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老实人×痴汉(七)
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钱莓罕见地一夜无梦,醒来时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 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头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 她舒服地伸了个懒腰,脑海中突然飘过一片黑色。
“唔……”
她捂着脑袋顿了一下。
身体并无异样,只是脑子里多了一片黑, 好像她什么时候见过这铺天盖地的黑雾一般。
钱莓疑惑地蹙了下眉,正要掀开被子下床, 指尖却突然触碰到一片冰凉湿滑的黏腻。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啊——!!!”
凄厉的尖叫声瞬间刺破了清晨的宁静,钱莓连滚带爬地摔下床,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到门口, 对着楼下留守的警察声嘶力竭地大喊:“警察, 警察,上来, 快上来!他又来了!”
警察迅速冲上楼, 等看到床单上的污渍, 他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昨晚他们二人轮流值岗,却还是将嫌疑人放了进去。
他们立刻封锁了卧室,呼叫技术支援。
新来的警察用先进的设备更仔细地勘察,每一个角落, 每一寸地面,窗台、门把手,一个也没放过, 监控录像被反复核查,从钱莓入睡到醒来的每一个时段都被慢放分析。
然而,结果依旧。
“没有任何外来者的指纹。”
“监控没有拍到任何人进入这栋楼,更别说这个房间。”
“液体的成分……和上次类似,是复杂的蛋白质和油脂混合物,非人体自然分泌。”
“没有检测到任何麻醉或致幻气体残留。”
为首的警官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他不着痕迹地打量钱莓:“钱女士,你确定这一切不是你自导自演吗?”
钱莓怔愣片刻:“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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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远在城外的群山中。
一团庞大的黑影如同沸腾的乌云,笼罩着整片山,好在膨胀后的云颜色浅淡,不然这异常一定会引起气象局的关注。
它化作无孔不入的冰冷雾气,渗入每一个岩缝,每一片灌木,疯狂地搜寻着。
终于,在一处极其隐蔽的陡坡下方,浓密的荆棘丛后,它找到了目标。
一辆破烂的车里,驾驶座上已经开始腐烂的男性尸体,正是高明。
那个幸运的曾经和钱莓缔结过关系的人类。
黑影嫉妒地用触须抽打着尸体,这个人类不仅曾经和钱莓亲密接触过,甚至还由钱莓取走他的性命。
该死的家伙,怎么能这么幸运。
雾气渐渐聚拢,浓郁的黑暗如同活物般迅速扑上,将那具尸体连同车一起包裹吞噬。
不过一秒之内,金属、骨头、衣物……一切痕迹都被黑影分解吸收,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于这个世界。
昨夜,它与沉睡中的老婆结合后,才清晰地感知到她内心深处持续的不安和恐惧根源。
她害怕这具尸体被发现,害怕警察检查出刹车片上的手脚,害怕她被抓进去。
她的计划原本是天衣无缝的,她知道高明会开这辆车前往和家小区,和情人私会,然后开车,经过盘山公路回到郊区家里,所以她在刹车上动了手脚。
这是一辆二手车,钱莓先开车去做了保养,确保车里没有灰尘之后,她戴着手套,往刹车油里加了水,就算之后发现了车辆异常,警察也只会以为是车辆太老,太久没有更换刹车油,因此导致意外。
可是她没有找到高明的尸体,她不知道高明是不是还活着。
为了撇清嫌疑,她在高明“失踪”三天后率先报案。
“该死的……”黑影嘟嘟囔囔,“既然有幸死在老婆手里,为什么不为老婆处理所有疑虑,还得靠我,我才是老婆最忠诚的狗狗……”
既然老婆害怕这个,那它就直接帮老婆吞噬掉就好了,彻底,干净,永绝后患,反正它是靠吞噬吸取能量的。
做完这一切,黑影心满意足地收缩,如同鬼魅般迅速飘离群山,返回市区。
有了共生者的它一丝一毫都不想离开老婆身边,它和没有老婆的人说不通,反正它要时刻守着老婆,保护她,让环绕在她身边的贱人都死远点。
就在它如同归巢般融入钱莓家中阴影的同时,放在腔室里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黑影分出一只触须看去。
是助理发来的消息:“哥,警方那边希望您能配合一下相关案例的询问,您看您这边……”
黑影想了想,配合调查,似乎更能了解警察的进展,也能更好地保护老婆。
它操控手机,回复了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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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局询问室内,白炽灯亮起,映照在一张俊美的脸上,两名警察神情严肃,与贺顼相对而坐。
贺顼依旧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仿佛被叫到警局是一件不重要的小事。
“贺先生,感谢你配合我们调查,我们想核实一下,在9月26号晚上,也就是前天晚上,你是否曾驾车送钱莓女士回家?”一位警官开口问道,目光如炬。
贺顼点头,语气平淡:“是,我看天色太晚,她一个人不安全,于是送了她一趟。”
警官继续追问,问出一个关键问题:“在此之前,钱莓女士是否曾经明确告知过你她的家庭住址?”
贺顼直接回答:“没有。”
两位警官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身体微微前倾,为首的警官声音沉了下去,带着十足的压迫感:“那请问,你是怎么知道她家的具体地址的?”
贺顼迎上警官审视的目光,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我每天都跟着她回家,当然知道。”
他语气理所当然到警察以为自己听错了。
询问室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两位警察瞳孔骤然收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每天都跟踪?还把这种变态行径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为首的警官猛地一拍桌子,声色俱厉:“贺先生,你知不知道这种未经允许,长期跟踪他人的行为是违法的?”
贺顼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弄得微微一愣,他完全不能理解警察的愤怒点在哪里。
他皱起眉,困惑地反驳道:“违法?我又没跟踪别人,我跟踪的是我老婆,保护自己老婆的安全,有什么问题?”
“老……老婆?!”
另一个年轻一点的警察声音都变了调,没听说过堂堂影帝结婚了呀,而且钱莓不是有男朋友吗?前几天还来报案男朋友失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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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莓联系了换锁师傅,打算换了家里所有的锁,大门和卧室门都换了。
然后开始搜公司附近的出租屋信息,就在师傅拆下旧锁芯时,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公安局。
钱莓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颤抖着接起电话:“喂?”
“钱女士吗?请你现在立刻来一趟局里。”警察的声音异常严肃,
“怎么了?是……找到高明了吗?”钱莓紧张地问。
“情况有些复杂,电话里不方便说,请你尽快过来,是关于贺顼的询问,我们需要你当面确认一些情况。”警察的语气不容拒绝。
钱莓握着手机,手心一片濡湿,她几乎要松一口气,但顾虑着手机那边警察的耳力,她屏住了呼吸。
贺顼……
警察问出了什么?
半个小时后,钱莓到了警局询问室,听完警察的话,她的声音猛地拔高。
“老婆?我什么时候和他结婚了?不可能,他胡说八道!”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贺顼,看向警察。
“他真的是那个跟踪狂?变态的话怎么能信?”
负责询问的警官也面色凝重地点头,确认道:“钱女士,我们核实过您的婚姻登记情况,系统显示您确实是未婚状态。”
她转而看向贺顼,语气困惑:“贺先生,请您解释一下,您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您和钱小姐之间是否存在某种我们不了解的约定或关系?”
钱莓被安排坐在桌子的一侧,与两位警官和贺顼形成了对峙的局面。
她对面的贺顼,听到她的否认和警察的证实,那张成熟俊美的脸上竟然露出了极其委屈的表情,眉头微蹙,眼神黯淡,眉目阴郁,一双眼看向她,满含控诉。
这种与他平日稳重矜贵形象截然相反的神态,显得格外违和与诡异。
他看向钱莓,声音低沉:“老婆,我们昨晚才在一起,你怎么能不认账?你明明接收了我……”
“昨晚?”钱莓先是茫然,随即猛地反应过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又因极致的愤怒而涨红,“你,你是说……我房间里那些那些恶心的东西是不是你干的?”
“你是说信息素吗?”贺顼认真地点点头,仿佛在确认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语气理所当然,“嗯,是我的,我已经是你的了,我的腺液和能量都给了你,你不能抛弃我,离了你我会死的。”
他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结合之后,老婆转头就不要他了,钱莓的否认如同灭顶之灾,巨大的恐慌和悲伤淹没了他。
这番话信息量巨大,且极其惊世骇俗。
两位警官的脸色瞬间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为首的警官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紧紧盯着贺顼。
“贺先生,请你严肃回答,钱女士近期身边多次出现的可疑白色液体,是否都与你有关?”
贺顼再次点头,语气纯然:“是我放的,那是我的印记,是我的邀请和契约,她收下了,没有清除掉,就代表她同意和我结合了。”
他突然摸摸鼻子,眼睛看向别的地方。
“按照规则,三次收下腺液,就代表同意结合,这是我们族的规则。”
“你放屁!”钱莓彻底抓狂了,猛地站起来,气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我什么时候收下了?那么恶心的东西,我以为是……我恶心都来不及,那是骚扰!是变态行为!谁同意和你结合了?你这个疯子。”
一旁旁听的赵鹏早已是汗如雨下,脸色比钱莓还要白。他听着贺顼这些惊世骇俗到足以彻底毁灭他演艺生涯甚至引来法律制裁的言论,整个人都快晕过去了。
完蛋了,他的老板不会要进去踩缝纫机吧?
这件事要是闹大了,就全完了。
他顾不得许多,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给公司的顶尖法务团队打电话,慌乱到语无伦次。
“快,快来市局,出大事了,顼哥他……他好像精神不太对劲,说了很多胡话,要出大麻烦了。”
公司就是贺家开的,为了儿子能更好的在娱乐圈发展,贺家直接给儿子开了一家娱乐公司,整个公司只服务贺顼一个人,法务接到电话,就等于贺家也知道了这件事。
赵鹏打完电话,立刻回到屋内,看贺顼还在大放厥词,说出的话越来越挑战法律底线,他试图上前去捂住贺顼的嘴,奈何贺顼一腱子肉,一下子就捏住了他的手。
赵鹏急得汗都冒出来了,压低声音劝阻:“顼哥,祖宗,求您您别说了,求您了,这种事儿不能乱说啊!”
他恨不得现在给贺顼灌下一碗哑药。
贺顼不满地蹙眉,却不是向赵鹏,而是向钱莓:“宝宝,你为什么要否认我们的关系,你就是我老婆……”
“闭嘴!”钱莓抓狂,“你有病,神经病,你妄想症太严重了,我从来没有和你有过感情,你清醒一点。”
贺顼眉眼压低,流露出锐利的戾气:“是不是因为高明。”
这个贱人,占据了老婆太多情绪,导致老婆现在都没办法和它好好过日子——
作者有话说:文中的杀人手法作者没有实验过,不知道能不能杀人,如有bug,求求大家忽略了吧[求求你了]
第62章 老实人×痴汉(八)
警局询问室内气氛僵持, 贺顼的暴论像炸弹一样,炸得所有人不知该说什么。
就在他的言论即将引发严重法律后果之际,会议室的门被敲响, 贺顼经纪公司的法务团队及时赶到,为首的张律师西装革履,提着公文包, 一副精英的模样。
“您好,我是贺顼先生的代理律师。”
张律师出示了证件,然后他开始了解在他到来之前, 贺顼都说了什么,等赵鹏把贺顼的言行举止都重复了一遍, 张律师闭了闭眼,上辈子杀猪,这辈子当律师。
张律师不愧是专业的, 很快调整好表情:“我的当事人刚才的言论, 可能引起了一些误解,我们需要明确一点, 在法律上, 指控需要确凿的证据支持。”
他转向记录员和负责询问的警察, 道:“我的当事人提及的所谓‘跟踪’行为, 据我所知,并无任何实质证据,请问,贵方是否调取到了能清晰显示贺顼先生对钱莓女士进行尾随、蹲守或其他形式跟踪的监控录像?是否有除我当事人口头陈述外的任何物证、书证或第三方证人证言能够证实这一点?”
警官沉默了片刻, 他们的确反复查看了钱莓小区及周边所有能调取的监控,并未发现贺顼在那个时段出现的影像,贺顼虽然主动承认, 没有客观证据佐证,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疑点。
张律师继续道:“如果没有任何客观证据,仅凭我当事人一时情绪化的可能带有玩笑性质的表述,就对其采取强制措施或定性其行为,这不仅不符合法律程序,也可能构成对我当事人名誉权的侵害。其实,公众人物在压力下有时会产生应激反应或使用不恰当的言辞,这并不能直接等同于事实陈述。
张律师巧妙地利用法律采证的规则,将贺顼的言论暂时定性为缺乏证据支持的、可能非本意的表述,成功地将贺顼从立即被拘留的边缘拉了回来。
警方虽然满腹疑窦,但在缺乏关键客观证据的情况下,只能暂时让贺顼离开,但要求他随时配合调查。
律师在舌战群儒,助理在捂心口,贺顼却一直沉默不语,共生关系让他能感受到钱莓激烈否认甚至带着厌恶的情绪,贺顼感到深深的委屈和受伤。
他们明明已经是这个世界最亲密的人,她为什么要否认。
结合族群的理解方式,贺顼产生了一个怀疑:老婆之所以不承认他们之间的结合,是因为她还喜欢那个叫高明的人类男人吗?
毕竟,她曾经对那个男人产生了如此强烈且纯粹的仇恨情绪,甚至不惜亲手策划了他的死亡。
在影的认知里,能对另一个个体产生如此剧烈的情感波动,本身就是最极致的在意和喜欢的表现,相比之下,老婆对它,似乎只有恐惧、排斥和厌恶,这些情绪原没有她对高明的情绪那么强烈。
她对自己从未有过那样炽烈的情绪。
所以她更喜欢高明。
这个认知让影的核心感到了撕裂般的痛苦和嫉妒。
一团团灰黑色的雾气从他脚底板炸开,然后化作一滩黑泥,在地板上蔓延,从沼泽般的黑泥中伸出无数小触须,慢慢伸向钱莓。
“既然如此,钱女士先回去吧,我们会继续搜查证据的。”
警察和钱莓简单交代了几句,就在触须即将勾住钱莓的脚时,她动了。
“他自己都承认自己做过这些恶心事了,怎么还……算了算了,我不为难你们,请尽快吧。”
钱莓无可奈何地离开了。
虽然警察说没有拍到贺顼违法行为的监控或者客观证据,但钱莓觉得贺顼的话不像假的。
他好像疯了,固执地以为他们是夫妻,太诡异了。
钱莓一分钟都不想再待在这个房间,一想到自己床上莫名出现的东西,她就想吐,她打算回到家立刻收拾必需品,先搬到酒店,再尽快找房子搬走。
钱莓心神不宁地打开家门,还没来得及开灯,就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恍惚看到客厅的沙发上,似乎坐着一个人影。
那人影缓缓转过头,脸上带僵硬而诡异的笑容。
钱莓的血液瞬间冻结,瞳孔骤缩,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那张脸……
那张脸分明是已经意外死亡的高明!
“你回来了。”
高明语调有点高,跟第一天学说话的小孩子似的,声音听起来很古怪,声带震动间带着杂音,好像吸进去了很多小石子。
钱莓骇得魂飞魄散,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浑身冰凉,眼睁睁看着那个本应葬身山崖的人此刻就坐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尖叫:他没死!他怎么回来的?他知道是自己动的手吗?
“高明”咧开嘴,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语调仿佛坏掉的收音机:“老婆,我回来了。”
半个小时后。
钱莓几乎是拖着“高明”来到了警局,警察们也极其震惊。
“高明”面对询问,笑嘻嘻地解释:“哎呀,不好意思让各位担心了,那天晚上不小心从山上摔下去了,晕了过去,醒来后发现自己被一个好心的村民救了,在他家养了几天伤,手机也摔坏了,这不,一能走动就赶紧回来了。”
他的说辞看似合理,但不知道为什么,不管是他的表情还是声音,亦或是他的解释,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警方虽然疑虑重重,但当事人活生生地出现,亲口否认了被害可能,失踪案也只能匆匆结案。
回家的路上,钱莓和高明一起走上公交车,现在已经很晚了,公交车上有很多空位,钱莓看到高明坐下后,她站在一旁,不愿坐下去。
车窗外城市灯光闪烁,映照着高明的脸,钱莓目光突然一顿,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好像看到高明脸上的肉有些青黑。
“老婆,不坐吗?”
钱莓浑身发麻,怎么这么叫她?而且声音还黏黏糊糊的。
“不,不了。”钱莓摇头,“高明,你是怎么出事的?车呢?找到了吗?”
“我不记得了。”高明摇头,“车估计已经掉下山报废了,要找还得花钱,算了不找了,老婆,我好想你,老婆,可以抱抱吗?”
说着他就要靠过来,钱莓僵硬的像一块钢板,高明的脑袋靠在她的小腹上,小臂揽着她的腰,眷恋地蹭着她的肚子。
钱莓产生一种抱着孩子的错觉。
不管钱莓多么不情愿,公交车还是到了目的地,她回到了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家。
“老婆,我们回家了。”高明甜蜜道,“这是我们的家,真好,全是老婆的味道,老婆老婆老婆……”
钱莓看着眼前这个言行举止都黏黏糊糊的高明,恐惧达到了顶点,他的举动跟以前截然相反,他们谈了近十年的恋爱,早就和老夫老妻一样,这种撒娇式的语言和举动,更是他绝不会做的。
她强压着尖叫的冲动,找了个借口:“那个,我有个朋友,你知道的,就是宁溪,她失恋了,哭得厉害,非要我过去陪她一晚,我今晚就不回来了。”
说完,她几乎是拔腿就跑,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家门,在最近的一家酒店开了个房间,反锁上门,仍觉得不够,又把椅子抵在门后,整个人蜷缩在床上,瑟瑟发抖。
高明,是高明吗?
还是说,这个世上真的有鬼!
夜晚的酒店外,一个身影蹒跚地出现在钱莓入住的酒店楼下。
月光流动,照亮他的脸,正是高明,他的身后拖着庞大的黑影,如同地狱出来的恶魔,黑气冲天。
黑影面无表情地走着,这具被它从腔室里反刍出来,强行修复的皮囊,其实早已从内部腐坏。
没用的男人,身体这么容易就腐烂了,黑影在心里唾骂他。
维持表面的完整已经耗尽了力量,一些地方终究是无法复原了,比如他左侧脸颊上,一块皮肉已经松脱,不自然地向下耷拉着,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组织。
黑影操控着这具破败的身体,感到十分不便,它找了个头套遮住脸部的异常,然后仰头,雾气向上升腾,精准地锁定了钱莓房间的窗户。
它开始攀爬,动作并不灵活,因为这身体本就不适合做这种事,该死的高明,身体都这么废物,黑影又唾骂他,但它凭借着非人的力量,抓住墙壁的凸起和缝隙,像一只不协调的壁虎,缓慢向上爬去。
钱莓在酒店床上辗转反侧,恐惧和混乱的思绪让她难以入眠,就在她精神紧绷到极点时,一丝云朵般微凉且柔软的触感裹住她的身体,仿佛有风拂过,带走了所有纷杂思绪。
她紧绷的神经奇异地松弛下来,沉重的眼皮合上,意识迅速沉入了无梦的深眠。
窗外,一缕极细的黑影满意地从窗缝里挤进去最后一部分身体。
老婆要住酒店,它就陪老婆住酒店,高明那个恶心的身体,被它扔到不常用的腔室里。
第二天,钱莓强打精神去上班,老板宣布了一个重要消息,一个备受瞩目的电视剧项目需要剪辑,原本合作的顶级工作室档期已满,他们工作室靠关系争取到了与制片方和导演面谈的机会。
老板带着钱莓、房兰等工作室所有成员来到一家隐秘的高档私房菜餐厅。
这家餐厅仿照江南园林而建,亭台水榭,曲径通幽,潺潺流水与竹影婆娑间尽显雅致。
导演和制片人正在此宴请朋友,顺便约见了他们工作室。
桌上全是大佬,他们工作室加在一起都不够人家一盘菜的。
觥筹交错几场,几杯下肚,钱莓便感到头晕目眩,她借口去洗手间,来到走廊透气。
刚走到静谧的廊下,一抬头,一个高大健硕的身影挡住了走廊尽头的光,是贺顼。
他似乎是刚从某个包间出来,正独自站在窗边。
贺顼一见她,眼神瞬间亮得惊人,立刻迎了上来:“老婆,你也在这里吃饭?”
钱莓本就头疼,见到他更是太阳穴突突直跳,没好气道:“贺先生,请你自重。”
贺顼闻言,高大的身躯微微一僵,像小狗一样委屈地哽咽:“老婆,你生气可以打我骂我,怎么都行,但你不能不要我……”
说着,他伸手想去拉钱莓的手臂。
钱莓吓得连忙后退躲避:“你干什么?放开,别碰我!”
“老婆,你别这样,不能我换了张脸,你就不认我。”
两人在走廊里拉扯起来,钱莓又急又怕,怕这个跟踪狂做出什么变态事情。
不远处的廊柱阴影后,一部手机的摄像头正无声地对准了他们。
第63章 老实人×痴汉(九)
第二天清晨, 钱莓是被一阵夺命连环call吵醒的。
她眯眼看向手机屏幕,来电的是同事房兰,电话那头的声音激动得变了调:“钱莓, 大妹子,你火了!你上热搜了,快看微博!”
钱莓迷迷糊糊地打开手机, 微博热搜上鲜红的“爆”字,再一看标题,她瞬间清醒。
只见点开热搜榜, 前三名赫然是:
1. 贺顼隐婚 (爆)
2. 贺顼谈恋爱也这么卑微吗 (爆)
3. 贺顼 绯闻女友 (爆)
钱莓的心猛地一沉,点开第一个词条, 映入眼帘的正是昨晚在私房菜餐厅走廊,贺顼拉着她,低声下气地说“老婆, 你可以打骂我, 但你不能不要我”的那段视频。
拍摄角度隐蔽,但录音异常清晰, 贺顼那句充满哀求的话被无限放大, 而且从视频中看, 贺顼眼角隐隐有泪光, 像一只淋了雨的小狗,可怜兮兮。
评论区彻底炸锅:
“我不信!!!贺顼诶,百亿影帝,家世显赫, 有钱有颜还有才华,竟然有人舍得这么对他?”
“这女的谁啊?这么大架子?让贺顼这么卑微?”
“隐婚真的假的?我房子塌了?”
“人家正儿八经演员出身,都三十了, 谈个恋爱而已,什么塌房?”
“虽然但是,贺顼这委屈巴巴的样子,有点好磕是怎么回事?”
“不是,这女的凭什么啊?她还拒绝上了。”
钱莓看得头疼欲裂,气血上涌,就在这时,微信“H”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H:老婆,既然大家都知道了,我们就去把结婚证领了吧。」
后面还附了一个爱心。
真的是他!
钱莓咬牙切齿,昨天听到贺顼的话,她就怀疑“H”的身份,现在彻底将“H”与贺顼画上等号,原来这个在微信里阴魂不散骚扰她的变态,就是贺顼。
怒火上涨,直冲天灵盖,这个人,跟踪她,潜入她家,留下恶心的东西,在警局承认自己罪行,现在又搞出这种视频,还想逼她去领证,简直欺人太甚!
她立刻从床上跳下来,打开手机录像功能,连妆都没化,素颜出镜,紧急录了澄清视频,镜头里她的脸都因愤怒而紧绷着。
她将之前报警的回执,部分聊天记录在镜头前一一展示,冷静道:“大家好,我是热搜上那个所谓的‘贺顼隐婚对象’,钱莓,在此我郑重澄清,我与贺顼先生没有任何关系,更不存在所谓的隐婚。
事实是,自一个月前起,贺顼先生就开始对我进行长期跟踪,骚扰,甚至非法潜入我的住宅,给我造成了极大的精神困扰和恐惧,我已多次报警处理,并且在警局中,贺顼先生亲口承认了自己的违法犯罪行为,有警察为我作证。
我绝无可能,也绝不会与一个行为如此不堪,严重侵害我合法权益的人有任何情感瓜葛或婚姻关系!
请大家停止无端猜测,也请贺顼先生立刻停止一切骚扰行为,否则我将采取进一步法律措施。”
录制完毕,钱莓立刻登录各大平台账号发送,但流量一直上不去,她联系了自己最好的朋友,拥有几十万粉丝的美妆博主宁溪,将视频发给她,请她帮忙转发澄清。
宁溪二话不说,立刻转发并配文:“支持姐妹维权,变态跟踪狂滚远点!”
澄清视频一出,网上舆论瞬间两极反转,掀起更大的狂潮。
一部分理性网友开始质疑:
“卧槽,跟踪,潜入住宅,这要是真的就太可怕了。”
“有报警记录?看来不是空穴来风啊”
“之前就觉得视频里女的反应很抗拒,不像情侣吵架。”
“细思极恐,贺顼竟然还当着警察面承认了,承认了还被放出来,天龙人实锤了。”
然而,更多过激的贺顼粉丝根本无法接受,展开了疯狂的抨击和辱骂:
“举报了,不谢。”
“贱人,蹭热度没完了是吧,还敢造谣[P黑白死亡图]”
“报警记录怎么了?P图谁不会啊?想红想疯了吧,@贺顼Sudio出来干活了。”
“这女的长得一脸心机样,肯定是她勾引不成反咬一口。”
“宁溪那不是小三出身吗,物以类聚,一起蹭,恶心!”
“钱莓,籍贯:XXX,毕业于XXX,父母:XXX……”
网络上的腥风血雨瞬间将钱莓卷入漩涡中心,余波还波及到了宁溪,钱莓看着那些不堪入目的私信和评论,刚刚鼓起的勇气又被巨大的压力笼罩。
而贺顼在另一端,看着钱莓斩钉截铁的澄清和全网的评论,感到了前所未有悲伤,他的心好像被搅碎了。
为什么按照人类规则追求老婆,会让她这么生气?它做错什么了?
老婆不要它了,老婆不喜欢它。
贺顼的身体轮廓溢散出一圈黑气,哀哀悲鸣。
“我绝无可能,也绝不会与一个行为如此不堪……”
手机里钱莓的视频不知多少次重播,贺顼直愣愣地盯着手机。
“哥,要不别看了吧……”赵鹏小心翼翼地过来,想关掉贺顼的手机,但发呆的贺顼一把制止住他的动作。
“我们可以告她侵犯名誉权”张律师走了进来,“名誉权很好告,到时候你们公关部再配合一下,就能扭转舆论……”
张律师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停了下来。
贺顼眉眼冷利,黑如深潭,死死盯着他。
“你想让我与我的爱人为敌?”
张律师:“不是,这是将您利益最大化的方案……”
“你想让我与我的爱人为敌?”
张律师:“我受雇于您,当然以您的利益为出发点……”
“你想让我与我的爱人为敌?”
“……您希望我怎么做?”
“将那些辱骂我爱人的人,一个不落,全部告了。”
经纪人听到这话,天都要塌了。
赵鹏适时插嘴:“哥,那可都是你的粉丝啊,要是让人知道你下场告粉,一定会大面积脱粉。”
“告。”
贺顼耐心耗尽,只说了一个字。
经纪人抓了一把速效救心丸吃了下去。
张律师:……从未听说过如此要求,这就是恋爱脑的世界吗?
贺顼不再理会他人,低头在手机上编写了一句话,等经纪人意识到不对时,贺顼的微博状态已经更新了:
“只是恋人之间的小摩擦,闹了点别扭,让大家见笑了,一切责任在我,请大家不要误解和伤害她,她是我最重要的人。”
这条深情地将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的微博,瞬间将舆论推向了另一个高潮:
“啊啊啊哥哥你怎么这么恋爱脑?她都那样说你了!”
“这女的到底给贺顼下了什么蛊?我也想买。”
“最重要的人?我哭了,贺顼你就是这样对待粉丝的吗?”
“不是,这女的凭什么啊?长得也就那样,作天作你还给兜底?”
“算了算了,哥哥喜欢就好,只要她不造谣,我也不会再骂她了。”
几乎是所有的留言都附带了心碎、愤怒、冷漠脸的表情包。
经纪人:“祖宗,算我求你了,快删了这条吧。”
天塌了,从业几十年,这还是她第一次萌生出想要退休的想法,贺家这位祖宗谁爱伺候谁来伺候吧,她多看他一眼就要短寿十年。
微博热搜又爆了。
钱莓看到这条微博,简直要被气疯了,这根本就是无视她的诉求,坐实了他们情侣的关系,把她之前的澄清完全扭曲成了情侣吵架。
她再也忍不住,直接找到贺顼的微信,拨通了语音通话。
酒店楼下,勉强维持着“高明”皮囊的影,感受到手机的震动,看到是钱莓的来电,立刻欣喜若狂地接起,语音电话接通后,他却小心翼翼道:“老婆,你给我打电话了?这还是你第一次……”
“贺顼你个王八蛋!”钱莓劈头盖脸地骂了过去,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你发那条微博什么意思?谁跟你是恋人?谁跟你闹别扭?你还要脸吗?我告诉你,要不是监控没拍到,就凭你偷偷潜入我家做的那些恶心事,就足够把你送进去蹲几年了,我一点都不想看见你的脸,你给我滚远点!”
“老婆……”
电话被狠狠挂断。
看到屏幕是显示的红色符号,“高明”僵立在原地,脸上那勉强维持的皮肉都因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微微抽搐,巨大的悲伤再次淹没了他。
老婆说,一点都不想看见它。
下一秒,一个念头闪过。
老婆只是不想看见“贺顼”,关他“高明”什么事呢?
老婆对高明,似乎没有那么激烈的排斥,说不定老婆愿意靠近“高明”呢?
这个想法让黑影的心中重新燃起激动的火花,尽管这激动里混杂着对高明这具皮囊本能的厌恶,毕竟,老婆曾经那么深刻地爱着这个男人。
它操控着“高明”的身体,走上楼,一块腐肉掉了,黑影连忙捡起来糊在脸上,从兜里取出个黑色面具戴上,这才敲响了钱莓的房门。
钱莓透过猫眼看到门外站了一个面具男,直到男人冲她眨眼,她才发现这人竟是高明,她心里发毛,高明为什么戴着面具来了,难道他发现了什么,现在过来报复她,杀人灭口?
那倒不如她以自卫的方式,了解了他。
钱莓拿起随身携带的防狼喷雾,一手将刀藏在牛仔裤后腰处,打开了门。
“高明,你来得正好。”钱莓道,“陪我录个视频。”
很快,钱莓发布了第二条澄清视频。
视频里,她站在一个男人身边,对着镜头说道:“大家好,我是钱莓。这位是我的男朋友高明,我们相恋近十年,关于近期贺先生的一些言行,对我造成了极大困扰,也严重影响我和我男友的生活。
我再次郑重声明,我与贺顼先生毫无瓜葛,恳请他快去医院看看他的妄想症,也请大家不要再误会下去。”
这条视频像一根牵引绳,将舆论拉回“跟踪骚扰”的轨道。
然而,视频刚发出没多久,贺顼本尊账号留言:“没关系,我们可以一起生活。”
贺顼是真的这样想的,虽然“贺顼”这具皮囊陪伴自己很久,但老婆喜欢“高明”的皮,那它也可以顶着高明的皮生活。
白天用贺顼赚钱,晚上用高明陪老婆,美滋滋。
站在钱莓身边,悄悄放下腔室里手机的高明,为自己找到了解决问题的方法而高兴起来。
在“贺顼”那条评论下面,网友们的留言眨眼破万,大家七嘴八舌,中心思想只有一个——
“贺顼,百亿影帝,豪门公子,愿为爱当三!”
第64章 老实人×痴汉(十)
钱莓将第二条视频发布出去, 看着迅速增长的播放量和评论,心稍稍定下几分,这下总能和贺顼撇清关系了吧。
了结这件事后, 她突然想起自己还有话要问死而复生的高明,他最好是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否则……
钱莓转过身, 脸上挤出一点关切的笑意,试探着问:“高明,你那天在范崎路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听说有很多人在那里开车看风景, 你怎么摔下去的?之后又去了哪个村子?我真担心坏了。”
高明自打进门后,就一直痴迷地看着她, 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含糊道:“我不记得了, 那时我晕过去了, 醒来就在好心人家里。”
他似乎不愿多谈这个细节,眼神闪烁, 下意识地想避开钱莓探究的目光。
这种回避的态度让钱莓心中警铃大作。
是不记得, 还是……
还没等她继续追问, 高明就一副黏腻的姿态, 张开手臂就朝她抱过来,将脸深深埋进她的腹部,用力吸了口气,双臂收紧得几乎让她窒息。
那姿态不像久别重逢的爱人, 更像饿极了的野兽终于捕获了猎物,想要将她拆吃入腹。
钱莓被他勒得腰部软肉生疼,胃里一阵翻涌, 她强忍着推开他的冲动,手在身侧握拳。
不行,现在不是撕破脸的时候,这个男人太诡异了,她需要更多信息。
她强撑着自己一根一根伸直手指,想要回抱住他,手下的触感有些不对劲,像一块死猪肉。
“叮咚。”
门铃响了。
钱莓如蒙大赦,趁机挣脱高明的怀抱,快步走到门边,警惕地从猫眼往外看,是一个穿着酒店制服的工作人员。
她打开一条门缝。
“您好,女士,这是有人为您预订的餐食。”
工作人员微笑着递上两个袋子,袋子很厚实,里面是两个体积不小的漆木食盒,盒子上有雕刻花纹,极为精致,一看就价值不菲。
钱莓第一反应就是贺顼又来骚扰她了,他果然还在跟踪她!
她下意识就要拒绝:“不好意思,我没订餐,是不是送错了?”
“是我订的。”身后的高明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臂自然地搭上钱莓的肩膀,对工作人员说,“谢谢,给我们吧。”
钱莓身体僵硬,高明不对劲,很不对劲,她心中疑窦丛生,但当着外人的面不好发作,只能跟高明回到房间。
关上门,她打开袋子,这才仔细看到盒子,盒子做工考究,分了好几层,打开一看,里面饭菜汤品俱全,摆放得像艺术品,还冒着热气。
她悄悄用手机搜索了一下食盒上那个不显眼阴刻logo,结果让她心惊,这是一家价格不菲的私房菜,只接待极少数顶层客户,根本不对外营业,有钱也未必能订到。
高明一个普通上班族,怎么可能订到这种东西?
她压下心中的惊讶,故作轻松地问:“高明,这顿饭不便宜吧?你哪来的钱啊?”
高明正痴迷地看着她摆弄餐盒的手,老婆的手好小,手指是粉色的,想嘬一口……
闻言愣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含糊地应道:“嗯……挣了点钱。”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手伸进口袋,口袋内侧,腰腹部的肉裂开一道口子,黑色触须急忙从中推出一张卡,高明的人手摸到卡,塞到钱莓手里,急切道:“老婆,给你,这是我的卡,密码是你生日,明天,明天我们就去办资产过户,我的全是你的。”
钱莓看着手里突然出现的黑卡,又看看高明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僵硬却努力挤出深情表情的脸,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这太反常了!
高明以前虽然对她不错,但绝不到倾其所有,他们约法三章,各自的卡各自保管,房贷车贷水电费一人还一个月,什么都算得很清楚。
钱莓非常确定,高明绝对不会给她卡。
高明看到钱莓没有立刻拒绝,心中一阵狂喜。
它想:太好了,按照人类的规则,把钱都给老婆,再去那个叫民政局的地方领个小红本,老婆就彻底是它的了,它终于要完成最重要的仪式了。
腔室里的触须兴奋地摇摆成海草。
钱莓心中的警惕已然升至顶点。
高明以前有多么吝啬和算计,她比谁都清楚,别说工资卡,就连日常开销他也时常斤斤计较,因为她自己也是独立赚钱的人,将心比心,才从未强求过他上交经济大权。
如今这突如其来的“倾囊相授”,反常得令人害怕,更像是麻痹她的策略,只等她放松警惕,便会迎来致命杀机。
她食不知味地吃着那精致却如同嚼蜡的菜肴,大脑飞速运转。
就在这时,高明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铃声打破了房间内诡异的平静。
钱莓抬眼,状似随意道:“接电话啊。”
高明正要按掉电话,闻言,纡尊降贵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来电显示是“三舅妈”。
谁啊?
几分钟后他这才恍然想起,自己现在用的是高明的皮囊和身份,这个手机也是高明的。
他有些不耐烦地接起电话,模仿着高明的语气:“喂?”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女人惊慌又带着埋怨的声音,因为房间安静,连旁边的钱莓都能隐约听到。
“高明!你个死鬼终于接电话了,你这几天死哪去了?我找你找得都快疯了!电话也不接,消息也不回。钱莓那贱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怎么突然这么火了?现在全网都是她,咱们还怎么动手啊?那份保险不会就这么打水漂了吧?”
钱莓拿着筷子的手瞬间僵住,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头部,嗡嗡作响。
果然,高明和这个女人为了保险赔偿合谋要杀她,这个“三舅妈”听声音很年轻,恐怕根本不是亲戚,而是高明的情妇!
高明听到这些话,愣了一下,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边的女人更急了:“你装什么傻?是你欠了那么多赌债还不上,才想出这个办法弄死钱莓骗保,你现在又陪她录什么视频?你他妈是不是想临阵脱逃?你不会想仙人跳那个大明星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高明依旧机械地重复,它有限的社交模块无法理解这个陌生人类在说什么。
女人彻底怒了,声音拔得更高:“高明!你害得老娘提心吊胆这么多天,你说不做就不做了?”
她喘着粗气,好半天才重新说话。
“算了算了,杀人害命也确实不是好事,但你赶紧跟她分手啊,我这边肚子里的孩子可等不及了,快显怀了,你再不分手,我们娘俩怎么办?”
孩子?快显怀了?
这几个字立刻冲击倒了它的感知系统,黑影明白了什么。
它愣怔了好一会,终于不情不愿地更深层次地连接了这具皮囊残留的脑神经碎片。
一些混乱的画面和信息涌入它的核心。
高明在赌场红着眼睛下注;高明和一个陌生女人搂抱在一起;高明对着电话低声下气地借钱;以及,高明和这个陌生女人密谋如何制造一场看似意外的死亡……
出轨、赌债、杀妻骗保、还有了私生子!
黑影的整个存在都因这些信息而剧烈震颤起来。
愤怒霎时席卷了它。
它视若珍宝,小心翼翼想要靠近和保护的爱人,竟然被这样一个卑劣、肮脏、不忠的人类如此算计和背叛!
它觉得这具皮囊,从里到外都变得无比恶心,恶心到一想到自己披着这具皮囊接近老婆,就觉得玷污。
它猛地掐断了电话,手机被它捏得外壳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它转过头,看向钱莓,她显然也听到了大部分对话,脸色苍白。
黑影的眼睛立刻慌乱起来,透过高明的眼睛,无错地看着钱莓,试图让钱莓透过高明的死人眼看出属于它自己的情绪,它心里面翻滚着对高明的极致厌恶,以及一种生怕被牵连嫌弃的焦急。
黑影张了张嘴,刚想解释清楚,撇清嫌疑,就见一串泪水滚落下来。
钱莓眼中的泪水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黑影的核心彻底宕机了,它想解释,想告诉她自己不是高明,但钱莓悲愤的控诉已经如雨点般砸来。
“高明,她说的是真的吗?如果你不爱我了,我离开就是了,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害我?”
钱莓的声音颤抖着,哽咽着。
“从高一开始,我就爱上了你,这么多年,我一直都爱着你,我们一起度过了十年……你就是这样对我的吗?”
“没……不是我……”黑影笨拙地试图辩解。
钱莓仿佛没听到它的声音,声音依旧哽咽,好像电视剧里被人背叛的苦情女主角,被人伤害,还要无法不爱那个人。
“是因为欠了赌债才想杀我吗?你欠了多少赌债?为什么不和我说?我们可以卖房卖车,一起还债就是了,你就这么不信任我,觉得我会因为你欠了债就跟你分手,对你见死不救吗?”
影操控的高明身体僵硬了一瞬,它无法理解钱莓的包容,尤其是当它已经知道高明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它声音提高了八度,不可思议道:“可是,高明不仅欠钱,他还让别的女人怀孕了!”
它以为老婆没听到那个女人说自己怀孕的话,在它看了,背叛共生者是不可饶恕地罪行,老婆怎么能原谅他?
没想到,钱莓泪眼婆娑地摇了摇头,说出了一句让影的核心几乎要因嫉妒和愤怒而爆裂的话。
“我不在乎,只要你的心在我这里,外面的女人不过是个妾,我能容得下,那个孩子只要不闹到我面前来,我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只希望你能在我身边。”
黑影受到了冲击。
这个人渣如此背叛她,侮辱她的感情,算计她的性命,她竟然还能说出“不在乎”、“能容得下”?
她对高明的爱,竟然深到了这种地步吗?
为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卑劣的人类可以得到它梦寐以求却求而不得的东西,而它一靠近老婆,老婆回应它的只有回避。
钱莓擦了一把眼泪,急切道:“你的卡还是拿回去吧,我把我的卡也给你,你算算够不够还债?要是不够,我们马上卖房,对了,房子卖了要是还不够……”
她一边说,一边像是焦急得不知所措,在房间里无意识地团团转。
就在她转到高明身后侧,看似完全沉浸在如何帮他还债的思绪中时,她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
“唰!”
说时迟那时快,钱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从背后牛仔裤腰际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水果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高明”的脖颈狠狠戳过去。
“欻——!”
利刃割裂皮肉和软骨的闷响令人牙酸,冰冷的血液从血洞中汩汩流出,染红了钱莓的手。
高明的脖子被捅出一个大洞,能透过血洞看到里面的肌肉组织,浓烈的腐臭味喷涌而出,但钱莓因神经高度紧绷,没有注意到。
高明的眼睛瞪得巨大,震惊又茫然。
那具身体晃了晃,然后沉重地倒在了地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钱莓握着滴血的刀子,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决绝,她看着地上那具曾经爱过,后来恨之入骨的人,轻声道:“你的债,还是下去自己还吧。”
高明的眼睛突然转了转,钱莓的手握紧刀把,滑腻的血让她几乎握不住刀子。
地上的尸体缓缓流露出一个笑容,骇得钱莓猛地一抖。
第65章 老实人×痴汉(十一)
腥臭的血液在地毯上洇开一大片暗红, 高明脖颈处那个狰狞的伤口几乎将他的脑袋和身体分家,只靠一点皮肉勉强牵连。
正常人流这么多血,早就出气多进气少了, 但高明趴在地上,那颗歪斜的头颅缓缓转了180度,身体紧贴地板, 但面向钱莓。
被血污浸染的半边脸微微抽动,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露出了一个极度满足的诡异微笑。
破损的声带发出嗬嗬的气音, 断断续续,令人头皮发麻。
“老婆, 你终于也对我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了。”
钱莓握着刀的手剧烈颤抖,瞬间全身上下爬满鸡皮疙瘩,冷气从脚底板钻上来, 恐惧攫住了她的心脏, 几乎让她停止呼吸。
一个正常人类,绝不可能在受了这种致命伤后还能动, 还能笑, 还能说话, 更别说脑袋拧转180度了, 又不是猫头鹰。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钱莓声音嘶哑,多年的唯物主义世界观在此刻岌岌可危,但她潜意识仍在抗拒脑袋里不断浮现的可怕猜想。
“铃铃铃。”
就在这时,钱莓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的号码。
这铃声像是一根救命稻草,暂时将她从恐怖导致地僵硬中拉了出来,她猛地回过神, 迅速抓起一条毛巾,死死塞进地上那具仍在微笑的尸体的嘴里,防止它再发出声音,然后跌跌撞撞冲进浴室,锁上门,颤抖着接起电话。
“喂?”
她努力深呼吸好一会,这才接起电话,但声音仍然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电话那头是一个低沉威严的男声:“是钱莓小姐吗?我是贺顼的父亲,关于你和我儿子之间的事情,我们需要当面谈一谈。一小时后,司机会到你所在的酒店楼下接你。”
钱莓心中巨震,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还不知道该怎么处理高明,贺顼又冒头了。
等等,她根本没告诉对方自己在哪,但转瞬她就明白了,对于贺家这种手眼通天的家族来说,查到她的行踪易如反掌。
“我……”
她刚想说什么,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根本不容她拒绝。
“……艹!”
钱莓抓着手机,忍不住爆粗口。
高明怎么办?一个小时后贺家人要是见她不下去,上楼看见这一幕怎么办?
现在毁尸灭迹吗?可是高明还不算死人吧,该死的,他要是老实死了,哪还会有这么多事。
高明……
他还是人吗?
“咚。”
就在钱莓左思右想拿不定主意时,外间突然传来几声闷响。
钱莓一惊,别是高明缓过劲来要跑吧,他万一出去被人看见报警了怎么办?
坐牢还是和鬼硬刚,这是个问题。
钱莓鼓起勇气,打开浴室门,却发现房间里安静得出奇,地上没有一滴血迹,刚才的血腥场面仿佛是一场幻觉。
她小心翼翼地探头望去,只见“高明”正背对着她,站在餐桌旁。
他的脖子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角度歪着,用一圈圈不知从哪找来的绷带胡乱缠绕着,但依旧能看到渗出的暗红血迹,和突出来的骨头,像个三角板。
他半边身子都浸透了血,却仿佛毫无知觉,正慢条斯理地将食盒里的饭菜重新摆好。
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身,那张血迹斑斑的脸肌肉抽动,再次对钱莓露出了一个堪称温柔的笑容,在青黑的肤色和暗红的血迹映衬下,这笑容显得毛骨悚然。
钱莓被眼前超越现实的景象吓得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高明”看着她惊恐的表情,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了委屈的神情,破损的嗓音急切地解释道:“老婆,那不是我。”
钱莓的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道:“什么?”
“高明”努力地想做出摆手的动作,但因为脖颈的伤势,他的右肩肌肉绷紧,摆动右臂的动作有些僵直滑稽。
“要杀你的,那个,赌博,背叛,他不是我,他是高明,是原来的那个高明……”
钱莓的心脏狂跳,一个荒谬而恐怖的念头终于突破唯物主义的屏障,浮现出来。
她颤声问:“那,你是谁?”
“高明”看着钱莓眼中无法掩饰恐惧地追问,犹豫了一下。
钱莓一瞬不动地盯着他,生怕错过他的回答。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几分钟,或许只有几秒,钱莓看到了更令她毛骨悚然的场景
“高明”脖颈上那可怖的血洞开始蠕动,洞口张大,扩大到整个脑袋,人皮很顺滑地从头顶剥落,不过瞬息,整个身体像泄了气的皮囊般迅速干瘪,塌陷下去。
那层属于“高明”的人皮如同被无形的手剥离,顺滑地滑落,最终落在地上,化作一滩失去形状的软组织。
人皮之上,只剩下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漆黑阴影。
它像一片可见度极低的雾霾,又像遮住自己真容的不可说诡异,活物般蠕动着,突然裂开一道缝隙,呕吐般从裂隙中吐出了一套完整干净的皮囊。
黑影迅速钻进那套人皮里,几秒钟内便将那张皮囊填充起来,一个活生生的人歪歪脖子,扭扭手腕,充气般站直了。
容貌俊美无俦,气质稳重矜贵,不是贺顼又是谁?
贺顼取代了刚才脖子折了,半身血污的“高明”,站在了钱莓面前,他的眼睛里黑雾还未退散,专注炽热的像一个黑洞,要将钱莓吸进去。
钱莓好像听到了“嘎巴”一声,神经彻底崩断了,眼前一黑,她直接晕厥过去。
但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她感觉到有人迅速靠近。
天呐,那个怪物来了!
求生的本能让她在半晕半醒间强行挣扎,猛地鲤鱼打挺,打滚坐起,顾不上姿势狼狈,立马开演,声泪俱下地开始哭诉。
“对不起,对不起贺先生,我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我真的不知道是你,我以为你是我那个渣男前男友,他要杀我,我才动手的,我要是知道是你,绝对不会……”
她语无伦次,只想拼命撇清关系,生怕这个能随意更换皮囊的怪物一怒之下将她撕碎。
然而,贺顼却蹲下身,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和血污,动作堪称温柔。
他摇了摇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怒气,反而洋溢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满足?
“我知道啊,老婆。”他的语气隐隐有些欣喜,“你不用道歉,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当初你亲手了结高明的时候,你不知道我有多嫉妒他。”
钱莓的哭声戛然而止,以为自己听错了。
贺顼却继续用那种沉醉的语调说:“他的生命并非由你赋予,却能由你亲手终结,这是多么极致的,多么浪漫的联结啊,我多么希望,那个有幸被你终结的生命,是我。”
怪物……
变态……
钱莓岌岌可危的心理防线轰然倒塌,但潜意识却告诉她,他说的是真话。
这个怪物是真心这么觉得的,觉得能死在她手里是一种幸福。
但怎么可能呢?怎么会有人,或者生物觉得死在某人手里是幸福的事呢?
这不符合常理。
钱莓的理智告诉她,贺顼要么是变态,要么,在反讽,他是在为接下来的报复做铺垫。
她的恐惧和怀疑如此强烈,以至于与她情绪思想相连的贺顼立刻感知到了。
贺顼微微偏头,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处理从钱莓脑海感知到的东西。
随即,他认真解释道:“老婆,我没有说假话,我是真心的。能被你触碰,能被你的情绪如此深刻地影响,哪怕是毁灭,对我来说都是无上的恩赐。”
钱莓被骇住了,她完全僵硬了。
“铃铃铃。”
手机铃声再度撕开房间内诡异的安静,屏幕上跳动着“未知号码”,钱莓知道,那是贺家的司机,对方已经抵达楼下了。
钱莓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牙齿都在打颤。
眼前刚刚发生的画皮剧情,非人类变身,非人类变态的告白,这一系列事情彻底摧毁了她对世界的认知,巨大的恐惧让她几乎无法思考,现在她哪有心情去面对贺顼的父亲。
贺顼敏锐地感知到她的想法,它歪了歪头,理解她对下楼见它的秧育者这件事的抗拒。
一缕浓郁如墨的黑影,悄无声息地从他脚底流淌而出,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缓缓蔓延到钱莓身后,并未强行束缚,而是变成一个无形的靠垫,轻轻贴附上她的后背,并开始轻柔地微微摇晃她,像哄着一个婴儿。
钱莓完全不敢动,任由那黑色爬到她身后,心中后悔不迭。
早知道还不如让警察把她抓进去呢,好过在这里跟非人类对峙。
她看到贺顼的嘴张开,绝望的闭上眼,预想中的疼痛却并未到来。
“不想去就不去,没人能勉强你。”
它顿了顿。
“我去和我的人类养育者说。”
钱莓现在脑子中只有一个念头:逃离这个房间,逃离这个怪物。
去见贺父或许危险,但留在这里与一个能随意更换皮囊,画皮一样,视死亡为恩赐的怪物独处,更让她恐惧。
“不!”她厉声阻止,声音颤抖,“不用了,我去,我现在就下去。”
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挣脱黏在她后背的黑色雾气,不敢再看贺顼一眼,踉跄着冲向门口。
贺顼站在原地,没有阻拦,只是静静地感受钱莓心中的思绪,那双人类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类似不解和委屈的波动。
不过转瞬,他就想到老婆竟然愿意去见父亲,按照人类的规则,见父母发生在结婚之前,是必经流程,四舍五入,这就是说,老婆想跟他结婚!
十分钟后,钱莓强作镇定地走出酒店电梯。
一辆低调却气势不凡的黑色迈巴赫果然停在门口,身着制服的司机面无表情地为她拉开车门。
车内气氛压抑,半个小时后,车子驶入一处隐蔽的园林式建筑,停在一家私密性极好的奢华茶楼前。
在侍者的引导下,钱莓走进一间雅致的茶室。
一位身着中式服装,不怒自威的老者正坐在茶海主位,缓缓斟茶。
他抬眼看向钱莓,目光锐利如鹰隼,正是贺顼的父亲,贺氏集团的掌舵人,贺总。
钱莓心脏狂跳,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硬着头皮走过去。
突然,她感到腰间微微一紧,传来凉丝丝的丝线触感。
她下意识低头一看,只见一缕极其浅淡,几乎与空气融为一体的灰色雾气,正如同拥有生命的细蛇般,轻柔却牢固地环绕在她的腰际。
这绝不是普通的雾气,是那个怪物!
它跟来了!
它想做什么?
钱莓瞬间僵在原地,脸色煞白。
它是不是在提醒自己不要乱说话,不要试图离开?
贺顼悄悄化出原型跟着老婆,心里美滋滋。
嘿嘿,我一直在老婆身边,我是老婆的狗狗。
第66章 老实人×痴汉(十二)
钱莓忐忑不安地在贺父对面坐下, 已经做好了听到“这是五百万,离开我儿子”的羞辱发言,然后被钱砸脸的准备。
然而, 贺父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她彻底懵了。
“钱小姐,这里是五百万。”贺父推过来一张支票。
来了来了,经典台词来了。
“条件是你和贺顼结婚。”
果然……
等等!
钱莓瞪大了眼睛, 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什么?贺总,您您您是不是说错了?是让我离开他吧?”
贺父抿了一口茶,语气平静地想在谈论天气:“没说错, 贺顼娶了你,就必须按家族规矩, 回来接手家业,他不能在娱乐圈那种地方继续荒废光阴了。”
他的语气里透出惋惜。
“每年忙来忙去,上山拍戏下海拍广告, 结果就赚一个亿, 太没有效率了,我都不知道他为什么喜欢挣小钱。”
钱莓:……
“你跟他结婚, 他回家, 要么你生个孩子, 让孩子继承家业, 他爱去哪浪去哪浪。”
贺父眼中,儿子的婚姻只是一项需要完成的工作指标。
“可是,可是我还有男朋友!”
钱莓下意识地搬出高明作为挡箭牌,尽管现在“高明”已经不是高明了, 但她不想和怪物生活在一起,只能先糊弄贺父。
出乎意料的是,贺父很开明地摆了摆手:“无妨, 我又不是要拆散你们,他依然可以是你的男朋友。”
钱莓惊呆了。
贺父传授他的人生经验,继续用平静的语气说出惊世骇俗的话:“你做事隐秘一些就行,把他养在外面,我们贺家不是不能容人,只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严厉。
“你不能生下他的孩子,贺家的血脉和财产,不容外人觊觎。”
钱莓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这就是顶级豪门的世界吗?
婚姻是工具,感情可以并存,唯一需要坚守的底线是财产?
此刻缠绕在钱莓腰际的那缕浅灰色雾气,当然也听到了这场对话,它非但没有因为养外室的提议而感到丝毫被冒犯,反而生出雀跃。
在黑影简单的逻辑里: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贺顼是它,高明也是它,正房大婆是他,外面小妾也是他!
不管老婆名义上的丈夫是谁,实际陪伴她的男朋友是谁,本质上都是它!
人类养育者这个安排,简直是帮它解决了身份选择的难题,以后要是老婆再对别的男人表现出兴趣……
没关系,它还可以变成那些人的样子。
老婆永远不会腻烦啦。
美滋滋。
它开始觉得人类养育者虽然麻烦,但偶尔还是有点用的。
黑影乐颠颠地想着,等和老婆领证后,它就可以白天用贺顼的身份去赚钱,晚上用高明,或者任何老婆喜欢的皮囊陪在老婆身边,完美。
钱莓听到贺父的话后,愣了半天,深吸一口气,试探性地问道:“贺总,您,有没有觉得贺顼他,有时候会显得很奇怪?”
她紧紧盯着贺父的表情,贺父到底知不知道贺顼不是人类?
贺父闻言,竟然很干脆地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悦:“我当然觉得奇怪。”
钱莓心头猛地一紧,呼吸都屏住了。
他知道了?他知道自己的儿子不是人?那他为什么允许一个非人类占据儿子的身体?难道他也不是人?
“正常人早就安安分分回来继承家业了,谁会像他一样,非要跑去娱乐圈那种地方抛头露面,挣那点微不足道的钱?这不是奇怪是什么?”
钱莓:“……”
就无语。
她彻底无言以对。
“行了,你好好考虑一下吧,就算你不愿意跟贺顼结婚,生孩子也行,放心,你生一个孩子,奖励五千。”
贺父不再多言,将支票再度推向钱莓,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便带着保镖离开了茶室。
门刚一关上,茶室内的光线都暗了几分,那缕一直缠绕在钱莓腰间的浅灰色雾气霎时聚集一团,膨胀开来,化作一团黑压压的影子,在她面前盘旋飞舞,无固定形状的影子边缘欢快地波动成锯齿状。
它亲昵地凑近她,用身体蹭着她的手臂和脸颊,发出咕咕哝哝的声音,撒娇道:“你答应吧,答应嘛答应嘛答应嘛……人类养育者都同意了,多好呀。”
钱莓看着这团影子几乎将她一整个包裹住,感到不寒而栗,肌肤上爬起一片鸡皮疙瘩。
这怪物表现出的对她可以说是痴迷的依恋,更让她害怕,她不知道这种痴迷是情谷欠,还是食欲。
茶室里静悄悄的。
咚、咚、咚。
钱莓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她强压着恐惧,声音干涩,道:“你……你到底是谁?”
黑影快乐地扭动了一下,像是在模仿人类歪头的动作,尽管它并没有明确的头部。
“我就是贺顼啊。”
“抛开这层人类的皮囊!”钱莓鼓起勇气追问,“你是,你是……到底是什么东西?是鬼吗?还是妖怪?”
她终于将这个问题问出来。
“不是哦。”黑影解释起来,“我们的名字,用你们地球的话,我不知道该怎么翻译,我们是一种游荡在宇宙里的存在,靠‘吞噬’为生,任何东西,硬的、软的、有形的、无形的,我们都能将其吞噬进去,吸取它的力量和本质,我们还可以变成被吞噬掉的东西。”
它似乎在回忆,影子边缘微微波动:“大概三百个宇宙年之前,我路过这里,偶然吞噬到了一种很新奇的东西,情绪,你们人类的情绪很复杂,很强烈,很奇妙,我很喜欢,所以我就留了下来。”
钱莓听得心神俱震,下意识地问:“那地球上,还有和你一样的生物吗?”
黑影肯定道:“没有。我们族群的同伴很少,整个宇宙里,大概也就只有十几个。银河系这里的能量对我们来说太稀薄了,它们不喜欢吞噬情绪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更喜欢吞噬恒星、行星那种实实在在的大家伙,所以,它们很早就都离开这里,去更富饶的宇宙了。”
它蹭了蹭钱莓:“现在,这个星系里,只有我一个了。”
钱莓听着这超越理解的东西,勉强消化掉,心神摇曳,她忍不住追问:“那你原本的名字叫什么?抛去‘贺顼’或者‘高明’这些地球上的名字,你真正的名字是什么?”
黑影似乎愣了一下,灰黑色的雾气凝聚成一滩,融化到地面上,黏黏糊糊地蔓延到钱莓的脚边。
它发出了一个极其古怪的音节。
那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传递至钱莓的意识深处。
它听起来像是一个悠长的呼啸,介于“嘘”与“序”之间的音,尾音带着奇异的嗡鸣,像鲸鱼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中的呼哨,又仿佛来自宇宙诞生之初的呼唤,恢弘、古老、悠扬。
蕴含着令人心悸的空无与寂寥。
仅仅是感知到这个音节,钱莓就感到自己的渺小如同尘埃。
黑影现在已经被幸福击中了,它融化成一滩软绵绵的液体,老婆想知道它的名字,老婆知道它的名字了!
一连串烟花“咻”的一下飞上天,炸开了。
钱莓缓了好一会儿,才从那种震撼中脱离,她鼓起勇气,问出她在意了很久的问题:
“可是,你为什么要粘着我?地球上那么多人,你为什么总是缠着我?”
黑影立刻雀跃起来,影子嵌入她的掌心,和她十指相扣,小触须窸窸窣窣地磨蹭着她的皮肤,激起一阵痒意。
黑影恨不得将老婆放进只有自己才能进入的腔室,每天都能嘬老婆,无时无刻不和老婆黏在一起,就像模仿他们族群形态拍的那个电影“毒液”一样。
缠绕她的动作更加急切了。
“因为我超级喜欢老婆的情绪,特别、特别、特别喜欢!”
它强调了三遍特别。
“而且,我和老婆已经是共生者了哦。”
“共生者?”钱莓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一种不祥的预感生起,“那是什么意思?”
“同人类的话来说,我们已经是夫妻了!”黑影用一种宣布重大喜讯般的欢快语气道,“但比人类的夫妻更亲密,老婆的所有思想感知,我都能知道,我的所有思想感知,老婆也会知道,我们之间是互通的,没有阻拦,永远在一起。”
“什么?!”钱莓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你知道我在想什么?一直都知道?”
“对呀”黑影理所当然道,语气带着点炫耀,“我还知道老婆过往所有的事情呢,比如,我最喜欢老婆晚上在床上用那个玩具……”
“住嘴!!!”
钱莓的脸颊瞬间爆红,一直红到耳根,极度羞耻和恐慌。
他和她感知互通,这就意味着她所有的隐私,最隐秘的思想和习惯,在这个非人存在面前竟然如同透明!
这种被彻底窥视,毫无尊严可言的感觉,比与非人共处的不适感更让她崩溃。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怪物总能精准地找到她,为什么能模仿高明模仿得惟妙惟肖,为什么能在夜晚那么折腾她之后,还能让她无法醒来。
她不是在和一个外在的怪物对抗,而是从灵魂深处,就被打上了一个无法挣脱的烙印,这个烙印让怪物缠住了她,让她难以摆脱怪物。
钱莓被那巨大的羞耻感和被彻底窥探的恐慌淹没,她几乎是尖叫着反驳:“不公平!这根本不公平!你说共生是相互的,可我什么都感知不到,我只能被动地被你知道一切!”
黑影似乎被她的激动情绪取悦了,它亲昵地蹭了蹭她,传递来的意念带着宠溺的安抚:“因为老婆现在还太小了,太脆弱了。”
黑影像一顶轻飘飘的雾气做的帽子,从头到尾,彻底将钱莓笼罩进去。
老婆这话的意思是,她也想了解它吗?就像它迫不及待地了解老婆一样。
它道:“我活了太长时间了,我的记忆和感知太庞大了,像一片广袤无垠的海洋,如果现在全部涌向你,你的小脑袋会‘砰’的一下炸掉的,我们先慢慢来,一点一点适应,好不好?”
钱莓回想起来曾经梦到过的黑影,那恐怕就是它的记忆。
就在它话音落下的瞬间,为了让钱莓慢慢适应,它主动泄露出的一丝意念,控制着让记忆和意识慢慢灌入她的脑海。
钱莓的眼前一花,意识被强行拽入了一片无法形容的景象。
那不是画面,而是一种更直接的感知。
是她“看”到的,是她“亲身经历”过的。
那是地球所在的银河系之外,一片大到难以想象的巨大虚空,广阔到令人战栗,无数星球在这片宇宙按照运行轨迹运转。
然而,一大片一大片的灰黑色雾气,自远处而来,它们所经之处,变成了一片黑色,那不是普通的黑色,而是彻彻底底的无,仿佛宇宙这张画布上,被硬生生擦去了巨大的一块,而那些黑色雾气就是橡皮擦。
在那片虚空的边缘,一些幸运的星球没有被全部擦出掉,显现出被“咬”过一半的痕迹,如同被咬了一口的苹果。
钱莓突然想到一则新闻,她曾经在网络上刷到过,说银河系位于一个宇宙空洞中,天文学家分析了光谱后发现,在以地球为中心,半径越十亿光年的范围内,星系密度明显偏低,超过这个范围,星系密度突然跃升至之前的1.5倍。
天文学家将其命名为KBC空洞,这种宇宙空洞并不罕见,就像海绵里的洞一样,宇宙很多地方都有。
难道这种空洞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贺顼和它的族群干的?
是它们吃剩下的饭?
这惊鸿一瞥的景象瞬间消失,钱莓跌回现实,大口喘着气,冷汗浸透了后背,她看向眼前这团看似人畜无害的黑影,眼神更加恐惧。
这个口口声声叫她“老婆”,会撒娇卖乖的存在,其本质是一个可以吞掉地球的恐怖存在。
这样庞大的它,喜欢又占据它多少地方呢?
它所谓的“喜欢”,可能就像人类喜欢品尝一道新奇的点心,尝起来很美味,但不吃也没事。
地球,乃至整个银河系,不过是它漫长旅途中一个暂时停靠的地方,觉得味道新奇的零食铺子。
贺顼立刻就察觉到了她剧烈的精神波动,连忙收敛了气息。
“老婆不怕,我不乱吃了,我不会吃地球,这是你的故乡,我更不会吃你,你是我的共生者,要和我一起长生的……”
钱莓的思绪被这句话拉回,黑影已经套上了贺顼的皮囊,俊美的男人看起来委屈的眼睛都红了。
钱莓干巴巴问:“什么?长生?”——
作者有话说:*我的男主都有这样的特点:自己有什么,就给老婆送什么,寿命、钱财、权力,全部都给老婆,老婆要是不会用,他们不仅白送,还上赶着教老婆享受长生,学会花钱,学习掌握权力。
然而这种男人现实世界是不会出现的。
第67章 老实人×痴汉(十三)
“对。”
贺顼道, 语气肯定,钱莓以为自己听错了,但贺顼的眼眸里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我们共享一切, 好的坏的,甜蜜的痛苦的。”
他似乎觉得这些话不能表达他心中话的万分之一,没再多做解释, 而是牵起钱莓冰凉的手。
“带你去个地方。”
贺顼带着还有些魂不守舍的钱莓坐上了一辆黑色的车,他身体上溢出的雾气变作触须开车。
因为钱莓现在已经知道了它的原型,所以贺顼的太阳穴没有再裂开露出眼睛, 而是用一大团黑气包裹着她,这样自己就能三百六十五度无死角地看着她了。
车辆启动, 朝着城外的山路疾驰而去。
夜晚的山路寂静无声,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车速提升, 时速表指针拉到最高, 窗外树木和护栏化成模糊的黑色流线,强烈的推背感将钱莓死死按在真皮座椅上。
风声呼啸, 速度快到让她的大脑无法思考, 那些关于宇宙空洞、关于共生、关于死亡的恐惧, 在这极致的速度中被暂时抛到了脑后, 只剩下最原始的感官刺激。
不知过了多久,车速缓缓降低,最终停在了山顶一处平坦的观景台。
贺顼嫌弃地看了眼车标,小金人在月光下流光溢彩。
什么破车, 速度太慢了,要不是现在人类的监控无处不在,他早就吞了老婆, 再瞬移到这儿了。
推开车门,清凉的山风扑面而来。
钱莓小腿肚子直打转,她慢慢走下车,眼前豁然开朗,脚下是蜿蜒如金色河流的城市万家灯火,璀璨夺目,抬头望去,是远离光污染的浩瀚星空,银河如练,繁星如钻,静谧而壮丽。
贺顼站在她身边,轻声问:“老婆,你想看看我吗?真正的我。”
钱莓的心猛地一跳,恐惧与难以遏制的好奇同时生出,她看着这片浩瀚的星空,想起那惊鸿一瞥的宇宙空洞,最终,点了点头。
下一秒,贺顼那副完美的皮囊如同失去支撑般软软塌陷下去,像一件被脱下的衣服堆在地上。
一缕浓郁如墨的黑烟从中钻出,初始只有手臂粗细,但这黑烟见风就长,迅速膨胀,如同活物般升腾蔓延。
它不再是烟,而是变成了无边无际的黑色云雾,无声无息,眨眼之间,整座山顶都被这庞大的黑暗彻底笼罩。
脚下的灯火、头顶的星空,全部消失不见,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看不到尽头的黑。
这是一团乌云,一片雾霾。
钱莓被这超越想象的景象震撼得无法动弹,忘记了呼吸。
就在这时,那笼罩一切的庞大黑雾,如同拥有生命的海洋,温柔而又不容抗拒地向前涌动,瞬间将站在原地的钱莓一口吞没。
被黑色雾气吞没的瞬间,钱莓并未感到疼痛,反而像是陷进了一片温暖而包容的海绵。
她的意识突然长出了触手般,与一个无比浩瀚的感知网络连接在了一起。
她“看”到了,不是用人类的眼睛看到,而是通过感知的网络,用意识“看”到。
她看到了地球如同一颗蓝宝石,悬浮在漆黑的丝绒幕布上。
看到了月球表面环形山的清晰阴影。
看到了更远处火星的锈红色,以及木星巨大的风暴气旋。
星辰不再是遥远的光点,而是清晰呈现出各自特色的球体,璀璨夺目。
这还不是全部。
如同快进的电影画面,贺顼漫长生命中的一些片段涌入她的意识。
穿梭于瑰丽星云时的流光溢彩,遭遇过的、形态各异、无法用地球生物学定义的宇宙生命体,还有它吞噬某些小型天体时,那种纯粹能量汇入时冰满足感……
钱莓也看到了自己。
画面定格在那个绝望的夜晚,她偷听到高明和情妇的对话,得知了杀妻骗保的阴谋。
那一刻,她靠在冰冷的楼道墙壁上,脸上没有眼泪,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恨意,复仇的火焰熊熊燃烧,她要玉石俱焚。
接着,画面切换到她三天没有收到高明消息后,意识到了他的死亡,在报警之前,她独自一人在沙发上坐了很久,脸上并没有解脱的神情,而是茫然与悲伤。
原来那时,她也在悲伤吗?
而她现在感知到的,除了悲伤、新奇之外,还有另一种东西。
当贺顼观察到她这些激烈痛苦的负面情绪时,传递来的并非厌恶或恐惧,而是一种痴迷的欣赏,扭曲的渴望。
他想成为被人用这样强烈情绪对待的那个存在。
一股纯粹的爱意,如同暖流顺着神经汩汩而来,包裹住她的意识。
它爱她的全部,包括她的爱恨、她的扭曲、她的脆弱,这种爱,超越了人类的理解。
钱莓怔住了。
她之前一直以为贺顼所谓的爱是新奇,但此刻,她真切地感知到了。
原来,它说的是真的。
钱莓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问道:“可是你已经是影帝了,你演过那么多角色,体会过剧本里无数的爱恨情仇,也有成千上万的粉丝真心实意地爱着你。你已经拥有了这么多感情,为什么还会被我吸引?”
笼罩着她的黑暗意识微微波动,贺顼坦诚道:“那些不是我的。
我吞噬过很多东西,岩石、星光、星球……无论什么东西,只要我吞噬了它们,我就能完美地复刻它们,变成它们。
但唯独人类的感情,不行。
我吞噬再多的喜悦、悲伤、愤怒、爱慕,那些情绪进入我的内部,就像光走过黑暗,我能看到它,模仿它,甚至表演得比人类更像,但我无法真正拥有它,无法从我自己这里,生出一模一样的感情。”
它的意念里透出一丝羡慕。
“这就是我喜欢地球,留在这里的原因,你们人类是宇宙里很特别的存在。
演戏时,我只是在精准地模仿人类的感情反应,粉丝的爱很纯粹,也很复杂,我能接收到那种能量波动,很温暖,但那依然是别人的东西,我只是一个容器,或者镜子。”
说到这里,它的意念突然涌现出一股暖流,它生出了属于自己的情绪,初生般的笨拙和炽热。
“直到我看见你。那天晚上,你得知被背叛、充满绝望和杀意的时候,我不仅吞噬到了那种剧烈的情绪,更奇怪的是,我自己,第一次,不是因为吞噬,而是自发地生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我想靠近你,想把你包裹起来,想让那些让你痛苦的东西全部消失,我想,这就是你们人类所说的‘爱’吧。
因为你,我第一次,自己生出了属于我自己的感情,所以,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你是唯一的。”
钱莓看着月亮,久久不语。
贺顼说完自己的心话,等了好一会,不见老婆有反应,小心翼翼道:“老婆?”
钱莓叹了口气。
她知道,自己的生活将从今天开始,彻底颠覆。
她说:“今晚的月色真美。”
山间一簇簇浅黄色的草莓花摇晃起来,像是月亮落在草坪上形成的。
贺顼欢快的声音直接在她意识中响起:“你想去月球上玩吗?我可以带你去!了,那里很安静,可以看到完整的地球。”
钱莓看向他,正要点头之际,异变陡生。
山顶四周,原本寂静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十几道刺目的红色激光点,齐刷刷笼罩了贺顼化身的黑雾。
紧接着,一群身着黑色特种作战服,头戴夜视仪,武装到牙齿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岩石和灌木后现身,动作迅捷而专业。
钱莓惊慌地环顾四周,竟然还看到了几个穿着道袍,手持罗盘和符箓的道士,以及身披袈裟手持禅杖,口中念念有词的和尚。
好家伙,科学玄学一起发力,看来是冲着贺顼去的。
一名穿着黑色长风衣,气质干练凌厉的短发女子越众而出,她无视那笼罩山顶的诡异黑雾,径直走到近前,亮出一张证件。
“贺先生,我是国家非人类管理局,第三行动处处长,龙霸天,现正式通知您,你已违反《临时管理条例》第二条,‘禁止对人类实行违法行为’,我们怀疑您与人类高明的死亡有关,请您立刻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贺顼没有动作,他在这些人出现的瞬间就完全挡住了钱莓,警惕他们的动作。
人类有点东西,竟然能到它身边还没让它发现,是那些道士和尚做的吧。
龙霸天见黑色雾气没动静,拿出个类似手机的通讯器:“喂,林双,你来翻译一下……我知道你是外交局的……我不知道它是什么国的……你也没办法……诶?!”
龙霸天眼睛一眨,黑色雾气微微波动,下一秒,它就消失了。
月光清凌凌撒下,笼罩这座山的雾气没了。
钱莓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瞬间模糊,随即彻底改变。
她再睁眼时,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奇异的空间,这里像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穹顶,内壁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细密柔软的触须交织而成,没一根触须上都有一点光点。
这里是一个温暖且明亮的巢穴。
她就躺卧在这些触须之上,身旁还摆放着新鲜的食物和清水。
“贺顼!贺顼!你在哪?”
钱莓急忙喊道。
她的脑海中立刻响起贺顼的声音:“我在,老婆别怕。”
“我现在在什么地方?”
“在我的腔室里。”贺顼的声音带着一丝满足,“这样,就没人能伤害你了。”
“那些人呢?我们逃了吗?他们为什么要抓你?”
“不知道。”贺顼的语气显得有些无辜,“我本来可以直接把他们全都吞掉的,但老婆你怕我杀人,所以我就没有吞,带你来这里了。”
他听起来乖极了。
钱莓心情复杂,又问:“那我们现在具体在哪?他们还会不会找到我们?”
“我们在月球上呀。”贺顼欢快地回答,“老婆你刚才不是说月亮很漂亮嘛,我就想带你来近距离看看。”
钱莓:……”
她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看来贺顼不是畏罪潜逃,而是在带她穷游。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周围的空间似乎在延展,慢慢变大,构成腔室的内壁变得近乎透明,如同被拉伸开的透明薄膜,颜色变淡。
透过这层薄膜,钱莓看到了月球表面。
巨大的陨石坑,起伏的山脉,一片死寂的灰色荒原,以及远处悬挂在漆黑宇宙中的,蓝白交融的地球。
这景象壮丽得让她有一瞬间失语。
她上天了。
钱莓正沉浸在难得一见的美景中,突然想起一个严重的问题。
“你在月球上?这么大一团,地球上能用望远镜看到吗?”
贺顼想了想,道:“应该能吧?”
与此同时,地球上的所有天文台确实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并非月全食的时候,月球朝向地球的一面,却凭空出现了一团巨大无比的黑色阴影!
这阴影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面积不断扩大,竟然渐渐覆盖了小半个月球表面!
天文望远镜里,原本清晰的环形山和陨石坑,都被这片诡异的雾霾所吞噬。
月球上也有雾霾了吗?
各国空间站紧急调整轨道,试图近距离拍摄,但传回的照片无一例外都模糊不清,仿佛被某种强大的磁场干扰阻挡。
全球天文学界和航天机构陷入前所未有的震惊中,各种理论和猜测四起,从未知天文现象到地外文明迹象,众说纷纭。
钱莓看着窗外,如果那能算窗的话,她看着窗外的月球景象,叹了口气:“我们看一会儿就回去吧,我还有工作信息要回复呢,这里连信号都没有。”
“信号?我可以给你。”贺顼立刻回应,只见一缕极细的黑雾如同触手般探入虚空,似乎在捕捉什么,下一秒,它吞了一段通讯卫星的信号波段。
钱莓放在身边的手机屏幕立刻亮起,显示满格的信号和WIFI标志。
她赶紧拿起手机,处理积压的工作消息。
刚回复完,一条微信弹了出来,发信人是钱莓的母亲。
钱莓愣了一下,她父母都是重点中学的教师,一生心血扑在学生身上,与她的关系向来疏离冷淡,难得给她发信息。
她点开信息:“小莓,赶紧跟那个高明分手,不成器的东西,妈给你介绍个好的,是我以前教过的学生,现在在北京,功成名就,条件不知道比高明好多少倍。”
钱莓皱了皱眉,回复道:“妈,我的事我自己处理,不用介绍了。”
要是让贺顼知道父母给她介绍相亲对象,它非得炸了不可。
“呜呜呜……”
钱莓耳朵一动。
完了,它已经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草莓花分白色和黄色,白色的结出来的果实可以食用,黄色的花结出来的果实是蛇莓,有毒。
第68章 老实人×痴汉(十四)
上一秒还沉浸在罕见的宇宙级美景中, 下一秒,钱莓就被母亲那通的语音电话拉回了现实。
她面无表情地挂断母亲让她相亲的通话,随即, 手机便更疯狂震动起来,带着母亲怒火的诘问信息一条接一条地刷新着屏幕:
“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我跟你爸都是为了你好,我们还能害你不成?”
“那个高明有什么出息?你非要跟着他吃苦?”
“赶紧给我回电话!”
贺顼感知到她情绪的剧烈波动, 小心翼翼道:“老婆,你不会还要去相亲吧?呜呜呜,老婆不要啊, 你喜欢什么样子我都可以吞了他们满足你,你不要抛下我呜呜呜。”
“相亲?”钱莓冷笑一声,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去的。”
到不是因为她对贺顼情根深种这种原因,而是她压根和父母没有什么感情, 他们凭什么觉得, 在她小时候一次次抛下她,奔向工作, 在她长大后, 他们却能凭借区区血缘, 来安排她的人生?
她的思绪不受控制地回到童年, 望着遥远的地球,曾经承载着她童年所有的小村庄现在压根看不到。
钱莓有种一吐为快的冲动。
“我小时候跟着奶奶长大,我父母他们……他们是好老师,全市闻名的优秀教师, 他们一个是初中老师,一个是高中老师,扪心自问, 他们很称职。
学生发烧,他们能半夜亲自送去医院,守在病床前;学生家里困难,他们自掏腰包垫学费、买参考书;学生不知道该报什么志愿,他们连着一个月做功课……
这些事,我从邻居、从他们同事、从他们学生那里听了无数遍。”
贺顼安安静静地听着,他的心里又生出了新的情绪。
“可是呢?我八岁那年高烧四十度,是奶奶背着我走了两里地去诊所,他们在上晚自习,我小学第一次来月经,吓得要死,是同桌教我用卫生巾,他们在给学生做家访,我初中被人同学霸凌,他们在开家长会,只不过,是别人的孩子的家长会。
他们无疑是世界上最好的老师之一。”
钱莓轻声道。
“如果我是他们的学生,我会感激涕零,可我是他们的女儿,我得到的,只有‘懂事’、‘别给爸妈添乱’这些要求,永远被排在学生后面,偶尔得到一点残羹冷炙般的关注。”
其实她找爱人的标准,从来不是世俗意义上的“好对象”。
她渴望的,是一份全然纯粹的,可以称得上偏执的爱,永远将她放在首位的爱。
她曾经以为高明是那个人,他们从青涩走到成熟,十年感情,她付出了全部真心,换来的却是算计和背叛,她觉得自己的爱被彻底玷污了,所以将玷污自己爱的人直接除掉。
而现在,这个怪物出现了。
它或许不理解人类社会的规则,它的爱扭曲而原始,它的意识与她互通,生命与她共存,这种坦诚到毫无隐私的爱,反而让她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或许,她潜意识里一直寻求的,就是这样一种不容置疑、无法被其他任何事情分走的、绝对的安全。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由雾气组成的怪物,轻声道:“我们试试吧。”
“试什么?”
“等等!”
“你说什么?!”
笼罩着她的整个腔室,以及外部月球表面上那庞大的黑影,都因这简单的几个字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与此同时,地球上的各大天文台再次炸锅。
月球表面的巨大黑影,之前只是缓慢扩散,此刻却像沸腾一样剧烈波动,各种监测数据疯狂跳动,天文论坛上猜测纷纷,从“未知地质活动”到“巨型生命体情绪波动”,脑洞大开。
而正在执行任务的中国空间站内,收到了一条来自地面的加密信息。
队长仔细阅读后,脸上露出了错愕的表情,他下意识地通过通讯频道确认:“北京,我是天宫,请重复并确认任务指令内容?确定没有发错信息或者打错字?”
地面控制中心沉默了几秒,传来回复,凝重道:“天宫,这里是北京,指令确认,无误。”
旁边的航天员看到队长石化的表情,凑过来问:“头儿,怎么了?新任务?”
队长将信息屏幕转向他们,声音干涩:“念出来。”
那名航天员低头看去,只见屏幕上写着:
“紧急任务:尝试与当前占据月球表面的未知黑色生命体进行沟通,转达地球联合指挥部要求,请其尽快离开月球,其当前活动已对地球潮汐系统产生可观测的异常扰动。”
几名航天员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茫然。
“什么叫,未知生物?”一个航天员结结巴巴地重复,“月球上那团黑色的玩意儿,是生物?!”
年轻一点的航天员没那么稳重,尖叫道:“我们要和外星人对话了?啊啊啊啊——!!!”
/
钱莓扣下手机,不再理会母亲的狂轰滥炸,她望向那颗美丽的蓝色星球,正想拉拉黑影让它带自己回去,却突然听到一阵声音。
宇宙是真空,本应无法传声,但她此刻与贺顼感官共享,声音是直接作用于她的意识。
她循着声源看去,只见一艘喷涂着鲜艳国旗标志的卫星,正调整姿态,朝着他们的方向飞来,卫星搭载的通讯器以特定频率广播着一条信息:
“未知的存在,您好。这里是地球,请您尽快离开月球,您当前的活动已对地球的潮汐系统造成了可观测的异常影响,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重复……”
这段广播以英语、俄语、西语等语言各重复了三遍,而后又响起电磁波、声波等波动,试图驱赶。
钱莓心里一惊,急忙在意识里问贺顼:“地球上能看到你吗?”
贺顼的声音带着点懵然:“可能能看到吧……他们好像正在看。”
他的触须感应敏锐,能迅速感受到人类的动作,现在地球上的人类都在仰头看月亮。
钱莓简直要被他这反应气死。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揪住身边那浓郁如墨的黑影,触感冰凉,像是揉捏一团巨大的橡皮泥,用力将它拧动。
“你这家伙……”
钱莓骂到一半,把话憋了回去。
算了,它又不是人,不懂这些,她跟它生什么气。
“现在,你这样做……”
黑影波动起来,一团团黑影从贺顼本体上跳出来,扭曲后排列成了一串巨大的汉字,悬浮在月球表面,正对着那艘卫星和可能观测的方向。
“我们马上离开。”
做完这一切,钱莓立刻催促:“快,我们回地球,现在立刻马上!”
与此同时,通过卫星和高精度望远镜看到这串清晰汉字的地球各方,瞬间陷入了更深的震撼和混乱。
“汉字?它写的是汉字?!”
“外星生命体说中文?”
“这一定是中国的阴谋,他们要开启宇宙军竞计划吗?”
中国空间站内的航天员们看着传回的画面,更是目瞪口呆。
队长喃喃道:“它它它……这是用自己身体回了我们一句?”
“我还以为最后能起到沟通作用的会是电磁波呢。”
“外星人也学汉字吗?”
“是美国的阴谋吧。”
/
钱莓感觉周遭景象再次扭曲变幻,月球表面的荒凉景象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地球重力感和空气。
她定睛一看,已经回到了之前离开的那个山顶,身边的黑影也迅速收敛,重新钻进贺顼的皮囊里。
然而,他们脚刚沾地,四周就亮起了强光。
以龙霸天为首的非人局成员,仿佛早已等候多时,立刻从隐蔽处现身,将他们团团围住。
龙霸天快步上前,那张干练的脸上此刻冷汗涔涔,她看着钱莓和贺顼,语气带着一种劫后余生,完全没了之前的官方腔调。
“两个祖宗,你们可算回来了,我以为你们要直接宣布占领月球,开启星际战争了!吓死我了,不就是做个身份信息登记,做个评估吗?你们至于一言不合就跑到月球上去吗?现在搞出这么大动静,全球人民都快炸锅了,我这次回去,处分是绝对跑不了了!”
钱莓心中警惕,下意识地将贺顼往后拉了拉:“你怎么这么快就找到我们的?你们一直在这里蹲守?”
龙霸天叹了口气,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那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金芒:“你们瞬移离开的时候,我强行剥离了一缕神识附着在你们的气息上跟着,不然这茫茫人海,不,茫茫宇宙,我上哪儿找你们去?”
“……神识?”钱莓嘴角抽了抽,“这词听起来好修仙。”
龙霸天无奈地摊手:“我是‘非人局’的工作人员,当然也不是人啊,我都叫龙霸天了,你想想我原型是什么?”
她微微一笑。
“走吧,两位,这次咱们真的得好好谈谈了,别再乱跑了。”
贺顼被龙霸天带去了另一个房间进行“特殊身份信息登记”,钱莓则被安排在旁边的办公室签署厚厚一沓保密协议。
翻阅着协议内容,她的世界观再次被刷新。
协议中提及,国家层面早已察觉并开始应对各种非正常现象,除了各地零星出现的导致人员失踪的时空裂缝外,还有一些被称为“系统”的高维生物降临地球,与特定人类绑定,引发了诸多需要监控和管理的异常事件。
她刚在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就听到门外传来对话声。
一个一看就是体制内的中年女人正对一个穿着休闲服的少女念叨:“蒲安啊,今晚的直播真的得加一场,不然那边末世需要的药品和粮食根本传送不完,那边都快撑不住了!”
钱莓嘴巴张成O型,绿江小说灵感竟来自于现实?
另一个少女又走了进来,她身后跟着一位气质清冷,身着古风白衣的绝色女子。少女一边走一边对白衣女子道:“白老师,流程就是这样,您得在这里和许仙先生补办一个结婚登记,不然孩子的户口不好上,入学也麻烦……”
白衣女子微微蹙眉,似乎有些不悦,但并未反驳。
整个非人局办事处忙碌又热闹。
这时,龙霸天拿着一个文件夹走了过来,看到刚进来的少女,打了声招呼:“林双,来了?带白女士办手续?”
名叫林双的少女点点头:“龙处,忙着呢,我们先去那边了。”
龙霸天转向钱莓,将文件夹递给她,语气带着点公事公办的调侃:“看到了吧?我们这业务范围比较广,真不是抓到就解剖研究的变态地方。
另外,通知你们一下,鉴于贺顼的特殊性,你们如果决定结婚,必须到这里来办理结婚登记,普通民政局不受理。”
话音刚落,做完登记走过来的贺顼眼睛瞬间亮了,如同听到开饭指令的大型犬,立刻凑上来紧紧抓住钱莓的手,激动地嚷嚷:“老婆,我们现在就领证,立刻马上现在!”
钱莓被它这不管不顾的劲儿弄得又羞又恼,反手就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压低声音:“结个屁,闭嘴,快走。”
贺顼被打了也不生气,只是立刻蔫了下来,像只被雨淋湿的大狗,委委屈屈地“哦”了一声,亦步亦趋地跟着转身就走的钱莓,嘴里还小声咕哝着:“可是我想和老婆领人类的结婚证……”
龙霸天看着这两人拉拉扯扯离开的背影,无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转身继续投入到忙碌工作中去了。
贺顼和钱莓向停泊的车走去,钱莓的手机亮了一下,是母亲发的消息,是一个地址。
“人家已经到了,你快点去见一面。”
第69章 老实人×痴汉(十五)
母亲的动作快得惊人, 没过多久,钱莓的微信就收到了一个好友申请,备注写着“王阿姨介绍的小张”。
钱莓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无奈之下点了通过,想着客气两句说明情况就好。
她直接发了消息过去:“张先生你好,不好意思, 我母亲可能没跟您说清楚,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所以可能不是很好这个……”
对方很快回复, 语气倒是很客气:“没关系没关系,钱小姐, 认识一下也是缘分嘛,就当交个朋友,有空出来喝杯咖啡?”
钱莓本想拒绝, 但对方言辞恳切, 姿态放得很低,她一时心软, 想着把话说开也好, 免得母亲那边不好交代, 便答应了一次简短的下午茶。
结果到了约定地点, 寒暄没几句,这位西装革履的银行精英就热情洋溢地开始介绍他们银行新推出的卡,各种优惠福利说得天花乱坠。
钱莓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对方如此执着, 根本不是对她本人有多大兴趣,而是想让她办卡冲业绩。
这就是银行人吗?
钱莓内心一阵无语,但碍于情面, 加上对方确实态度很好,她最终还是在他那里办了一张卡。
张经理特别感激,月末了,他要是业绩不够,排名就是最后一名了,那他怎么有脸指挥手下的人,咖啡厅的门被猛地推开,一阵风似的冲进来一个人。
钱莓倒吸一口凉气,贺顼!
完蛋,怎么忘了她现在与他意识链接,当人太久,忘了非人类的生活了。
贺顼显然是感知到她与陌生男性接触,一路追过来的。
此刻,他完全不顾周围客人们的目光,径直冲到钱莓桌前,一把抓住她的手,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瞬间蒙上一层水汽,泫然欲泣。
“宝宝,你怎么可以出来相亲?你已经有我了啊!”
那模样,活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大型犬,可怜又可爱,配上他那张顶级的俊脸,冲击力十足。
旁边的张经理先是一愣,待看清来人是贺顼后,眼睛“唰”的亮了,脸上瞬间堆起比刚才更热情十倍的笑容,仿佛看到了行走的超级VIP客户。
他立刻递上自己的名片:“贺先生,久仰大名,误会,都是误会,我跟钱小姐就是普通朋友聊聊天,那个,贺先生您平时理财吗?我们银行有针对高端客户的顶级黑卡,额度高,权益好,您看要不要了解一下?办一张吧?”
贺顼根本不理他,只是执着地看着钱莓,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丝毫没有注意到咖啡厅里其他人悄悄拿出手机,偷偷拍了下来。
第二天,毫无意外地,钱莓再次强势登上热搜。
这一次由于拍摄视角多,所以她的脸也露出来了。
热搜上一连串“爆”!
1.贺顼女友疑似相亲
2.贺顼恋爱脑
3.贺顼吃醋表情包
虽然贺顼很快勒令发视频的人打码后再发布,但钱莓的脸已经走遍互联网了。
钱莓看着手机上再次爆掉的热搜和亲朋好友轰炸般的询问信息,气得牙痒痒,一把揪住旁边一直散发低气压的贺顼。
“看看你干的好事,你以后出门把脸遮起来。”
贺顼乖巧点头。
“还有,你快点让人删视频,我不想住在互联网上。”
贺顼看着钱莓气急败坏的样子,抿了抿唇,忽然他的腰腹处裂开了,从里取出了一个深蓝色的丝绒戒指盒。
他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戒指。
主石是一颗纯净无暇的蓝色方钻,雷迪恩型切割,足足有十克拉大小,十分罕见且昂贵,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夺目的火彩,周围镶嵌着一圈细密的粉色钻石,如同众星捧月。
他认真地说:“老婆,我看人类都靠这个分辨是否婚配。这是我之前在苏富比拍卖行,拍下来的,我们也戴情侣戒指,好不好?这样别人就知道我是你的人了。”
钱莓眼睛快要被这颗钻石闪瞎了。
她沉默地接过来,咬了一口。
不甜,不是糖,那就是真的了。
“多少钱?”
她怔愣地问。
贺顼挠挠头:“忘了,不值钱。”
贺顼的逻辑很简单,这一次,相关的新闻和热搜非但没有像往常一样被迅速压下,反而在某种无形的力量推动下,持续发酵,牢牢占据着榜单前列。
显然是贺顼有意为之,他就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和钱莓是一对爱侣。
后果就是,钱莓的手机彻底被打爆了。
先是她父母,然后是高明父母,接着是高明的同事、朋友,甚至一些八百年不联系的同学都发来了“慰问”信息。
钱莓深吸一口气,一一回复。
对高明那边的人,她直接甩出事实:“我和高明已经分手了,原因?你可以去问他欠了多少赌债,或者问问他那位怀孕的‘三舅妈’……对,他赌博还出轨……我现在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对其他同事便礼貌回答,但其他人她尚且可以敷衍几句挂断,可面对自己父母的电话,她却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新闻爆炸的那一刻,钱莓父母正在小区楼下散步,他们住的是教职工小区,周围全是老同事,几十年的老邻居。
正值国庆假期,不少在外念书工作的孩子都回来了,院子里比平时热闹,一个邻居家刚上高中的女孩正刷着手机,突然惊呼一声:“天啊!这个和贺顼谈恋爱上热搜的钱莓,是咱们小区那个钱莓姐吗?”
这一嗓子,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散步闲聊的邻居,大家纷纷掏出手机,确认了视频和照片里那个被贺顼紧紧拉住手的女孩,确实是老钱家的女儿。
“老钱,你们家莓莓出息了啊,啧啧啧跟大明星谈上恋爱了。”
“哎呦,这可是贺顼啊,影帝,贼有钱,你们钱家这是要攀上高枝了。”
“藏得可真深啊,什么时候的事?”
钱父钱母被众人围住,脸上全是不敢置信和尴尬。
他们一辈子教书育人,习惯了三尺讲台的平静,哪里经历过这种阵仗。
钱母连忙摆手:“不可能,不可能,你们肯定看错了,人家贺顼那么有名的明星,家世又好,怎么可能看上我们家钱莓?她就是普通上班族。”
在邻居们七嘴八舌的羡慕、质疑和探究中,两人几乎是落荒而逃,匆匆回到了家里。
门一关上,钱母就立刻抓起手机,一遍又一遍地给钱莓打语音电话。
电话一接通,劈头盖脸就是一连串的质问和担忧,语气复杂:“那网上说的是怎么回事?你跟那个贺顼……是真的?”
钱莓只“嗯”了一声,母亲的话就连珠带炮的来了。
“你赶紧分了吧,可别糊涂啊,那是娱乐圈的人,那个圈子多乱啊,他学历怎么样?估计也不高吧?你别被那些名利啊、光环啊迷了眼。
再说了,我听人说了,贺顼家是豪门,人家什么美女没见过?能对你真心吗?你可别傻乎乎地陷进去,到时候出都出不来。”
钱父惯常的沉默,尤其是在妻子和女儿说话时。
听着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钱莓靠在墙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她握着手机,手指上刚戴上钻戒冰凉坚硬,有些坠手,她心中五味杂陈。
贺顼的社交账号更新了一条图文,没有配冗长文字,只有简单一句:“她终于同意了。”
配图是两只手交叠的特写,钱莓纤细的手指上戴着那枚璀璨夺目的钻戒指,贺顼骨节分明的手轻轻覆在上面,占有与珍视的意味不言而喻。
粉丝评论区瞬间炸锅,哭声一片。
有人小心翼翼地问:“这就求婚成功了?”
贺顼竟然亲自回复了那条评论:“没有,但她答应和我试试了。”
众人:……
算算时间线,贺顼搅黄了人家的相亲,然后人家同意和他试试,怎么看都像是无可奈何被迫答应啊。
“试试?那你用一副苦尽甘来修成正果的语气是闹哪样啊哥?”
“我差点随出去份子钱了,你告诉我只是试用期?”
“哥,我还是喜欢你以前桀骜不驯的样子,你现在这副不值钱的模样我都不敢认。”
钱莓收起手机,不再理会网络上的喧嚣。
她吩咐贺顼,找机会把高明的身体处理掉,就放到他欠下巨额赌债的那个地下赌坊里,最好能将尸体呈现的腐败时间调整一下,造成他是在躲债期间意外死亡的假象。
贺顼满口答应,让老婆放心,它处理得很干净。
后来,新闻果然报道了警方在一次打击聚众赌博和涉黑案件中,在某地下赌坊的隐秘仓库里发现了高明的尸体。
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与失踪时间吻合,死因无他杀嫌疑,推测可能与赌债纠纷或意外有关。高明父母自然悲痛欲绝。
而他那怀孕的情妇,在生下孩子后,便将孩子丢给高明年迈的父母,自己卷了剩下的一点钱远走高飞了。
这些纷扰,终于与钱莓再无瓜葛。
她搬进了贺顼位于城郊的半山别墅,工作也换了,换成一家可以居家办公的公司。
贺顼仿佛找到了人生的新目标,开始尽职尽责地照顾钱莓。
他严格监督她的一日三餐,拉着她晨跑锻炼,确保她拥有充足的睡眠,势要将她养得健健康康。
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窗外电闪雷鸣,室内却暖意融融。
或许是氛围使然,或许是长久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钱莓看着在厨房忙前忙后,给她热牛奶的贺顼,心中某种情绪满溢出来。
她主动伸出手,将他拉到客厅,推倒在柔软的沙发上。
意乱情迷间,贺顼猛地变回黑影原型,遵循着古老的本能,影子分泌出乳白色的腺液,如同献上最珍贵的祭品,期待地看着钱莓,希望她接纳。
“老婆,吃掉它,吃掉我们就能更近了……”
钱莓没有犹豫,依言照做。
腺液入口即化,一股冰冷又灼热的庞大能量瞬间涌入她的四肢百骸,直冲灵魂。
她的脑容量在那一刻仿佛被强行拓宽,贺顼全部的情绪感知,它漫长生命中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至。
那感觉太过俱有冲击力,身体几乎是瞬间就疲惫下来,大脑超负荷运转,让她在激烈的结合后,直接昏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钱莓悠悠转醒。
身体并无不适,反而感觉轻盈而充满力量,她睁开眼,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盘洗得干干净净的草莓,一杯热牛奶。
但贺顼却不在身边。
她心念一动,刚想通过那已经深层链接的共生感知他在何处,手机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龙霸天。
电话刚一接通,龙霸天焦急的声音就传了过来:“钱莓,你在哪儿?快,贺顼现在疯了,我们控制不住场面,你快点过来。”
钱莓眼神一凛,无需多问,她闭上眼,就看到了那条连接着她与贺顼的通道。
心随意动,下一秒,空间扭曲,她出现在一个混乱无比的现场。
这里似乎是某个高端写字楼的楼下广场,而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明白了龙霸天话里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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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秘密研究非正常现象及生物的组织盯上了贺顼。
贺顼给老婆洗水果时,发现只剩下草莓了,于是出门去买,那组织便设计将他引到了他们设伏的地点。
贺顼纯粹是出于好奇,想知道这些渺小的人类想对它做什么,便顺水推舟跟着去了。
然而,那个组织的人太过磨蹭,各种仪器调试,人员布控,好半天进入不了正题。
他感知到钱莓已经醒来,急着回去给老婆准备早餐,耐心耗尽想要离开,那群人自然拼命阻拦,试图用各种能量场和武器困住他。
贺顼一着急,也懒得再维持人形伪装了。
于是,在市中心这栋标志性的集团大楼楼下,在众多早起上班的白领和路人的惊恐注视下,一团庞大无比、遮天蔽日的、难以名状的浓郁黑影从楼下溢散上来。
那黑影蠕动着,冲破了所有阻挡,直上楼顶,就要腾空而起。
现场顿时一片混乱,尖叫声四起,大家都以为是毒气泄露了,惊慌失措下差点造成踩踏事故。
钱莓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自家男友因为归家心切,在闹市区现出原形,引发大规模恐慌的混乱场面。
她抚了抚额,叹了口气,对着那团焦急躁动的巨大黑影,无奈又带着点纵容地喊道:“别闹了,快变回来,我们回家了。”
那个非法组织就交给龙霸天她们来处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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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多云转晴,秋日的阳光并不刺眼,洒在身上暖洋洋的,道路两边叶子还**地挂在树上,回家路上,钱莓直接将贺顼拐进一家早餐铺。
过了上班时间,早餐铺门可罗雀,钱莓点了两笼小笼包,两杯豆浆,两个茶叶蛋。
贺顼见老婆已经点好了餐,委屈道:“本来我可以回家给你做饭的。”
钱莓笑道:“以后吃你做的饭的时间还长着呢。”
贺顼的心情这才好了点,可是当他看到老婆光秃秃的手指,又不高兴了。
“你怎么没戴戒指?”
“太大太显眼了。”
“就要显眼才好,这样别人才知道你已经有爱人了。”
“我怕被抢,我买了一对素戒,咱们以后戴素戒好吗?”
贺顼本来还想说的话被老婆这一句安抚了下来。
嘻嘻,老婆要给他买戒指,四舍五入等于老婆要跟他求婚。
谁家老公有他幸福啊?
又是美滋滋的一天。
“吃完饭出去走走吗?”
“老婆想去哪儿?”
“我想去火星,哎呀,干脆以后和国家航天合作吧,我现在上太空可比上班容易多了。”
“好,我都听老婆的。”
早餐店放着电视,咿咿呀呀唱着京剧,秋意盎然——
作者有话说:*
下一单元是兽人兄弟和毛绒控的单元了[黄心],喜欢修罗场、体型差、furry控的宝子们看过来啊[比心]
关于顼哥给莓莓的戒指,有原型的。
“无限之蓝”,重11.28克拉,雷迪恩切割,净度VS2,2023年在香港苏富比以约2543万美元(1.82亿rmb)被拍下。
每次写现代奢侈品都要查资料,生怕犯了皇帝拿金锄头的错误,但是资料看得我要仇富了。
第70章 大老虎×小兽医(一)
窗外大雪纷飞, 屋子里铺满厚实的毛绒地毯,壁炉噼啪作响。
黎星穿着毛绒睡衣,坐在落地窗旁赏雪。
“砰砰砰”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她的静谧时刻。
“开门, 快开门,星星,我知道你在家!”门外传来一个清亮的少年声音, “你是不是和他做了?你是不是要做我嫂子了?我都感受到了,你开门!”
黎星一想到现在门外的少年怒发冲冠,永不饱足的模样就两腿发软。
“开门, 星星,我是我哥。”
黎星闭了闭眼, 如果早知道弗拉科维奇家的双胞胎兄弟共感,她绝对不会在那个雪天捡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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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天气有些阴,黎星出门前看了眼天空, 天上挂着乌云,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去拿伞, 直接出了门。
她可是北方人, 北方人在雪天从来不打伞, 再说她的店距离公寓也不远, 就算下雪,她也能很快跑回来。
黎星是山东人,一个合格的山东女孩人生轨迹是这样的:长大——考编——当公务员或教师——嫁一个公务员或教师——生孩子——养孩子——督促孩子考编。
黎星学的工商管理,毕业后就考进一个县城的体制内, 在那里,她度过了人生最难以忍受的五年,然后二十七岁那年没有告诉任何人, 直接辞职,拿着积蓄去了其他城市。
当然,黎星在家里看来简直是离经叛道,从大孝女变成整个家族最不孝、最没有出息的人。
爸妈因为她辞职,甚至怀疑祖坟上的松树有问题,找大师算日子要砍树。
黎星不管爸妈怎么想,反正她在这个城市安顿下来了,她在小区门口租了一家店面,开了一家宠物洗护店,小区养宠人家挺多的,黎星慢慢开始盈利。
她打算再考一个动物医学的学位,以后多开展一些业务,最近在自学这方面的知识。
黎星很喜欢动物,她喜欢现在的工作,猫猫狗狗不会大半夜把她叫醒来加班;也不会逼她在酒局喝酒,不然就是不给面子;更不会要求她学人情世故。
黎星抵达店面,开门,打开电脑,电脑上记录着客户信息。
昨天毛毛妈妈预约了给毛毛洗澡,她看了一眼毛毛的备注:暴躁小日本。
嗯,毛毛是柴犬。
毛毛妈妈说,前几天毛毛偷吃了十袋灯影牛肉丝,直接在家拉肚子了,拉完后它还蹭屁股,将粑粑蹭得很均匀。
出于母爱,毛毛妈妈先给毛毛喂了药止住腹泻,简单用湿巾擦了擦,直到毛毛情况稳定才来约了洗澡。
毛毛妈妈在微信上哭诉,加了一百块,求黎星千万不要拒绝。
“我这几天身上全是它的味道,同事都以为我大小便失禁了!”
真是闻着落泪,见者伤心啊。
黎星于心不忍,答应了下来。
一想到毛毛洗澡就乱跑乱叫乱咬的样子……
“天呐,一座会动的屎山……”黎星的脸顿时皱成一团。
“叮咚,欢迎光临”
门口自动感应门铃响了,黎星连忙从电脑前抬起脑袋。
来人是一个戴着兔耳朵的男孩,十七八的样子,鼻尖通红,气喘吁吁。
“你这儿卖兔粮?是什么样的?方便在公交车上吃吗?”
车上吃?
黎星有些疑惑,但还是尽职尽责地从柜子里拿下几袋不同品种的兔粮。
“这款添加了牧草和亚麻籽,这款添加了八种蔬菜,包括甘草、金柴胡……这款添加了菠萝蛋白酶,帮助肠胃蠕动排毛……”
“第一款就行,多少钱?”
“二十。”
兔耳男孩拿手机扫了一下码,但显示付款失败,他急道:“哎呀,我没带现金……”
黎星见他着急,便道:“没事,你先拿去喂小兔子吧,晚点给我也行。”
兔耳男孩闻言,脸蛋瞬间红了,嘟囔道:“我才不是小兔子,我是大兔子了。”
黎星没听清:“什么?”
“我说谢谢姐姐。”兔耳男孩道,“我晚上放学回家就取现金给你。”
他拿起一袋兔粮,旋风似的跑了。
“速度真快。”黎星赞叹道,“还是现在年轻人身体素质好啊。”
她多跑两步就喘得跟上不来气了一样。
她用鸡毛掸子扫去面向玻璃门的展柜上的灰尘,这架柜子上放着几款猫粮、狗粮、兔粮、鼠粮,还有各式罐头,方便客人在门外看到。
也不知道那个男孩买兔粮干什么,看他打扮,戴着兔耳朵,应该是学校或社团活动,可能有和兔子一起表演的节目吧。
黎星打扫完卫生,站在店外活动筋骨,身后小店鹅黄色的招牌上写着“猫狗洗刷刷”几个圆滚滚的大字。
五个字上面挂着两颗五角星,在晚上,星星会亮起来,点亮店面招牌。
黎星刚做完伸展运动,鼻尖一凉:“落雪了!”
她惊喜地瞪大眼睛,激动地伸出手,仰望天空。
她搬家的新城市偏南方,冬季少有雪的。
靡靡细雪落下,打湿道路,一阵清新的泥土味扑鼻而来,黎星在雨夹雪里站了很久,穿着雪地靴在薄薄的冰上踩来踩去。
“咪嗷——”
就在黎星踩得高兴时,她耳朵一动,听到了一个声音。
“嗷呜——”
黎星确定自己没听错,她忙寻着声音走去,只见十几米外,行道路的冬青灌木丛里躺着一只白色小猫咪。
小猫咪身下洇了一滩血,看见来人,它半睁的翠绿眼眸射出幽冷的光,挣扎着对她呲牙。
“诶呀咪咪~”黎星一见小猫咪受伤,本来就夹着的声音更夹了,“宝宝你这是怎么了,是跟狸花打架输了吗?”
小区有一只天性爱自由的狸花猫,堪称小区一霸,又被好心的大家喂成了半挂,仗着身材高大,它没少横行霸道,只要从它地盘走过,连蚂蚁都得挨两巴掌。
“宝宝,姐姐带你回家好不好?你不说话就是答应了哦。”
黎星小心翼翼地抱起小猫咪,把它挡在围巾下面,免得风雪扑面而来,然后迅速跑回店里。
用湿巾擦掉小猫咪身上的脏污,黎星这才发现,小猫咪肚子上有一道很大的口子,像是被刀划的,皮肉卷边,鲜血潺潺。
可是最近的宠物店距离这里走路得十分钟,黎星怕小猫失血过多而死,也怕路上颠簸加重小猫伤势,她便先用药箱里的碘伏为小猫冲洗伤口,然后撒了点云南白药,包扎起来。
黎星一边包扎,一边感同身受般碎碎念。
“诶呀宝宝疼不疼呀,嘶,这么大的伤口,要疼死了。姐姐给你上药,你别反抗好不好?诶呀真乖,哪里找上药这么乖的小猫咪呀?宝宝是世界上最坚强的小猫咪。”
给小猫包扎完,黎星给宠物医院打电话,可是电话没接通。
“遭了,不是还没上班吧?”黎星嘟囔道,她找出一个航空箱,打算把小猫咪装进去,直接带它去医院。
黎星带着小猫走了一段路,发现这个街区虽然还是熟悉的建筑物,但有哪里好像不对劲。
她皱着眉毛仔细观察,行道树还是广玉兰,宽大的叶子接着雨雪,地砖还是红黄交错的地砖,街边的建筑还是那个建筑……
对了,是过往的行人不对劲!
她这一路上看到好多戴着猫耳、犬耳、兔耳的人,那些耳朵栩栩如生,甚至随着主人的动作轻轻颤动,不像普通的发箍。
她心里掠过一丝怪异,难道哪家兽耳配饰店做批发?只是她一心想着小猫还伤着,来不及细想,只急着往宠物医院赶。
可当她走到记忆中的位置后,那家熟悉的宠物医院竟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几栋崭新大楼围成的“高新区第二人民医院”。
门口人来人往,有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也有不少路人头顶晃着各式各样的兽耳。
黎星愣在原地,心里一阵茫然。
什么时候这里改成医院了?是不是走错路了?
她摸出手机想查看路线,可屏幕左上角显示“无服务”,怎么也连不上网,眼看小猫在航空箱里安静蜷着,她只好先转身往回走。
回到店里,黎星小心地把小猫抱出来,仔细检查它肚子的伤口,血似乎已经止住了,纱布上只有少许渗出的淡红。
她松了口气,开了一个猫罐头递到它面前,小猫却只是高冷地瞥了眼,翠绿色的眼睛警惕地盯着黎星,一动不动。
“明明肚子都瘪下去了呀。”黎星轻声说着,忍不住伸手轻轻抚过它的腹部,感受到它瘦削的轮廓,她心里一软,又揉了揉它的小脑袋,柔声劝道,“宝宝快吃吧,吃了才有力气好起来。”
奥古斯都在她的手摸向他腹部时,猛地一抖,却因身体变小,无法避开,只能屈辱地忍受眼前这个雌性的抚摸。
他强压下喉间的呼噜声,恼怒地甩了甩头。
他,联邦最年轻的财政部长,竟被这个陌生雌性肆意揉捏,等他修养好了,一定要将她碎尸万段。
“呼噜……”
他的耳朵变成飞机耳,爪垫却开花了。
黎星见小猫不吃罐头,只能亲昵地蹭了蹭它的脑袋:“宝宝喝点水,姐姐给你做猫饭好不好?”
说完,她提前关了店门,将小猫仔细裹在围巾里带回了家。
暮色渐沉,黎星在厨房里忙碌,奥古斯都则悄无声息地跃上窗台,透过玻璃,他清楚地看见远处街道上巡逻的士兵,那些他再熟悉不过的亲卫,正在搜寻他的下落。
然而此刻,他却不打算现身。
翠绿的瞳孔微微收缩,今日凌晨的遇袭绝非偶然,他的私人行程泄露了,才引来了紫鸢尾的杀手,叛徒肯定藏在他的亲信之中。
在找出内奸之前,这个陌生雌性的住所,或许反而是最安全的藏身之处。
“宝宝,吃饭饭啦。”
黎星端着精心准备的猫饭走来,却见小白猫正端坐在窗边,夕阳为它镀上一层金辉,它雪白的毛发上隐约有几道很浅的灰黑色纹路,不细看看不出来。
那一瞬间,它不像一只流浪猫,反倒像位审视领地的大老虎。
奥古斯都回头看向这个夹着嗓子的雌性,眼神复杂。
这个来历不明的生物,究竟是无意间救了他的幸运,还是另有所图?
他轻盈落地,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向餐桌。
无论如何,他需要尽快养好伤,在那之前,他倒要看看,这个奇怪的雌性,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宝宝要在桌子上吃饭吗?”
黎星见小白猫端端正正坐在桌子上,没有下去的意思,她无可奈何地将小食盆放到桌子另一边。
“唉,慈母多败咪,你呀,就是吃准妈妈喜欢你,会心软。”
黎星心想,这只小猫要是没有主人,她就要收养它。
/
与此同时,弗拉科维奇庄园内灯火通明,气氛凝重得如同冻结的寒冰。
奥古斯都的弟弟赞西正站在巨大的战术屏前,他身高两米一,多年从军,身材高大健壮,每一块隆起的肌肉都贲张着,将身上的军用作战服绷得紧实。
他棕色的短发如钢针般根根竖立,那双遗传自母亲的金色眼瞳,此刻正燃烧着焦灼与暴戾的火焰。
粗糙的手指一遍遍刷新着追踪信号的界面。
“该死的紫鸢尾”他低沉的声音像是野兽的咆哮,在寂静的指挥室里回荡,“你们最好祈祷我哥哥没事,不然……”
话语戛然而止,但那未尽的威胁让周围的下属们想起这位将军曾经的暴行,脊背发凉,连呼吸都放得更轻。
赞西与奥古斯都是双生子,血脉中存在着常人难以理解的神秘联结。
此刻,他虽然焦急,但却能感知到兄长情况的变化。
那持续了半夜,源于失血的冰冷与虚弱感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妥善包扎后的温暖,甚至还有种被粗糙食物勉强填饱了肚子的饱足感。
哥哥还活着,并且似乎得到了救助。
这个认知让他紧绷的神经略微一松。
然而,就在这松懈的瞬间,一股陌生的难以抗拒的舒适感猛地窜上他的脊梁,他的喉咙不受控地溢出一声粘腻且满足的声音。
“呼噜……”
这声音与他煞神般的外貌反差极大。
赞西金色的瞳孔骤然紧缩,猛地闭嘴,脸上闪过一丝难堪与惊愕。
刚才……
有人在抚摸哥哥的毛发?
哥哥竟然没一爪子拍死那个人。
一旁的下属们显然听到了那声极不相称的呼噜,惊恐地瞪大眼睛,随即飞快地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生怕被上司发现自己目睹了这要命的一幕。
赞西粗大的手掌微微发抖,那股被抚摸的战栗感让他小腹一紧——
作者有话说:体型差+双胞胎+通感,可想而知修罗场会多么激烈。《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