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心机网红×封建大爹(九)
夜幕低垂, 半山别墅的客厅再次弥漫着微妙而紧张的氛围,互选环节如期而至。
今天的规则是白天采蘑菇最多的人可以选择一个约会对象前往五星级大酒店,因为陆子轩搅局, 宁溪、顾芊芊白日没有心情做任务。
第一名是王纯阳,他环顾四周,最终视线落在宁溪身上。
“大家将自己约会对象的名字写在卡片上, 放入信箱,然后挨个去查看自己的信箱,有没有收到邀请卡片。”
宁溪没有任何犹豫, 无论邵玄近日如何古怪,他依旧是那条最粗壮、最值得紧紧抱住的金大腿。
她拿起笔, 在画着心型符号的卡片上写下了“邵玄”二字。
“请各位前往信箱查看。”
信箱安置在户外,八个格子,上面缠着小灯链和花朵, 装饰得美轮美奂。
宁溪离开客厅时, 所有人都看着她的背影,他们已经知道网上的舆论风暴了, 眼睛里充满意味深长的打量。
陆子轩此时眼神阴鸷, 他明白宁溪那天一定听到他和别人的对话了。
但她竟然一直不告诉他她已知道一切, 看着他急得团团转, 像舔狗一样舔她,好深的心机,害得爸妈打电话来骂了他一顿。
既然她已经知道了,不如……
水镜前的殷临渊, 看到宁溪写下“邵玄”二字后,眼眸深处,一丝细微的波动转瞬即逝。
宁溪来到信箱前, 取出了两张卡片,一张不出所料来自邵玄,另一张的落款,是“王纯阳”。
王纯阳选择宁溪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她和那个古怪的“邵玄”走得近,而“邵玄”身边有厉鬼。
他想约宁溪出来,单独相处,观察她是否与厉鬼有渊源。
按照节目组规则,被第一名选择的人不能拒绝。
宁溪收起卡片,手指在王纯阳的名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这是一个机会。
这几天她与邵玄的关系越来越近,但邵玄始终没有表现出非她不可的爱意。钓男人,尤其是这等位高权重、心思难测的,绝不能一味顺从贴上去,黏得太紧,反而容易失了价值。
就得若即若离,让他尝到点甜头,又时不时抽身离开,让他琢磨,让他不适,和他拉扯,让他生出那么点不被在意的恐慌。
王纯阳的邀约,来得正好,她正好可以借此机会,稍稍后退一步,看看邵玄会作何反应。
这是试探他真心的绝佳机会。
嘉宾们一个一个来到信箱前取走卡片,最后一个来取卡片的是邵玄,就在“邵玄”正准备上前领取宁溪的卡片时,他身形猛地一僵,四周摄像们陷入一片冰冷的迷雾里,眼前一黑,不等他们反应过来,一切恢复正常,好像刚刚他们眼前发黑是假象。
一个摄像老师揉了揉眼睛,心想娱乐圈工作真是熬人,真得好好休息,不然要猝死了。
再看嘉宾,嘉宾倒是很正常,晕黄灯光勾勒出疏离而俊美的轮廓,殷临渊打开信箱,取走了宁溪给他的卡片。
客厅大门推开,殷临渊迈步而入。
他的面容穿着与之前一模一样,但周身的气息却大不相同,喧闹的客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嘉宾和工作人员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宁溪简单收拾了睡衣和护肤品,正要和王纯阳离开。
殷临渊的目光越过众人,精准地落在宁溪身上,然后一步步向她走去,步伐沉稳。
他停在宁溪面前,微微垂眸,视线扫过她身边的背包,然后缓缓抬起手,直接握住了宁溪的手腕,一手卸下了她的背包。
宁溪惊愕地抬头,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此刻,他的眼睛里只倒映着她一人,这一瞬间,她无比确信之前那个百变“邵玄”消失了。
殷临渊握着她的手腕,声音低沉,打破了客厅的寂静:“她选我。”
直播间弹幕空白了一秒瞬间刷屏:
“啊啊啊修罗场啊啊啊。”
“谁懂啊,爽得我切出去冷静了一下。”
“邵玄:小王啊小王,你拿什么和王我比?”
“就是这个雄竞爽!”
“宁姐,我唯一的姐,求训狗教程。”
节目组眼见这难得的爆点冲突,立刻火上浇油,导演通过耳麦和跟拍pd传达指示,道:“我们充分尊重当事人意见,宁溪,请选择。”
宁溪顿时被推到了风口浪尖,看着眼前神色各异的两人,一时语塞。
王纯阳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坚持道:“宁溪,跟我走,我有必须和你单独谈谈的理由。”
他和师姐在这里待了许久,阴气忽重忽轻,必定与那“邵玄”有关,而宁溪是邵玄最亲近的人,他们之间很可能存在的关联,邵玄深不可测,唯一突破口就在宁溪身上。
殷临渊则微微眯起眼,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锁定了她,声音低沉,带着压迫感:“阿宁,你选谁?”
就在宁溪左右为难之际,李归朴忽然插话,她笑着对节目组说:“导演,按照规则,第一名有选择权且被选人不能拒绝,对吧?”
跟拍pd刚想说话,李归朴就道:“那第二名有没有奖励呢?”
跟拍pd一时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李归朴道:“今天白天采蘑菇比赛,我是第二名,我记得节目组说过名次靠前的有额外奖励,不知道这个奖励能不能让我也行使一次‘强制选择权’呢?”
跟拍pd和导演敏锐的综艺雷达立刻高亮。
李归朴道:“我要选择邵玄老师。”
好一个火上浇油。
pd立刻顺水推舟道:“当然可以,李老师说的对,作为第二名,你有权指定一位男嘉宾进行今晚的约会,对方不能拒绝。”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邵玄和宁溪身上,来回扫视他们,宁溪犹豫地看向殷临渊,眼中带着歉意,殷临渊也正看着她,眼神深邃难辨。
再看王纯阳和李归朴二人,仿佛看到了分隔董永七仙女的王母娘娘。
直播弹幕已经彻底疯狂,被“修罗场”、“刺激”、“xql被迫分离”刷屏。
王纯阳宁溪迟迟不语,直接一把提起被邵玄卸下的背包,不容分说地转身就朝外走去,语气硬邦邦地扔下一句:“我在外面等你。”
李归朴在心里叹气,要不是她,师弟能约出人家姑娘才怪。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逼得宁溪不得不做出选择,她歉然地看了殷临渊一眼,小声道:“邵老师,不好意思,我……我先跟他谈谈。”
说完,便快步追着王纯阳离开了客厅。
殷临渊站在原地,看着宁溪毫不犹豫追着另一个男人离开的背影,周身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突然,他冷笑一声,他何必遵守这个规则,莫说区区凡人娱乐规则,就是整个凡间的规则,他不想遵守,他们又能拿他怎么样。
指尖微动,骇人的法力即将凝聚。
就在此时,他的目光瞥见了别墅大门外,一个身着麻衣僧袍的青年和尚站在幽暗的道路上,眼神悲天悯人,是谛听。
他正静静地站在那里,悲悯的目光穿透凡人看不见的屏障,无声地注视着他,仿佛在提醒他不可再妄动干戈。
殷临渊眼中杀意一闪而过。
也好,干脆就在今晚,彻底解决掉所有碍事的东西。
他大跨步离开,带起一阵阴风。
冥道幽邃,两侧是扭曲的暗影岩壁,其间偶尔浮现出痛苦哀嚎的鬼面,脚下并非实地,而是像云雾般翻滚着的灰黑色虚无。
殷临渊的身影在这奇谲诡异的通道中霎时消失,仿佛被浓稠的黑暗吞噬。
然而在凡人眼中,他只是面色冷峻地转身,独自一人大步离开了别墅,融入了外面的夜色。
李归朴在他身后看到这一幕,骇然不已。
不好,这人绝不是她以为的厉鬼,她得通知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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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子轩刚收到父母发来的消息,说他最近四周有小人,他们特地找了大师为他求了一张护身符,已经邮寄过来了,叮嘱他一定要随身佩戴,这样小人就不能近身害他了。
陆子轩正因顾芊芊竟然选择了沈博山而憋了一肚子火。
今日互选结果大反转,他跟宁溪说完话后,发现顾芊芊对他爱搭不理的,原本以为她在耍小脾气,结果选人时他看到顾芊芊竟然写了沈博山的名字,两人旧情复燃般互选成功。
所以现在房间里只有陆子轩和田甜两人没有互选,都被剩下了。
陆子轩不敢置信自己竟然被剩下了,竟然没有一个女嘉宾选他,他现在心情差到极点,拿着手机不耐烦地回了句“知道了”就准备离开房间。
他换上衣服,打算出门找田甜,不然让人知道他堂堂陆大少被剩下多没有面子。
说来说去还是怪宁溪,他不就和人口嗨么,就算拍人视频也没有拍她的,她有什么好不高兴的。
陆子轩刚走到门口,不知怎的,左脚竟莫名其妙绊了自己的右脚一下,整个人失去平衡,猛地向前扑去。
“砰!”一声闷响。
他的额头不偏不倚,重重磕在了坚硬的门框棱角上,眼前一黑,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痛呼,便直接软倒在地,彻底昏迷过去。
顾芊芊正好在楼上补妆,打算去找沈博山,听到声音后往楼下看了一眼,看到是陆子轩,她假装没看见又回去了。
这个陆子轩可是丢尽了她的脸,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她为了这么个货色和人争风吃醋,已经成了她的案底了。
想到这,顾芊芊不由在心中骂了一声“不争气的东西”,又想起宁溪,怨怼起她来,早不曝光晚不曝光,偏偏在录节目的时候曝光,心机好深。
希望陆家给力一点,按死这个心机女,也希望网友给力一点,弄死陆子轩。
可惜陆子轩在地上躺了几分钟,就被节目组发现了,连忙通知了工作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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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溪和王纯阳来到了节目组安排的酒店套房,就是她前几天和邵玄居住的那间。
环境依旧奢华,客厅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和无边游泳池,桌上摆放着节目组准备的精致晚餐和红酒。
宁溪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在王纯阳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心里快速盘算着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暧昧话题,或是寻常的闲聊拉近关系,她甚至准备好了既能和王纯阳拉近关系,又不会让邵玄觉得暧昧到超出边界的话题。
然而,王纯阳似乎完全没有寒暄或营造气氛的打算,他坐姿笔挺,眼神锐利地扫视了一圈房间的布局,眉头微蹙,仿佛在评估着什么。
随即,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到宁溪身上,开口第一句便石破天惊,彻底打破了宁溪所有的预想。
“宁小姐,”他语气严肃,甚至带着点审问的意味,“你相信风水吗?”——
作者有话说:*
宁溪:[问号]
第42章 心机网红×封建大爹(十)
宁溪被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愣, 有一首bgm可以充分体现她现在的心情:小朋友你是否有很多问号?
“……”宁溪脸色古怪,“风水?”
前一个约会对象要她背易经,现在约会对象问她信不信风水, 听说算命是中国人的心理医生,难道现在的年轻人都靠玄学解压吗?
王纯阳的表情异常严肃,对宁溪抽搐的神情置若罔闻, 他看向湖心岛方向。
“你看那座岛。”
宁溪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湖心岛在夕阳映衬下如披着金纱一般。
“那岛因民国时期的传说,取名望归岛, 此岛形如青鸾汲水,三面环山, 一面临水,本是藏风纳气,聚财旺丁的大吉风水, 然而如今岛屿四周阴煞之气, 如黑云压顶,不仅完全阻断了生气流入, 更反噬其主, 将大吉格局硬生生扭转为大凶格局, 主病厄缠身, 灾祸不断……”
“别说了!”节目组工作人员崩溃地阻止王纯阳,“你们直播间都被封了!”
王纯阳言之凿凿的表情一顿,迷茫地看向工作人员们:“为什么被封了?”
工作人员气急败坏道:“你总在这说些封建迷信,不封你封谁?别说了, 祖宗,注意言辞!”
王纯阳无奈地点点头。
宁溪看着一脸沮丧的王纯阳,没按捺住好奇, 问道:“王老师,你究竟想说什么?”
王纯阳避而不答,抛出了一个新问题:“宁小姐,你和那位邵玄先生走的近,那你知不知道他身边的家政人员到底是什么来历?”
宁溪疑惑道:“来历?不就是他雇佣的保姆和保镖吗?你是不是想问他们的学历呀?”
问清楚学历,好去应聘?
宁溪皮了一下,开个玩笑缓解诡异的气氛。
王纯阳摇头,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道:“我怀疑邵玄此人豢养厉鬼,供其驱使,为其敛财,他绝非你看到的那样良善,更非善类,这种行事无忌的人,你越靠近他,就越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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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道供神仙妖魔鬼怪行走,凡人是看不见的,以往冥道上总是往来匆匆,然而今日,此地冥道却无一人。
阴风阵阵,幽光微微,两道人影对峙而立。
倏尔,破空声响,殷临渊攻势凌厉,每一击都如同利箭,带着恐怖的威势,直逼谛听,然而,随着一道道攻击,缠在他左臂上的白色佛珠发出犹如血色的红光,寸寸勒紧他的皮肉。
红光接触的皮肤后,那处原本平整光滑的人皮变成青黑色,佛珠一粒粒嵌进血肉,发出烙铁烫肉的“滋滋”声,鲜血顺着青黑手臂蜿蜒而下,滴落在灰黑色的虚无中,无影无踪。
谛听全力抵挡,周身佛光流转,卍字旋转其身,一次次化解出致命的攻击,终于,一处卍字金纹被击出蛛网裂纹。
谛听悲悯又急切:“住手吧,殷临渊,你难道忘了当年是何因为什么才被封印的吗?
当年正是因你杀念滔天,才被六界联手封印至今,如今你为了一介凡人女子,再生如此重的私心,再动杀孽,难道真要再度舍弃这酆都大帝的尊荣与职责吗?若你执迷不悟,便不要怪我不念旧情。”
“六界联手封印?尔等好大的脸面。”殷临渊神色平淡,然而声音里却带着讥讽,“我冥府酆都,何时由得你们当家做主?”
他微微抬手,广袖翻飞,长发如海藻般蔓延,越来越多,几乎填满此地冥道,伸出的左臂上,白色佛珠愈缠愈紧,皮肉翻开,露出漆黑的如同烧焦了一般的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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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间还没解封,节目组在和平台申诉。
宁溪看着王纯阳一本正经的严肃模样,活像只眼巴巴瞅着她的小狗,忍不住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王啊,听我一句劝,实在不行,咱搞点资本主义吧,你这套封建主义的玄学,我是真不明白啊。”
王纯阳记得团团转,脸都憋红了:“你怎么就不明白呢?邵玄此人很危险,非常危险!”
一个豢养厉鬼的人,还是人吗?如果连他和师姐都没能感应到邵玄身上的鬼气深浅,只能说邵玄这只厉鬼的修为原在他们之上。
宁溪比他更茫然,真诚发问:“我不明白什么?邵玄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吧?”
王纯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换了个方式追问:“总之,宁小姐,你能不能仔细回想一下,你和邵玄相处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他有什么异常的地方?比如他平时喜欢吃什么?喝什么?和什么样的人接触比较多?”
宁溪听着他这刨根问底的架势,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这小心翼翼打探喜好的问题、关注细节的模样……
怎么那么像暗恋一个人,又不好意思直接问,只好拐弯抹角地向别人打听自己crush的喜好啊?
一个大胆的猜测涌上宁溪的脑海,她猛地睁大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王纯阳的脸庞,视线尤其着重扫过他健硕的胸肌。
越看越不对劲,她脱口而出:“王纯阳,你,你该不会是喜欢邵玄吧?”
这年头喜欢健身的男人不少,但过度健身只会吸引男人。
宁溪瞬间脑补了一出“gay装直男上恋综,实则为了接近心仪男嘉宾”的狗血大戏。
王纯阳被她这句话砸得整个人都懵了,表情瞬间空白,CPU都烧了。
他是玄门世家出身,自幼在山中跟随师父修习玄门术法,心思纯粹,家风传统,除了捉鬼画符就是研读典籍,这次还是第一次下山入世,更是头一回听到如此匪夷所思的话。
“我我我,喜、喜欢……什么玩意儿?”
他秃噜出了乡音,喃喃道,脑子里一片混乱,自己的魂魄好像都飘出去了,有种“我已经有一点死掉了”的晕眩感。
就在宁溪用“我懂你”的眼神看着他,几乎要坐实他“诡计多端的给子”身份时,房间门被敲响了。
节目组工作人员探头进来:“宁溪老师,麻烦您过来一下,导演找您有点事。”
宁溪以为是例行的单采或者补镜头,应了一声,又对还在魂游天外的王纯阳投去一个看姐妹的眼神,便跟着工作人员离开了。
然而,她被带去的却不是采访间,而是导演的临时办公室,一进去,就看到导演一脸凝重地坐在那里。
“宁溪啊,坐。”导演李强示意她坐下,叹了口气,将平板电脑推到她面前,上面正播放着宁父的那段视频,底下评论全是关于她“拜金”、“心机”、“捞女”的谩骂。
“宁溪退出心动告急”这一词条正在热搜上快速攀升。
“你看看这个,你现在正处于负面舆论的中心,情况很不乐观。”
宁溪已经知道导演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果不其然,导演语气沉重道:“我们节目虽然需要热度,但这种纯粹的负面舆论,如果处理不好,会给我们节目带来很多负面影响,台里和投资方的压力都很大,如果你不能尽快解决掉这个问题,恐怕……
不仅后续的通告费你拿不到,可能还要因为给节目造成巨大损失而面临赔偿。”
宁溪点点头:“我知道,导演放心,我一定能解决。”
李强怀疑地看她:“给我个时间。”
幸好当时拍了视频,宁溪心想,她道:“三天时间。”
节目录制已过半程,外界的舆论风暴也发酵至顶点,加之她为这件事做的准备也快好了,宁溪知道,她等待的时机已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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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纯阳还欲再试探些关于邵玄的细节,宁溪却只是礼貌地与他共用了晚餐,便以疲惫为由提前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门一关,固定镜头只从斜上方拍到宁溪正在电脑上噼里啪啦的敲字,电脑挡住了宁溪的表情,如果此时有近景镜头,大家就能看到宁溪的脸上挂着一种与之前表现出来的甜美娇憨大相径庭的冷静锐利。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幽光映着她毫无表情的脸,指尖在键盘上飞快跳动,一行行复杂的代码飞速掠过,最终成功进入了一个加密的私人云端存储。
里面是陆子轩在不同场合与不同朋友偷拍女性的视频,他们将这些视频当做战利品,收藏起来。
宁溪的神色愈加冷,这些东西,会是钉死这群畜牲的证据。
云端的防火墙太难破解,她的代码之前还没写完,要不是怕打草惊蛇,她早就将陆子轩KV那段视频发出去撕他了。
她将监控视频打包加密,通过匿名方式发送给了警方经侦及刑侦部门的指定邮箱。
而后,她登上自己在各大平台上的账号,将自己拍下的陆子轩和狐朋狗友在KV吹嘘的视频上传。
这一夜,许多人无眠。
但宁溪睡得很好。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宁溪的手机便轻微震动了一下,她摘下眼罩,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来自警方,是一个案件受理编号回执。
这意味着,她递交的证据已被正式接收并立案调查。
宁溪微微一笑,立刻登录了自己的账号,将上传的视频点击发送。
十分钟后,她提前联系好的专业MCN机构开始发力,庞大的舆论矩阵启动,全平台信息流开始被精准推送同一个视频。
宁溪视频的标题直接有力,且极具话题性:《跟富二代谈恋爱是种什么体验?》
视频封面是宁溪素颜,眼神坚定的面孔,旁边用彩色大字写下:“捞女”为什么不捞了?
这极具冲击力的标题和封面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球,“宁溪澄清”词条以惊人的速度开始在热搜上攀升,前面挨着“陆子轩可怜舔狗”,后面挨着“宁溪退出心动告急”。
点开视频,没有哭诉,没有卖惨,只有冷静的陈述和石锤。
视频前半段,宁溪条理清晰地列出了自己与陆子轩恋爱期间的经济往来,大部分是陆子轩承担的共同开销记录,同时列出她为陆子轩写论文、做课件、补课的证据。
宁溪在这里说:“难道没有我,陆某就不吃喝玩乐吗?这本就是他的生活日常,捎带上了我,仅此而已,为此,我也用我个人时间、情绪价值、知识价值偿还了。”
视频中段则是陆子轩自愿赠予、远超她消费水平的礼物清单,然后宁溪列出全数返还的截图。
“之于你送我的礼物,我全部如数返还,你不会要把东西折旧损耗还算在我头上吧?”
最炸裂的,是视频后面,是宁溪那天下意识录下的视频。
视频将陆子轩及其朋友那些恶臭的、物化女性、涉嫌违法计划的言论公之于众。
信息量巨大,证据链清晰,态度不卑不亢。
舆论,瞬间逆转。
第43章 心机网红×封建大爹(十一)
陆家雇佣的公关团队精心写下的澄清长文一经发出, 还没来得及买热搜铺开,就被愤怒的网友冲得七零八落。
评论区彻底沦陷,充满了“上梁不正下梁歪”、“养出这种儿子还有脸洗”、“建议严查陆家公司税务”的言论。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更雪上加霜的是陆家公司的股价开始断崖式暴跌,同时,几桩之前被压下去的违规交易和税务问题突然被捅给了相关部门, 引得监管迅速介入调查。
陆家瞬间陷入焦头烂额的巨大危机之中。
陆父陆母心急如焚,一边忙于应对各方,一边忙请那位常年供养的极有道行的玄学大师, 想让他做法转转运势。
大师挂断电话后,先掐指一算, 顿时脸色大变,他感知到陆家原本青烟直上的运道拦腰而断,根基尽毁, 仿佛被一把看不见的剑斩断了一般, 其中更有反噬之力,绝非他这点道行能够触碰的。
大师瞠目结舌, 这是犯了天条啊?贫道无能为力, 实在无能为力。
连报酬都不敢要, 大师连夜收拾铺盖卷跑路了, 留下陆家人一筹莫展。
《心动告急》的录制现场,气氛更是诡异极了。
陆子轩刚从昏迷中苏醒,脑袋上还缠着纱布,正躺在县城医院的病床上哼哼唧唧, 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察就直接走进病房,亮出了拘留证和立案通知。
“陆子轩,你涉嫌策划教唆他人实施**、非法偷拍等多项犯罪行为, 现在证据确凿,依法对你进行刑事拘留,请配合我们走一趟。”
陆子轩完全不清楚现状,他彻底懵了,被警察从病床上架起来带走时,还不甘地喊叫着:“你们知道我妈是谁吗?你们敢拘留我?”
一位女警察冷笑道:“你偷拍他人的视频经我们技术部门鉴别,均为真实内容,你在聊天群里的聊天内容、微型摄像头线上购买记录都有迹可查,证据确凿,不管你妈是谁,你今天都被拘留定了,走!”
警察们不由分说地押走了陆子轩。
整个节目组的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直播间在警察押走陆子轩后就被平台封了,现场的工作人员和嘉宾全程亲眼目睹了这一幕,个个心想,活得久什么都能见到。
导演李强一个头两个大,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捂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心里简直在咆哮。
他是让宁溪解决问题,但不是让宁溪去解决人!
怎么直接把人送走了?这节目还怎么录?男嘉宾之一直接被警察拷走了!这他大爷的是恋综还是法制频道?
陆子轩身为知名富二代,与宁溪、顾芊芊三角恋纠葛,一直是心动告急最大的噱头,被作为节目的宣传重点之一。
如今他竟在录制期间直接被警方铐走,这是前所未有的炸裂场面,虽然及时掐断了直播,但在场众人和迅速流传开的小道消息将心动告急推向另一个程度的火爆。
一连上了好几个热搜,全是“恋综法制咖”、“心动告急嘉宾入狱”、“陆子轩偷拍”这种负面词条。
李强看见热搜后眼前一黑,差点厥过去。
任何节目、任何剧组,遇到这种“法制咖”的热度都是要命的。
他缓过来后立刻下达命令:“快快快,通知剪辑组,所有播出的、还没播出的素材,凡是带了陆子轩脸的,全部立刻马上,给他打上厚厚的码……不不不,直接删去!全部删去,让他变成透明的,我们节目里从来没有这个人,快去做!
官博在谁手里?立刻发声明,强调节目组始终坚持正能量,对任何违法行为零容忍,坚决配合相关部门调查,立刻和陆子轩进行切割,快去啊!”
虽然节目热度因此空前高涨,但李强心里清楚,这种热度如同烈火烹油,一个处理不好,整个节目都可能被彻底连累,甚至直接下架。
现在必须立刻淡化陆子轩在节目里的存在,曾经设置好的宣传全都用不了了,这意味着投资可能打水漂,怎么办呢?
他大脑飞速运转,噱头没了,但不能没有看点,必须立刻找到一个能接住这波流量并将舆论引向正面的新宣传核心。
灵光乍现,他的脑海中猛地出现了一个人物——邵玄。
对啊,还有邵玄!
李强拍桌,一把拉过副导演,语速极快:“通知宣传那边,调整策略,陆子轩算是废了,但钱都花出去了,收不回来了,我们换一个人担任宣传中心。”
邵玄,他可是真正的顶级豪门邵家的人,同样是富二代,这身份比陆子轩硬核多了,而且他和宁溪的cp有很多人磕,如今半路又杀出王纯阳和李归朴两人,组成了四角恋。
这可都是看点啊!
“就宣传豪门贵公子和自强女网红的人设,重点突出邵玄的神秘背景和对宁溪的独特态度,把宁溪反转洗白的剧情和邵玄的出现捆绑起来,就说是‘真爱降临,霸气护妻’,多有看点?啊?多有看点!
之前的狗血三角恋太low了,我们现在要升级,要打造带点宿命感的成人童话爱情。所有宣传口,立刻转向,物料重新剪,务必把大众的注意力从法制现场给我扭回来,快,行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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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道之上,虚无的灰黑色因打斗而烟尘斗乱。
殷临渊鲜血滴滴落下,凡触地之处,都生出了一朵朵红昙花,花瓣舒展,如浸饱了鲜血的薄纱,阵阵幽香萦绕,亡魂循香而来。
尘雾缭绕中,谛听倒地,佛光黯淡,金身裂开,已是奄奄一息。
倏尔,殷临渊腕间佛珠爆发出红光,进而如蛛网般裂开,珠子滚落。
“呵,裂了,你们还要如何束缚我?”
殷临渊冷笑,缓缓走向倒地不起的谛听,背后万鬼狂舞,狰狞肆意,正在他欲要彻底了结这段因果时,天际忽传来清越悠扬的铃声。
“铃铃铃”
一架华丽非凡的云车破开冥道灰暗的苍穹,落在殷临渊与谛听身前,巨大的云车如一座小楼那般高,珠帘无风自动,向两侧掀起,车内并无座椅,正中盘踞着一条巨大无比的存在。
人面蛇身,通体赤红,双目闭合间有日月之光流转,正是钟山之神,烛龙。
烛龙双眼半阖,此时人间正是日夜交替之时,祂声音低沉响起,回荡在冥道之间。
“酆都大帝,此獠吾欲保下,念在旧日情分,亦为六界安宁计,今日吾救他一命,可允你一要求,如何?”
殷临渊冷笑:“你欲保它?我竟不知钟山之神如此好心。”
烛龙叹道:“如今神兽凋零,在世者寥寥无几,同为神兽,吾不忍谛听枉死。”
殷临渊纯黑的眼眸微微眯起,看向烛龙。
冥府权柄他已收回大半,谛听死活于大局已无根本影响,与其和这位古老神明翻脸,不如换取实际利益。
“可。”殷临渊声音冰冷,应得干脆,“记住你的承诺。”
烛龙微微颔首,一道赤芒自其周身发出,清风托起地上奄奄一息的谛听,送入云车之中,銮铃声再次响起,云车调转方向,瞬息间便消失在冥道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
阻碍尽去。
随着谛听的离开,那最后一丝源自上界的牵制也彻底消散,殷临渊立于冥道中央,缓缓张开双臂。
无数鬼魂霎时穿过他的身体,随之而来的,是磅礴的幽冥之力,这力量疯狂涌入他的体内,瞬间,殷临渊周身散发出金光,如旭日初升。
他原本青黑的皮肤上浮现出古老神秘的暗金纹路,黑发如蛇群狂舞,一件玄黑帝袍自发凝聚,加诸其身,不怒自威。
酆都大帝的法相彻底显现,威严,古老,执掌生死的金色法相遮天蔽日,整个冥府为之震颤,万鬼匍匐,阴差跪迎,
等等。
殷临渊握了握拳。
还是那样。
不知多少岁月之前,上界觊觎冥府轮回生死的权柄,将触角伸向冥府酆都,安插仙官,妄图蚕食他的力量。
殷临渊彼时察觉自身所掌权能有缺,几经推演卜算,窥见天命轨迹显示冥府大权最终会旁落于上界。
知道结局后,他不愿轮回秩序沦为仙神私欲的玩物,于是他做了一场惊天豪赌。
他引爆自身大半本源,拉着所有驻扎冥府的上界仙官一同湮灭,随后,将自己彻底封印,沉入无边沉寂,等待卜算出的唯一可能带来变数的转折时刻到来。
就在不久前,他因宁溪的鲜血醒了过来,只是现在他也无法在占卜冥府未来,他原以为事情已经解决了,但现在看来,他掌握的权能还是有缺口的。
到底怎么回事?
殷临渊正疑惑之时,神识一动,看到宣鹤自人间而来。
宣鹤遵照殷临渊的命令,率一众侍卫隐匿身形,悄然护卫于宁溪左右,是以今天互联网上有多少关于宁溪的新闻、宁溪做了什么、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他全都知道,只是之前见主人在凝聚法相,不敢打扰,此刻见殷临渊归位,立刻前来复命。
宣鹤挥袖,一轮水镜悬于空中,将宁溪如何反击、舆论发酵过程、陆子轩如何被带走等事一一禀明。
殷临渊静默地看着水镜,当他看到宁溪父亲那段被陆家拍摄抹黑亲生女儿的采访视频后,眉头狠狠一跳。
好个竖子,他怎配生出宁溪这样的孩子?
下一秒,殷临渊的身影从冥道中消失,匆匆重返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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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心动告急节目组早已乱作一团。
陆子轩被警方带走已是惊天巨浪,没想到另一位重量级嘉宾邵玄竟也离奇失踪!
导演冲邵玄的跟拍pd发脾气:“你眼瞎了,从昨天到今天,一直没看到他,你就不知道找一找?不知道来告诉我?”
工作人员委屈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记得他说要走一走,然后我就迷迷糊糊回去了。”
的确不是工作人员的失误,而是殷临渊当时离开,向他施了个障眼法,这才导致他忘了不对劲。
节目组所有人寻遍了别墅及周边山林,皆不见邵玄踪影。
“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要是邵家的太子爷在咱们这山里走丢了出点意外……”
李强吓得面无人色,先给邵家的联系人发去消息,询问邵公子是不是回去了,然后立刻组织大规模搜山队。
就在这时,殷临渊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别墅二楼的楼梯口,所有镜头花白了一秒,恢复正常,仿佛他只是刚刚散步归来。
因为突发事件,节目暂停录制,宁溪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心想这综艺还能不能继续录下去了?不会到最后她拿不到通告费了吧?
当初她愿意接这档综艺,原因有三,一是想提高知名度,给自己账号引流,这一步已经完成了,她全网涨粉百万;二是想借助这个面向观众的综艺做澄清,昨晚向警方提交证据后,这一步也完成了;三就是因为钱,那可是十多万呐!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宁溪忙起身开门,却看见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邵玄?节目组正在找你呢?你去哪儿了?”
殷临渊看着她,心绪复杂。
他已知晓她种种雷霆手段,心中那点因她受辱而起的杀意稍缓,转而升起为她骄傲的欣赏。
他的弟子,就该有这样的计谋和心性,动心忍性,刚强坚韧,这是她的好处,只是她不该自降身份,亲自和那些人周旋,大可吩咐仆从。
也是他未能表明身份之故,之前想着冥府大权并未收回,便不着急开祭坛办仪式,待到真正敬告天地,将阿宁正式收为弟子,她便知晓自己身份贵重了。
其次还有一丝未能亲手替她扫清障碍的微妙遗憾,以及对陆子轩和宁父宁母的……妒忌。
宁溪抬头看着邵玄,却见他一直沉默不语,于是问他:“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邵玄终于开口:“那些伤你辱你之人,你既已亲手料理妥当,那也罢。”
他声音平和,极其自然,但接下来的话落在宁溪耳中无异于石破天惊。
邵玄道:“你想不想换一对父母?”
宁溪:“……?”
原本还有些沉重和复杂的思绪,瞬间被这句话炸飞,宁溪猛地抬起头,脸上是全然的懵圈,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千言万语化作了一句:
“啊?”
这是她想换就能换的吗?
宁溪满头问号,邵玄这话是什么意思?
殷临渊拍了拍她的头顶,语气怅然又坚定道:“我想把你生出来。”
第44章 心机网红×封建大爹(十二)
导演李强看到邵玄安然无恙地回到节目录制现场, 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砸回了肚子里。
回到导播室,他突然想起什么,赶忙掏出手机, 找到之前邵家对接人的联系方式,准备发消息报平安,却见此前向邵家询问邵玄是否回家的那条消息下有一条新回复。
邵家联系人:李导, 你是不是搞错了?我们邵家并没有哪位公子参加贵台的《心动告急》节目。
“……”
李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没有,哪位,邵家公子, 报名参加?
那……那……
邵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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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父母根本不配有你这样好的女儿,如果我来生下你……”
殷临渊想清楚了, 他身为冥府的主人,完全可以亲自孕育宁溪,他们不仅是师徒, 还会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 没有人能超越他们之间的关系。
一想到从此他们紧密相连,殷临渊的心里就好像被羽毛搔过。
宁溪疲惫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位在抽什么风?真是梦到哪句说哪句, 第n次感慨, 豪门是真不好进啊。
宁溪笑得温柔, 纤细的手轻抚他的胳膊,眉头微蹙,担忧道:“你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要休息一下?”
殷临渊一愣,心道莫非自己与谛听那一战后显露了疲态?
宁溪突然恍然大悟道:“你是不是看到网上那些关于我的事了?”
殷临渊颔首:“放心, 陆家运道已破,他们不能伤害你。”
这话说得极其轻描淡写,事实也的确如此, 陆家现在焦头烂额,自顾不暇,眼看就要倒了。
宁溪顿时憋出两泡眼泪,声音哽咽:“谢谢你,我真的……”
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急忙道:“你、你等一下。”说完便转身快步跑回自己的房间。
几秒后,她捧着一个巴掌大的红色丝绒小布袋回来,小布袋很普通,就是那种去寺庙上香会给的便宜布袋。
宁溪抽噎了一下,将布袋打开,从里面取出一枚细细窄窄的素银戒指。
她双手捧着,一脸郑重地将戒指递到殷临渊面前,哽咽:“这个送给你。”
殷临渊疑惑地看着戒指,没有什么灵气,也没有阴毒咒文,应该不是棘手的需要他解决的法器。
宁溪垂下眼睫,睫毛轻轻扇动,像是不好意思道:“这是我第一次靠自己赚到钱后,给自己买的第一件礼物,小时候,我看到别的女孩子都有爸妈给的银手镯,我也想要,但我爸觉得我乱花钱,不愿意给我买,我妈觉得我开始想打扮是不学好。”
她顿了顿,露出淡淡的伤感。
“那时候我就想,等我长大了赚钱了,我一定要给自己买一个手镯,可是手镯太贵了,所以我打工赚到钱后,就买了这枚戒指,它对我来说意义很不一样,现在,我想把它送给你,希望你不要嫌弃,一定收下。”
殷临渊接过那枚细窄的素面银戒,神情不变,那小小的戒指落在他的掌心,像一滴水,细小、轻盈、微凉,就像宁溪幼年时渴望而不得的眼泪。
听着宁溪低声诉说这枚戒指背后的故事,殷临渊心中生出针扎般的细密疼痛,他珍重地将这枚普通戒指戴在手上,恰好契合他小指的粗细。
他的徒儿,未来冥府的主人,合该享用世间最好的一切,却在不为人知处受过如此多的委屈。
既如此,那件早已备下的拜师礼,早晚都是她的,不若现在就予她。
殷临渊掌心一翻,一枚通体漆黑的戒指凭空出现在手心,若宁溪现在没有偏过头擦眼泪,错过了这一幕,否则一定会发现不对劲。
“这个送你。”
宁溪闻声抬头,只见殷临渊托着一枚材质似玉的黑色戒指。
黑玉吗?黑玉好像不值钱。
“此戒予你。”
殷临渊将黑戒递到宁溪面前,语气隐隐含着温柔和安抚,这枚戒指材质特殊,普天之下再不会寻到第二枚。
“戒内有我的一缕神识,佩戴之后,无人敢近你身,此世无人可窥探你命数。”
宁溪愣怔片刻,他又在梦到哪句说哪句了,现在拿到的是仙侠世界古风小生的剧本吗?
她一脸呆滞地接过那枚玉质黑戒,忽然想到自己还要把现在的氛围拉回暧昧,连忙回神。
宁溪憋气,将脸憋出微微红意,小声嗫嚅道:“我们这样交换戒指,是不是有点太暧昧了?好像,只有夫妻才会做这种事……”
她似乎是害羞了,垂下脑袋,粉色卷发一晃一晃,像蹦蹦跳跳的小鹿的尾巴。
殷临渊被晃来晃去小鹿尾巴引得心慌,但他却不知道为何心慌。
听到宁溪如是说,他怕她误会自己这个做师尊的为人轻浮,忙道:“是吗?我并无此意。”
蹦蹦跳跳的小鹿“嘎吧”一下死了。
殷临渊登时觉得凛然正气重回身上,此等凡间习俗应是近些年新发的,他的确从未了解。
“无需多虑,你我师徒,清清白白,问心无愧即可,何须在意世俗规矩。”
他还以为宁溪是怕别人误会他们的关系呢。
宁溪咬牙,她们之间都发生过这么多暧昧的事了,他对她也不像无情的样子,怎么还执著于师徒play?
宁溪眼睫轻颤,突然上前一步,逼近邵玄,几乎是身体贴着身体,她踮脚,一吻落在他的鼻尖。
殷临渊看着嫣红的樱唇在他眼中放大、靠近,直到鼻尖触碰到柔软馨香,他才知道她做了什么。
殷临渊瞳孔骤缩。
下一秒,狂风自四面八方呼啸而至,卧室半开的窗户被风吹得撞到墙上,落地窗的玻璃“喀拉”作响。
宁溪头发被吹起,如一道粉色帘子,遮住了她的视线,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再睁眼,眼前只有空荡荡的走廊。
她疑惑地歪歪头。
难道邵玄是那种只享受暧昧,不喜欢确定关系的人?所以一察觉到要交心就脚底抹油,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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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临渊径直寻至烛龙之处,烛龙庞大的身躯盘踞于虚空之中,四周全是各式各样的星球,遵循规则,缓慢飘动。
祂双眸皆睁,此时人间正是白昼。
“冥主,你现下而来,所谓何时?”烛龙声音响起,在虚空中回音震荡。
“兑现你的承诺。”殷临渊开门见山,“吾借你双目一用。”
烛龙略显诧异,语气正式了些:“吾目即日月,汝要日月何用?”
殷临渊并未回答他的问题,不容置疑地伸出手。
烛龙轻轻叹气,喷出鼻息,道:“好吧,但你必须在太阳落山之前归还于我,否则日月无法东升西落,会天下大乱的。”
祂盘踞在虚空的庞大身躯微微扭动,四周漂浮的星球好像塑料球,被祂起身的动作带起的气掀动。
祂的双眼脱出眼眶,凝成两颗拳头大小的珠子,飞至殷临渊面前,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力量。
一黑一白,至阳至阴,这是两颗蕴含着世间阴阳力量的龙目宝珠。
殷临渊接过珠子的瞬间,极阴与极阳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同时涌入体内,却又被他深不可测的修为轻易镇压,温顺地伏于他掌中。
“切记,日落之前,必须归来。”
烛龙的声音空芒,再次叮嘱道。
祂不知晓冥主要祂双目何用,但冥主一向有分寸,应该不会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吧?
殷临渊怀揣着烛龙眼珠,匆匆往回赶。
日月轮转即为阴阳交泰,若他能借烛龙蕴含先天阴阳造化之力的双目为基,辅以自身精魄法力,便能直接于孕育出一个全新的仙胎,令宁溪肉身死去,投胎其中,如此,她便可脱胎换骨,无需历经漫长苦修便拥有仙体,与他共享无尽寿元。
最重要的是,这样一来,他就能生下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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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溪转身回到自己的卧室,窗户正好对着湖面,她看到湖面掀起大浪,一波接着一波,汹涌澎湃。
她饶有兴致,刚想赏湖景,却听到房门再次被敲响。
“咚咚咚”
宁溪再次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却不是殷临渊或者其他嘉宾,而是面色焦急,胸膛剧烈起伏,额角渗出汗珠的导演。
“宁溪”导演一见她,立刻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地问,“邵玄刚才是不是来过你这里?”
宁溪看到导演这副表情,心中莫名一紧,点头道:“是,他刚离开,怎么了导演?”
导演焦急道:“你有没有收到伤害?他都跟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有没有什么特别不对劲的地方?”
宁溪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的疑惑和不安迅速扩大,她眉头微蹙:“没说什么特别的,就是随便聊了几句,导演,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您的脸色很不好。”
李强抓狂地抓住自己的头发,一副快要崩溃的样子。
“我也想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宁溪,我们刚刚核查了所有嘉宾的背景信息,最终确认,邵家公子,就是那个真正的顶级豪门邵家,人家邵总压根没来参加我们这档节目!”
“什么?!”宁溪声音差点破音,彻底愣住了,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那,那邵玄是谁?”
“我也想知道他是谁啊!”导演差点跳起来,“凭空冒出来的人,我们还以为他出手那么阔绰、排场那么大,一定是邵总无疑呢。我的老天爷啊,想想我们《心动告急》都录到第四季了,前三季都顺风顺水的,从来没在录制期间出过这种邪门的事!怎么偏偏这一季……”
李强一直压住的情绪似乎快憋不下去了,他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先是陆子轩成了法制咖,直接被拘留了,现在又来个身份不明,还骗了我们所有人的‘邵玄’,这节目还能录下去吗?我这导演是不是当到头了?”
宁溪听着导演的话,只觉得一股冷意渗透四肢百骸。
邵玄竟然是一个冒充富家公子的人,想想他平时的说话风格,不会是从医院跑出来的患者吧?
天呐,她把一个精神病患者当成金鱼,钓了这么久!
宁溪闭眼,心想好在还没有告白,好在她买的戒指是pxx9.9包邮的,没有损失多少钱。
第45章 心机网红×封建大爹(十三)
宁溪连忙给好友发去消息, 问她关于那位邵总的具体信息,但好友一直没有回复她。
宁溪坐在床上仔细思索,是了, 什么样的总裁会来参加恋综啊,她也是没见过有钱人,把精神病当成个性了,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导演发来的消息。
宁溪按照导演消息上说的那样, 前往会议室,一进门, 发现顾芊芊、田甜他们几人都在。
导演李强看到所有嘉宾都来了,叫大家都坐下:“今天请来各位,是想告知大家一个消息, 我们节目现在两位男嘉宾都无法参与接下来的录制, 所以明天会有新的两位嘉宾。”
顾芊芊问道:“新人是谁呀?我们能提前知道吗?”
导演道:“都是娱乐圈的人,具体是谁, 等明天到了大家就知道了。”
大家纷纷点头, 李归朴和王纯阳交换了一个眼神。
导演继续道:“关于两位男嘉宾无法继续录制的事情, 我希望大家不用过度猜测, 更不要在外面胡说一些没有根据的东西,大家都是成年人,应该知道后果,一来胡乱猜测对节目形象不好, 二来也会影响警方办案,大家都明白我的意思吧?”
李强的语气带着丝警告。
节目还得继续录下去,现在已经少了一个陆子轩, 如果再爆出邵玄身份造假甚至可能是精神有问题,这季就彻底完了。
心动告急算是山竹台的老牌综艺了,前三季播出效果很好,所以这一季有很多投资方、冠名商,一旦出现录制事故,不用资方,台里就会先撕了他。
所以这些事必须迅速平下来。
几人看着导演紧绷表情下要崩溃的模样,也都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纷纷点头保证。
李强见大家配合,稍微松了口气,连忙部署新的拍摄任务。
第二天,天朗气清。
李归朴和王纯阳并肩站在湖边,眼前湖面如一整块碧色琉璃,倒映着天际流云,旭日初升,微风过处,掠起阵阵涟漪。
王纯阳远眺青山,压低声音:“不对劲。”
李归朴淡声道:“就在昨日之前,此地阴煞之气还浓若实质,今日便荡然无存,何止不对劲!那个邵玄一定有问题。”
突然,她的手机响了,李归朴拿起手机,看到新发来的消息后,眉头紧蹙。
“师父叫我们给宁溪贴上这张符!”
王纯阳凑过去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这符……这可是要把人往死处逼啊,宁溪什么时候得罪师父了?”
李归朴回想那个与她有几面之缘的少女,她个子不高,身材极瘦,喜欢五颜六色的东西,像只小鹦鹉,是如今白幼瘦偏好者最喜欢的那种身材长相。
这样柔弱的人,会得罪什么人?为什么师父要她的命?
太阳渐渐爬到空中,节目录制正式开始,果然迎来了两位新嘉宾。
一位是某知名演员的独子,周宇康,一身低调的休闲装,笑容腼腆,自带几分文艺男的气质,甫一出现便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另一位则是重量级影帝,贺铖。
他身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容貌俊美,深邃的眼眸含笑扫过众人时,仿佛一把小刷子刷过他们的身体。
他的到来,几乎让整个节目组都沸腾了。
前几个男嘉宾,进去的陆子轩就不提了,沈博山属于精英类,王纯阳属于阳光类,消失不见的邵玄虽然属于daddy类型,但和贺铖相比,邵玄太冷了,太不好接近了。
女生们对新来的两位表示出热烈欢迎。
沈博山站到王纯阳身边,撞了撞他的肩:“有信心和人家两位新人比吗?”
贺铖对待所有人都彬彬有礼,温和沉稳,他的视线缓缓扫过众人,看向宁溪时,停留了几秒。
今日的任务是前往市区采购物资。
一行人需先乘船离开湖心岛,再驾车前往目的地,车属于封闭空间,节目组想快速促进嘉宾的关系,其意图昭然若揭。
分配车辆时,王纯阳默不作声地站在宁溪身后,贺铖自然而然地走向宁溪的方向,温和笑道:“不介意我坐这辆吧?”
宁溪诧异地看了眼久闻大名的影帝,她不知道这位如今都是这样的咖位了,为什么还要来参加素人节目,只能归于李导的人脉真强。
能拿下这样的人,似乎也不错。
宁溪很快露出一贯的假面表情:“当然可以啦。”
贺铖自然地坐上驾驶位,宁溪也自然地坐到副驾驶,王纯阳“呲溜”一下,坐上后排。
贺铖正要发车,突然发现这辆越野车是手动档,但他只考了C2。
他的手顿在半空中。
宁溪温柔道:“贺老师是不是太累了?要不我来开吧?”
车子启动,驶离湖畔,车内,贺铖表现得极为健谈且友善。
“小宁,不介意我充大哥,叫你一声小宁吧?小宁条件这么好,有没有考虑过进军娱乐圈发展?”
他侧过头,语气真诚,目光落在宁溪脸上,仿佛极为欣赏。
“你的外形和气质都很独特,很有记忆点,若是愿意,我可以帮你引荐几个不错的经纪人和制作人,资源方面不必担心。”
如果是寻常渴望成名的人,恐怕听到这话早就心动了,然而宁溪对自己的职业规划有非常清晰的路线。
她只是面上露出受宠若惊的羞涩笑容:“天呐,影帝竟然如此赏识我,真的是我的荣幸。不过我还是更喜欢现在自由自在做网红的生活,我演技不好,不像贺老师,又有天赋又努力。谢谢贺老师好意啦。”
贺铖被婉拒,也不见恼色,从容道:“无妨,人各有志,只是觉得有些可惜罢了,你若改变主意,随时可以找我。”
王纯阳瞪了贺铖一眼,他本来想抓住机会独处,问一问宁溪关于邵玄的事。
整座湖连带山之前都是阴气浓重到仿佛要凝成实质,结果邵玄一走,整座湖心岛瞬间恢复正常,可宁溪身边却萦绕着缕缕阴气,就好像有厉鬼一直跟着她。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开锅:
“哇塞,贺铖主动递橄榄枝,宁溪事业运分我一点。”
“王纯阳刚才是不是瞪贺了?修罗场味道出来了。”
“磕到了磕到了,我爱看。”
“影帝好温柔好绅士,溪溪快答应他。”
“等等,邵玄呢?我的稍息cp无了吗?”
“我有个猜测哈,会不会邵玄来头太大,家族看到他在节目和一个网红腻歪,一气之下,把他带回去了?”
“啊?不要啊……”
车平稳前行,车内言笑晏晏,气氛很好,起码是看起来气氛很好,贺铖嘴角噙着笑,眼底却掠过一丝冷光。
抵达超市,节目组要求嘉宾用节目组提供的有限资金购买物资,购买的物资个数最多的获胜。
宁溪低头看手里的五十块,脑子不由自主地就开始计算蔬菜水果的价格,精打细算几乎已经成了她的本能,她有时候会厌恶这样的自己,有时候又会为这样的自己而骄傲。
她买了一打鸡蛋和一箱牛奶。
最后比赛结果第一名是周宇康,他思路清奇,用经费买了一袋大米。
“你们来数,大米有多少粒,这袋大米一定是个数最多的物资!”
他还在上大学,年纪小,大家都惯着他。
宁溪也站在旁边笑着鼓掌。
靠,自己竟然输了!
夜晚,到了发送心动讯息选择约会对象的环节。
贺铖果然在卡片上写了宁溪的名字,然而宁溪却毫不犹豫地在卡片上写下王纯阳的名字。
就在前几天,他还问她邵玄是否有古怪,宁溪怀疑王纯阳可能知道一些关于邵玄的事。
就算邵玄是精神病,但总不可能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吧?
李归朴则被行使第一名特权的周宇康点名,必须与他进行约会,田甜和沈博山互选,两对约会对象分别离开了半山别墅,前往节目组安排的五星级酒店。
走了一半的人,偌大的别墅现在剩下王纯阳、贺铖、顾芊芊和宁溪四人,顾芊芊没有收到卡片,面子挂不住,转身就上楼了。
夜深人静,月隐星稀。
宁溪房间门外传来脚步声,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人影如长蛇一般,慢慢靠近睡熟的宁溪。
暗处,凡人看不见的厉鬼们顿时炸锅了。
“宣和姐姐,那个人要干嘛?”
“我现身吓她一吓。”
宣和穿着一身曲裾,“啧”了一声:“你现身万一被小姐看到了呢?主人交代过,小姐胆子小,不许咱们在小姐眼前现身,先等等,看此人要做什么?若她要伤害小姐,我去附身她就是了。”
他们都是殷临渊离去前,悄然留下护卫宁溪的厉鬼,厉鬼们知道主人对宁小姐的看重,个个不敢疏忽,日夜贴身护卫,这就是王纯阳他们百思不得其解的“为什么宁溪身上有阴气”的原因。
不速之客是顾芊芊。
她蹑手蹑脚溜进宁溪卧室,悄悄将几枚尖锐的图钉撒进宁溪的拖鞋里,做完这件事,她刚直起身,还没来得及得意,就听见门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顾芊芊吓得魂飞魄散,慌乱之下来不及细想,直接钻进了宁溪的床底,屏住呼吸。
门再度被推开,这一次来人是贺铖。
他的脸上再无白日的温和,只余冰冷。
娱乐圈与资本是不可分割的,陆家虽倒,但到底还有几分人吗,他们对宁溪恨之入骨,于是求了一个资方。
这个资方恰好是贺铖想要交好的大人物,贺铖潜入节目就是为了找到宁溪的把柄,逼她放弃追查和申诉,他手中微型摄像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闪而过,手渐渐伸向宁溪。
如果一个“捞女”爆出裸照,她不再是完美受害者,人们还会这样声援她吗?
他悄无声息地靠近床铺,刚要抬手去掀被子,却猛地感到眼前一黑,一股冰冷刺骨的温度猛地捂住了他的眼睛,好像眼前突然被冰带勒住了一般,同时他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拖拽力将他拉离床边。
如果他现在有镜子,就能看到自己的眼睛一圈出现了一张黑紫色的手印。
贺铖惊骇欲绝,想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天旋地转,仿佛眼前出现了一团冰冷的迷雾,这雾不仅遮住他的视线,把他变成瞎子,还把他变成哑巴。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床下的顾芊芊只听到一阵极其轻微混乱的摩擦声,随即一切又归于寂静,她吓得瑟瑟发抖,根本不敢探头去看。
就在这时,她透过床的缝隙,看到一只腐肉剥离的手慢慢出现在视线中央,那只手一颗一颗捡起她扔在宁溪鞋里的图钉。
顾芊芊吓得捂住嘴巴,一声呜咽却溢出唇角,倏尔,一枚图钉被那只腐烂的手弹向她,顾芊芊瞬间晕了。
宣和撇嘴,这点胆子,还想害他们小姐,就罚她阳气不足三天吧。
门外第n次传来脚步声,王纯阳悄无声息地推开宁溪的房门,然而,预想中宁溪安睡的景象并未出现。
一只穿曲裾的厉鬼以脑袋为底,倒挂着,几只侍卫盔甲打扮的厉鬼捂住那位影帝的眼睛,还有几只厉鬼蹲在衣柜上看热闹。
三更半夜,这一屋子厉鬼,倒是好生热闹。
王纯阳瞳孔骤缩,这些厉鬼道行不浅,阴气之重远超寻常,难怪宁溪最近身上总有阴气。
他下意识地持黄符与这些厉鬼缠斗起来。
“宣和姐姐,这人还没有害小姐,我们也打吗?”
“打,淫道夜探闺房,摆明来者不善,打死他!”
宣和发出一声尖利鬼啸,率先扑上,森森鬼爪直掏王纯阳心口,其余厉鬼掐晕贺铖,跟着宣和向王纯阳攻去。
王纯阳双手持符,身形灵巧,连连避开几只厉鬼的利爪,宣和却比他还要灵敏,眼看就要一爪掏出他的心……
“纯阳!”
外间传来一声女人清凉焦急的呼唤。
王纯阳看去,只见师姐正驾驶着游艇,疾速赶来,船尾后白浪滚滚。
李归朴今晚本该与周宇康约会的,但她始终心神不宁,所以在录制结束后就悄悄回到湖心岛,这一回,她就看到师弟正与道行极高的几只厉鬼打斗,情急之下,来不及多想,纵身自窗户跃入房间。
王纯阳见师来了,大松一口气,二人背对背,与群鬼激斗,道法光芒与鬼影交织,小小房间内劲风四溢,无数道光闪来闪去,宛如战场。
打斗动作激烈,一直塞在李归朴道袍口袋里的那张黄符被一股气浪掀出,飘飘悠悠到半空。
李归朴忙伸手抓去,却与那符纸失之交臂。
黄色符箓好像一只长着红色纹路的黄粉蝶,轻飘飘的飞远了,竟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宁溪的额头上!
第二天,半山别墅一片寂静。
导演透过导播室看室内景象,却发现卧室里的摄像头都是黑的,显然还没打开,已经到开始时间了呀,也不知道他们昨晚拍摄结束后玩了多久,竟然集体睡懒觉。
李强招呼工作人员:“去个人叫嘉宾起床。”
几个跟拍pd正好也要去别墅工作,便顺带兼职叫嘉宾起床的任务,他们走到别墅门前,用节目组钥匙打开门,一间一间卧室找去。
楼梯口的房间是王纯阳的,里面没有人,下一间顾芊芊的房间也没人,再下一间……
竟然都没人。
终于,他们来到了最后一间房,这里是宁溪的房间,pd打开门。
李强坐在导播室,非常没有耐心地敲桌子,突然——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凄厉惨叫响起,紧接着,是慌不择路的脚步声,他顿时生出不妙的预感。
“导演,不好了,死人了,死人了!宁溪死了!”——
作者有话说:*
叠个甲,作者在本章写宁溪身材过瘦,并不是要宣传白幼瘦身材,而是想侧面表达宁溪小时候没有被爸妈好好爱过,所以连饭都不能按时吃,吃的饭也没有营养,肉蛋奶不足,所以才会瘦,个子也不高。
我身边的朋友,凡是小时候没有好好吃饭,给身体打下基础,现在身材不是过瘦就是过胖,肠胃功能也不好(没有身边即世界的意思[求你了][求求你了])
当然,并不是说身材瘦就是有问题哈,只是女主是这个设定,仅此而已,不管胖瘦,只要健康,就是好身材[比心]
第46章 心机网红×封建大爹(十四)
宁溪在睡梦中感到一丝渗入骨髓的寒意, 她下意识地蜷缩起来,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她被冻醒了。
睡眠不足, 头疼欲裂,眼皮微肿,宁溪揉揉眼, 翻身平躺,睁开眼睛。
一张扭曲变形的狰狞鬼脸占据了她全部的视线,那张鬼脸就像吹大的气球, 鼓胀的皮肤上粘着水,一些地方似是被炸开了, 从裂口流下红红黄黄血和脓液,就悬在半空,距离她的脸只有几厘米。
“啊!!!”
宁溪的睡意瞬间灰飞烟灭, 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身体猛地向后退缩,心脏狂跳, 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大脑一片空白。
那只鬼保持前倾姿势, 定定看着她。
宁溪惊魂未定, 忽然想到什么,这不会是节目组安排的什么恐怖整蛊吧?
她下意识左顾右盼,试图寻找隐藏的摄像机,然而目光所及之处皆不同凡响, 她正站在一条小路上,小路泥泞粘腻,两侧是幽蓝的河水, 水面伸出无数骷髅手,各种奇形怪状的人拖拖拉拉排成一队,穿什么衣服的都有,她坠在队伍最后方。
如果这是节目组的安排,那场景布置可比大部分剧组强多了。
鼓掌的鬼脸猛地凑近,身体像蛇一样绕过宁溪,一股湿乎乎的冰冷触感瞬间笼罩住了她。
“你愣住干什么?鬼差大人说了,要我们队伍排紧点,别掉队。”
狰狞水鬼热心提醒道,嘴巴一张一合,水塔塔的腥气喷出,宁溪一个踉跄,顺着蜿蜒曲折的队伍看去,只见前方有一白一黑两人。
队伍缓慢地向前蠕动着,排在她前面的“人”要么缺胳膊少腿,要么枯槁腐烂,总而言之,他们都是鬼!
鬼!!!
难道自己已经死了吗?
宁溪浑身冰凉,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巨大的恐惧紧紧攥住了她的心脏,几乎让她窒息,然而当她意识到肺部和鼻子没有工作自己却并不觉得难受后,宁溪彻底瘫在地上了。
她试了好几次,停止呼吸后自己没有任何不适,她忍着害怕,伸手触碰眼前的水鬼,却发现自己的手轻松穿过去了。
水鬼“啧啧”叹了几声:“你还没接受自己死了的事实吧?我刚死的时候也没法接受,好好排队吧,姑娘,酆都大帝归位,冥府马上就会运行起来,咱们很快就能投胎了。”
宁溪吓得头皮发麻,她死死咬住下唇,眼泪涌出,啪嗒啪嗒掉在黄泉路上。
水鬼叹了一声:“姑娘,你哭啥,寻鬼差给你投个好胎,好日子在后面呢。”
/
酆都,大殿。
宣和匍匐在冰冷彻骨的地砖上,周身鬼气涣散,声音颤抖:“主人,奴婢该死,护卫不利,打斗混乱中让那道士的符箓贴上了小姐的肉身,小姐她……她生魂已被强行拖出,此刻怕是已入地府黄泉路了……”
话未说完,她只觉一凛。
宝座之上,殷临渊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低沉恐怖,整座冥殿剧烈震颤。
“无能。”
殷临渊声音并不大,却令宣和身体颤抖,甚至不敢求饶,鬼体变得更加透明,几乎要溃散开来。
“自去领罚。”
殷临渊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宣和如蒙大赦,瞬间化作黑烟消失。
下一刻,殷临渊闭上双眼,庞大无匹的神识瞬间以他为中心,铺天盖地般汹涌而出,如无处不在的空气,覆盖向地府的每一个角落。
忘川河水、奈何桥头、望乡台畔、乃至十八层地狱的最深处……
他快速搜寻刚刚坠入此间的生魂,仔细检查,生怕错过宁溪的魂魄。
/
一个穿着陈旧黑色隶服,面色青白的鬼差拖着锁链走过,见宁溪站在原地发呆流泪,没有跟上队伍,不耐烦地用铁链手柄戳了戳她面前的空气。
“喂,新死的”黑无常没好气地呵斥道,“哭什么哭?到了这儿谁不是死了?赶紧排好队往前走,别磨磨蹭蹭的,耽误了时辰你担待得起吗?”
宁溪泪眼朦胧地看向他,黑衣,锁链,有些胖,官帽上写着“天下太平”,是黑无常范无咎。
天呐,神话传说竟然是真的。
看来她真的死了。
就在宁溪绝望之时,前方天空灰雾翻涌,两侧忘川水上伸出的骷髅手臂猛地所下去,好像遇到天敌似的。
一个身影撕裂冥府灰雾,骤然出现在黄泉路上。
玄衣墨发,身姿挺拔,面容冷峻如昔,正是邵玄!
四周鬼差早就跪了下去,心道今日怎么了?为何冥主亲自来到黄泉路?
宁溪已经哭红肿的眼睛猛地瞪大。
殷临渊精准地找到了队伍中瑟瑟发抖的宁溪,心中叹道,胆子这般小,本该稍作铺垫再告知她自己的真实身份,却不成想现在事出突然。
他落在宁溪身前,看她安然无恙,只是因惧怕而魂体不稳,微微放下心。
宁溪看到邵玄,先是一愣,只觉得荒谬,恐惧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她忽然想起之前导演说的“邵家根本没来人”,想起他种种不合理的言行、突然的消失,再结合眼前这与神话地府描写的一模一样的景象。
一个念头猛地窜入她混乱的脑海:
这里根本不是地府,这一切都是假的!
肯定是VR虚拟现实,或者什么新型科技,邵玄这个王八蛋配合节目组一起骗她,就为了看它出丑。
“是你!”
宁溪一把擦去眼泪,声音尖利颤抖,她指着邵玄,愤怒地一步上前。
“这都是你和节目组搞的鬼,对不对?你们都是疯子,为了流量什么干不出来?你别碰我!你想干什么?放开我!”
殷临渊一手不容抗拒地抚在宁溪头顶,为她注入稳固魂体的力量。
宁溪来到地府这么见,所见之人全是残破不全的,放在网络上分分钟被和谐,她哪里见过死人,自然怕极了,如今见到熟人,又以为他才是罪魁祸首,所有的恐惧和愤怒一股脑倾泻而出。
她试着抓眼睛周围的皮肤,把VR眼镜扯下来,无果后又摸自己的脑袋,以为是什么新型的脑机技术。
“邵玄,你这个变态疯子!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这是什么鬼地方?放我出去!你以为弄这些VR幻象就能困住我吗?你休想!我告诉你,你和节目组的算盘打错了,我一定会起诉你们,王八蛋!”
她骂得又急又狠,因为害怕而口不择言。
周围鬼差听到她竟敢辱骂冥主,吓得瑟瑟发抖,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一些胆子小的闭上眼睛,生怕看到这个小姑娘被冥主一手捏得魂飞魄散。
殷临渊的眉头越皱越紧,周遭的空气几乎凝固成实质。本怜她遭受惊吓,但她是不是骂得太久了?
他听着那些一连串的辱骂,终于冷声打断,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放肆,谁给你的胆子,敢如此辱骂师长?”
“师长?”宁溪气得发笑,精神病,真以为自己有一个师啊?她刚想继续反驳,余光却察觉到不对劲。
周围是不是有些过于寂静了?
她转头看去,只见那些扮演黑白无常的人都匍匐下去,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排在她前面的鬼魂们也在邵玄出场的瞬间跪倒一片,整个场面鸦雀无声,只剩下宁溪激动的骂声。
好敬业的演员,好强的信念,这都演的下去。
呦呵,还有老熟人呢,那不是宣鹤吗?老演员啊,现在不演家政改演鬼了。
等等……
殷临渊看着她惊疑不定却依旧强撑着瞪他的模样,觉得既恼火又有一丝怜惜。也罢,既然阴差阳错魂魄离体入了地府,那便正好。
他原本就想借烛龙双目为她塑造仙胎,如今倒是省了步骤,此地虽是地府,但烛龙双目蕴含先天阴阳造化之力,正可在此施为。
宁溪怔怔向宣鹤走去,宣鹤跪在地上,瞥见越来越近的脚,心中叫苦。
小姐要做什么呀?现在主人正雷霆大怒,小姐不好好请罪,过来找他干嘛?
宁溪伸出手,果然如她所料,她的手轻易穿过宣鹤的身体。
宁溪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阿宁,过来。”
后背响起一个声音,是殷临渊的声音。
宁溪缓缓回头,看向他:“你到底是谁?”
殷临渊声音平稳:“我是你的师长,酆都大帝,冥府之主。”
随着他的话音,属于人类的皮肤脱落,请黑色爬上他的躯干,头发暴涨,一双好看的凤眸此时变成全然的黑色,深不见底。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仿佛有漩涡流转,宁溪试图看清似的,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却骤然感到一阵无法抗拒的天旋地转,眼前猛地一黑,所有感知被剥夺身体瘫软在地,化作一片光。
她仿佛坠入了无尽的虚无。
宁溪最后一丝意识还在想邵玄。
他是一个鬼。
宁溪心想。
钓男人钓到鬼了。
黄泉路上,殷临渊抬手,那两颗一黑一白、至阴至阳的烛龙目宝珠自他袖中飞出,悬浮于空,缓缓旋转,散发出柔和而磅礴的力量,将宁溪那缕脆弱的生魂温柔地吸纳进去。
黑白二气交织,形成一个混沌的巨大光茧,隐隐可见其中有一个蜷缩的身影,那是正在被重新孕育的仙胎。
殷临渊转身就回到大殿中。他将亲手为她铸造仙根,生下她。
冥主走后,众鬼皆松了一口气。
他们都以为那胆大包天到竟敢指着冥主鼻子痛骂的生魂,已经灰飞烟灭。
唯有深知殷临渊平日威严与手段的宣鹤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小姐如此大不敬,辱骂师长,简直是亘古未有,若换作其他任何魂灵,哪怕是稍有忤逆,此刻早已被冥主一个眼神碾死了。
可主人方才竟只是蹙眉,不痛不痒地训斥了一句“放肆”,连半点责罚都未曾降下,甚至还继续为宁溪塑造仙胎。
这分明是明晃晃的纵容,主人竟是一个这般疼爱弟子的人吗?
第47章 心机网红×封建大爹(十五)
无尽的混沌与温暖包裹着宁溪。
在烛龙双目所化的黑白光茧之中, 她回归了生命最初始的形态,沉沉睡去,无知无觉。
然而, 外界磅礴浩瀚的力量无时无刻不在涌入正在被重塑的躯壳。
至阳之力与至阴之力滋养着她的神魂本源,使魂魄与胎体融合得更加牢固,两种截然相反却又同源而生的先天造化之力交织, 使她脱胎换骨。
在温暖如羊水的力量包裹中,宁溪终于睁开了眼睛。
冥冥之中,她感觉到自己好像掌握了某种力量。
幽冥大殿之上, 殷临渊静默而立。
在他面前,那一黑一白两颗龙目宝珠以缓慢的速度相互环绕旋转, 形成一个完美的太极图般的光轮。
光轮中心,黑白二气氤氲蒸腾,朦胧而神秘, 透过那流转的光晕, 可以清晰地看到,宝珠中心正孕育着一个身躯。
宁溪双目紧闭, 面容安详纯净, 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甜美的沉睡。
殷临渊久久的注视着那个身影, 面容平淡, 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期待。
不知过去了多久,光晕之中的那个身影眼睫轻颤,蝶翼振翅般。
宁溪缓缓睁开眼,黑白光晕消散, 她容貌分毫未变,头发依然是粉色的卷发,但身上衣物换成了广袖翩翩的古风衣裙, 白色的纱衣看起来很单薄,但其中织了各色彩线,水泼不湿,刀枪不入,是世间罕见的法衣。
再度看到邵玄那张冷峻的脸时,宁溪已上次镇定了一些,她还有心情想这人头发真好,头顶都看不到发缝……
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发缝!!!
宁溪瞪圆眼睛,终于反应过来,邵玄那么高,她只到邵玄的胸口,她怎么可能看到邵玄的发缝?
宁溪低头,发现自己竟悬浮于半空中,白衣翩翩,和小倩一个风格,她倒吸一口凉气,身形猝然落下。
“啊……”
她的尖叫还没出口,便卡在喉咙里。
殷临渊一个纵身,单手揽住她的腰,垂首看她:“这点高度都害怕,以后驾云可如何是好?”
什……什么?
宁溪脚踏实地后,才有心情打量四周环境,发现自己身处一座古朴威严的大殿,邵玄一头长发,头戴金冠,身着华服,气度不凡,与初见时相比更威严华贵。
“你到底是谁?”她声音有些沙哑。
殷临渊不解为什么同样的问题要问两遍,但他很纵容弟子,答道:“吾乃酆都大帝,执掌冥府。”
宁溪沉默了。
阎王爷?
“你叫什么名字啊?”宁溪期期艾艾的问。
殷临渊以指为笔,灵力为墨,“殷临渊”三个字便书于空中。
“我的名字不能轻易宣之于口,然我字绍玄,并未骗你。”
殷临渊仔细观察宁溪的表情,见她只是发呆,并没有被欺骗隐瞒的怒意。
宁溪怔怔地看着他变戏法似的在空气里写下三个金色的字,看了一会儿,心中怀疑去了五分。
“那我是怎么到这来的?”
她记得自己见鬼之前在睡觉。
“非我所为。”殷临渊看向她,“和你一起参加节目的有两个道士,是那个女道士将一道符箓贴于你身,致使你生魂离体,若非我先前赠你的戒指护住你魂魄并将其引至地府,你早已魂飞魄散。”
宁溪下意识摸向兜,却发现黑色玉石戒正戴在她手上。
原来是这样……
她心里一阵后怕,略一思考,就明白那两个道士恐怕是李归朴和王纯阳,听名字就能听出不同来,只不明白为何李归朴要害她?
想不明白,索性先搁置一边,随即又涌起别的念头。
之前还把殷临渊当豪门金龟婿钓,现在看还是算了吧,她想嫁入豪门,可没想嫁进地府。
“那你之前说我是你的弟子,又是什么意思?”她很快想到之前疑惑的事情,询问道。
“你一直唤我‘老师’,岂非有意拜师?”殷临渊道,“再者,你助我解开封印,此段因果必须偿还,收你为徒,授你术法,便是了结。”
宁溪感到自己过往平凡的生活正在远去,她好像来到了一个新世界,此时此刻,她的大脑被各种繁杂的念头填满,一会儿是“长生不老”,一会儿是“神话世界”。
当师徒好啊,既能学到真本事,又不用跟鬼谈恋爱睡觉,稳赚不赔。
她马上换上一副诚恳的表情,忙不迭点头:“对对对,老师说得对,弟子宁溪以后一定尊师重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一定会好好孝敬您的。”
殷临渊看着她恭恭敬敬的模样,面上点了点头,心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不能明白的失落。
/
与此同时,半山别墅内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导演李强脸色惨白,手指颤抖地探向宁溪鼻息,没有呼吸!
他又猛地俯身,侧头将耳朵贴上宁溪心口,试图捕捉心跳的声音。
还是没有。
周围的工作人员大气不敢出,房间里死寂得可怕。
就在李强的心彻底沉入谷底,几乎要瘫软在地时,一只手蓦地从床底伸出,抓住他的脚腕。
“啊啊啊!!!”
李强一蹦三尺高,待看清从床底爬出来的人后,他差点缓不过气来。
“顾芊芊?你怎么在宁溪的床底?”
语气到最后已经有了几分怀疑,一个与宁溪有旧怨的人出现在宁溪死亡现场,怎么想都觉得顾芊芊有重大嫌疑啊。
就在这时,宁溪窗外响起骚乱声,众人推开窗户,看向楼下,只见影帝贺铖眼眶乌黑,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坪上,他的下半张脸青紫肿胀,将温柔沉稳的面容毁得一干二净。
“贺老师!你怎么在草坪上?”
还刚好对着宁溪的窗户。
李强一个头两个大,难道宁溪的死和他们两人有关?这要是被人知道了,这季心动告急就可以说是全员法制咖了。
事情真相越发扑朔迷离,李强纠结要不要报警,如果让人知道他们节目组死人了,那这一季的录制就彻底完蛋了,并且很可能连累下几季的拍摄。
李强急得恨不能是自己死了。
“等等,有呼吸了!”
检查宁溪身体的医生突然兴奋道,她连忙继续给宁溪做心肺复苏,李强忙站到她身边,就想等孩子出生般全神贯注。
手下冰冷的胸膛传来一下微弱的震动。
咚,咚,咚
紧接着,第二下,第三下……
“心跳恢复了!”
躺在床上的宁溪猛地吸进一口气,胸膛起伏,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睛。
她看见围在床边神色各异的众人,尤其导演一脸热泪,疑惑道:“你们……都聚在我房间里做什么?”
李强差点喜极而泣,猛地拍着胸口:“哎呦我的祖宗,你吓死我们了!刚才怎么叫都没反应,还没呼吸没心跳了,幸好你没死,不然我可就彻底完蛋了!呜呜呜吓死我了……”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医生打扮的人也苦口婆心地劝道:“年轻人少熬夜,你看,都心脏猝停了,多危险啊,规律的生活是健康的保证,你们这些年轻人啊……”
一旁的李归朴长长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她怕自己害死宁溪,但对宁溪死而复生的事实保持怀疑。
生魂离体岂是那么容易回来的?
她不动声色地上前,假意关切地握住宁溪的手腕,指尖暗中探查。
果然!
宁溪魂魄虽已归位,但周身萦绕的阴寒之气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比之前更加浓郁精纯,几乎不像凡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接二连三的变故让李强心力交瘁,只觉得自己犯太岁了,他当即决定暂停录制。
“大家都休息一天,缓缓神,我也得去找个香火旺的庙拜一拜,去去晦气。”
导演说完放假喜讯,又严肃地让所有在场的人将看到的事烂在心里,不准说出去。
工作人员们放下摄像头,签了保密协议,喜提一天假期,众人散去后,宁溪独自一人来到半山别墅后的私人博物馆,望归堂。
从冥府归来后,她能感受到自己有些不同,仿佛曾经看世界是隔着一层玻璃的,但现在,这层玻璃去掉了。
空气中飘荡着肉眼难见的灵光,金绿蓝红黄,五颜六色;抱着松子、花瓣,躲在石子后窃窃私语的小精怪;溪涧石畔,拖着莹蓝光尾在水波中倏忽即逝的流水仙子;古树枝头,有着华丽尾羽的小凤凰正梳理羽毛……
一副绮丽画卷在她眼前缓缓展开。
然而,与这安宁美丽画面不符的是,整座湖心岛都被一种浓郁到近乎实质的阴气笼罩。
唯有这望归堂,却奇异地干净,仿佛被某种浩然正气守护着,但宁溪分明记起来此前被消去的记忆,她曾在望归堂见到了一群厉鬼。
宁溪正是为此而来。
堂内静谧,一位穿着简朴蓝布褂子的老太太正拿着鸡毛掸子,轻轻拂拭着展柜上的灰尘,听到有人而来,她转头看去,大门推开,阳光普照,一个人逆光站着。
老太太和蔼一笑:“姑娘,怎么到这儿来了?”
“您是这座私人博物馆的工作人员吗?”
老太太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
宁溪轻声道:“我想知道,这位盼着丈夫归来的夫人,最后等到她的愿望了吗?”
老太太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笑容变得深远,眼睛看着一个地方:“等到了。”
宁溪顺着老太太的目光看去,玻璃后面的展柜里,一张泛黄的纸页上面工整记录着“盘尼西林”、“脱脂棉”等物资名称和年份。
是她之前看到的那一张纸。
老太太的声音温和却有力:“夫人和她的先生,都是抗战人士,先生在战场上牺牲了,夫人就以经商的名义,暗中为前线筹措输送药品和物资。那时候太难了,路不通,药也缺,多少好战士就因为缺这一针药……”
她轻轻叹了口气,眼睛泛红。
宁溪静静凝视着眼前的老太太,打进门前,她就察觉到这房间里面有阴气,现在,她已然确认了老前辈的身份。
“我该如何称呼您?”
“我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姑娘你看,如今咱们这儿,山河无恙了。”
老太太摆摆手,身形开始变得有些透明,目光却望向门外的湖泊。
“姑娘,我在这儿住了太久,很久之前,在我来到这里之前,湖底下就睡着个大家伙,力量大得很,我听人说,这个大家伙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你一来,他就醒了,不过他现在像收了鞘的剑,姑娘,这或许是你的大机缘呢。”
声音渐悄,老太太的身影融入了山林与光影,缓缓消散在原地,她早已功德圆满,现在成为守护这片山水的土地。
宁溪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微微出神,消化着刚刚听到的东西。
“宁溪?你怎么在这儿?”
一个惊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宁溪的沉思。
只见贺铖一身运动装,从小路旁的林子里跑了出来,额上带着薄汗,脸上的青紫肿胀淡了些,应该是用粉底遮住了,他诧异地看着她。
“我听说你生病了,但刚刚没看见你,你没坐船来?从别墅走到这儿可得一个半小时呢。”
宁溪瞥见贺铖,心下已无半分从前的盘算,如今她拜了阎王爷为师,又有恩师给她打造的仙体,长生大道就在眼前,哪里还看得上凡俗豪门?只是这贺铖自打出现就热情得反常,让她不免疑窦丛生。
她索性顺水推舟,故意迎了上去,捂着心口:“我随便走走散散心,工作压力太大了,今早差点就没醒过来。”
贺铖立刻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我刚醒来就听说了,真是太危险了。”
他打量宁溪的脸色,判断她是不是知道自己昨夜干的事情。
“你说你一个小姑娘,何必这么拼呢?”他语气暧昧地凑近些,压低声音,“以你这条件,不知道有多少人愿意掏钱养你呢。”
宁溪心中冷笑,面上却故意显出几分犹豫和动摇:“真的吗?可这样好像不太好吧?”
贺铖见她这般情态,自以为得计,笑容更深:“有什么不好?你可别学那些独立女性,她们都是嫁不出去,才会喊什么独立口号。这风景正好,不如我们一起划船散散心?”
宁溪故作迟疑,等了好一会才点点头:“好吧。”
不多时,两人便同乘一艘小游船,漂在湖心。
贺铖卖力地划着船,说着些似是而非的俏皮话,宁溪则配合地浅笑,目光却时不时掠过湖面,留意着四周动静。
贺铖一边划船,一边想着怎么不着痕迹地把宁溪推下去。
恰在此时,湖畔一道冥道悄无声息地开启。
殷临渊玄衣墨发,自冥道步出,正要寻宁溪查验她仙身稳固与否,他甫一来到人间,便看到那小舟之上,宁溪正与那姓贺的男子相谈甚欢,言笑晏晏。
他脚步顿住。
湖面吹起寒风——
作者有话说:*关于贺铖“独立女性”的发言,我真的从一个爹味特别重的男性长辈嘴里听到过这段话
第48章 心机网红×封建大爹(十六)
贺铖见宁溪对他展露笑颜, 柔情脉脉,心中越发得意,以为这小姑娘已然对他倾心, 戒心尽去。
他假意手臂一软,“哎呦”叫了一声,身子猛地一歪, 就想用力晃动小船,将宁溪掀入水中。
不求淹死她,至少让她受寒大病一场, 也好对他背后的资本交代
然而,他发力摇晃的动作还未完全做出, 整条小船却像是被一股无形巨力从底部猛地一掀!
哗啦啦——
冰冷的湖水顷刻间将贺铖吞没。
“咕噜……救命咳咳咳……咕噜咕噜……”
贺铖猝不及防,呛了好几口水,在冰冷的湖水里扑腾挣扎, 狼狈不堪, 好不容易才冒出头,转瞬又有一波浪打下来, 如此几番, 就在他快淹死的时候, 慌乱之下, 他抓住了一个东西。
贺铖连忙冒出头,他抹开脸上的水珠,发现自己抓着浆板,他惊魂未定, 顺着浆板望去,却见宁溪好端端地坐在船上。
她连衣角都未曾湿透,正微微蹙着眉, 低头看着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贺老师你没事吧?怎么这么不小心,突然就翻船了?”
贺铖冷得打了个寒颤,一股冰冷刺骨的恶意如有实质般钉在他背上,仿佛有人满是恶意地盯着他,恨不能置他于死地而后快。
他惊恐地转头四望,湖岸树影婆娑,空无一人。
宁溪顺着贺铖的视线望去,一眼便看到了伫立在岸边柳树荫下的殷临渊,玄衣墨发,身姿挺拔,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唯独那目光,隔着老远都让她觉得头皮发麻。
宁溪瞬间想起之前自己几次三番撩拨他,试图营造暧昧的氛围,但他却总是板着脸扯什么易经卦辞、师徒纲常。
现在她才明白,原来殷临渊从一开始就把她当徒弟看,在他这样的老古董眼里,师徒间若有私情,怕是十恶不赦的大罪。
难道他现在看到同样的手段用在贺铖身上,想到自己曾经对他做的事,心情不好,所以露出这副可怕阴沉的模样?
再想到眼前这落汤鸡似的贺铖还不知揣着什么坏水……
宁溪心思电转,脸上立刻堆起更加温柔关切的表情,主动朝水里的贺铖伸出手:“贺老师,快上来吧,水里太冷了,我拉你。”
不如她身体力行,让殷临渊知道自己从今往后不会对他有任何非分之想,还能试探出贺铖的目的。
贺铖受宠若惊,连忙抓住她纤细的手。
就在两人手掌交握的瞬间,岸边的殷临渊目光骤然更加冰寒,周身气息几乎将周围的空气冻结,他冷哼一声,猛地一甩袖袍,转身便消失在原地。
宁溪心下微松,费力地将湿漉漉的贺铖拉上船板,划船回到小码头,送他回了住处。
等她独自回到自己房间,刚推开门,就被里面的景象吓了一跳。
殷临渊坐在一张红木椅上,神色沉静,他身后整整齐齐站着两男两女,两名男子是见过的宣鹤、宣岚,两名女子面容姣好气息阴冷,满身鬼气。
事实上,这间卧室里除了宁溪自己,其他五个人全是厉鬼。
四人皆垂首敛目,姿态恭敬,但那周身若有若无的厉鬼气息,还是让宁溪头皮发麻。
“老师?”宁溪有些疑惑地出声。
殷临渊淡淡道:“如今你是我的弟子,身份贵重,身边不可无人伺候,宣和、宣览今后便是你的婢女。”
他话音一落,两名女子立刻跪下,齐齐叩首道:“婢子拜见小姐。”
宁溪哪受过这阵仗,吓得差点跳起来,连忙摆手:“快起来快起来,不用跪我。”
宣和与宣览抬起头,她们都是面容姣好的少女,但都鬼气森森:“婢子请小姐赐名。”
宁溪头摇得像拨浪鼓:“不用不用,你们的名字很好听,真的,就叫本名就好。”
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宁溪头一次直面封建残余,极其不适。
殷临渊见她如此,心道,还是日后慢慢教吧,于是目光转向宣和,语气微沉:“宣和,你将那晚所见,悉数告知小姐。”
宣和便再度叩首,而后恭敬地将那夜情形细细道来:“那晚先是顾芊芊潜入小姐房中,往鞋履内放置图钉,意图伤害小姐;而后,贺铖手持相机潜入,欲行不轨。
奴婢等正与此二人周旋之际,那道姑李归朴便持符闯入,将那歹毒符箓贴于小姐身上,致使小姐生魂离体,险些殒命。”
宁溪听得心惊肉跳,顾芊芊和贺铖对她下手,她虽惊愕却也有所预料,但李归朴……
“李归朴?你们确定是李归朴,她为何要害我?我与她并无仇怨。”
殷临渊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左不过是接了某些凡俗势力的委托,替人消灾罢了。如今这些玄门中人,是越发六根不净,利欲熏心了。”
他话锋一转,看向宁溪,语气带上劝诫。
“少年人慕艾,喜好颜色,为师本不多管,但你所恋慕倾心过的这些男子,诸如陆子轩、贺铖之流,个个品行低劣,心术不正,长此以往,于你修行无益。
为师此前亦为你挑选过几位品貌尚可根基清正的,他们不中用,不得你喜欢,不若你随为师回冥府,府中亦有诸多可供消遣之流,你可自行再挑选几个合心意的。”
宁溪听得脑子嗡嗡作响,CPU差点烧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怎么突然就要给她挑选选秀了?
她慌忙摆手:“不用不用,老师,我现在一心向学,绝无那些心思。”
忽然想到他说此前为她挑选过,宁溪福至心灵,想起一事。
“诶?我就说之前有几天,总觉得邵玄怪怪的,虽然皮囊一模一样,但感觉就是不对,那个时候,是不是不是您?是别人假扮的?”
殷临渊原本冷凝的神色,在听到宁溪这句话后,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些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悦色。
他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嗯,算你还有些灵性,即便皮囊一般无二,气息亦可模仿,然其内核神魂终究不同,你未修行过便能察觉,尚算不错。”
宁溪心道果然如此,那几天她差点以为自己有毛病了。
殷临渊见她如此,便趁热打铁,欲授其术法。
他略一沉吟,道:“今日便先授你一则护身小术,你且仔细听着。”
宁溪忙屏气凝神,只见殷临渊以指为笔,在空中画符。
“艮山起势,坤土承舆,敕令,壁立千仞,邪祟不侵。”
随着他的话语,地板轰轰作响,一座山峦缓缓自地面钻出来。
宁溪吓了一跳,连忙拉住殷临渊的手臂:“老师老师,快停下,别把房子撑裂了!”
那山只露出一个尖,就已经占了大半房间了,再继续下去,明天节目就真的录不了了。
殷临渊顺着她的力量放下手,山峰缓缓化作一地金光,消失不见。
“好了,你来试试。”
宁溪在房中比划了几下,总觉得施展不开,束手束脚。
殷临渊见状道:“此地狭小,不宜修习。”
说罢,也未见他如何动作,周遭景象骤然变幻,转瞬间,明亮的阳光被黑暗与幽蓝替代,阴风袭身,宁溪闭眼缓解不适,再睁眼时,她与殷临渊已置身于一顶宽大华贵的玄色轿辇之中。
轿辇四面垂下黑色纱帘,纱帘布料细密,织着繁复的暗纹,但看向外面时仿若无物,轿子四角悬挂着的宫灯。
前方有四位手提灯笼的侍女引路,后方跟着一列甲胄森然的鬼将侍卫,排场极大。
所过之处,无论是匆匆赶路的鬼差,还是某些形态奇异气息不凡的人物,皆纷纷避让,垂首躬身,不敢直视。
宁溪按捺不住好奇,扒在轿子门口,悄悄掀开轿帘一角,向下望去。
“哇——”
她发出震撼地感叹声。
只见下方酆都鬼城规模宏大得超乎想象,无数造型奇诡风格阴郁的建筑鳞次栉比,一直延伸到灰雾弥漫的视野尽头。
巨大的桥梁横跨在奔涌的忘川之上,无数白森森的骷髅手伸出河面,一条长长的由鬼魂排成的长队在鬼差的引导下进入鬼门关,而后前往各殿接受审判。
密密麻麻的鬼魂蠕动着,哀嚎着,哭诉着,数量相对稀少的鬼差则大声呵斥,挥舞着锁链鞭挞,显得忙碌而混乱,颇有些管不过来的景象。
“像什么样子。”殷临渊的声音在一旁轻轻响起,却没有训诫的意思,左手一翻,现出一条戒尺,拍了拍宁溪的肩头,“坐好了。”
宁溪这才放下帘子,端端正正坐好,不再东张西望。
她好奇地问殷临渊:“冥府一直是这样的吗?就是,一直是这种人工引魂、分流、审判?”
殷临渊点点头,宁溪咕哝:“这效率也太慢了……”
轿辇最终飞降至某一层地狱,此处哀嚎遍野,刑具林立,无数生前犯下累累罪行的人在铡刀油锅刀山火海中受刑煎熬。
殷临渊指向下方一个狰狞咆哮的恶鬼:“便以此獠试法。”
宁溪看着那痛苦扭曲的魂魄,怂哒哒地拉住殷临渊的袖子,有些退缩:“老师……这会伤到他吧?”
“太过心慈手软。”殷临渊轻斥一声,却并未强逼。
他靠近宁溪,站在她身后,玄色的衣袖几乎将她纤细的身影拢住,冰凉的手掌轻轻覆上宁溪的手,低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颈侧。
“凝神,静气,意随法走,力由心生。艮为山,坤为地,守势非为杀戮,乃护持自身,荡涤邪秽,看好了。”
他宽大的手掌包裹着她的手,引导着她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牵着她的手在空中画符。
随着符纹显现,一道坚不可摧的金色光晕自宁溪指尖散开,巍峨山影稳稳突出,咆哮的恶鬼撞在光晕上,竟被弹飞,在空中飞了几米远,重重摔在地上,差点灰飞烟灭。
宁溪几乎被他圈在怀里,此时却没有任何旖旎想法,一门心思学习新知识,看到自己使出的法术竟然形成一座山,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在殷临渊手把手的引导下,宁溪对着几个罪孽深重的鬼魂练习了几次,每一次法术施展成功,看到那玄妙的光晕显现并将邪祟弹开,她都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奇与兴奋。
这可是真正的玄幻小说里才有的力量。
从今天开始,她现代言情金丝雀富婆剧本就改成玄幻凤傲天剧本了!
然而初学乍练,极为耗神,没过多久,宁溪便感到一阵阵头晕目眩,体内那点微末的法力几乎被抽干,手脚也开始发软。
殷临渊适时地托住她的腰,一股力量瞬间注入她的身体,宁溪发软的手脚这才重新恢复力气。
见宁溪已可以站稳,殷临渊慢慢退后一步,看着她微微苍白的脸色,道:“嗯,尚算勤勉,今日便到此为止。”
法术修炼的新鲜劲一过,强烈的疲惫感和饥饿感立刻涌了上来。
宁溪的肚子十分不争气地“咕噜噜”叫了起来,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顿时尴尬极了,捂着肚子,可怜巴巴地抬头看向殷临渊:“老师,地府有东西吃吗?我有点饿了。”
不等殷临渊回答,侍立一旁的宣鹤便上前一步,恭敬道:“小姐放心,主人早在您来之前便已吩咐下去,召了生前曾是御厨的鬼。小姐您想吃什么,只需一声令下,无有做不出的。”
宁溪听得一愣一愣的,她下意识咽了咽口水,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开口:“那个,我现在就想吃碗麻辣烫,多麻多辣,再来一罐冰可乐,御厨能做吗?”
第49章 心机网红×封建大爹(十七)
宣和领命而去, 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原地。
几刻钟后,她再次出现,手中托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有一只脑袋大的白玉碗。
碗内红汤滚沸,骨汤香气混合着花椒辣椒麻酱的香气扑面而来,嫩绿的青菜、滑爽的宽粉、吸饱了汤汁的豆皮等物错落有致, 竟真和麻辣烫别无二致,甚至用料更为讲究。
“小姐,您要的麻辣烫。”宣和恭敬奉上, 又面露难色,“只是那名为可乐的饮子, 厨子说府中暂无储备,婢子这便去拘来那发明此物之人的魂魄,将配方问个清楚。”
宁溪正被那碗地府特供豪华版麻辣烫香得食指大动, 一听宣和这话, 吓得差点把碗摔了,连忙摆手。
“别别别, 为了个可乐配方把人魂勾来, 这不太好, 而且其实三块钱就能买一罐, 真不用这样。”
宣和从善如流:“是,属下这就去购买”
宁溪这才松了口气,接过碗,这才吃了起来, 味道竟然出乎意料地正宗,辣得她鼻尖冒汗,忍不住一口接一口。
殷临渊坐在一旁, 看着她毫无形象吃得香甜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表面却摇头道:“你已辟谷,这些凡俗吃食日后还是少吃为好。”
宁溪被辣得吸溜吸溜,振振有词道:“老师,话不能这么说,吃了好吃的心情才会好啊。”
宁溪小时候家里但凡买到点好吃的、好玩的,宁父转头就全部拿去送给堂弟,宁溪连味儿都闻不着几口。
村里开小卖店的婶子看她可怜,有一次给了她一根棒棒糖,宁溪现在还记得,是真知棒,橘子味的,但是这根糖被堂弟看到了,堂弟抢走了她的糖,宁溪要抢回来时,堂弟振振有词“大伯说了,你们家以后全是我的,我是宁家男丁,要给宁家传宗接代,你的糖、你的屋子都是我的。”
宁溪打那以后,再也不吃糖了。
长大以后,她特别执着于美食、漂亮衣服这些外在的东西,只有好吃的得进自己肚子,漂亮衣服得穿在自己身上,才觉得踏实。
宣鹤嗅到一阵阵麻辣鲜香的味道,主人一向不喜欢凡俗东西的气味,嫌驳杂,他本想上前焚香去除异味,但被主人挥退了。
殷临渊衣袖一挥,一张青玉案便显于身前,他执起一杯清茶慢悠悠喝着,目光在她因辣意而泛红的脸颊上停留片刻,未再多言。
吃完最后一口宽粉,宁溪灌下一口冰可乐,忽有一名侍卫疾步而来,单膝跪地禀报:“启禀陛下,轮回司出了纰漏,一名白无常勾错了阳寿未尽的生魂,安排其重返人间时,又被两个急于投胎鬼强行抢占了肉身通道,如今那生魂无法归位,正在司内哭闹。”
殷临渊眉头微蹙:“勾错的何人?”
侍卫低头回道:“是京城人士,姓陆,讳子轩。”
“陆子轩?”宁溪一听这名字,眼睛瞬间亮了,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她立刻扯住殷临渊的袖子,兴奋地晃了晃,“老师老师,是他啊,快带我去看看,我一定要去看看他现在的倒霉样子。”
轮回司是一座巍峨大殿,但相较于等候投胎而排队的鬼魂,这座殿太小了,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长队蜿蜒扭曲,无数模糊的魂影推搡拥挤着,催促着,期间又夹杂着熬汤的孟婆,维持纪律的鬼差,杂乱得令人头晕目眩。
宁溪不过到地府半天,就发现地府好几处亟待改进的问题。
陆子轩的生魂正被两名鬼差勉强架着,哭得涕泗横流,形象全无,一抬眼,看见宁溪站在人群之外,他猛地愣住了。
“宁……宁溪?”
宁溪眨眨眼。
“哇……宁溪……”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哭嚎得更凶了:“宁溪?呜呜呜……你怎么也……你也死了吗?太好了……不是,太惨了,咱们这算他乡遇故知了吧?这鬼地方太吓人了,我们一起去申请投胎吧,下辈子还能做个伴。”
他边哭边嚎,情绪激动,张开手臂就要扑过来抱住宁溪寻求安慰。
然而,他还没碰到宁溪的衣角,一股无形的巨力便猛地将他掀飞出去,狼狈地摔在几步开外的地面上。
殷临渊放下手,眼神冰冷地扫了他一眼,仿佛在看一只蝼蚁。
陆子轩被这一下摔懵了,看了一眼殷临渊,吓得噤声,瑟缩着不敢再动,过了一会,又看了一眼殷临渊。
宁没理他,转向白无常问道:“抢先投胎的那两个魂魄,现在已经到人间了?”
白无常连忙躬身回禀:“那恶魂蛮横,已强行钻入那陆子轩的肉身之中,此刻怕是已在阳间醒转过来了。”
“已经回去了?”宁溪挑眉,顿时来了兴趣,她拉住殷临渊的袖子,语气带着点看好戏的兴奋,“老师,我们去看看。”
殷临渊垂眸看她一眼,未置可否,却是袖袍一卷,下一秒,两人便从阴森的地府,瞬间出现在了一间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VIP病房内。
雪白的病房中此时略显慌乱,陆父陆母正满面愁容地站在病床边,两人肩并肩,低声商议着什么。
陆家破产的危机已让他们焦头烂额,儿子又昏迷不醒,怎么也检查不出病因,巨额医疗费雪上加霜,他们几乎快要做出放弃治疗的决定。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人手指动了一下,紧接着眼皮颤了颤,竟缓缓睁开了眼睛。
“轩轩?你醒了?!”陆母率先发现,惊喜地扑到床边。
陆父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凑上前,激动得手都在发抖:“子轩?”
然而“陆子轩”睁开眼后,眼神先是茫然了一瞬,随即猛地亮起一种极度兴奋到狂热的光芒。
他完全无视了床边喜极而泣的父母,猛地挣扎着就要坐起来,四肢就像刚长出来一样,各走各的,四处摸索,“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陆母心疼地扶起儿子:“怎么了?轩轩你怎么了?”
陆父捂着脸,悲伤不能自已:“是不是……回光……”
陆母吼了一句“你闭嘴”,问儿子:“轩轩,你要什么?跟妈妈讲呀。”
陆子轩嘴巴蠕动,陆母生怕错过儿子的声音,连忙靠近儿子,只听他说:“手机……我的手机呢?”
陆母连忙把手机递给他,还沉浸在儿子苏醒的巨大喜悦中:“轩轩,你刚醒,别急着……”
话未说完,就见“陆子轩”手指颤抖却异常迅速地解锁手机,点开某个游戏图标,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嘴里念念有词:“限时皮肤?差点错过了,买,全买!”
“不不不……地图没开完,先吃鸡!”
“不,先打排位!呃……”
“陆子轩”的左手右手开始较劲,左手猛地掐上自己的脖子,脸部充血,青筋爆起,右手飞快在手机上点了几下,下一秒,病房里就响起了游戏充值成功的特效音和购买道具的提示音,一连串,密集得如同鞭炮。
左手徒劳地垂了下来,“陆子轩”完全沉浸在了游戏世界里,手指飞快操作,脸上洋溢着快乐,完全忽视了身边的人。
陆父陆母此刻脸上表情僵硬,面面相觑,看着儿子这诡异至极的行为,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他们连忙呼叫医生。
就连医生检查时他也一直在低头玩游戏。
隐去身形的宁溪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半晌,她才扭过头,对殷临渊小声嘀咕道:“老师,这抢着投胎的,怕不是有网瘾吧?”
等陆父陆母因公司紧急事务被电话叫走,病房里只剩下“陆子轩”一人还在疯狂打游戏时,宁溪才现出身形。
她好奇地凑近,问道:“喂,你到底是谁啊?”
正在激烈团战的“陆子轩”头也不抬,手指翻飞,嘴里却飞快地蹦出两个声音,一个清脆女声,一个粗犷男声,语速极快:
“赵慧。”
“张辉。”
“程序员。”
“写代码猝死的。”
“地府等投胎太无聊了。”
“没游戏玩。”
宁溪已经明白他们为什么这做了:“所以看到通道开着就冲进去了?”
张辉和赵慧胡乱嗯嗯几声,“这皮肤真好看。”“快上快上,辅助跟我。”
宁溪听得一愣一愣的,好不容易才捋清楚,陆子轩的身体里竟然挤进了一男一女两个程序员的魂,还是两个重度网瘾患者。
她心想陆子轩果然是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不仅被勾错魂,连投胎路都能被俩网瘾鬼给抢了。
宁溪眼珠一转,想到自己的打算:“两位,我也是程序员,地府现在正在进行现代化建设,听说马上就要通网了,还会引进最新款的游戏服务器,比人间延迟还低,你们在这具身体里挤着多不方便,还要应付这烂摊子,不如跟我回地府?到时候第一批内测玩家,绝对有你们。”
赵慧和张辉的操作同时一顿,屏幕上的英雄差点死了。
两人异口同声,语气充满了怀疑和渴望:“真的?”“没骗我们?”
“比珍珠还真!”宁溪拍着胸脯保证,“我老师,就是阎王爷,他亲口说的。”
殷临渊:……?
最终,在两个游戏宅对地府未来网络生活的美好憧憬中,宁溪成功将他们劝离了陆子轩的身体,带回了地府交接。
殷临渊用戒尺敲了敲宁溪的肩膀:“我什么时候答应进行什么……建设?”
宁溪道:“老师,您仔细想想,现在地府鬼魂无论是拘命还是投胎,程序都太混乱了,我有个计划,做一款投胎app……”
忙完这一切,宁溪回到半山别墅时,新一天的录制已经准备开始了,摄像在房子里没看到她,以为又出事了,看到宁溪的身影,摄像差点哭了。
导演李强顶着两个黑眼圈,强打精神给每位嘉宾分发一个徽章:“大家都拿好,贴身戴着,我们今天要去外面录制,这个徽章象征咱们的身份,记着,贴身戴着,别摘下来。”
宁溪摸了摸徽章,从中感受到了一股驱邪镇恶的气息,这个里面应该有符纸。
李强看到所有人都戴上徽章,才松了一口气,这徽章里的符纸是他特意从一位大师那儿求来的平安符,节目组最近有点太不顺,大师说了,是录制地点的正北方有妨碍,找几个阳气足的人,戴着这符,前往录制地点正北方待上一天,就能以阳气冲散晦气,接下来肯定顺顺利利。
李强表面看上去胸有成竹,心里却虚得很,只盼着这符真能起效,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湖心岛的正北方就是湖,过了湖,一条路的尽头直达县城的游乐场,李强便将通往今天的任务地点,定在那座游乐场。
节目组的大巴车缓缓停在一个锈迹斑斑字迹模糊的入口前嘉宾们下车,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荒凉破败的景象。
这里似乎是一个被时光遗忘的废弃游乐园,巨大的摩天轮静止不动,锈红色的车厢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歪斜地悬挂着,褪色的旋转木马覆满了灰尘,破损的卡通人偶雕塑倒伏在杂草丛中,颜料斑驳,脸上褪色的地方下滑着道道颜料,显得诡异而悲伤。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尘土和雨水浸泡旧木头的沉闷气味。
风穿过空荡荡的售票亭和断裂的栏杆,一切都笼罩在寂静里,一脚踏进这个地方,扬起的灰尘能呛死人。
他们仿佛踏入了某个被遗弃的童年梦境,美好与欢乐早已腐烂,只留下褪色的空壳。
导演李强拿着喇叭,打破这令人不安的氛围:“各位,今天我们挑战的项目是这座游乐园里最具特色的密室逃脱,里面机关重重,惊喜不断,需要大家通力合作,找到钥匙,成功逃出,最先出来的小组有奖励哦。”
他绝口不提“冲晦气”的事,心虚的要命,心想果然是大师算过充满阴气的地方,真是阴得没边了。
李强催促着工作人员给嘉宾们别上麦克风,并将他们引向那座外观被刻意打造成江南小院的门口,墙皮剥落,枯枝伸出墙头,台阶上脏兮兮的,应是灰尘被冲刷后,又有太多人从中而过导致的。
养尊处优的几个嘉宾在小院门口踟躇不前,他们的直播间里刷满了一连串“好恐怖”。
田甜声音颤抖道:“导演,我们真的要在这里录节目吗?”
这档恋综的走向越来越奇怪了。
“哐啷”一声,朽坏的门掉了。
顾芊芊更直接,转头就要罢录,周宇康拉着李归朴的手腕,贺铖感冒了,现在精神头不好,几个嘉宾一起看着导演,看得导演头皮发麻。
第50章 心机网红×封建大爹(十八)
宁溪落在队伍最后, 微微侧头,对着空气低声问道:“宣和,你看到这徽章里的符了吗?有没有什么问题?”
空气中传来只有宁溪能听见的回应:“回小姐, 此符确是正统的辟邪安魂符,并无阴邪之气,此符效用在于激发佩戴者自身的阳气, 以此形成屏障,压制周遭阴秽。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此符在此地,恐是明珠暗投了。”宣和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 “奴婢仔细探查过,此地并无阴气。”
宁溪闻言更觉奇怪:“没有阴气?那导演为何非要来这冲晦气?”
宣和略一沉吟, 解释道:“奴婢猜想,或许是那位指点导演的玄门中人,算得湖心岛正北方位阴气冲天, 但他并不知晓, 这凶兆的源头并非陆地,而是北面那片湖水之下。
主人先前被封印于湖底, 虽已脱困, 但残留的冥府气息与封印破碎后的力量交织, 自然使得湖中阴气大盛, 远超寻常,导演只知方位,却不知根源在水不在陆,故而寻错了地方, 找到了这湖对岸同样位于正北,却实则并无阴气之地来。”
宁溪闻言,眉头微蹙, 追问道:“我也听过老师说了一嘴他被封印,我解开封印的事,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会解开老师都无法破出的封印?”
隐在她身侧的宣和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低声解释道:“当年冥主洞悉上界阴谋,为避免冥府卷入更大的纷争,遂以无上神通卜问天机,卦象显示,此乃冥府命途一劫,避无可避,唯有应劫,主人便自己封印了自己,婢子等一同追随主人,封存于湖底阵眼之中,以此避开上界耳目,静待转机,而卦象所示之转机,果然应在了小姐您身上。”
“我?”宁溪更加困惑,“可我是怎么解开封印的,我完全不知道啊。”
宣和恭敬道:“具体情形奴婢等亦不甚清楚,但据阵眼残留气息推断,应是小姐您的鲜血恰好滴落于湖底封印法阵的核心之上,阴差阳错间,竟成了开启封印的钥匙。”
宁溪愣住了,努力回想,忽然想起什么。
“难道……”她喃喃自语,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之前听老师说他没有全部掌握冥府的力量,故而卜算天机后选择自我封印以待转机,直到她解开封印,她一直不解其深层缘由。
现在想来,生死轮回本就蕴含阴阳相济之理,非独阳可成,女子身负孕育生命的权力,于生死一道中不可或缺,经血又是孕育生命的基元,蕴藏着最原始的生发力量,故而能触动封印,阴差阳错间,成了开启的钥匙。
这是不是意味着,日后等她更强大了,就能得到老师没能掌握的那部分权力。
思索只是一瞬,宁溪很快回神,看向宣和,试探道:“这些秘事,你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告诉我了?”
宣和闻言,再次躬身,忠诚又恭顺:“回小姐的话,婢子既是您的奴婢,自然唯小姐之命是从。冥主早有严令,从今以后,婢子等的主人唯有小姐一人,凡小姐所欲知,婢子们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一切以小姐的意愿与安危为重。”
这番话明确地将宁溪的地位摆在了她们忠诚度的最顶端。
宁溪点点头,蓦地对殷临渊生出几分真心的师生情。
在导演的劝说下,一行人进入那间乱七八糟的小院,结果这个小院比想象中要小得多,角落里堆放着几个落满灰尘的骷髅头,梁柱上挂满人造的蛛网,材料都很廉价,一眼就能看出的假。
大家没费多少精力,沿着小路直接来到后门,推开门,就到了街道上。
“这就……结束了?”周宇康似乎有些失落。
李归朴试图抽出被他拽着的胳膊未果:“结束了咱们就去找导演吧。”
今天的录制是比以前轻松。
顾芊芊拍了拍胸口,抱怨道:“吓死我了,还以为多厉害呢,结果就这?平平无奇嘛。”
大家都一脸轻松地从后街走了,这条后街也不知道有多长,大伙走了许久,还是没有绕到前头去,就在贺铖提出要不要原路返回时,一座熟悉的古宅浮现在路的尽头。
白墙石瓦,一棵枯树出墙来,这座古宅的形式模样,正是他们此前进入的那个小院。
众人顿时出了一身的冷汗。
周宇康道:“我知道了,这是节目组的套路,我去过这种类型的鬼屋,就是会安排两个一模一样的屋子,但是前一个平平无奇,一点也不恐怖,当你以为自己成功离开后,就会发现游戏才刚刚开始。”
大家停了他的话,恐惧略微消散一二,相互鼓励着,踏入古宅那高高的门槛。
一进门,阴冷的气息瞬间包裹了他们,与之前小院的粗制滥造截然不同,这里随风飘荡的破旧帷幔、油漆剥落的梁柱上利爪抓过的痕迹、还有空气中若有似无的霉味和……
“吱呀”
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众人身后的大门猛地自动关上。
“啊!”田甜第一个尖叫起来。
紧接着,房梁上突然垂下一个穿着猩红嫁衣,面色惨白黑发覆面的女鬼,伴随着凄厉的音效,缓缓荡向人群!
“卧……我的天!”周宇康吓得差点爆了粗口,一手护住李归朴,连连后退。
黑暗中又猛地弹出一个口吐长舌眼冒绿光的吊死鬼,几乎怼到贺铖脸上。
“啊!”贺铖一蹦三尺高,没立住自己的沉稳人设,他的直播间瞬间“哈哈哈”笑成一团。
王纯阳吓得面色苍白,慌乱中想躲到田甜身后,田甜也想躲在他身后,两人的脚差点绊在一起。
“导演,我不录了,放我们出去!”
宁溪看了眼王纯阳,他不是道士吗?为什么还会怕鬼?
尖叫声此起彼伏,刚才的轻松荡然无存,扮演鬼怪的NPC们敬业地从各个意想不到的角落扑出,配合着闪烁的灯光和恐怖的音效,瞬间将恐惧感拉满。
人群彻底乱了套,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根本顾不上什么任务,直播间的观众一半跟他们一样害怕,一半却很高兴地看热闹。
宁溪知道宣和一直跟着她,所以她根本不害怕,还有闲心笑话王纯阳,结果突然眼前一花,四周白茫茫一片,她瞬间被吓得够呛,一颗心砰砰直跳,身体僵了一般,站在原地不敢动。
白茫茫中忽然出现一点极其微弱的光,这点光慢慢扩大,终于照亮了这片地方。
宁溪害怕地抱紧手臂,慢慢往前挪动,心里把节目组骂了千百遍,又左看右看,看不到宣和。
就在这时,前方的光点慢慢浮现出一个人影,人影越来越清晰,一个穿着古代衣服,面色青黑的鬼缓缓飘了出来,阴气森森。
这是一个典型的真鬼。
宁溪瞬间汗毛倒竖,吓得僵在原地,连尖叫都卡在了喉咙里。
那真厉鬼似乎也没料到会撞见活人,愣了一下,正要扑上来吸点阳气,他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它看到了宁溪身后。
“小姐,奴婢来迟,请小姐恕罪。”
宣和没料到有鬼胆大到在她眼皮子底下搞鬼打墙,立刻冲破这鬼术,就看到有一只鬼向小姐扑来。
古装厉鬼愣了一下。
僵硬地转了个方向,缓缓抬起双手,像电视剧演的那样,一蹦一蹦地跳,嘴里发出模糊的梦呓:“我是谁……我在哪儿……梦游,我在梦游……”
一边说,一边试图假装无事发生地跳走。
宁溪本来怕得要死,看到这厉鬼如此诡异的举动,恐惧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她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往前凑了凑。
那厉鬼感觉到她靠近,跳得更快了。
宁溪更好奇了,又跟了两步。
厉鬼猛地钻进一个破木头柜子后面。
宁溪忍不住伸手想打开柜子看看。
“够了!”那厉鬼终于忍无可忍,猛地从帘子后探出半个脑袋,气得鬼脸都扭曲了,指着宁溪咆哮道,“你背后跟着那么大一只,比俺凶多了,你老追着俺干啥?有意思吗?欺负鬼啊?”
吼完,它猛地缩回去,瞬间化作一股黑烟,嗖地一下钻回木柜,“砰”的一声把柜门关得死死的,再无声息。
宁溪:“……噗,哈哈哈,宣和你看见他那个样子了吗?”
宣和还欲出手弄死这个鬼,却被宁溪拦下了,她无奈道:“此鬼竟敢冒犯小姐,奴婢就是让他魂飞魄散也不为过,小姐太心善了。”
/
冥府,殷临渊的殿内,茶香袅袅,却混着一丝不合时宜的花香气息。
他对面坐着一个身着现代黑色西装的男子,男子目光扫过青玉案,只见那套古朴珍贵的茶具旁,竟突兀地放着几罐可乐,几瓶雪碧,几包拆了封的薯片、辣条、饼干,再看那张沉水木榻上,有一个鹅黄色的摇粒绒靠枕。
这些东西都与这座大殿格格不入。
男子挑了挑眉,指着那些零嘴,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绍玄,数千年不见,你何时转了性子,竟喜好起这些凡人界的驳杂之物了?”
他记得这位老友向来最厌烦这些气息混杂的凡人东西。
殷临渊神色未变,执起茶盏浅啜一口,淡淡道:“非我之物,乃是我那小徒的。”
“你收徒了?”男子更为惊讶,“即便是徒儿的,他的东西怎会放在你这冥主大殿之内?”
殷临渊抬眼看他,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她既唤我一声老师,她的东西不放在我处,又该放在哪里?”
男子被这逻辑噎了一下,心下暗忖了,这老古董从前不是最重规矩的一个人吗?凡他的东西,碰都不让人碰,怎么他那徒弟竟不知晓?竟将自己的东西随便放在他的屋子里。
他按下疑惑,转而提起另一事:“对了,方才我来时,见你隔壁那处一直空着的院子似乎在搬东西进去,动静不小,你终于舍得修整你那万年不变的洞府了?”
殷临渊放下茶盏,语气平淡无波:“不,那院子是收拾出来,给她住的。”
友人:“……给你那徒儿?”
殷临渊“嗯”了一声,不耐烦道:“谢止,你是来找我下棋的,还是找我闲聊天的?”
“好好好,下棋下棋。”谢止道,他一手执子,一手摸向一边的薯片包,结果还没碰到,就叫殷临渊以棋子打了手。
殷临渊的意思很明显,他徒弟的东西,别人碰不得。
谢止看着殷临渊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终于彻底确定,这位冥主对他的小徒弟,恐怕是上了十二万分的心,这待遇,何止是不同寻常,心道等收徒仪式上,他可得送份重礼。
殷临渊落下一子:“行了,你输了,走人。”
“不是,我才来啊,再下一盘。”以前他们下棋,起步三年,今天殷临渊这么着急做什么。
“我还有事。”
/
宁溪看着那缩回柜子里死活不敢再出来的鬼,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忽然,一股极其阴冷的带着浓重血腥味的戾气从她身后猛地袭来。
宁溪骇然转头,只见一个穿着染血白裙的无头身影悄无声息地站在门口。
那身影脖颈处是一个参差不齐不断滴落黑血的断口,而它的右手,提着一颗头颅,那颗头的长发被厉鬼攥在手中,软软地垂下,空洞死寂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宁溪下意识后退几步,被木柜子拦住了脚步。
那提着头颅的女鬼身影歪了歪头,血滴滴答答,淋落一地,以关节扭曲的方式向她急速飘来,左手抬起,尖利的指甲暴涨,直取宁溪咽喉。
宁溪吓得魂飞魄散,忽然她想起了什么,立刻双手掐诀,念出殷临渊所授的法咒:“艮山覆体,坤土承舆,敕令,壁立千仞,邪祟难侵!”
一道坚实厚重的黄色光晕瞬间自她身前荡开,山壁自地面浮现,那断头鬼猛地撞在光壁之上,被狠狠弹开,手中提着的头颅发出一声凄厉尖锐的鬼啸。
她似乎被激怒了,周身黑气大盛,再次凶悍地扑上,试图冲破那座山。
宁溪被震得后退一步,好在这座山还算结实,只是虽然挡住了厉鬼的攻击,但宁溪的心脏狂跳不止,眼看厉鬼又要再来,她又急又气,对着空无一人的屋子不满地喊道:“老师,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我知道你在!”
话音落下,她身侧的空气微微波动,殷临渊玄衣墨发的身影悄然浮现,神色平静无波。
他看向宁溪,眼底似乎有一丝讶异:“你如何知晓我在此处?”
宁溪气鼓鼓地指着那只瞬间安静的断头鬼:“这只鬼,它根本不怕宣和,说明它背后有比宣和更厉害的家伙撑腰,而且它出现得莫名其妙,宣和消失的也莫名其妙,攻击也像是专门冲着我来的,除了您老人家,还有谁会这么干?您是不是想试我法术修炼得怎么样?”
那断头鬼瞥了殷临渊一眼,乖顺地飘到一旁,垂首而立。
殷临渊闻言,并未否认,只是淡淡笑道:“修行之路,岂能纸上谈兵,临敌反应,至关重要,看来,你尚有几分急智。”
他话锋一转。
“只是你太过心慈手软了,你可知晓,此术以‘艮山’为诀,其意非仅在于抵挡,山岳之势,亦可倾轧万物,若你想,术随心动,方才便不该仅是格挡,而是引动坤元之力,化虚山为实形,径直将其镇压、碾碎,直至魂飞魄散。”
断头鬼惊悚地瞪眼睛,悄没声地飘到宁溪身边,试图借宁溪的身影挡住她。
宁溪叹气:“老师,我没杀过人,杀人不是这么容易的事。”
“没事,多杀几次就习惯了。”殷临渊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开始给宁溪物色合适的人选。《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