蓝微光,罪与罚之斧悬浮在祭坛中央,斧刃上的暗金纹路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辛月背着自己的背包,包里的东西一个不少,还塞进去她的oversize夹克和牛仔裤。


    踏过冰冷的大理石地面,每走一步,婚纱的拖尾就与地面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


    来到巨大的神斧下,辛月取出这几天积攒的圣水,一饮而尽。


    成败在此一举。


    她义无反顾地靠近罪与罚之斧,一道金色的斧刃从空中劈下,似是在震慑她不准靠近。


    辛月无畏无惧。


    她抬起手,斧刃割开手腕,预想中的剧痛却没有到来。


    暗色血液顺着惨白的皮肤蜿蜒,如同玫瑰花蔓,但传说中罪与罚之斧启动后,会亮起的符咒沉寂如死。


    辛月以为是血流得不够快,她狠心用右手将伤口撕开,指尖触碰到自己鲜血淋漓的皮肉,触感软中带劲。


    她这个时候还有心情闲想,原来自己的皮肉是这种手感。


    红黑色的血流的更快了。


    怎么回事?为什么这把斧子除了最开始那震慑她不要靠近的一斧,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为什么?


    “为什么?”


    她的疑问才自心中升起,一个幽冷的声音突然在圣堂中回荡,如同暗穴深处滴落的水珠,带着令人战栗的回音。


    辛月似被冰冷的水珠打到额头似的,整条脊椎冷不丁抽了一下。


    她脸部肌肉僵硬,一点一点回头。


    勒瓦尔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他缓步走近,黑色礼服与夜色融为一体,脸色被幽蓝的烛火衬得发青,金发泛着冷光。


    随着他的脚步,斧子上的符咒亮起红色的光,辛月滴落的血珠竟逆流而起,重新汇入她的伤口。


    他发现了!他早就知道!


    警笛声在辛月脑海中不断嗡鸣。


    完蛋了!


    辛月踉跄后退。


    “站住!”


    勒瓦尔顺从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与黑暗融为一体。


    “为什么?辛西娅,告诉我一个理由。”


    他轻声问。


    只要她给出一个理由,迷路、好奇……什么都好,只要她给出一个理由,他就愿意抓住这根救命的稻草,从痛苦中挣脱出来。


    “我想回家。”


    辛月道。


    “我想喝可乐、吃锅包肉、吃火锅,我想见爸爸妈妈,我不敢想他们得知我失踪的消息会是多么痛苦……我想在自己的时代生活,和自己的家人一起生活!


    “勒瓦尔,你觉得世界对你而言隔了一层看不见的阻拦,我也是这样觉得的,因为这里根本不是我的时代。


    “我要回家!”


    辛月周身突然爆发出浓烈的黑雾,那些属于勒瓦尔的守护之力此刻化作翻涌的漩涡为她所用。


    她站在祭坛上,右手背后苍,抚过斧柄,暗金符文如同被唤醒的毒蛇,骤然亮起刺目的金光。


    “罪与罚之斧只有血族的王能催动,对吗?”


    勒瓦尔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些为保护她而渡入她体内的力量,那些缠绕在她身上的黑雾,此刻正在帮她离开自己。


    “不,不要这样,你会死的!”


    这个时候,勒瓦尔竟不知自己该祈祷辛月成功还是失败。


    如果她达成所愿,她会离开。


    如果她失败,她就会死。


    为了万分之一的几率,她甘愿冒死亡的风险,所谓的“家”,就那么重要吗?


    斧柄上的符文如熔岩般流动,贪婪地吮吸辛月的血液,红黑色的血液不断攀升,爬上斧刃。


    “不——!”


    勒瓦尔扑上前,却被辛月四周的黑雾屏障挡住,他眼睁睁看着辛月的婚纱被鲜血浸透,看着她背后渐渐浮现出一道裂缝。


    “再见,勒瓦尔。”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裂缝如同异世界张开的大嘴,一口吞没了她。


    “对不起,勒瓦尔……”


    勒瓦尔徒劳地抓向空中,他只抓到了一片洁白的丝绸裙角。


    “撕拉”一声,脆弱的布料撕裂了,一小片布被他牢牢攥在掌心,他的爱消失了。


    辛月陷入了时空乱流,如同一片凋零的玫瑰花瓣,在混沌的漩涡里随波逐流。


    意识模糊间,无数世界碎片般从她身侧飞掠而过,这些世界恒河沙数,变幻莫测,如果她稍微放松一点,她就会被吸纳进去。


    就在她即将被万千世界吞噬时,一缕清越的歌声穿透虚无,如月光般照进她的灵台——


    月升于东,之子于行;


    父兮母兮,顾影茕茕。


    月栖于野,之子于垣;


    子之远矣,忧思百结。


    月沉于西,东方渐明。


    子胡不归?归哉归矣!


    回家,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哈哈接下来就是鳏夫现代追妻篇了,他们不会分开太久的[害羞]


    第26章 英专生×吸血鬼(二十六)


    航站楼内人潮如织, 电子屏不断刷新着航班信息,行李箱的滚轮声、登机广播的机械女声、孩童的哭闹声与人们往来声混杂在一起,形成独特的机场交响曲。


    落地窗外, 一架飞机正在雨中滑行,细密的雨雾在机身迅速滑落,倏尔, 一滴从舷窗上蜿蜒的雨珠停在光滑的玻璃上,紧接着,无数滴雨珠都停在半空, 整座机场陷入寂静,一丝风声也无。


    辛月睁开眼睛, 她发现自己靠着落地窗,跪坐在地上,她的左手边是自己的背包, 身体酸痛, 看起来好像是自己摔倒了。


    刚刚她在干嘛来着?


    哦,对了, 刚办理完行李托运, 在等待安检登机。


    辛月扶着玻璃落地窗缓缓站起, 玻璃映出的人影让她一怔。


    等等!


    她身上穿的是什么?


    一条染了黑红色颜料的白裙子, 绸缎修身,长至脚踝,腰间镶嵌了一圈硕大的粉色黄色的假钻,脚上是一双皮鞋, 看起来是古着风格。


    但如果她的记忆没出错,她来机场前为了方便出行,穿的是夹克和牛仔裤。


    对了, 机场为什么这么安静?


    就在辛月察觉到四周环境不对劲的刹那,像被按下暂停键的机场突然活动起来,时间重新流动,悬停于空中的雨珠骤然下落,辛月似被这股力量拉住,踉跄了一下。


    她揉了揉太阳穴,把那种眩晕感归咎于熬夜打包行李和早起乘机的疲惫。


    “我真的该睡了……”


    辛月喃喃自语,她的脑子现在一团浆糊,除了“回家”这个念头之外,空无一物,身体僵硬,疲惫感极其明显。


    强撑着去卫生间换了衣服,脱掉修身的长裙后辛月莫名松了口气,过安检、等值机,终于进了机舱,辛月将自己摔进座位上后就睡死过去。


    十三个小时的飞行,机舱空乘人员从辛月身边路过好几次,终于一位空乘轻轻试探了一下她的鼻息。


    “啊,是活的……”


    空乘松了一口气,快速与同事交换了信息,这位女士自打登机就一直在睡,两份飞机餐都没要,睡眠质量非常好,他们差点以为飞机上要出现意外事件了。


    辛月的睡眠却没有空乘想得那么好,在混沌的梦境里,一双漆黑的蝠翼时隐时现,那双翅膀承载她翱翔在云霄之上,俯视广袤无垠的大地,长着七彩翅膀的精灵、跃出海面的人鱼、在群山之中轰隆隆行走的巨人……


    狂风卷过她的头发,一片奇幻的世界在她眼中徐徐展开。


    就在辛月觉得自由的时候,眼前场景忽地一变,翅膀瞬间笼罩住她,她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窒息与恐惧占据全身,她像是被猎食者盯上了,不寒而栗。


    “女士,女士……”


    一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缓缓浮现,格外明显。


    这双眼睛凝视着她,既痛苦,又……


    辛月感受到了多少痛苦,就感受到了多少爱意。


    “女士,我们看到您还有转机行程,必须尽快下机,否则就赶不上了。”


    “啊!”


    辛月短促地尖叫一声,睁眼,看见两位空乘工作人员一脸担忧的看着她。


    转机时她几乎是飘着走的,直到踏上巴蜀的土地,闻到湿润的空气,听见机场里出现熟悉的乡音,她才恍惚有了真实感。


    她踩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慢慢挪动,意识回笼,她只记得自己做了一个古怪的梦,至于梦里有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就像有一片纱阻隔了她的视线。


    “月月,这里!诶呀,我老儿子回来了!”


    出口处,爸爸举着“欢迎乖女回家”的手写牌,妈妈正踮脚张望,许是身为母亲的直觉,她在茫茫人群中一眼就看见了女儿,几乎是和丈夫同时开口。


    “幺儿!”


    爸妈笑得越发灿烂。


    “爸爸……妈妈……”


    辛月嗓音干涩,她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一步一步,好像跨越了数不清的时光和思念。


    分明每天都有打视频,爸妈半年前也去美国看过她,但辛月却觉得自己和爸妈分开了很久,久到她都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爸妈了,再也不能回家。


    不远处爸妈的身影就像一束温暖的火光,灼烧着她的瞳孔,鬓角生出了白发,她突然意识到,曾经在她心中无所不能的爸妈,如今也老了。


    “妈妈,爸爸!”


    辛月几乎是扑进爸妈怀里。


    一种劫后余生的恐慌感和幸福笼罩全身,她不敢想象,如果自己没能回家,失去女儿的爸妈将怎么活下去。


    “幺儿啊,啷个哭了?”母亲温暖的手抹过她头发,“国外读书辛苦咯?”


    “这么大了还哭,羞羞羞。”老爸笑着用食指挂脸颊,“走,回家,爸给你整个锅包又,炖大ne,雪绵豆沙,炸血肠。”


    辛月身体突然一僵。


    “啷个了?”妈妈敏锐地察觉到女儿的异样。


    辛月摇摇头,下意识道:“不吃血肠,吃红肠吧,哈尔滨红肠。”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她一听到“血”这个字就浑身不适。


    “成,我闺女要吃,就是天上的月亮爸都给你整。”老爸笑呵呵地接过几个巨大的行李箱,一家三口回家了。


    辛月的家很平凡,辛父名叫辛海峰,辛母名叫杨惠琴,夫妻二人双职工,都是事业单位的,打拼多年,在巴蜀省会有房有车,虽然房子不大,车子也不是豪车,但家小平安健**活平凡安宁。


    他们住在一个老小区,楼下种着一大片梧桐,秋老虎正盛,傍晚气温也没降多少,树荫下,几个摇蒲扇的大爷正围着小石桌下象棋,另有大爷大妈一边喝茶一边摆龙门阵。


    邻居李婆婆端着搪瓷缸在单元门口择豌豆尖,看见辛月一家就扯着嗓子喊:“呀,留学生回来啦,惠琴这下总算不会天天再唠叨了,月月,你爸妈可担心你了,美国但凡有个枪击案,你爸妈就成宿睡不着。”


    楼下的张大爷摇着蒲扇:“回来就好,老美乱着呢,有啥子好的。”


    辛月一一笑着回应。


    辛家在五楼,九十年代的老房子没有电梯,但保养得宜,邻居们也都是爱干净的人,一进楼道就凉爽多了。


    推开门,一阵喜人的凉意扑面而来,辛海峰和杨惠琴去接孩子之前就开了空调,如今温度刚刚好。


    厨房案板上有几十个圆滚滚、白乎乎的饺子,辛海峰是东北人,逢大事、喜事就爱吃个饺子,现下饺子包好,擎等着闺女回家就下锅。


    餐桌上一个鸳鸯锅坐在瓦斯炉上,纱罩下罩着洗得干干净净的豌豆尖、香菜、茼蒿,还有耗儿鱼、毛肚、肥牛……解腻用的泡菜,菜品多到1.2米的圆桌都快放不下了。


    阳台的绿萝爬了半面墙,老爸的鱼缸里还是那几条胖乎乎的水泡眼金鱼,打开电视,电视里正放着《新闻联播》——


    “本台播报,近期天文异象频频发生,相关专家说……”


    辛月一直紊乱的心跳在回家的瞬间,安定了下来。


    “省考岗位表爸都看了,适合你报考的岗位爸都圈出来,打印好了。”饭桌上老爸给她夹了个热气腾腾的饺子,“你先玩半个月,下个月再复习都来得及。”


    母亲赶紧补充:“莫有压力,考不上就明年再来,妈养你。”


    辛月笑着应下:“我要不先找个工作,一边工作一边考?”


    “那压力太大了。”辛海峰和杨惠琴都不赞同。


    辛月不好意思道:“我都这么大了,同学们都开始挣钱了……”


    不知为什么,她心里竟然开始有紧迫感了,就好像曾经欠了别人一笔巨款,记住了那种欠人的感觉,于是生出了对钱财的迫切感。


    “你还怕花爸爸妈妈的钱啊?咱们家的钱迟早都是你的,你放心花,爸爸妈妈养得起。”


    吃完饭,辛月回到自己房间,床上用品应是妈妈新换的,她闻到了一股太阳的味道。


    “啊呀——!”


    母亲的尖叫声从客厅传来,辛月一个激灵冲出去,只见杨惠琴蹲在打开的行李箱和大背包旁,手里捏着一条半红半白的丝绸长裙,指尖发抖:“幺儿,这这这上头咋有血?你受伤了?”


    辛月怔怔地看着那条裙子,正是她身上莫名多出来的那条,裙子上的红色暗得发黑,像是干涸了一样,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臂,那里光滑如初,却隐约传来幻痛。


    “可能是……装东西时拿错了?我可能把室友的东西装进去了。”她听见自己干巴巴地回答,可自己心里清楚,绝对不是行李装错这么简单。


    “晦气东西!”杨惠琴拎着裙子就要往垃圾桶塞,“染血的衣裳留不得,血可脏了,谁知道有没有病毒。”


    “别扔!”辛月突然抢过裙子,动作快得自己都吃惊,“我……我洗干净当睡裙穿。”


    “你想要睡裙咱们就买一条新的,这件都这么脏了,就扔了吧。”爸爸也不赞同辛月的做法。


    辛月踌躇了一下,道:“我想着如果装错了室友的东西,得给人家还回去,擅自扔了多不好。”


    杨惠琴这才不情不愿地同意女儿留下,嘟囔道:“你什么室友的衣服,竟然染了这么多血,是正经人吗?我可听说国外有黑/帮……”


    辛月一边和妈妈打哈哈,一边自己去搓衣服去了。


    血迹在凉水里浸泡了一会,没费多大功夫就搓干净了,仿佛才染上不久。


    阳台上,洗净的白裙随风轻扬,辛月站在夕阳下,裙子腰间的一圈钻石火彩在白墙上映出一圈七彩光芒。


    “月月,发啥子呆嘛?过来看电视。”母亲的声音将辛月从恍惚中拽回。


    她回到客厅坐下,电视在中央六套,电影频道,现在正在播放一部老电影《夜访吸血鬼》。


    演倒莱斯特被愤怒地的克劳迪娅划伤了脸。


    妈妈连道可惜:“诶呀,这么好看的脸……诶呀,幸好能复原,你看这个男吸血鬼,怎么就这么好看,吸血鬼要是都这么好看……”


    “啧啧啧……”辛海峰撇嘴,机关枪一样,“你也不想想怎么可能有吸血鬼,吸人血的肯定都是怪物,长的都难看死了,再说了,我看那男的也就一般人儿。”


    “你快夹紧吧。”


    夫妻二人边看边互怼,沉浸在电影剧情中,没有注意辛月平静脸庞下的僵硬。


    辛月握紧拳头,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看个电影而已,为什么会生出既恐惧又愧疚的心情,就好像她怕着一个人,又辜负了一个人似的。


    这种情绪拉扯着她,使她坐立不安,辛月正要找借口回房间时,父亲的手机突然响了。


    辛海峰接起电话:“大哥,月月接到了,已经回家了……啥?!”


    他原本带笑的脸渐渐凝固。


    “你说啥?妈摔倒了?ICU?我们马上回来!”


    辛海峰的手机“啪”的一声掉在沙发上,辛月看见父亲的手在抖,这个东北汉子当年扛着煤气罐上五楼都不带喘的,此刻却抖得连手机都拿不稳。


    “大哥说是突发脑梗,医生说,情况不太好……”


    “幺儿,快收拾一下,今晚咱们就得回长春。”杨惠琴已经冲进卧室收拾行李了 ,“你奶奶最疼你,你得回去。”


    辛月毫不犹豫,十分钟后,一家三口就打车前往机场了。


    /


    漆黑的夜里,赫尔巴诺吭哧吭哧地跑回自己的领地,他心知勒瓦尔迟早会发现他,他不能在这里多待,否则会给爱人带去灭顶之灾。


    “哟,瞧瞧,这是谁啊?曾经赫赫扬扬的大公赫尔巴诺先生,如今怎么这么狼狈啊?”


    几只蝙蝠落地化作人形。


    “瞧瞧这可怜虫”为首的吸血鬼踢了踢赫尔巴诺染血的靴尖,“为了个人类女子,连爵位都不要了,陛下可是悬赏十万金币要你的脑袋呢。”


    赫尔巴诺背靠墙喘息,腹部被银器所伤的伤口正汩汩流血,月光下,他看清了围住他的五个吸血鬼。


    都是新生吸血鬼,视勒瓦尔如神明,如信仰,严格遵守勒瓦尔颁布的法令,发誓要将他捉拿归案。


    “新法典规定,血族与人类私通者,当受日光灼烧之刑,别说你,就是你那个人类爱人也必须被割开喉咙……”


    话音未落,赫尔巴诺的指甲已暴涨如刃,他旋身割断最近两人的喉咙,沾血的指尖顺势捅进第三人的眼眶,抠出两只圆溜溜的眼珠子,剩下两个吸血鬼还没来得及尖叫,就被他掰断颈骨扔进悬崖。


    “呵”


    赫尔巴诺冷笑,一把火烧了同类的身体。


    一番打斗,他腰部的伤更重了。


    不能回去,这一世的方莲与其他几世都不同,如果他回去,方莲肯定会因为担心他而……


    赫尔巴诺靠在墙上包扎伤口,想起那个黄昏,婚礼上新娘没出现,新郎也没出现,最后不了了之。


    后来他才知道,辛月动用了罪与罚之斧,这让赫尔巴诺对她心生敬佩。


    辛月消失后,勒瓦尔沉寂了许久,赫尔巴诺包括很多血族以为他将继续沉寂下去,直到自取灭亡,于是血族、黑暗领域的其他种族,乃至神国一时间都在觊觎勒瓦尔的位置,那个位置代表着可与光明抗衡匹敌的权力。


    但就在血族叛徒联合其他种族掀起了一场叛乱时,勒瓦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掐死了所有试图作乱的非人类,将他们的脑袋割下来,挂在旗帜上。


    他以强悍的力量和姿态告诉所有生物,他依旧是无人能敌的黑暗领域话事人。


    于是非人种族们霎时和平了,前所未有的和平。


    但勒瓦尔并未停止行使自己的权力,他颁布一新法令——《纯净法典》


    法典规定血族不得与人类相恋,否则处以极刑。


    知情不报者一并处死,举报者可获得十万金币。


    这部法典一经颁布,就刻在了神殿正中的石碑上,但凡去过神殿的吸血鬼都看过,而神殿又是吸血鬼眼中的耶路撒冷,一生中至少要去朝圣一次,所以,这部法典迅速传遍了整个血族。


    赫尔巴诺这种生生世世都与人类爱恨纠缠的名血族,几乎成了其他吸血鬼的眼中钉肉中刺。


    “丢了老婆的老男人,自己不得幸福,就拿我们撒气。”赫尔巴诺低声诅咒着,包扎好伤口后,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是过渡章,下一章他们就会重逢了[加油]


    第27章 英专生×吸血鬼(二十七)


    医院的走廊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消毒水的气味混着人来人往的汗味,每个人都忧心忡忡。


    ICU外的长椅上,辛月看见大伯的脖颈上全是汗, 父亲正把银行卡一张张排在膝盖上数,有张卡滑落,在蓝色铁椅上叮当作响。


    “医生说现在检查出来了, 不是脑梗,是自身免疫型脑炎。”大伯的喉结滚了滚,痛苦道, “得用利妥昔单抗,一个疗程是十六万, 至少得治三个疗程,医保不能报销……”他抹了把脸,“咱俩凑一凑吧。”


    兄弟二人都是体制内的小职员, 家底只能说是中等, 辛月能留学还是参与了学校的交换项目,不夸张的说, 这场病能让两个家伤筋动骨。


    辛月透过玻璃窗, 看向病床上的奶奶, 那个会给她扎小辫, 偷塞零花钱的老人,现在插满管子,像片枯叶般贴在病床上,监护仪的曲线每一次波动, 都牵动着门外家人的呼吸。


    突然,手机震动打破了压抑。


    “Miss Xin?”电话那头是标准的美式英语,“这里是摩根财团信托部, 根据1900年签订的协议,您名下的基金已到期,约合美元5800万元……”


    辛月蓦然抬头,她看了看手机来电显示,确认不是来自缅甸,一手下意识抠住墙皮,直到剥落一块灰渣。


    “什么玩意?你在开玩笑吗?”


    “小姐,我们可以把合同传真给你,或通过邮件发你确认,请你本人务必前往美国来办理此业务……”


    摩根财团的业务员也觉得很莫名其妙,他们一直保管着一份合同和信托基金,立合同的人很奇怪,要求他们必须在2025年某天拨打一个电话,如果这个电话接通了,就核实电话主人的信息,若是一切信息都能与合同上留存的对应上,就把这份基金转接给此人。


    存了一百年的信托啊,这些年利滚利,再加上投资,早就是一笔天文数字了。


    辛月又扣下一片墙皮。


    三天后,辛月又回到了美国。


    那天接到电话,她几经查询,终于确定不是诈骗,虽然她还是将信将疑,但家中紧急需要钱,辛月就假借同学有好的医疗资源,她要去和同学拉拉感情的理由,离开医院,悄悄回到美国。


    纽约,曼哈顿。


    摩根银行总部的厅堂冷气十足,大理石光可鉴人,辛月刚踏入旋转门,一位西装革履的经理已躬身相迎,她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看不出一点好奇与打量。


    “辛小姐,您的专属基金已准备就绪,请跟我来。”


    在指纹、虹膜和护照三重验证后,经理带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张5800万美元的存单,一张纽约上东区的房屋地契,还有一张泛黄的羊皮纸合同。


    “这5800万美元并不全都是现金,还有黄金、股票、基金等等理财产品,各占比……”


    辛月却没有心情细听她讲话,自打走近摩根银行开始,她就处于震惊中,现在更是震惊到失语,因为她看到了那张合同。


    这不可能……


    辛月瞳孔缩成一个尖,身体几乎要颤抖起来。


    泛黄的羊皮纸合同末尾的签名龙飞凤舞,分明是她自己的笔迹!


    更诡异的是签署日期,1900年。


    也就是说,她自己在1900年给自己签了一份信托合同!


    这怎么可能呢?


    “辛小姐?辛小姐?”


    经理的呼唤声唤醒了辛月,辛月回神,经理得体地笑道:“要不要现在参观一下您的房子?如果要将大额美元换成人民币,我们也可以提供这项业务。”


    800万美元换成人民币是5000万左右,这属于大额兑换外币,需要提供很多资料证明收入来源合法,摩根银行很专业,两天过后,辛月看到自己的网银存款余额从3265.25变成了57363265.25。


    一笔巨款。


    这也只是5800万的零头而已。


    一想到自己现在有几个亿的资产,辛月差点腿软跪下。


    她接连数了好几遍,终于确定自己财富自由了。


    才毕业就财富自由,还考什么公找什么工作?她这就要体验人生!


    给爸妈银行账户各转了一百万后,辛月在宾馆了手舞足蹈,像过年要杀的年猪一样开始跳跃沽涌,她现在高兴得要发疯了。


    “哈哈……哈哈哈……”辛月的笑声压都压不住,“哈哈哈哈……不知道是哪位神仙给我留下这么大一笔钱,算了不管了,这辈子有机会体验一下有钱人剧本,哪怕让我开豪车住豪宅我都愿意啊!”


    等等,说到豪宅,还有一栋在上东区的别墅等她验收啊。


    /


    长春人民医院里,辛海峰和杨惠琴正愁眉不展,母亲病重,至今未醒,他们现在看到什么消息都提不起劲。


    杨惠琴道:“月月说的那个同学是谁啊?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她还有这么个同学?”


    他们只是小门小户的普通人家,辛海峰这几天也联系了几个相熟的医生,给出的治疗方案都大差不差,利妥昔单抗的确是目前治疗自身免疫型脑炎的最好药剂。


    辛海峰道:“可能是在美国认识的同学吧……”


    “嗡嗡”


    手机短信震动提示音响起,辛海峰以为是自己认识的医生发来的消息,连忙查看。


    “唉,月月自小就没几个知心的朋友,她也不爱人际交往,突然说要去求同学,我怎么这么不放心,她一离开我就心慌,你说我……你咋了?”


    杨惠琴的话音止住,她看到丈夫的手在抖


    “到底咋了,你支声啊!”她着急起来。


    辛海峰盯着手机屏幕,眼睛瞪得滚圆,他颤抖着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数着那串数字的零,一后面跟着六个零,整整一百万!


    一百万!


    “惠琴”他的声音发紧,“你看看这个……”


    杨惠琴凑过来,眯着眼睛数:“个、十、百、千、万……百万?!”


    她一连数了三遍,猛地抓住丈夫的手臂,“老辛,是不是银行系统出故障了?你赶紧联系银行还回去。”


    “是月月转的……”辛海峰的声音虚弱,他觉得自己飘忽得像在做梦,“你看汇款账户,是月月的账号。”


    “什么?!”


    杨惠琴惊呼出声,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准备联系女儿,刚解锁屏幕,一条银行通知就跳了出来,她的账户同样多了一百万,汇款账户是女儿。


    夫妻俩面面相觑,病房走廊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辛海峰的喉结滚动了几下:“这丫头在美国到底做什么了?”


    杨惠琴已经拨通了女儿的电话,也顾不得时差问题,五指紧紧握着手机,因为用力而发白,电话接通,她立刻问道:“幺儿!你啷个来这么多钱?!”


    两百万啊,那可是整整两百万,他们夫妻二人工作近三十年,也就攒下一百万,女儿这一出手就是这么大一笔钱,杨惠琴很担心女儿走上歧路。


    “你是参与洗/钱了吗?还是毒……天菩萨啊!月月,咱们家有钱,你千万不要干违法犯罪的事啊!”


    夫妻二人冲到楼道给女儿打电话,夜间医院的楼道没有人,回荡着杨惠琴越来越焦急的回音。


    “妈妈,放心吧,我没干坏事,只是继承了一笔几千万的遗产。”


    辛月将自己收到摩根银行电话的事说了出来。


    “总而言之,我现在非常有钱,可以负担奶奶的医药费,你们放心吧。”


    “遗产?什么遗产?”辛海峰急道,“咱家祖宗八代都是东北农民,你妈家祖宗八代都是巴蜀农民,祖上唯一出过国的是跟郑和下西洋的侍卫,咱们哪有国外的富亲戚?


    还遗产,闺女,你是不是让人骗了?你是不是去卖器官了?我可听说美国**上都是卖年轻人器官的,所以那些富豪才乐意去……”


    辛海峰想起在公众号上看到的消息,焦心不已,生怕自家闺女一时想不开。


    “你赶紧把钱都退了,那钱咱不要。”


    “退也只能退到我的账户里,不要白不要,干嘛不要?”辛月道,“放心吧,爸爸,我没干坏事,也没走歪路,不说了,我还得去视察一下我的房产,你们放心给奶奶治病,用最好的药,钱的事不用操心,一切有我呢。”


    “喂?喂?”辛海峰抓着手机徒劳地喊了几句,女儿已经把电话挂了。


    杨惠琴看着丈夫,辛海峰看着妻子,夫妇二人都没能从天降巨款的震惊中醒神。


    /


    上东区的联排别墅区静谧典雅,宽大的柏油大路两旁是修剪整齐的法国梧桐,这份宽阔在寸土寸金的纽约很珍贵。


    辛月站在黑色雕花大门前,仰头望着这栋三层的红砖建筑,落地窗擦得锃亮,门廊的铜灯泛着温润的光,显然有专人进行保养。


    连门牌号都锃亮发光,是手工烧制的珐琅质地,上面写着301。


    辛月逛了一圈别墅室内,很大,装潢很奢侈,她走出大门,打算参观一下社区,一辆保时捷从她面前行使而过,停在隔壁。


    这就是有钱人朴实无华的生活吗?正当辛月收回好奇张望时,停在隔壁的保时捷车门突然打开,一个娃娃脸的金发青年探出头,他肤色雪白到近乎苍白,湛蓝的眼睛似刀一样,在她身上划了几下。


    辛月不明所以,挑眉看他。


    娃娃脸青年表情似乎在疑惑,眨眨眼,忽地眼睛弯成月牙:“嗨,你是我们的新邻居吗?”


    “是的”辛月疏离地微笑着,“今天刚搬来。”


    “冒昧问一下,您的年纪是……”青年挠挠头,“我想知道您是否成年了。”


    “我二十三岁了。”辛月忍俊不禁,对这种西方人对亚洲人年龄的误判早已习惯,看来这个青年只是在怀疑她是否真的是他们的邻居。


    青年震惊地张大嘴。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一个东方女子从大门探出头:“你回来了……天呐!你是华人吗?”


    东方女子面容像荷花一样清丽,辛月看见她,心中陡然生出亲近感。


    “终于有同胞了!”她小跑过来握住辛月的手,“我叫房琏,住302号,你的隔壁。”


    辛月正要做自我介绍,忽然看见房琏的领口有一个福牌若隐若现。


    “这个福牌是?”她情不自禁地问出声。


    房琏低头看去,笑道:“这是我姨姥姥的遗物,我第一眼看到就觉得喜欢,于是讨要过来了。”


    辛月蹙眉,这个福牌她很眼熟,好像几年前去福建旅游时在妈祖娘娘庙求来的——


    作者有话说:*关于病和药都是网上查的,并不准确,如有病痛,请直接就医。


    *高估自己了,还没写到他们重逢,马上,他们马上就会再见面,我发誓!


    第28章 英专生×吸血鬼(二十八)


    回到国内看到奶奶苏醒康复后, 辛月重返美国。


    虽然爸妈对这笔天降之财感到不安,但辛月的潜意识却告诉她,这笔钱是她应得的。


    这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安之若素, 差点让辛月觉得自己穿越到1900年,给自己留下一笔巨款。


    这种想象太过荒缪,辛月将其抛之脑后。


    当一个人有了一笔巨款, 这不仅意味着她能过上奢侈的生活,更意外着她抗风险能力增强,试错成本降低, 就算追逐梦想失败,她也有退路。


    辛月开始创业, 她招募专业人士,创办翻译AI软件,开办小说网站, 与国内金江、末点、西红柿等各大文学平台签订翻译版权协议, 将热门网文精心译介到海外市场。


    与此同时,她开始尝试拍摄的狗血短剧, 英文市场对于短剧而言是一片非常大的蓝海, 只不过辛月也不知道她的短剧拍出来会获得什么, 但就算失败了, 顶多赔点钱,对她现在的资产而言,九牛一毛而已,不值一提。


    忙完一个周期, 辛月托着疲惫的身体回家,她特意从唐人街买了纸包鱼,邀请房琏来家中聚餐, 之前她因为忙得昏天暗地,幸亏房琏每天做好早餐和晚餐,拯救了她因为白人饭而提出抗议的胃。


    说起来,辛月也觉得奇怪,她是个慢熟的人,但却与房琏一见如故,很快就成为莫逆之交,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房琏是一个生物科学硕士,最近放暑假,搬到男朋友家中和他一起住,她的男朋友就是辛月来到社区第一天见到的那个肤色雪白的金发男生,他叫赫尔巴诺。


    两人都很好相处,就是赫尔巴诺有时候看她的眼神很奇怪。


    “快尝尝,这家的味道老好了!”辛月刚揭开锡纸,浓郁的麻辣鲜香顿时弥漫整个餐厅,她陶醉地深呼吸一口,“诶呀,硬是要得!”


    房琏原是拿着筷子笑着的,突然脸色骤变,捂住嘴冲向洗手间,呕吐声隔着门板传来。


    辛月忙跟上去,担忧地拍着她的背:“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胃不舒服?肠胃炎?”


    房琏吐了半天,只吐出酸水,她面色苍白,摆摆手:“没事,估计是太累了,这几天我都特别困,食欲很大,总想吃东西,但闻到食物的味道就不舒服。”


    辛月嘴比脑子快,道:“好像怀孕的症状啊,你不会怀孕了吧?”


    话音未落,她与房琏面面相觑,房琏的脸色慢慢惊恐起来。


    半个小时后,房琏拿着一根验孕棒从洗手间出来,验孕棒上呈现出非常浅淡的两条杠。


    夜半,辛月躺在床上睡不着。


    下午时房琏查出自己怀孕后,只思考了几分钟,就决定要留下这个孩子。


    辛月知道房琏父母早逝,她能出国读书纯靠奖学金和成绩好,她希望有一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家人,站在朋友的角度,辛月无条件支持她任何决定。


    “砰——”


    隐约一声摔东西的脆响响起。


    这是一个高档社区,房子隔音很好,即便如此都能听到摔东西的声音,可见其人用力之大,情绪之剧烈。


    辛月从床上爬起来,仔细辨别声音发出的地方。


    好像是隔壁。


    灯光映在窗帘,映出两个人影,他们好像在争吵。


    难道那个渣男知道房琏怀孕后不想负责?


    辛月连忙从抽屉取出一把枪,随便披了件外套就出门了。


    /


    “不行,这个孩子不能留下!”赫尔巴诺激动得差点露出尖牙,“你根本不知道这是一个什么……什么东西,它是个怪物!”


    “你说我的孩子是个怪物?”房琏双目通红,好像在怒视不负责任的负心汉,“算了,我不管你怎么想,她是我的孩子,我一定要留下她!”


    “莲!”


    赫尔巴诺痛苦极了,蓝色的眼睛边缘渐渐泛起红,尖牙不受控制地显露出来。


    他声音艰涩:“我不是人类。”


    他缓缓抬眸,痛苦地看着爱人。


    “如你所见,我是个活了几百年的吸血鬼。”


    房琏震惊到忘记了自己在干什么,只怔怔看着他。


    一个男人因为不想要孩子,竟然能编造出了这么离谱理由!


    辛月隔着大门听到了这句荒缪的话,就好像看到电视剧里的渣男说他是外星人一样。


    “这个孩子……可能是嗜血的怪物,一出生就吸干你的血,也有可能在你肚子里就害死你,我不想你因它而死。”


    房琏踉跄着后退,撞翻了茶几,她的嘴唇颤抖着:“你……你……”


    她的世界观仿佛在瞬间崩塌,眼前这个曾与她耳鬓厮磨的男人,此刻却无比陌生。


    才将大门推开一条缝的辛月同样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她低头喃喃:“好熟悉的剧情……暮光之城?”


    赫尔巴诺既急且怒之下,感官下降,但仍敏锐地捕捉到了辛月的声音,他转过头去,一双红眼睛盯住辛月。


    被捕食者盯视的感觉。


    辛月下意识握紧枪,谨防这个渣男恼羞成怒之下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她心中庆幸自己来到美国就考了持枪证。


    无声地对峙仅持续了几秒钟,被突如其来的玻璃爆裂声打破。


    侧方高大的八角窗玻璃碎了一地,几道黑影闯入,猩红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烁着恶意的光芒。


    为首的吸血鬼狞笑:“赫尔巴诺,你触犯了血族铁律,与人类相爱,还孕育了禁忌之子,根据法律,我们有权处置你。”


    另一名吸血鬼贪婪地盯着房琏隆起的腹部,舔了舔尖牙:“这个杂种一定能给我们带来更多赏金。”


    赫尔巴诺瞬间挡在房琏面前,周身爆发出冰冷的杀意:“你们敢动她试试!”


    战况一触即发。


    吸血鬼们速度快到在空中拉出残影,**与**猛烈碰撞到一起,辛月看到赫尔巴诺的指甲暴涨,一把插/进其中一个来者的胸膛。


    她吓得倒退几步,躲在门背后冷汗滑落。


    天呐,不是编造的故事,不是幻觉,而是真的?!


    这个世界竟然真的有吸血鬼?!


    辛月听到自己世界观崩塌的声音。


    但现在不是重建三观的时候,她陷入了一场非人类的械斗中,她真的能用人类的武器保护自己吗?


    房琏被赫尔巴诺密不透风地保护起来,她亦是一脸慌张,一只寸头吸血鬼突破赫尔巴诺的防线,冲向房琏。


    辛月下意识举枪向起打去。


    子弹破空,击中了那个寸头,寸头慢下速度,低头拍了拍被击中的地方,一颗变形了的子弹掉落。


    他慢慢回头,杀气腾腾地看向辛月的方向。


    “啊,这里还有一只小老鼠……”寸头语调柔滑,向她踱步而去。


    辛月震惊且惧怕,她没想到吸血鬼真的和文艺作品里表现的那样,刀枪不入。


    赫尔巴诺被其他四只吸血鬼缠住,还要保护房琏,分身乏术,他冲寸头喊道:“我劝你不要动她,不然你一定会后悔的。”


    “是吗?她有什么魔力?要用人类的小玩意给我搔痒吗?”寸头嘲笑道。


    就在吸血鬼们猛然扑向辛月的刹那。


    “唰!”


    一股浓稠的黑气骤然从她体内爆发,凝聚成一双巨大的翅膀,将辛月笼罩其中,黑气一动,将那个吸血鬼狠狠扇飞!


    辛月震惊地低头看自己的身体,黑雾在她皮肤表面游动,仿佛坚不可摧的盔甲,将她保护得密不透风。


    “我的天……”辛月震惊到失语,“这……这是什么?”


    她变异了?


    为首的吸血鬼那个瞳孔骤缩,他曾旁观过王处置叛徒和违法者,那种翻手为云覆手雨的强大力量仅溢散丝缕就让他心头震颤。


    那种力量,和这个人类女性现在身上弥漫的黑气,一模一样。


    “走!”


    为首者抛下一句,身影霎时消失。


    跟随他的小弟扛起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寸头,一溜烟不见了。


    豪华的客厅一片狼藉,房琏剧烈喘息着,赫尔巴诺搀扶住爱人坐到完好的半个沙发上,用一种辛月看不懂的复杂眼神看她。


    黑雾渐渐渗入身体,消失不见,好像方才一切都是幻觉。


    辛月握了握拳。


    “我有毒液了?”


    /


    血族神殿。


    暗沉的穹顶高高压下,幽蓝的烛火在空中无声燃烧,投下摇曳的阴影,往来的仆人、侍卫、扈从如同一具具尸体,个个神情肃穆,神殿内部压抑得连空气都凝滞。


    忽然,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西格快步穿过幽长的廊道,黑色长袍在身后翻涌,来到书房,他单膝跪地,声音低沉而紧绷:“王,美国的执法者传来消息,他们失败了。”


    宽大的黑色漆面书桌后,勒瓦尔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金色的长发如冷泉倾泻,苍白的面容俊美得近乎锋利,但神色却透着一股死寂,那双猩红的瞳孔里没有温度,仿佛冻结了千年的冰川。


    “失败?”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西格的后背渗出冷汗。


    这些年王早就没有了过往的宽容,他变得更严厉、更苛刻,更像一个暴君。


    “是的,但他们带来了一个消息”西格喉结滚动,他有预感,这个消息会让王暴怒,“赫尔巴诺和他的人类爱人,孕育了一个孩子。”


    勒瓦尔沉默了一瞬,忽然低笑了一声:“呵,孩子?赫尔巴诺真是幸福,妻儿双全。”


    那笑声像是刀刃刮过铁皮,令人毛骨悚然。


    “带他们上来。”


    勒瓦尔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投下森冷的压迫感。


    四名吸血鬼战战兢兢地踏入大殿,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恐惧,他们从未如此近距离地面见血族之王,此刻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然而,就在他们踏入殿内的瞬间,勒瓦尔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嗅到了一丝极淡的却熟悉到刻入骨髓的气息。


    那气味跨越岁月尘封的旧梦,令他指尖微微发颤。


    四个吸血鬼弯腰行礼的身体还没直起来,就听到上首传来声音——


    “说。”


    勒瓦尔低沉。


    “把一切细节,一字不漏地讲出来。”


    为首的吸血鬼连忙跪下,将事情的经过详细禀报,当他描述到一个人类女性体内爆发出的黑气时,勒瓦尔猛地站起来,黑色斗篷下,双手攥紧,指甲狠狠掐入掌心。


    “那黑气,是什么形态?”


    他声音沙哑,仿佛压抑着某种即将喷涌而出的情绪。


    “回……回禀王,那黑气凝聚成巨大的羽翼,将那个女人完全笼罩,触碰到它的同伴立刻被震飞了。”


    勒瓦尔的心脏剧烈跳动,冰冷的血液在冰冷的血管中奔涌。


    不可能……这不可能……


    “你们说,有血族被那黑气所伤?”他猛然打断,声音近乎急切,“伤者呢?带上来!”


    寸头被两名仆人架着拖了上来,他仍处于昏迷状态。


    勒瓦尔瞬间闪至他面前,一把扯开他的衣领,视线扫过他被黑气灼伤的皮肤。


    伤口上残留的气息让勒瓦尔如遭雷击,那熟悉的能量波动,是他留着在辛月身上的力量。


    “她还活着……”


    他低喃,一股痛楚攫住心脏。


    随手拔掉了寸头的脑袋。


    “她还活着!”


    王座之下,四名吸血鬼和神殿仆从惊恐地看着他们的王,那个永远冰冷如雕塑的勒瓦尔,此刻竟在颤抖。


    他缓缓站起身,骨骼发出声音,像是石碑在漫长岁月里风化剥落。


    下一秒,勒瓦尔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突然发现房琏拿的是贝拉剧本哈哈哈


    我竟然还没写到他们俩面对面的重逢[害怕]


    滑跪……不过看这个发展,下一章他们肯定会相遇,我发誓Orz


    第29章 英专生×吸血鬼(二十九)


    北美, 喀斯喀特山脉深处。


    自从上东区那间别墅被吸血鬼闯入,赫尔巴诺不由分说拖家带口来到一处早就荒芜的城堡。


    辛月当时跟他上山时差点以为他要拐卖自己。


    房琏的腹部在一夜之间诡异地隆起,仿佛已经怀孕三四个月, 虽然隆起的弧度不大,但她已经感受到了负担。


    她虚弱地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如纸, 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辛月盯着她的肚子,眉头紧锁:“这不对劲,正常胎儿不可能长得这么快。”


    赫尔巴诺站在窗边, 面容冷得像一块冰:“它在汲取你的生命力。”


    房琏却固执地护住腹部,声音轻却坚定:“我能感觉到她, 她很健康,她只是需要更多的营养。”


    辛月突然站起身,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你去哪儿?”赫尔巴诺皱眉。


    “买猪血、鸭血、羊血。”辛月头也不回地甩上门, “既然你是个吸血鬼, 那房琏肚子里的孩子八成也需要喝血,总不能让她熬油似的把自己熬死吧?”


    一小时后。


    厨房里飘出辛辣的香气, 辛月系着围裙, 将滚烫的毛血旺盛进碗里, 鲜红的鸭血在红油中颤动, 花椒与辣椒的刺激气味弥漫整个房间。


    房琏闻到味道,忽然睁大眼睛,喉头不自觉地滚动:“好香。”


    赫尔巴诺震惊地看着她们:“你们在干什么?现在想办法杀了这个胎儿才是我们应该做的,你们……”


    房琏随手抄起台灯砸向赫尔巴诺, 她像一头保护幼崽的母狮,恶狠狠道:“你给我滚!”


    珐琅材质的台灯被赫尔巴诺坚硬的脑门磕出一个凹痕,灯泡霎时灭了。


    辛月啧啧地摇头看热闹, 那对小情侣第n次因为孩子而吵起来,辛月转身看向窗外,仔细打量庭院。


    进入城堡那会儿天已经暗了,她没仔细看这里的布置,现在借着月光看庭院,却觉得莫名熟悉。


    好像,那郁郁葱葱的草坪上应该有一批匹高大雪白的骏马。


    /


    勒瓦尔的蝠翼撕裂云层,所经之处,夜空中的蝙蝠成群惊飞,所有感知到王出行的血族不由自主同时震颤,城市暗处的吸血鬼纷纷跪地。


    精灵、巨龙等非人种族纷纷仰望天空,神国神明垂首,他们眼中尽是惊惧。


    一百年前,血族之王的婚礼上,勒瓦尔消失了一会,等他回来后,以往那个虽然高傲但仍能自控的王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暴戾、独裁、专横。


    在这一百年中,勒瓦尔像是疯了,颁布一条条苛刻的法令,对每一个违反他的人赶尽杀绝,曾经能与他说上话的柯林尼斯、加布里埃都因惧怕而疏远他,但勒瓦尔毫不在意,他坐在王座上肆意施展他的权力,令整个黑暗领域都臣服于他的威慑。


    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备收瞩目,非人们生怕不小心触怒他,为自己和族群引来杀身大祸。


    勒瓦尔已百年未离神殿,今夜为何亲临人间?


    山中古堡。


    辛月站在高大的窗前,望着远处密林,怅然道:“奇怪,我好像来过这里。”


    赫尔巴诺沉默片刻,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的疑问。


    辛月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觉得这里如此熟悉,她索性不再去想,现实中不是常有这种事吗?去到一个陌生地方却觉得熟悉,科学家说这是大脑神经活跃的问题。


    她转而问赫尔巴诺:“那天那个吸血鬼说你们血族不能和人类相爱,这是血族必须遵守的法律,违法者必受惩罚,你不怕吗?”


    赫尔巴诺表情古怪,道:“本来很怕,我的父亲因为灵魂受伤的缘故沉睡,血族现在没有人能阻止他……但现在有你在,我就不怕了。”


    辛月一愣:“什么意思?”


    赫尔巴诺自顾自道:“也不晓得他知道后会发什么疯……”


    话音未落,城堡外的石桥上突然传来巨响,数十道黑影如鬼魅般降临,魔法球砸在铁质大门上。


    为首者怒吼:“赫尔巴诺,滚出来!”


    在他身后,执法者的猩红瞳孔在夜色中接连睁开,如同一盏盏红色小夜灯。


    辛月猛地躲到窗帘背后,压低声音:“天呐,这里这么容易被找到?”


    赫尔巴诺狼狈道:“我的房产这些年都被执法者一个一个查抄了,就剩下这一处,我还以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呢。”


    铁质大门承受不住魔法攻击,很快就成了破铜烂铁,两只疣猪雕像亦轰然倒塌,石桥上一片狼藉。


    眼看大军压境,辛月抱怨道:“哪个sb提出吸血鬼不能和人类相爱的法令的?真是有病,人家谈恋爱也要赶尽杀绝。现在怎么办,房琏这个样子可没法挪动了。”


    赫尔巴诺的焦急只持续了几秒,湿润的山风就带来了一道意想不到的气息。


    “这么快……”他喃喃道,嘴角突然勾起一点弧度,惊喜地看向辛月,“我们不会死了。”


    “什么……”


    辛月不明所以,就在此时,清凌凌的月光消失了。


    遮天蔽日的黑色蝠翼挡住月亮,一道修长的人影缓缓降落,他悬停在石桥废墟之上。


    金色的长发比月光还要耀眼,流淌在肩头与背后,衬得那双暗红的眼瞳深不见底,眼中翻涌着某种近乎破碎的疯狂,却又被强行压抑成一片死寂。


    执法者们激动地跪伏在地,高呼着王的名字,声音颤抖着充满敬畏与狂热。


    但勒瓦尔自始至终都没有听到,或者说,在眼睛捕捉到那个身影后,其他生物的外形和声音就被他自动忽略了。


    他的目光穿透所有喧嚣,死死锁在躲在窗帘后的少女身上,那眼神贪婪得像饿了几千年的罪人看到一个白面包。


    辛月的心脏猛地一跳,呼吸困难起来,她看着那双眼睛,一股没由来的恐慌和酸楚涌上她的心头。


    这个男人好熟悉……


    他是谁?


    为什么他看起来那么悲伤?


    明明那些强大的黑暗生物都对他俯首称臣、顶礼膜拜,可他看向自己的目光却那么卑微,那么脆弱。


    这个念头刚闪过,那道修长身影瞬间原地消失。


    下一秒,玻璃碎裂,凉飕飕的夜风冲破玻璃渣子,向辛月扑面而来。


    无数片玻璃碎片倒映出无数痛苦、思念、痴狂、爱意。


    冰冷的手指如铁钳般掐住了她的腰,将她猛地拉入怀中。


    勒瓦尔的脸庞骤然在她眼前放大,近得她能看清他瞳孔里每一丝每一缕的情绪,能感受到他呼吸间仿佛跨越了无数岁月的颤抖。


    他死死盯着她,眼神偏执而疯狂,像是要在她脸上刮下一层皮肉,好确认皮囊之下是否是他寻找了一百年的那个灵魂。


    “辛月。”


    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的发音却非常准确。


    “找到你了。”


    辛月嘴唇颤抖着不敢言语。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让我如同置身六尺之下!你怎么敢轻视我的爱!你怎么敢将我变成你的奴隶!”


    辛月小心翼翼地拉了一下他的“黑披风”,触手毛茸茸的,富有弹性。


    她道:“大哥,我们今天才认识,我背不动这么大一口锅。”


    勒瓦尔暗红的眼珠涌上猩红的血色,瞳孔剧烈震颤着,像是濒临碎裂的冰面。


    他掐着她腰的手指收紧到几乎要陷进软肉里,却又极力克制自己的力量,微微发抖,仿佛触碰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终于,在辛月陌生且警惕的目光中,他确定了什么。


    她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徒留他一人停在原地。


    勒瓦尔喉结滚动,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破碎的声音,那声音里浸透了悲伤和绝望: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忘了!”


    每一个字都像杜鹃啼血,扯出压抑太久的痛楚。


    “你怎么敢徒留我一个?你让我对你摇尾乞怜,却又抛弃了我,现在,你还遗忘了我,你怎么能……”


    他眼底翻涌的疯狂如浪潮呼啸,海浪冲起时,露出底下深可见骨的荒芜和悲伤。


    “不是,大哥……”辛月结巴起来,要不是她没记忆,她都怀疑自己真的欺骗别人感情了。


    “你不要说的好像我抛夫弃子一样,我对你完全没印象啊……啊!”


    她被吻住了。


    勒瓦尔的吻猛地压了下来,辛月下意识后退一步,却被两只又大又厚实的蝠翼挡住退路,她避无可避。


    冰冷的嘴唇落到她的脸上,这个吻毫无章法,不,这根本不是亲吻,更像是厮杀,是令他安心的动作,或是一场审判。


    唇瓣粗暴地碾磨着辛月的柔软,带着绝望和积压了三万多天的怒火,不容抗拒。


    他的牙齿重重磕破她的下唇,腥甜的血珠瞬间渗入彼此交缠的唇舌间,那味道点燃了他最后一丝理智,勒瓦尔的手臂如铁箍般将她死死锁在怀里,几乎要将她揉碎进自己的身体里。


    辛月疼得闷哼一声,心想不会被咬一口后变成吸血鬼吧。


    她挣扎却被更凶猛地吞噬,勒瓦尔的舌带着惩罚的意味攻城略地,每一次纠缠都像是在掠夺猎物,可那动作深处却又透出近乎崩溃的祈求,仿佛要从这个吻里榨取最后一点温度。


    辛月被黑色的蝠翼裹住,她自暴自弃地想,算了,亲吧亲吧,又不会少块肉。


    人活久了什么都能遇到,谁能想到她会和吸血鬼吃嘴子呢?再说这人长得还挺好看,她不吃亏。


    想到这,辛月试探性地回应了一下,温暖的S尖轻轻舔了一下冰块似的他的。


    一滴寒冷的泪毫无预兆地落在辛月的脸上,正体会亲嘴感觉的辛月乍然睁眼。


    不会吧,被她亲哭了?


    等等,吸血鬼会流泪吗?


    她把鬼亲变异了!


    辛月睁开眼,只见勒瓦尔是睁眼吻她的,吻得那么深,那么绝望,仿佛要将她的灵魂也从这具陌生的躯壳里吸吮出来。


    辛月很想说别吸了哥,再吸自个就要成真空的了。


    被充满汹涌爱意和谴责陈世美的眼睛看着,辛月不自在地别开眼,却看到了呆滞如石碑的赫尔巴诺,以及僵硬成一排墓碑的其他吸血鬼们。


    所有鬼们都是一幅张大嘴巴的痴呆模样。


    辛月:……


    尴尬——


    作者有话说:*入V了激动,这一章评论区随机掉落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撒花][哈哈大笑][比心]


    第30章 英专生×吸血鬼(三十)


    尴尬的氛围萦绕在这座城堡上空, 但是勒瓦尔沉浸失而复得的狂喜中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辛月试着捏起大黑翅膀挡住自己的脸,唇瓣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勒瓦尔故意碾着她, 提醒她专心。


    尴尬之后就是恼怒,辛月心道有完没完,她几番挣扎, 勒瓦尔的怀抱如同钢铁铸就,将她死死箍住,那双巨大的蝠翼将他们二人包裹起来, 隔绝了其他人的视线。


    他看起来强势,坚不可摧, 可是环抱自己的手臂却又带着细微的颤抖,无法控制似的,仿佛惧怕一松手, 怀中人就会再次化为泡影。


    高大的窗框框住了两个人影, 如同浪漫电影中的定格画面,一地碎玻璃片折射出灯光, 璀璨如星河。


    吸血鬼们呆若木鸡, 一个个张着嘴, 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活像被雷劈过。


    半晌,有个声音颤颤巍巍道:“陛下不是亲自颁布了吸血鬼不得与人类相恋的法令,违者处以死刑吗?”


    声音里充满了世界观崩塌的茫然。


    “别说了,你怕陛下听不见吗?” 旁边另一个吸血鬼立刻捂住他的嘴, 但自己的眼神也同样充满惊骇和不可思议。


    “陛下这是自己打自己脸啊……”


    “快闭嘴吧!”


    在最新法令颁布时,血族并不明白为什么王会设下这条法令,他们猜想王看不惯血族年轻人奇异的审美观和爱情观, 想肃清风气,可是现在看来……


    不会是王在妒忌那些有人类爱人的吸血鬼吧?


    不会吧不会吧?


    某个吸血鬼恍恍惚惚地得出结论,看向勒瓦尔的眼神充满了全新的敬畏。


    原来他们的王疯起来是这样的。


    “简直是……嘶……”


    他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眼前这幕,那位至高无上冷酷暴戾,一个眼神就能让长老会噤若寒蝉、神国退避三舍的真王,此刻正像一头找到主人的流浪狗,用一种近乎撕咬的方式确认着怀里人类的真实性,那姿态,强势又卑微。


    这些窃窃私语虽然极低,但在死寂的夜空下,还是隐约传到了辛月耳中,她顿时更加窘迫,脚趾头都快在鞋子里抠出一座新的古堡了。


    她试图推开勒瓦尔,声音细若蚊蚋:“你亲够了吗?要不换个地方?好多人,不是,好多鬼看着呢。”


    勒瓦尔却仿佛根本没听见那些议论,或者说,他的感知世界里除了辛月,其他一切都自动模糊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板,他被辛月推拒的小动作引得眉头紧蹙,手臂收得更紧,不满地发出一个低沉的气音,似乎怪她在这种时候还能分心去看别人。


    他冰凉的指尖抚上她被他咬破的下唇,拭去那点血珠,动作虔诚而专注,然后再次低头,像是要确认什么一般,轻轻啄吻那片伤口,完全无视了身后那排已经三观尽碎的石化下属们。


    他轻轻啄着辛月的唇角、脸颊、脖颈,吻落在她的脸上,雨滴一样。


    辛月终于能正常呼吸了,她眉头紧皱:“不是,大哥,你真的太冒昧了。”


    “啾。”


    “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随便亲人,这不太好吧?”


    “啾啾。”


    “就算你长得帅也不行啊!你要是喜欢我你得……”


    “啾啾啾。”


    “诶诶?怎么又亲上了?你冷静点,Si down。”


    勒瓦尔缓缓抬眸,深情又偏执地注视着辛月:“从此刻起,你别想离开我。”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道无形的咒文深深刻在辛月的灵魂上。


    “不是,你不会对我一见钟情了吧?还是说我们曾经有过缠绵悱恻深刻入骨的爱情,但是不容于天地,所以我失忆了?”


    赫尔巴诺幽幽道:“你们哪有爱情……”


    他的声音成功让勒瓦尔的动作顿了一下,勒瓦尔缓缓抬起头,那双依旧猩红骇人但似乎稍微清明了一点的眼睛,终于吝啬地分给了周围环境一丝注意力。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那群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吸血鬼,吓得他们集体一哆嗦,瞬间低下头,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原地消失。


    勒瓦尔这才意识到刚才他们都被围观了,但他脸上没有丝毫尴尬,只有被打扰的不悦和一贯的睥睨。


    他冷哼一声,手臂却依然牢牢圈着辛月的腰,巨大的蝠翼交叉,将她整个人裹在怀里,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


    看到勒瓦尔看过来的眼神,赫尔巴诺识趣地闭上嘴,做出求饶的姿态,等勒瓦尔移开视线,他忙抱着房琏悄无声音地离开了。


    其他吸血鬼也非常识相地化成蝙蝠扑棱飞走了。


    赫尔巴诺第无数次在心中吐槽:这位祖宗为什么总在他的领地谈情说爱?


    周围没了杂七杂八的人和鬼,勒瓦尔深情地看向辛月,回答她之前的问题:“没错,我们之间有非常深的羁绊,我们举行了婚礼……”


    “什么?我是不婚主义啊,天呐,我竟然答应和你结婚,那我一定爱死你了。”


    勒瓦尔一怔,立刻道:“不错,你非常爱我。”


    “对了,我们是什么时候结婚的?”


    辛月心道自己来老美留趟学,手拿暮光之城剧本不算,竟然还解决了一件人生大事,现在她财务自由且结了婚,简直就是所有爸妈心目中的理想女儿了。


    勒瓦尔算了算时间,道:“按照人类的纪年,在1900年。”


    1900年……


    “你的意思是,我在1900年和你结婚了?!”辛月吃惊地瞪圆了眼睛,她立刻否定道,“不对啊,如果我去到1900年,是不可能和你结婚的。”


    她感受到环在腰间的手臂紧了一点。


    勒瓦尔的声音低沉温柔:“哦,为什么这么想?你是觉得自己不会爱上我这样一个老人吗?”


    “不,我的意思是如果我穿越了,肯定满脑子都是回家,我不可能将爸妈抛之脑后,陷入与一个男人的恋爱中,更别说结婚了。”


    勒瓦尔的表情空白了一瞬,他道:“你的父母对你而言就那么重要吗?”


    “如果我爸妈不爱我,可能也没那么重要,但我妈妈和爸爸很爱我,他们在我的人生中不可替代。


    所以如果我前往到一个陌生的时代,有无法回家的可能,我的第一反应是我爸妈该多么伤心难过,我肯定会竭尽全力回家,付出一切也在所不惜,哪有心情谈恋爱?”


    几乎是瞬间,勒瓦尔的心中生出令他灵魂都烧灼起来的嫉妒,他想到人类经常会问伴侣的一个问题,几乎是脱口而出。


    “如果我和你爸妈同时掉水里,你救谁?”


    辛月:……


    她怀疑自己耳朵出毛病了。


    /


    血族的法律连夜修改,新增那条刻在石碑上的禁令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不见,在血族中掀起轩然大波。


    对于辛月而言,血族的事情离她太远了,现在令她烦心的是勒瓦尔。


    诚然他的吸血鬼身份使得辛月看到了一个新世界,她不会继续走在普通人的人生之路,但这点新鲜感不足以让辛月容忍他几乎是每时每刻的近距离,甚至是负距离的接触。


    简而言之,勒瓦尔太粘人了。


    他几乎像是被人用502粘在她身上一样。


    辛月甚至怀疑,自己早上醒来发现身上多出的红痕,是他在夜晚潜入自己房间嘬出来的。


    “虽然你说在一百年前,我们就在相爱,但鉴于我没有这段记忆,我想慢慢发展,可以吗?”


    辛月嚼着面包,一边说话,一边从勒瓦尔的大腿上挪开屁股,坐到另一张椅子上。


    她并不反感和勒瓦尔接触并发展出一段感情,毕竟他长得好还有钱,还是个吸血鬼,跟他谈恋爱应该很有意思。


    但是……


    “诶……”


    勒瓦尔的翅膀一用力,卷起辛月把她带回自己的怀里。


    唉,就是这样,他好像有肌肤饥渴症,必须一直抱着她才能安心。


    辛月的话像一把小刀,轻轻划破了勒瓦尔勉强维持住的平静表象,他脸上温柔微笑,但眼底的温度却陡然降至冰点以下。


    “慢、慢、发、展?”


    他轻声重复,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小心地挤出来,生怕带出太多失控的情绪。他周身的气息开始变得危险而粘稠,仿佛有无形的黑雾在悄然弥漫。


    “当然,当然……我们有的是时间,我的月亮,明天我们就回到神殿,我们会有无数个日夜,让你慢慢想起我,爱上我。”


    “别吧……”


    辛月鼓着腮帮子,犹豫地拒绝。


    勒瓦尔俯身逼近,阴影完全笼罩住辛月,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爱人的脸颊。


    “为什么不愿意呢?”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甜蜜又令人毛骨悚然,“那里才是你的家,我的身边才是你的归宿,难道……”


    他的声音更加柔滑。


    “你刚才答应我的话,都是在骗我?” 他的微笑终于彻底消失,唇角下压,“你根本不想爱上我?不想回到我身边?你只是,暂时稳住我的缓兵之计?”


    还是快点带她回去,将她锁在床上,时间久了,她自然不会再想离开他,什么父母家人,漫长的岁月过去,他们都会在她的记忆中慢慢褪色。


    当她的身边只有自己时,她所有的注意力就会不得不都放在他身上。


    “告诉我,亲爱的。”


    “告诉我,你是不是又在计划着,离开我?”


    “啪!”


    辛月没好气地拍开勒在腰上的手臂,她都快被勒yue了。


    “我还有工作啊!要不是房琏他们被你追杀,我现在还在纽约工作呢。”辛月振振有词道,“再说了,你说的神殿有WIFI吗?通电通燃气吗?”


    辛月的话霎时浇灭了勒瓦尔眼中刚刚燃起的偏执火焰,他整个人都僵住了,那张俊美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呆滞与茫然的表情。


    “工……工作?” 他像复读机一样重复她说的话,“WIFI?电?燃气?”


    这些现代词汇从他口中吐出,带着一种极其违和的格格不入感。


    他活了太久,久到习惯了永恒的黑夜、烛火、古老的魔法和王座,人类近百年科技的飞速发展于他而言,完全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辛月看着他这副模样,有点想笑,刚才那个疯狂偏执气场两米八的吸血鬼王,此刻露出了“我是谁我在哪”的懵懂表情。


    有点可爱。


    她不由揉了揉他的脸,嗯……手感僵硬,但头发很顺滑,像缎子。


    “对啊,还有” 辛月掰着手指头数给他听,“我回到美国是来工作,我们第二部剧马上就要发到推特和ikok上了,而且我在这边还有翻译小说网站的运营,还有合同要洽谈……我要赚钱的啊,总不能一声不响抛下工作就跟你跑到什么神殿去吧。”


    她顿了顿,眼神怀疑地上下打量他:“你说那个神殿,听起来就很古老很神秘的样子,肯定没通网了吧?有24小时热水吗?能点外卖吗?晚上看书不会只能点蜡烛吧?”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巴掌,扇在勒瓦尔的脑袋上,让他第一次对自己至高无上的居所产生了一丝难以启齿的怀疑。


    他试图维持王的威严,但语气明显底气不足:“神殿乃血族权力核心,蕴含无尽魔力,永恒不朽,何须那些人类的小玩意儿?”


    辛月立刻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她摆摆手。


    “婉拒了哈,没有网?没有电?没有外卖?那绝对不行!” 她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去了干嘛?陪你玩中世纪Cosplay吗?我会闷死的!而且没有网络我怎么工作怎么赚钱?喝西北风啊?”


    勒瓦尔下意识就想说“我可以养你,我的财富足以买下无数个国家”,但看着辛月那副“姐是现代独立女性,要有自己的事业”的坚定表情,这句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第一次发现,找回爱人之后面临的最大挑战,可能不是爱人失忆或者种族观念差距,而是现代科技和独立女性意识。


    他沉默了片刻,那双猩红的眼睛里光芒闪烁,最终,他抿了抿苍白的唇,道:“那我让他们把网结进去?”


    “搞快点,我离了网不能活。”辛月晃了晃手机,回复了几个工作消息后开始刷热搜。


    “山竹台新一季恋综预告播出女嘉宾竟然有她!”


    辛月打开一看,竟然是恋综+恐怖求生的主题,不由感慨恋综现在都玩出花了,再看官宣嘉宾,好家伙,好几个都有瓜,她吃瓜吃得不亦乐乎。


    /


    西格单膝跪在神殿冰冷的地板上,恭敬地接过一只蝙蝠衔来的密信。


    他心脏狂跳,脑中飞速掠过无数可怕的可能性:王如此迅疾地离去,是发现了叛徒的巢穴?或是其他非人种族发现异变?甚至,是神国向黑暗领域宣战……


    他深吸一口气,以最虔诚的姿态展开信笺,准备迎接足以颠覆黑暗领域的惊天消息。


    信纸上写着简短的一句话——


    “即刻寻最好的工匠,将WIFI、电、燃气接入神殿每一处角落。另,查明何谓‘外卖’。”


    西格:“……?”


    他猛地眨了眨眼,开始怀疑自己的视力,他把信纸翻来覆去地看,甚至对着光线照了照,试图找出隐藏的密文或魔法印记。


    没有。


    只有这行字。


    西格维持着跪姿,石化在原地,脸上惯有的冷峻坚毅彻底碎裂,只剩下茫然。


    他想象了一下至高无上的弥漫着永恒魔力与威严的血族神殿,到处拉满网线,竖起信号塔的画面……


    西格捂住额头,很想说一句“成何体统”,他分明是血族中接受人类变化最快的那个,怎么现在有种自己才是老古板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因为周六要上夹子,所以上夹子之前会稍微少更新一点点……


    从夹子下来后会日更的[比心]《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