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大老虎×小兽医(二十二)
和奥古斯都他们两人说开了之后, 黎星离开庄园,在赞西城区的公寓里短暂居住了几天后,再度回到了庄园。
这次归来, 气氛与之前截然不同。
黑色的轿车刚在主宅前停稳,早已候在门口的管家便亲自上前,为她拉开车门。他微微躬身, 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在管家身后,两排佣人一起鞠躬。
“欢迎回家, 黎星小姐。”
在黎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前,她的脚趾已经开始动工了。
“小姐, 请原谅我之前对您的无礼,二位少爷已经叮嘱过我们了,我不会再让您尊贵的身份蒙受尘埃。”
黎星悄悄深呼吸了一下, 童年看过的《公主小妹》突然开始在脑海里上演。
她轻轻点头, 勾起嘴角,僵硬地笑道:“谢谢, 管家先生。”
走进熟悉的大厅, 沿途遇到的每一位佣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向她恭敬地行礼, 齐声问候:“欢迎回家,黎星小姐。”
他们的眼神中带着好奇,黎星维持大病初愈的人设,礼貌点头微笑。
她在庄园的房间也收拾出来了, 卧室窗户正对着花园迷宫方向,黎星推开窗户,然后她听到两个佣人在窗下小声交谈, 语气充满同情。
“难怪之前黎星小姐看起来像人类呢,原来是生病了啊,我还以为真是人类呢。”
“当时看到黎星小姐看电视,我还想人类竟然也会看电视吗。”
“听说黎星小姐是去皇家医院接受封闭治疗了,抑郁症可真折磨人……”
“是啊,现在能开口说话,真是太好了。”
黎星微微一笑,看来这个人设已经深入人心了。
她转身打量自己的新房间,就在奥古斯都和赞西房间的对门,房间内部格局和赞西房间差不多,但内部装饰和布置全是新换上的。
墙壁上是偏向温馨柔软的装饰灯,家具上都刻着雕花,增添了许多符合贵族小姐身份的典雅元素,书桌上摆放着最新款的手机,一些适合她年龄阅读的书籍,衣帽间里也挂满了合身且精致的衣裙,赞西之前买的衣服也放进去了。
这个房间布置的温馨又漂亮,可想而知布置它的人多么细心。
/
傍晚,庄园大门处响起熟悉的汽车声,黑色轿车和越野车一前一后驶进来,是奥古斯都和赞西回来了。
黎星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阅新送来的书籍,闻声立刻合上书,起身走向门口。
奥古斯都率先走了进来,一身挺括的西装,外面是一件黑色大衣,面容冷峻,赞西跟在他身后,一边脱下冲锋衣,一边和兄长说着什么。
黎星只听到几句“妹妹”,见她靠近,赞西便不再说了。
奥古斯都听自己的弟弟说了一路“嫂子变妹妹”的话,雪白的长睫低垂,他细细感受着链接传来的弟弟的情绪。
打趣是真的,幸灾乐祸是真的,欣喜也是真的。
奥古斯都的心沉了沉。
“哥哥,你们回来了。”
清脆的声音在宽敞的客厅里响起,奥古斯都和赞西猛地抬头。
一双深邃的翠绿色眼眸看向黎星,里面飞快地掠过一丝诧异,像是惊讶,又像是某种被触动的柔软,情绪复杂,但他很快就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微微颔首。
黎星抿了抿嘴。
这么冷淡,是她太自来熟了吗?不该叫哥哥吗?
跟在后面的赞西反应就直接多了。
他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僵在原地,脱衣服的动作都定格了,那双金棕色的眼睛瞬间瞪大,难以置信地看着黎星,随即,一抹明显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的脖颈迅速蔓延至耳根,最后占领了整个脸颊。
整张脸又黑又红。
“你你你……你叫我什么?”他结结巴巴地问出口,声音都变了调,不自觉地夹起来,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
黎星看着他这副模样,自己那点不好意思反而烟消云散了,觉得有些好笑。她弯起嘴角,又清晰地重复了一遍,这次带着点揶揄的语气:
“哥哥啊,赞西哥哥,怎么了?”
“没没没……没什么。”
赞西猛地回过神,为了掩饰窘迫,胡乱地抓了抓自己金棕色的头发,眼神四处飘忽,就是不敢看黎星带着笑意的眼睛。
“你回来了,我饿饿饿了吧?快开饭。”
他说着,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越过奥古斯都,率先朝餐厅方向快步走去,那背影都透着一股慌不择路的劲儿。
他们俩笑着交谈,是以黎星忽略了奥古斯都的声音。
在她叫出“哥哥”这两个字后,奥古斯都用比平时稍缓的语调应了一声:“嗯。”
他平静无波,可是,握着公文包的手指似乎收紧了些许。
奥古斯都看着弟弟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面前虽然带着戏谑笑容的黎星,心中那份异样的感觉再次浮现。
他沉默地侧过身,走进家门,身后黎星和弟弟在欢快地交谈,雪色长发微微一动,露出底下通红的耳朵。
/
晚饭时间,餐厅里,赞西极其自然地为她拉开椅子,绅士地行礼:“请坐,星星小姐。”
黎星配合地弯腰行礼,坐到座位上。
符合弗拉科维奇的椅子对她而言太大了,上面垫了十几张软垫,才将她的身高抬到和赞西他们一样的高度,不然她都没办法吃饭。
奥古斯都没有理会搞怪的两人,他声音平稳如常,对侍立的佣人们说:“黎星的身体还在恢复期,饮食需要清淡些。”
赞西也笑着附和:“是啊,妹妹好不容易痊愈点,可得仔细照顾。”
黎星坐在他们中间,听着他们对她的关系,某一刻,她好像真的看到两个关怀备至的兄长。
她拿起刀叉,品尝着清炖牛肉,心中滋味复杂。
有一瞬间,她真的觉得自己好像是一个抑郁症痊愈的患者,地球、人类……这些全是她的幻想。
“啪嗒!”
银叉掉落在桌上,奥古斯都和赞西都被这个声音吸引了。
黎星连忙拿起叉子,表示抱歉,她将自己脑子的乱七八糟的想法忘掉。
拥有了合法的身份,如同解开了一道无形的枷锁,黎星放心大胆地去探索这个兽人世界。
她利用奥古斯都和赞西为她创造的便利条件,如饥似渴地阅读书籍,浏览网络信息,分析新闻报导。
她发现,之前她的结论是正确的,这个世界与地球惊人的相似,除了地理环境相似,科技水平也相似,不过空间物理等领域似乎还有所超越。
然而,越是了解,思乡之情便越发浓烈。
这里的阳光再暖,也不是故乡的那一个太阳,这里的科技再发达,也找不到她熟悉的朋友和亲人。
回家,随着在地图上看到一个个熟悉的地名,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
既然科技水平相当,甚至可能更高,那么理论上,空间穿越并非完全不可能或许这里存在着她尚未了解的理论突破或技术设备,而想要接触到这个世界最前沿最核心的科学研究,尤其是可能涉及空间领域的部分,最好的途径是什么?
答案显而易见,进入核心的研究领域。
但让她一个兽医现在去研究物理,实在强人所难,但她可以请教物理学家。
/
傍晚,赞西带着一身训练后的尘土与疲惫回到庄园,刚踏入玄关,一股他从未闻过的香气便扑面而来,混合着油脂的焦香、黑胡椒的辛呛和青椒的清爽,瞬间勾起了他胃里所有的馋虫。
他循着香味走到餐厅,只见黎星正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菜肴从厨房走出来。
白瓷盘里,深色的牛柳切得均匀,裹着油亮的光泽,与翠绿的青椒色彩对比鲜明,锅气十足。
“这是?”赞西惊讶地看着那盘显然不是庄园厨师风格的菜。
黎星将盘子放在他面前,笑道:“自从我来到庄园,一直承蒙照顾,想报答哥哥,所以就试着做了这个,叫青椒炒牛柳,哥哥要不要尝尝看?”
赞西愣愣地看着她,又看看那盘菜。
“biu!”
他听到自己的心上在放烟花,炸得他脑瓜子嗡嗡的,一股难以言喻的眩晕冲撞着他的大脑。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牛柳放入口中,牛肉嫩滑无比,黑胡椒的辛辣恰到好处地激发了肉香,混合着青椒的微辣和清甜,口感层次丰富得让他瞪大了眼睛。
“好吃!”他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感动而有些沙哑。
狼吞虎咽地吃了几大口,才抬起头,那双总是桀骜不驯的眼眸里,此刻漾动着如同被顺毛抚摸后的大型猫科动物般的满足和柔软。
“宝宝,你怎么这么厉害。”
赞西现在还是更习惯叫黎星宝宝,只是哥哥每次听到他这么称呼黎星,就很不高兴,现在哥哥不在,赞西便顺应心意。
他看着黎星在灯光下因为劳累而泛红的脸颊,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饱胀感填满,好像一袋鼓囊囊的热水,一戳就duangduang的。
因为黎星身材娇小,所以没办法抡起大勺大锅,这盘菜份量便不多,赞西三两口就吃完了,奥古斯都却不巧在这个时候回家了。
奥古斯都走进餐厅时,正好看到赞西将最后一块牛柳塞进嘴里,脸上洋溢着满足感,空气中还残留着诱人的食物香气,而盘子里已空空如也。
“哥,你回来了。”赞西含糊地打招呼,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宝宝给我做的,独家一份,可惜你没口福。”
奥古斯都的目光淡淡扫过空盘,又落在黎星因厨房忙碌而微红的脸颊上,最后回到弟弟那副炫耀的嘴脸上。
宝宝?
独一份?
还什么都没剩下!
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颔首:“嗯。”
黎星眨眨眼,他好像很失落的样子。
奥古斯都脱下衣服,对管家说把晚饭送上书房,他还有工作,眼看他要上楼。
“哥哥。”黎星叫住他。
奥古斯都脚步一顿,回过头,翠绿色的眼眸带着询问。
“我帮你按按头吧,哥哥。”她走上前,声音放得更软,“你看起来有点累。”
奥古斯都没有立刻拒绝,他沉默地看了她几秒,似乎在权衡着什么,最终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书房,奥古斯都在宽大的扶手椅上坐下,黎星站到他身后,她站着和奥古斯都坐着差不多高,巨大的体型差让她显得更加娇小,仿佛轻易就能被他压倒。
她的手指贴上他的太阳穴。
奥古斯都闭上眼,感受着那微凉柔软的指腹,一点一点,轻柔地驱散他的疲惫。
渐渐的,紧绷感消散。
或许是太过放松,一对毛茸茸的雪白虎耳毫无预兆地从他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间“噗”一下,弹了出来,耳朵尖还下意识地轻轻颤动。
黎星的动作停住,惊讶地看着那对突然出现的耳朵。
她下意识摸了上去。
软软的、热热的。
奥古斯都僵住了,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幸好有绒毛覆盖,不然他的心绪就一览无余了。
他试图将耳朵收回去,但那对毛茸茸的白耳朵只是不安地颤了颤,依旧固执地立在那里。
赞西取代了佣人的工作,亲自端着一盘烤牛腿上楼,看到哥哥居然被按得连耳朵都弹出来了,他心里那点独占美食的得意立刻就没了。
他也想要!
赞西几步上前,高大的身躯挤到黎星身边,像只大型犬一样,毛茸茸的脑袋不由分说地就往黎星怀里拱,试图引起她的注意,声音闷闷地带着撒娇的意味。
“宝宝,我也要,我也累了,你不能只疼大哥,不管二哥。”
黎星一只手还搭在奥古斯都的额角,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扶住赞西凑过来的脑袋,却被他用胡茬蹭了蹭掌心。
一时间,她被左右夹击,前后为男。
第92章 大老虎×小兽医(二十三)
被两只大型猫科动物前后夹击, 时而扑向奥古斯都,柔软紧贴他的后脑,时而被一条手臂环住肩膀。
黎星摇摇晃晃, 努力维持平衡,先轻轻拍了拍赞西毛茸茸的脑袋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继续为奥古斯都按压太阳穴。
她能感觉到指下紧绷的肌肉逐渐松弛, 那对雪白的虎耳也微微下垂,显露出主人放松的状态。
过了一会儿,她又转向眼巴巴等着的赞西。
赞西立刻乖巧地低下头, 他盘腿坐在地上,脑袋刚好在黎星胸前, 让她够到自己的太阳穴。
黎星纤细的手指在他坚硬的颅骨上用力,赞西舒服得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像只被顺毛的大猫。
轮流伺候完两位兄长, 黎星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呼吸也微微急促,运动后的体温升高, 让她身上那股原本极淡的桂花气息, 如同被加热的蜂蜜, 悄然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赞西离得最近, 他鼻尖微动,那双金棕色的眼眸瞬间暗沉了几分,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回头,温热的舌尖飞快地舔过黎星汗湿的手腕。
湿热的触感如同电流窜过。
“呀!”黎星轻呼一声, 猛地向后一缩,手也瞬间从赞西头上收回,脸颊爆红, “你……你干什么?”
赞西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愣了一下,似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做出这样的事,但脸上没有丝毫懊悔,反而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
坐在扶手椅上的奥古斯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翠绿色的眼眸深处暗流涌动,那对刚刚放松下来的白色虎耳倏地重新竖起,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蜷紧。
黎星用手背擦了擦手腕,心跳如擂鼓,气氛一时间变得微妙而暧昧。
她看着面前两个男人,一个眼神炙热直白,一个沉默隐忍却同样存在感惊人,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抓住这个他们似乎心情都不错的时机。
“哥哥……”她先看向奥古斯都,“我昨天看新闻,新闻上说科学院的林云深院士荣获若巴尔奖,明天她会去蓝星大学开讲座,我也想去听听,可以吗?”
昨天新闻上说,这位科学家因验证黑洞与广义相对论而获奖,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个理论得到验证是可以支持时空穿梭实验的。
奥古斯都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仿佛能穿透她小心翼翼的话术,直抵她内心深处的真正目的。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只听得见三人轻微的呼吸声。
就在黎星以为他会拒绝时,奥古斯都开口,声音比平时沙哑几分:“可以。”
他答应了。
“我会安排。”奥古斯都补充道,随即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时间不早了,去休息吧。”
他下了逐客令,似乎不想再继续聊天。
赞西挠挠头,哥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黎星压下心中的狂喜和一丝不安,低声道了晚安,步履轻松地离开了餐厅。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赞西凑到奥古斯都身边,语气有些酸:“哥,你为什么不高兴?是因为星星要去看讲座?为什么要因为星星看讲座而不高兴?”
他顿了一下。
“还是因为星星和我好而不高兴?”
奥古斯都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拂过自己似乎还残留着那柔软触感的太阳穴,眼神晦暗不明。
/
帝国高等科学研究院坐落在帝都的宁静北区,毗邻蓝星大学,与繁华的市中心保持着一段距离,周围环绕了一圈树林,建筑群并非黎星想象中充满未来感的金属结构,反而是由大片浅灰色石材构筑,线条简洁利落,充满了理性的秩序感。
研究院正中放置一座铜制星球雕像,星球周围环绕着星轨。
建筑巨大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天光,让整个建筑显得通透而冷峻,园区内绿树成荫,偶尔有穿着白色研究服的身影匆匆走过,气氛静谧而专注。
奥古斯都亲自驾车,载着黎星驶入研究院,他今日未带随从,一身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装,与这里的环境奇异地融合。
他带着黎星穿过需要多重权限验证的走廊,最终来到一间小型会客室,在此等候一段时间后,一位女性兽人学者推门而入。
她身姿优雅,穿着一身得体的浅灰色套装,颈上挂着研究员身份牌。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头顶那对棕红色的鹿角,自雪白的发顶生长,如同雪地梅树,遒劲古朴,与她沉静的气质相得益彰。
她是一个有些年纪的鹿兽人。
她看到奥古斯都,微笑着起身:“奥古斯都,这位就是你妹妹黎星吧?你们好,我是林云深,主要负责理论物理方面的研究。”
她的声音温和,从容不迫。
奥古斯都微微颔首:“林博士,打扰了。”
寒暄过后,黎星迫不及待地将话题引向了自己关心的领域,林云深博士认真地听着,时而点头,她肯定了多重宇宙在某些前沿理论中的可能性,但谈到具体的时空穿越时,她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从理论上探讨是一回事,但实际跨越时空的实验……根据我们现有的认知,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其所需的能量和科技支持、其引发的因果悖论是无法解决的难题。”
她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一丝遗憾。
“事实上,很多年前,研究院确实曾有一个高度机密的项目,试图探索这方面的可能性。”
黎星的心猛地一跳,强装镇定道:“后来呢?”
“实验被永久叫停了。”林云深叹了口气,“太危险了,当时,我们的实验对象是一个原子,但实验结束后,我们不能确定原子究竟是穿梭时空还是消散,再者,我们无法控制能量,仅仅是以原子为实验对象,所需的能量也是不可计数的,以至于导致实验室爆炸。
所以实验停止了,如果再继续下去,不仅仅会造成实验设备的损失,更可能危及整个世界的稳定性。”
黎星眼睫低垂。
林博士这番话是说的确时空穿梭成功的可能性!
就在这时,一位年轻的助理研究员端着茶点进来,她听到林博士最后那句话,放下托盘时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是啊,林暮学姐当年也是因为这个跟委员会闹得很不愉快,后来她干脆把那些核心设备和实验数据都带走了,也不知道她是彻底销毁了,还是自己偷偷在什么地方继续搞呢……”
“小王!”林云深博士低声喝止,眉头微蹙,显然不愿多谈此事。
但“林暮”这个名字,被黎星敏锐地捕捉到了。
后续的谈话,黎星有些心不在焉,她礼貌地感谢了林云深博士的解答,跟着奥古斯都离开了研究院。
回到庄园,黎星立刻钻进自己房间,打开手机,输入“林暮”、“时空实验”、“违规”等关键词进行搜索。
果然,在一些陈年的不起眼的科技新闻报道中,找到了零星的信息。
上面显示,这位名叫林暮的前研究员,曾是林云深博士的女儿兼学生,因坚持进行被禁止的高风险的实验,与研究院委员会产生严重分歧,最终因违规操作被开除,而后下落不明。
黎星不死心,利用网络上的蛛丝马迹,几经周折,终于在一个偏僻的专门讨论非主流科学的隐蔽论坛里,发现了一条几个月前的留言。
留言者抱怨自己在做新型雷达实验时,捕捉到了偏远地区“灰石岛”最近能源波动异常。
有人在这个帖子下留言:
“波动异常,还是灰石岛,我听说那个疯女人现在就在灰石岛。”
“疯女人?什么疯女人?”
“一看就是年轻人,不知道以前的事情,楼上是在说物科院的LM吧。”
“啊……LM,是她!唉,可惜了了,她现在都不出来了。”
“她怎么出来,违规实验被开除了。”
灰石岛……
黎星看着屏幕上这个地名,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确定了目标地址,黎星开始暗中查询前往灰石岛的消息,查询结果让她心头一沉。
灰石岛并非单一岛屿,而是由数百个大大小小的岛屿组成的群岛,主城“灰石岛”只是其中最大的一个岛屿,岛与岛之间的交通极其不便,船只没有固定班次,全凭天气和船主心情。
更重要的是,林暮具体居住在哪个小岛上,根本无从得知。
要想在那样错综复杂的环境里寻人,依赖不靠谱的公共船只几乎不可能。
一个念头在黎星心中成型,她需要一条属于自己的小船。
/
几天后,晚餐时,黎星状似无意地提起:“哥哥,我最近在看一些游记,发现帝都周边有很多风景很美的地方,公共交通似乎不太方便呢。”
她放下筷子,眼神带着些许向往和试探,轻声问。
“我在想,我是不是可以去考个驾照?这样以后出门也方便些。”
奥古斯都切割牛腿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那双深邃的翠绿色眼眸看向她,沉默了几秒,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委婉的措辞,看到她内心深处隐藏的目的。
最终,他摇了摇头,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外面路况复杂,你独自驾驶不安全。也是我太忙了,没有照顾好你,我给你配一个专属司机,车库里的车随你选,以后你想去哪里,随时可以出门。”
这个结果在黎星的预料之中。
她不满地抿嘴,赞西见状,忙道:“别生气,哥给你买一辆新车。”
黎星没有坚持,露出一个温顺的微笑,乖巧地点点头。
“嗯,谢谢哥哥,这样也好。”
第二天,奥古斯都和赞西如同往常一样出门后,黎星便钻进了厨房。
她忙碌了大半天,烤制了大量的猪肉脯,香气弥漫了整个厨房走廊,她用精致的食盒分装好,然后对奥古斯都为她安排的那位干练沉稳的女司机微笑道:“李姐,麻烦你送我去一趟财政部吧,我给哥哥送点自己做的零食。”
车子平稳地停在庄严肃穆的财政部大楼前,黎星提着食盒,在秘书的引领下走向奥古斯都的办公室,秘书告知部长正在开会,请她在办公室稍等片刻。
黎星推开办公室厚重的木门,刚踏进去,却迎面差点与一个正从里面走出来的身影撞上。
那是一位身姿高挑的女兽人,穿着剪裁极佳用料华贵的定制衣裙,颈间佩戴着蓝宝石项链,在阳光下闪耀着火彩,细节处尽显低调的奢华。
她似乎刚与奥古斯都的另一位秘书交谈完毕,黎星注意到她的耳朵是薄纱一样的鱼鳍,眼睛是浅金色的,流露出精明与疏离。
看到黎星,女兽人脚步微顿,目光在她身上快速扫过,隐含审视,随即脸上浮现出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微笑,礼仪方面无可挑剔,高雅矜贵。
她微微颔首,便是打招呼了,脚步没有多做停留,甚至没有询问黎星的身份,便优雅地侧身,与黎星擦肩而过,空气中只留下一缕清冷的香水味。
黎星站在原地,看着那抹高贵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这位是……”
旁边奥古斯都的秘书兔族兽人艾琳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解释道:“黎小姐,刚才那位是二公主,伊里斯殿下。”
秘书现在已经知晓了黎星的真实身份,回想起之前曾将这位小姐误认为宠物,生怕她会因为过去自己不礼貌的言行而生气,于是此刻语气充满了讨好和补救。
黎星收回目光,八卦道:“公主殿下屈尊降贵亲自来哥哥办公室,是不是……对哥哥有好感呀?”
秘书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找到了知音,忍不住凑近了些,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您也这么觉得?我们都私下议论好久了,公主这段时间来了好几次,每次找的借口都挺勉强的,大家都说她是在追求部长呢。
毕竟我们部长位高权重,能力出众,还一直单身,身边连个暧昧对象都没有,比他有钱的没他有权,比他有权的没他好看,比他好看的没他洁身自好,简直是帝国最顶级的钻石单身汉了。”
两人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奥古斯都开完会回来了。
他脸上带着一丝处理完公务后的倦意,但在看到坐在沙发上的黎星时,那冰湖般翠绿眼眸中的冷峻一下子如春雪消融,紧绷的肩线也微不可查地放松下来。
“怎么过来了?”他的声音比平时温和。
“给哥哥送点吃的。”黎星笑着指了指桌上的食盒,“我亲手做的猪肉脯。”
奥古斯都目光落在食盒上,没有多余的话,直接拿起一块放进口中,肉质干香有嚼劲,上面刷了蜜汁,咸甜恰到好处,是他从未尝过的味道。
秘书适时地离开,将空间留给这对兄妹。
他微微颔首:“不错。”
黎星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想起刚才的八卦,忍不住又凑近一点,眨着眼睛问:“哥哥,刚刚我进来时碰到了公主诶,她是不是在追你呀?你会不会和她结婚?”
奥古斯都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她充满好奇的小脸,眉头微蹙,盯了黎星一会,没好气地敲了下她的脑袋。
“不会。我不会和她,也不会和任何一位公主或者其他女性,发展出工作以外的任何关系。”
“哦……”黎星拉长了声音,故意用一副了然的口吻调侃道,“可是他们都说了,一百三十八岁在兽人里已经是中年了,哥哥你一把年纪了还不考虑结婚,难道是不婚主义吗?”
“咳咳……”奥古斯都似乎被猪肉脯噎了一下,眉心狠狠一跳,放下手中的食物,看向黎星,眼神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和微妙的不悦?
“一百三十八岁,很老吗?”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黎星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紧绷。
这句话刚问出口,奥古斯都自己却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娇小鲜活眼眸清澈的黎星,突然想起之前和她在异世界时,看到过她的身份证,她今年仅仅二十七岁。
一百三十八岁对比二十七岁……
这个巨大的年龄差如同冷水浇头。
不管是按照地球的标准还是蓝星的标准,他这个年纪,都足够给她当爷爷了。
咕咚咕咚咕咚……
奥古斯都听到自己的心脏慢慢沉入深不见底的湖水里,刚才因她的到来而升起的暖意,瞬间被一种难以名状的沉闷所覆盖。
他移开视线,重新拿起一块猪肉脯,却觉得味道似乎没有刚才那么香了。
黎星见奥古斯都神色不对,连忙找补:“不老不老,哥哥风华正茂玉树临风成熟稳重魅力无边,那些毛头小子怎么能比!”
她一连串彩虹屁脱口而出,说完便想开溜。
“那个,我还要去给赞西送猪肉脯,就不打扰哥哥工作了。”
她刚转身,奥古斯都低沉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过来。”
黎星脚步一顿,犹豫着转过身,慢慢挪了回去。
“你不会生气了吧?”
奥古斯都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示意她再靠近些。
黎星不明所以地走到他身边,下一刻,一只温热的大手便抚上了她的发顶,力道轻柔。
就在黎星微微愣神时,奥古斯都却突然站起来靠近她,他健壮的手臂撑住桌子,将黎星圈在办公桌和他的身躯之间。
俯身,低头,干燥的唇瓣含住了她小巧的耳垂,随即,牙齿不轻不重地碾磨下去。
“嘶!”
黎星痛得倒抽一口冷气,猛地向后缩,捂住耳朵,难以置信地看向奥古斯都。
她从他的手臂下弯腰溜出来,跑到办公室一角的装饰镜前一看,左侧白皙的耳垂上赫然一个清晰的齿痕,渗出了细小的血珠。
黎星回头控诉地瞪着那个罪魁祸首:“你干嘛咬我?好疼。”
奥古斯都看着她泛红的眼圈和耳垂上那点刺目的红,心头掠过一丝慌乱。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刚才完全是本能驱使。
一种强烈的冲动促使他想要在她身上留下独属于自己印记,这股冲动淹没了理智。
此刻,看着那小小的咬痕,满足、心虚、心疼……种种复杂情绪在他心头团成一团乱麻。
他起身,大步走到黎星面前,拉开她捂着耳朵的手,蹲下来,仰头看着她莹润洁白的耳珠,蓦地,温热的舌尖小心翼翼地舔舐过齿痕细微的伤口,将那点血卷走。
动作虔诚又温柔。
耳朵湿漉漉的,传来痒丝丝的触感,黎星浑身僵硬,霎时血液冲上了头。
但很快,她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犬牙碾过耳垂那点肉,却刻意收了力道,没有让她再受伤,只不过伤口还是传来麻麻的细微痛感。
黎星故意气鼓鼓地跺了跺脚,推着他的肩膀,把他推远:“你咬我,我也要咬回来!”
说着,她猛地朝奥古斯都撞去,奥古斯都虽然蹲着,却和她站起来差不多高,巨大的体型差让这个报复动作看起来更像是主动投怀送抱。
奥古斯都稳稳接住她撞过来的身子,眼底闪过一丝纵容的笑意。
他微微侧头,将线条优美的颈项暴露在她面前,低声道:“好,咬吧。”
黎星没料到他竟然不躲,于是她毫不客气,张嘴就咬在他颈侧绷紧的肌肉上,可她的牙齿远没有奥古斯都的尖利,努力了半天,也只留下了一片湿漉漉的口水印,连个牙印都没能留下。
“呼……”
他的呼吸有些重。
气氛好像不对,黎星后知后觉的脸红了。
她再度要推开奥古斯都,就在这时,一条雪白带着黑色环纹的毛茸茸虎尾,悄无声息地从奥古斯都身后探出,灵活地缠绕上黎星纤细的腰肢,轻轻一揽,便将她更紧地嵌入了自己怀中。
“继续。”
黎星猝不及防,整个人彻底陷进他宽阔温暖的胸膛里,鼻尖萦绕的全是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她抬头,对上奥古斯都那双深邃得仿佛要将人吸进去的翠绿色眼眸,那里翻涌着的东西她看不太懂,却让她心跳失序。
她慌乱地低下头,脸埋进他的胸膛里。
奥古斯都感受着怀中温软的触感,心中那股隐秘的快乐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
标记了她,此刻又将她牢牢圈在怀中,这种强烈的占有感,前所未有地满足了他内心深处某种不为人知的渴望。
奥古斯都将下巴轻轻搁在黎星颈窝处,鼻尖萦绕着她身上如同在阳光下盛放的桂花香气,这馥郁之中混合着一丝极淡的属于他刚才留下味道。
这味道奇异地安抚了他心底翻涌的不安,却也带来了更深的焦灼。
一旦想到她身上自己留下的味道会变淡,他就无由来的焦躁。
沉默了片刻,奥古斯都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艰涩,低声问道:“星星,你想学车,是因为想离开我……们吗?”
黎星矢口否认,语气柔软:“怎么会呢?哥哥,我离开你们还能去哪里?”
她微微侧头,柔软的唇瓣擦过他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小声说。
“我一个人类,离开你们太危险了,外面那么多人,谁知道他们会对我做什么,万一抓住我做实验怎么办?”
奥古斯都耳朵一抖,心下稍安,他收紧手臂,将怀里人更深地嵌入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声音低沉:“对,只有弗拉科维奇可以保护你。星星,你不要想着离开,外面没什么好,留在我身边,我会给你你想要的一切。”
黎星乖巧地伏在他怀里。
咚咚咚……
他胸腔传来的有力心跳,擂鼓一样。
她轻声安抚:“哥哥你别乱想了,我就是在家里太闷了,想出去透透气,所以才想学车的嘛。”
奥古斯都又静静地抱了她好一会儿,直到内心的波澜稍稍平复,才缓缓松开手臂,替她理了理微乱的发丝:“去吧,不是还要给赞西送东西。”
/
黎星提着另一份食盒来到军部,她安静地站在军区大门旁的树荫下,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她身形纤细,与周围坚硬冷肃的军事氛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这里进进出出的军人随便哪个身形都比她高大,是以站在门口的她更加醒目。
黎星在心里叹口气。
以前在地球上时,她老家是公认的高个子地区,连大葱都别外省人高,她在南方上学,一米七的个子足以她在女生中傲视群雄。
现在好了,在蓝星上她成小土豆了。
进出大门的士兵们,目光或多或少都会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却并非因为黎星以为的个子不高没有肌肉,而是因为她身上那股难以忽视的气息。
“奇怪……”一个狼族士兵与同伴并肩而过,忍不住低声嘀咕,“这女孩身上怎么有这么重的老虎味?是弗拉科维奇家的?”
他的同伴耸动着鼻子,也面露疑惑:“是啊,可看她样子,完全不像虎族的啊,一点兽化特征都没有,气息也怪怪的,不像天生的。”
“该不会是……”狼族士兵挤了挤眼睛,露出一个“你懂的”表情。
兽人交酉己后会在伴侣身上留下气味标记,有些甚至会用尿来标记,用气味标记领地和所属物是兽人的天性,有些讲究的兽人会在事后喷一些掩盖信息素的香水。
这个女孩身上一股老虎味,不会是刚刚……
这些低语隐约飘进黎星耳中,让她有些不自在地低了低头,下意识地拢了拢衣领,仿佛这样就能掩盖掉身上属于奥古斯都的气息。
她不知道兽人还有这样的传统,耳朵都红透了。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军区内部传来。
“星星!”
赞西洪亮的声音传来,他穿着一身作训服,金棕色的短发在阳光下格外耀眼,满脸笑容比阳光还灿烂,大步流星地朝她跑来,像只看到主人的大型犬。
“等久了吧,走,我带你……”
他脸上灿烂的笑容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隔着几步远,他那属于顶级掠食者的敏锐嗅觉,就已经嗅到了黎星周身萦绕的那股熟悉的味道。
冷冽如西伯利亚高原上的寒风,雪松携带着白虎的强势气息,盖在柔软的桂花上。
那是哥哥奥古斯都的味道。
而且味道非常浓郁,仿佛刚刚被长时间紧密地拥抱过,甚至标记过。
不悦与酸涩的情绪瞬间涌上赞西心头,像是有只爪子在轻轻挠抓着他的心,时不时利爪弹出指甲,刺他一下。
赞西晃晃脑袋。
他这是怎么了?他有什么好不高兴的?
哥哥和星星相处得好他该开心啊。
赞西很快压下了这股情绪,脸上重新堆起阳光般毫无阴霾的笑容,几步跨到黎星面前,语气亲昵。
“等久了吧?都怪那群小子拖着我复盘训练。”
他自然地伸出手,一手接过黎星手里的食盒,一手揽住她的肩膀,动作间似乎想用自己的气息冲散掉那令他介怀的味道。
赞西所在的军区训练场很大,除了常规的陆军训练器械,还有一片大湖,专门训练水上运输器。
黎星不着痕迹地打量这里,和赞西一起来到他的办公室时,几个同样高大健硕的战友正好在办公楼下结伴而出,看到战友,赞西立刻警惕起来。
然而,一个狼耳战士鼻尖动了动,视线立刻落到赞西手里的食盒。
“好啊将军,你吃独食!”
众人一哄而上,几人将赞西和黎星团团围住。
“你就是赞西说过的妹妹吧?”
“妹妹第一次见面,你好,以后有事就来找我。”
“大家让一下,我拿到了。”
任是赞西再怎么抱着食盒不让人拿走,奈何双拳难敌四腿。
食盒打开,浓郁的肉香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赞西忙一巴掌拍开这些家伙,他护食地把食盒往怀里一带,扬着下巴炫耀:“看什么看?没吃过猪肉脯啊?想吃叫你们自己妹妹做去。”
黎星忍不住抿嘴笑了:“大家要是喜欢的话,我多做几份,明天再送来。”
“真的?谢谢妹妹。”
“妹妹真好,不像某些人,小气吧啦斯的。”
赞西没好气道:“滚滚滚,我妹不做。”
说着,他一把抱起黎星,一阵风似的跑回自己办公室。
吃完猪肉脯,赞西心情大好。
黎星趁机说道:“二哥,我进来的时候看到湖边停着的军用快艇好酷啊,我能开一下试试吗?就一下下。”
若是奥古斯都,定然会以安全为由拒绝,但赞西不同,他向来随心所欲。
他大手一挥:“这有什么难的,走,二哥带你去。”
湖边,流线型的军用快艇静静停泊着,赞西利落地启动引擎,然后将黎星拉到驾驶位前。
他站在她身后,高大健硕的身躯如同最坚实的壁垒,将娇小的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
他的手臂从她身侧伸出,大手撑在操控台两侧,形成了一个完全将她包裹在内的亲密空间。
黎星几乎是被他圈在怀里的,后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热度和有力的心跳。
她握着方向盘,在赞西的指导下,小心翼翼地加速,快艇如离弦之箭般破开湖面,激起白色的浪花,风呼啸着吹起她的长发。
赞西低头,看着怀里女孩兴奋又带着点紧张的小脸,感受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身体,嘴角勾起一抹纵容而愉悦的笑容。
他并没有过多干预,只是在她可能操作失误时,才用那双覆盖着薄茧的大手,轻轻覆上她的,带着她微调方向。
两人在广阔的湖面上驰骋了一下午,直到夕阳将湖面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才意犹未尽地返回庄园。
玩得尽兴的黎星,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眼眸亮晶晶的,而赞西看着她开心的样子,觉得自己一下午的陪伴简直值透了。
心里那点因为别人标记气息的不悦,在看到黎星给他送的东西,并成功用自己的气息将她周身都覆盖一遍后,稍稍平复了些。
“好玩吗?”
“好玩!”黎星点了点头,“我明天还要玩,二哥,明天我给你送牛肉干,你再让我玩一下快艇好不好。”
“行啊。”
“要是大哥的话,肯定不让我玩,二哥,你别告诉大哥好不好。”
“你想瞒着大哥?”
“嗯,这是我们俩的小秘密,好不好?”
看着黎星拉着他的手撒娇,赞西忽然咧嘴一笑,带着点恶作剧的意味,不由分说地弯腰,一把将她抱起来,然后在她的小声惊呼中,轻松地让她骑坐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啊!赞西你干嘛?”
黎星下意识地抱住他的脑袋,双腿夹紧,生怕自己掉下去。
“你这个小不点走在人群里只能看到别人的屁股,哥带你看看你看不到的风景。”
赞西理直气壮地说着,双手稳稳地扶住她的腿,迈开长腿,扛着她朝停在不远处的军用越野车跑去。
“我哪有那么矮?诶诶诶……你别跑,走慢点,啊——”
黎星骑在他脖子上,这个视角确实新奇又开阔,她起初有些紧张,但赞西走得很稳,她便也慢慢放松下来,忍不住笑了起来。
赞西感受着她身体的放松,听到她愉悦的笑声,鼻尖萦绕的不再是单一的冷冽雪松味,而是自己身上烈日一般的炽热气息。
圈占领地成功般的满足感油然而生,他高兴极了,嘴角都快咧到耳根,扛着她的步伐也更加轻快有力。
/
财政部顶层的会议室内。
奥古斯都开始今天第三次会议,他太阳穴有些疼,却依旧正襟危坐,没有露出任何疲态,听着下属汇报,修长的手指间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支金属钢笔。
突然,一股极其鲜明感官体验毫无预兆地通过双生链接汹涌传来。
他感到自己的后颈处仿佛贴上了一个温软又湿润的东西,紧接着,脖子两侧被富有弹性的软肉紧紧贴住,然后夹紧。
奥古斯都瞳孔骤缩。
是赞西!
赞西的脑袋正被什么夹着?
是……黎星的腿?!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
奥古斯都手中那支坚固的金属钢笔,被他骤然收紧的指力硬生生捏断了。
正在汇报的下属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会议室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他们一向冷静自持的部长,以及他手中那支报废的笔。
奥古斯都面沉如水,翠绿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风暴在凝聚,他缓缓松开手,将断笔放在桌上,抽出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的墨渍,动作依旧优雅,但那股骤然降临的低气压,却让在座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继续。”
他道,声音冷得像是结了冰。
下属战战兢兢地继续汇报,不断回想自己刚刚说了什么,以至于上司这么生气。
之前上司遭遇心腹背叛,招致暗杀,回来揪出叛徒时都没这么生气过,哪路神仙这么大功力,让泰山崩于眼前而面不改色的他如此激动?——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大家,卡文加最近有点忙,所以鸽了两天,这章补足字数[求求你了][求你了]
第93章 大老虎×小兽医(二十四)
会议一结束, 奥古斯都几乎是立刻起身,周身萦绕的低气压让试图上前汇报工作的副官都望而却步。
他没叫司机,直接跳上车, 油门踩到底,一路风驰电掣回到庄园,踏入主宅时, 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餐厅里,暖黄灯光下,赞西和黎星正坐在餐桌旁用餐。
赞西不知说了什么, 逗得黎星眉眼弯弯,嘴角还沾着一点酱汁, 赞西便伸手替她擦去,又吮干净自己的拇指。
这温馨的一幕落在奥古斯都眼中,却格外刺眼, 尤其联想到不久前那通过共感传来的亲密接触, 奥古斯都更是快要气炸了。
“哥哥,你回来了。”黎星看到他, 笑着打招呼。
奥古斯都从喉间挤出一个低沉的“嗯”字, 目光在赞西脸上冷冷扫过, 并未多言, 径直坐到主座上。
这顿晚饭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结束。
黎星敏锐地察觉到奥古斯都心情极差,赞西自然也感受到了,和黎星挤眉弄眼,示意大哥心情不太美妙, 是不是更年期到了。
饭后,奥古斯都的声音在赞西身后响起,冷冰冰道:“赞西, 来书房。”
赞西心里咯噔一下,黎星好笑地看着他一脸天塌下来了的表情。
书房门刚一关上,奥古斯都便转过身,翠绿色的眼眸如同结冰的湖面,此时湖面破冰,冰如利箭,直直射向赞西。
“你今天和黎星做什么了?”
赞西想到自己下午在黎星身上闻到的那股浓郁的气息,内心压抑的不悦和叛逆瞬间涌了上来。
他偏过头,语气生硬:“原来哥叫我来是为了问这个,也没做什么,就带她在军区走了走而已。”
“没做什么?”奥古斯都的声音陡然降温,向前逼近一步,“需要我提醒你,我们之间有共感吗?”
赞西神色复杂:“她是我的人,我扛着我的人玩一玩都不行?”
奥古斯都盯着他,一字一句警告道:“赞西,记住你的身份,也记住她的身份。她是人类,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不要越界。”
这句话如同一点火星,霎时点燃了导火索。
赞西金棕色的眼眸中燃起不服和挑衅的火焰,他反唇相讥道:
“不该有的心思?什么是不该有的心思?如果说我是以曾经的主宠关系和她相处,那么哥哥你呢?
我在她身上嗅到了你的气息,你在标记她,你仗着她不知道蓝星的习俗,标记她!你敢告诉她你做了什么吗?
你勒令我不准越界,那你自己呢?哥哥,你对她就没有半点别的心思吗?”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绿一金,两双眼眸对望着,兄弟二人之间剑拔弩张。
关于黎星那层心照不宣的窗户纸,在这一刻,被赞西带着怒意与酸涩,彻底捅破。
/
房间里,黎星快速滑动着光屏,搜索前往灰石岛的交通信息。
如同她所料,正规渠道购票需要严格的身份核验,她自己买票一定会立刻被找到,所以绝不能留下任何记录。
她沉吟片刻,切换到了本地一个用户匿名的二手交易平台,很快,她锁定了一个出售不记名旅游交通卡的卖家。
这种卡预存了金额,是蓝星汽车一卡通,使用者无需绑定个人信息。
她迅速下单,并特意要求同城线下自提,地点定在城西一家普通的连锁蛋糕店。
第二天,黎星如同往常一样,提着精心准备的午餐食盒,对司机道:“师傅,麻烦送我去财政部吧,我给哥哥送午饭,另外,路过好运来蛋糕店时能停一下吗?我想买点新出的甜品。”
理由合情合理,李师傅自然没有怀疑。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在路过那家指定的蛋糕店时,黎星下了车,对司机说:“您在这里稍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好。”
这边不好停车,司机坐在车上看到她进店才去找停车位。
黎星走进弥漫着奶油香甜气息的蛋糕店,目光快速扫过店内,按照约定,她走向靠窗的一个座位,那里早有人等候,她将卡收进口袋,同时按照网络支付了剩余款项。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拿到卡,她心中稍定,随便买了块新出的桂花奶酪蛋糕,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她推开蛋糕店的玻璃门时,与一个正要进来的女人擦肩而过。
那女人穿着剪裁利落的米色风衣,脸上戴着宽大的黑色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线条锐利的浅蓝色眼眸。
她似乎不经意地瞥了黎星一眼,目光在黎星脸上停留了极短的一瞬,随即自然地移开,走进了蛋糕店。
黎星并未多想,只当是寻常路人,快步走向路边等候的车子。
蛋糕店内,戴着口罩的女人在挑选蛋糕的间隙,透过玻璃窗,看着那辆载着黎星离开的轿车,浅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刚才那个女孩似乎有些眼熟?是在哪里见过呢?而且,那辆车……不是奥古斯都的车吗?
他专门做了全系统防御装置,总统还说他这辆车比行政官邸的车都安全。
忽然,她眼神一凝。
她想起来了!
昨天她去财政部与奥古斯都商讨联姻可能性时,曾在奥古斯都的办公室外,与这个女孩有过一面之缘。
当时这女孩正从奥古斯都的办公室出来,手里还提着食盒。
能自由出入奥古斯都办公室,能坐奥古斯都的私人车辆,并且能让他默许送餐行为的年轻女性……
女人浅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玩味。
奥古斯都·弗拉科维奇身边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位?
她看着那辆远去的轿车,指尖轻轻敲击着柜台。
看来,即使不用联姻,她也有让奥古斯都与她结盟的可能性。
/
另一边,黎星将那张不记名交通卡小心翼翼地藏起来,随后便恢复了往常的模样,与奥古斯都和赞西相处,仿佛那张卡从未存在过。
接下来的一个月,黎星几乎每天都出门。
她有时依旧以送餐为理由去财政部或军部,有时声称想去公园散步,有时则去商场逛逛。
她并不总是坐车,有时也会选择步行,看似随意地探索着这座城市,她记住了许多街道的布局,观察着公共交通的路线。
然而,无论她走到哪里,那位由奥古斯都安排的司机兼保镖,总是如同沉默的影子,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尽职地守护,或者说,监视着她。
黎星能感觉到那如影随形的目光,这让她更加坚定了必须秘密行事的决心。
她表现得如同一个逐渐适应新生活的少女,对世界充满好奇,偶尔买些小玩意儿回家,会兴致勃勃地和赞西分享在公园里看到的趣事。
她乖巧开朗,奥古斯都和赞西都没发现她暗处的计划。
/
一个月后,二月份的天正是寒冷的时候,马上就要过年,街上行人俱是一幅喜气洋洋的模样。
奥古斯都正在办公室批阅一份重要文件,临近年关,财政部工作量愈加重,军部也是忙得不可开交。
奥古斯都和赞西已经加班好几天了。
想到忙完今天就能放假,奥古斯都手里的动作加快起来,突然,他的私人电话急促地响起。
他按下接听键,那头立刻传来司机焦急失措的声音:“先生,不好了,小姐不见了!了”
奥古斯都手中的钢笔“啪”一声掉在桌面上。
他猛地站起身,翠绿色的眼眸中瞬间风暴凝聚,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小姐丢了?什么时候的事?在哪丢了?”
“小姐说想买几件新衣服,我们就在中心商场的女装区。”司机的声音慌乱极了,“她拿了几件衣服进了试衣间,我在外面等候。
可是过了很久她都没出来,我觉得不对劲,进去查看时,发现试衣间里已经空了,只有她之前穿的衣服还在。”
奥古斯都听着汇报,胸腔里怒火与担忧剧烈交织,几乎要炸开。
是紫鸢尾的余党?还是他或者赞西的政敌?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声音冷硬如铁,对着通讯器迅速下达命令:
“立刻调取商场及周边所有监控。”
“封锁商场所有出口,许进不许出,彻底搜查。”
“联系交通部门,严密监控首都所有离开的公共极私人车辆。”
“通知赞西,让他立刻回来。”
就在奥古斯都下令封锁商场的前一刻,黎星已经凭借着一个月来暗中观察和规划的路线,换上了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色连帽衫和长裤,压低帽檐离开商场了。
她如同一滴水汇入河流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首都客运站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客运站空气混杂,充斥着各种族兽人身上的气息和各种声音的喧嚣。
巨大的光屏上滚动着班次信息,她紧紧攥着口袋里那张不记名的交通卡,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既紧张又充满希望。
她找到了前往边缘地区的登车口,正值即将放假的时候,这里排着一条长龙。
黎星等了半个小时才坐上车,她将交通卡在感应器上轻轻一刷。
“滴”一声轻响,绿灯亮起。
闸门打开。
她低着头,快步穿过通道,踏入了客车略显狭窄的舱内,这是一辆看起来有些老旧的客车,风尘仆仆,车身落满灰尘。
车内挤满了各族兽人,不是长着毛耳朵的,就是长有鳞片的。
黎星压低帽子,生怕别人看出她的异状。
下午15:00整。
汽车引擎开始发出低沉的轰鸣,轻微的推背感传来,黎星找到自己的座位,系好安全带,望着窗外逐渐远离首都客运站。
她离开了,彻底离开了那个由奥古斯都和赞西构筑的温暖且安全的世界。
她不知道这张交通卡能带她走多远,也不知道那个名叫林暮的疯子科学家是否会给她答案。
她只知道,为了回家,她必须踏上这条未知而危险的路。
黎星乘坐的这辆客车,内部拥挤陈旧,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族兽人混杂的气息、食物以及淡淡的金属机油味。
车内并非舒适的座椅,而是一个个狭窄的上下铺位,如同胶囊旅馆般,因考虑道这辆车的车程很远,所以这些床铺供乘客勉强躺卧,休息过夜。
旅程漫长而辛苦。
客车每隔几小时会在固定的高速休息站停靠片刻,让乘客们能下船透透气,解决个人生理需求,或者购买一些速食填饱肚子。
那边肉食兽人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吃热水泡冻干,草食兽人们两两三三凑在一起用烤箱烤干草。
黎星混在形形色色的乘客中,选择最角落的位置,压低帽檐,尽量减少存在感,悄悄吃饭团。
她不敢深睡,在晃动的上铺紧紧抱着随身的小包,里面装着一些必需品,所剩不多的现金都被她藏在身上,随身携带。
三天三夜在颠簸与半梦半醒间缓慢流逝。
当客车广播里传来“耳红城即将到达”的通知时,黎星几乎要落下泪来。
耳红城是毗邻灰石群岛的城市,也是距离灰石岛最近的一个城市。
这是一个港口城市,气氛与秩序井然的帝都截然不同,建筑杂乱,风格各异,街道上充斥着来自各个种族的商贩,空气中弥漫着海风的咸腥与燃料的味道。
黎星随着人流下车,离开客运站,踏上耳红城粗糙的地面。
她按照指示牌,找到了通往码头的公交车,最终抵达了前往灰石群岛的海面码头。
码头上停靠着几艘看起来饱经风霜的渡轮,船体上布满了锈迹和海盐的结晶,下午14点,唯一一班通往灰石岛的渡轮缓缓放下登船板。
黎星买了票,踏上了这艘看起来比她想象中还要破旧一些的渡轮,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将小小的行李抱在怀里。
她没有休息,虽然三天三夜的车上旅途已经让她疲惫不堪,可她不想等,怕出现意外。
渡轮发出沉闷悠长的汽笛声,缓缓驶离喧嚣的码头。
窗外,是望无际涯的墨蓝色海洋,咸湿的海风透过半开的舷窗吹拂进来,带着凉意,也带来了希望的气息。
几只白色的海鸥追逐着船尾掀起的浪花,发出清亮的鸣叫。
黎星看着窗外翻涌的浪花和逐渐远去的耳红城轮廓,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稍稍放松。
她轻轻吁出一口气,感受着船舱随着海浪微微摇晃,差点在摇晃中睡过去。
/
弗拉科维奇庄园的书房内,气氛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不见了?!怎么会不见了?!”
赞西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雄狮,一拳砸在厚重的红木书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他的眼里燃烧着怒火,死死盯着兄长,他竟然还很冷静。
“你派去的人呢?那个寸步不离的司机呢?她不是一直跟着星星吗?星星怎么会在她眼皮子底下被掳走?我早就说过用我这边的人,如果是我的人保护星星,绝对不会让她受到这样的危险!”
奥古斯都站在窗前,背对着赞西,身姿依旧挺拔,但紧握的拳头和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他内心的滔天巨浪。
良久,他道:“你以为她是被人掳走的?”
赞西疑惑:“你什么意思?”
“我调了监控,可以百分百确定,星星是自己走的。”
赞西一噎:“自己走的?”
他像是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困兽般在书房里踱步。
“自己走的……肯定是因为你,哥,如果不是你控制欲那么强,非要在她身边安插什么保镖,像监视犯人一样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她怎么会用这种方式离开?她一定是感觉到了不自由!被你逼走的。”
奥古斯都猛地转过身,翠绿色的眼眸中冰层碎裂,露出底下汹涌的暗流。
“我逼走的?那么你呢?赞西·弗拉科维奇,你就得到她全心全意的信任吗?
你有没有想过,是不是你那毫不掩饰的心思吓到了她?
你知道她有独立人格之后还和她同床共枕,你骚扰她,远超过正常人与亲朋相处的边界,你把她扛在肩上,让她骑在你脖子上,你还……”
他想起黎星被捏红肿的胸部。
“她是一个拥有独立思想的人类,不是你的所有物,她察觉到了你那超出界限的图谋,所以她才要逃。”
赞西被这番指控激得脸色涨红,眼睛里全是被羞愤。
“胡说八道!”他低吼道,“明明是你,是你一直在欺骗她,你以为她真的永远发现不了吗?她很可能发现你就是小白,感受到被欺骗,所以才走,她发现你在骗她,发现自己的一片真心喂了……喂了猫,你这个骗子!”
奥古斯都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弟弟说的话正好插中他的担忧。
管家在门外不安地搓着手,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争吵声,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弗拉科维奇遭受重创还能重回京城世家,就是因为他们两兄弟默契无比,互助互爱,可现在……
怎么听着像是要兄弟阋墙了?
/
黎星将租来的快艇停靠在简陋的木码头旁,踩着摇晃的踏板踏上这座小岛,这几天她已经找了不知多少个岛了。
她走向正在修补渔网的几位老渔民,礼貌问道:“请问,这座岛上有没有住着一位叫林暮的女士?”
老渔民们互相看了看,摇头表示没听说过。
其中一位晒得黝黑的老伯打量着她:“姑娘,这岛上就我们十几户人家,没有姓林的。”——
作者有话说:好运来蛋糕店的bgm也是好运来
第94章 大老虎×小兽医(二十五)
黎星谢过老伯, 正感到失望,身后传来一个爽利的声音:“你找那个人做什么?”
她回头,看到一个身材健硕的女人, 她的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两条腿健壮修长,戴着顶宽檐草帽, 帽檐下露出几缕棕色的发丝,容貌带着海边人特有
的阳光。
女人向她走来,黎星心中微动, 谨慎地回答:“我遇到了一些麻烦,听说她是一个很厉害的物理学家, 或许只有她能帮我,所以特地来找她。”
女人上下打量了黎星一番,眼神锐利, 随后咧嘴一笑, 露出洁白的牙齿:“我叫阿木,你要找的人我知道在哪, 跟我来吧。”
黎星看着她坦然的眼神, 心中了然——这个叫阿木的女人, 一定知道林暮的下落。她压下心中的激动, 点了点头,默默跟上了阿木的脚步。
黎星跟着阿木穿过一片茂密的椰林,来到一栋依山傍海地界,一个山洞渐渐出现在眼前。
“就是这里了, 你要找的人就在里面。”
阿木侧过身,脸上笑容阳光,一幅大大咧咧没有心机的模样。
黎星的心一沉。
这地方太偏僻了, 根本没有人长期居住的痕迹,倒更像是个杀人抛尸的好地方。
就在阿木看似随意地侧身让路,手臂却肌肉微绷之时,黎星猛地向后一退,一直藏在袖口中的微型电击棒滑入掌心,毫不犹豫地朝着阿木的腰侧捅去。
“噼啪!”
电弧闪烁。
阿木反应极快,显然早有防备,腰肢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弧度躲开,电击棒擦着她的衣服掠过。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果然!是‘紫鸢尾’、‘黑曜石’还是帝国政府派你来的?为了X-7?”
黎星不答,她也没听懂阿木的意思,紧握着电击棒,全身戒备。
两人在这狭窄的洞口空地上交手,洁白的沙滩扬起一片细沙。
阿木的力量和速度远超常人,招式狠辣,显然是经过专业训练,她的手刀劈向黎星的脖颈,黎星下意识地抬手格挡。
只见寒光一闪,一支针一样的东西扎进她的身体。
黎星瞳孔骤缩。
遭了!
阿木胸有成竹。
一秒过去了……
两秒过去了……
十几秒过去了。
阿木却的眼神逐渐变得不可思议,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针剂,这是针对兽人褪化的药剂,但有一个副作用,那就是对人类无用。
猛地后跳,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黎星:“你……你不是兽人?你是人类?!”
黎星心神巨震,她最大的秘密竟然在打斗中被察觉了!
她慢慢收回手,低下头,半晌,她抬起头,眼眶泛红,身体微微发抖。
阿木看到眼前的人类带着哭腔道:“你……你说什么?什么人类?我听不懂,我只是一个生病的兽人而已,我只是想找人帮忙,你别杀我……”
阿木看着她这副柔弱恐惧的模样,警惕性松懈了一瞬,眼神中的杀意逐渐被惊疑取代。
她皱着眉,试探性地向前一步,似乎想再确认一下:“你……”
就是现在!
黎星眼中怯懦瞬间化为凌厉,猛地向前一扑,电击棒以最快的速度再次戳向阿木。
“啊!”
阿木虽然及时用手臂格挡,强大的电流瞬间窜遍她半边身子,让她整条手臂乃至半身都陷入麻痹,踉跄着摔倒在地,一时无法动弹。
黎星喘着粗气,确定倒在地上的阿木不能起来,转身就想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等等。”身后传来阿木因麻痹而有些含糊不清,“我就是你要找的林暮。”
黎星的脚步猛地顿住,霍然回头,震惊地看着地上那个暂时失去战斗力的女人。
林暮扯出一个有些虚弱的笑容,看着黎星,眼神复杂无比。
半个小时后。
林暮缓过劲来,带着黎星来到山洞后面,来到一栋看似普通的木屋前。
阿木推开木门,随手摘下宽檐帽,挂在门边的钩子上。
随着帽子摘下,一对小巧精致的棕色鹿角完整地显露在她的发间。
黎星看着她头顶的鹿角,联想到林云深博士,心中再无怀疑。
“您就是林暮博士。”
阿木,或者说林暮,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无所谓地耸耸肩,走到水槽边洗了洗手。
“看来你做过功课,坐吧,说说看,什么麻烦是只有我这个被流放的‘女巫’能解决的?”
黎星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看着她:“我听说……您曾经研究过时空穿越。”
林暮擦手的动作猛地停住,她转过身,锐利的目光紧紧盯住黎星。
“我愿意配合您的研究,做你的试验品。”
“你说什么?”锐利的表情渐渐覆上震惊,林暮的眼睛越瞪越大,“也是,你一定是觉得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所以……”
林暮快步走到她面前,语气急促而严肃。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时空转换不是游戏,我的理论并不完善,设备也是东拼西凑的,能量稳定性、坐标定位、生物承受力……全都是未知数。
你可能会在启动的瞬间就被撕成碎片,或者被抛到时空乱流里永世迷失,你愿意做我的试验品?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
帝都,弗拉科维奇庄园,秘密会客室。
奥古斯都看着眼前不请自来的访客,整座会客室气压低得吓人。
面前的女人穿着优雅,举止从容不迫,浅灰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笃定。
“奥古斯都,老朋友,不必如此戒备。”女人轻轻搅动着杯中的红茶,“我知道你最近在为什么烦心,你那位突然消失的‘妹妹’搅乱了你的心绪,对吗?”
奥古斯都眼神骤然锐利,声音冷得像冰:“殿下想说什么?”
女人微微一笑,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
“我知道她在哪,我可以告诉你,但条件是——”
她直视着奥古斯都深邃的翠绿色眼眸,一字一句道:
“你得娶我。”
/
小岛木屋内。
面对林暮连珠炮似的警告和质疑,黎星想起了家。
小时候她看意林时看到了一个鸡汤,那篇文章采访一个国外球星,球星说“我看过凌晨四点的洛杉矶”,文章里便就这段访谈,说他是多么刻苦努力。
黎星当时想,她还看过凌晨四点的济南呢。
山河四省高考竞争压力有多大,只有他们这些披星戴月去学校的人知道。
早上五点半起床,走读生要起得更早;自习上不能抬头,抬头就扣分;吃饭时间节省到十分钟。
有一段时间黎星学校领导还试过撤掉食堂凳子,借此缩短学生吃饭时间。
历经九九八十一难,黎星终于考上了一个二本,她喜欢小动物,本来想学动物医学的,但爸妈劝她学一个好考公的专业,于是她听话地改变了专业。
她一向听话,考学考公相亲。
直到二十七岁这年,她和相亲对象告别,走在回家的路上。
她突然意识到,她后半生可能要重复母亲的人生,生出一个或两个和她一样的孩子,再让孩子重复这一生。
黎星觉得很迷茫,或者说恐怖。
所以她辞掉了安稳的体制内工作,搬离了家乡,去开了一家宠物洗护店。
她将自己的行为命名为迟到的青春期,她去学了动物医学,考了执照证书,重新过了一遍自己的青春。
然后她来到了这里,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她平静如一滩死水的生活泛起波澜,波澜过后,竟是滔天巨浪。
黎星想,她还是有一点想回家的。
虽然家里的生活不是她想要的,可她自己拼出来的生活还没有开始呢。
或许,她还有一点想吃煎饼了。
“我知道危险,林博士。”
黎星的声音平静,如同波澜不惊的海面,蕴含着巨大的力量。
她认真道:“我愿意冒险,我愿意做您的试验品,无论结果如何,我求仁得仁。”
林暮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眼神却无比执拗坚定的女孩,沉默了良久。
她看到了对方眼中那种破釜沉舟的光芒,那种与自己当年不顾一切追求真理时相似的眼神。
最终,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神复杂地看着黎星:
“疯子,你真是个疯子……好吧,既然你坚持,那我们,就一起疯一次。”
黎星在林暮那间杂乱木屋里暂时安顿了下来。
那天她看到的山洞,就是林暮实验基地。
林暮这些年来从未真正放弃过她的研究,只是苦于没有资源,如今黎星的出现,对她而言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宝藏。
一个免费的劳动力,意志坚定的小白鼠,能帮她完成梦想的同路人,林暮兴奋得双眼放光。
她翻箱倒柜,开始整理和调试那些看起来奇形怪状的装置,嘴里念念有词地计算着各种参数。
黎星坐在她旁边,看着一长串的材料单子,除了她半懂不懂的物理器具名称,还有一个词——
“人鱼泪?”
黎星疑惑道。
这么奇幻的名字为什么会出现在科学实验材料单里?
“时空穿梭需要极大的能量,这些年我试了很多材料,只有人鱼泪的能量可以同时满足稳定性和持续性。
“那人鱼泪是什么东西?”
“皇室人员的珍宝,据说蓝星的皇室不是鱼类兽人,而是人鱼。”
排气扇呼啦啦的转,突然林暮那台信号时好时坏的旧电视的广告结束了。
“……二公主伊里斯殿下宣布,与财政部长奥古斯都·弗拉科维奇先生,将于本月二十六日举办婚礼……”
听到熟悉的名字,黎星好奇看去,电视画面中赫然出现了皇宫正在张灯结彩筹备婚礼的场景。
镜头一转,出现了弗拉科维奇庄园,主持人用官方口吻报道着财政部长奥古斯都·弗拉科维奇与二公主伊里斯的联姻,称之为巩固帝国稳定的重要联盟。
黎星拿着工具的手顿住了,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些吃惊,又有些莫名的释然。
这样也好,他有了新的归宿,应该不会再花费大力气寻找自己这个不告而别的麻烦了吧?
她甩甩头,将这点杂念抛开,继续看一连串单子。
在灰石岛的时光平静而紧张。
凌晨,天还暗着,黎星因为思虑过重早早醒来,她走到屋外,沿着海滩散步,让清冷的海风清醒头脑。
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平静的海面时,却突然凝住了。
几艘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快艇,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远海,它们速度极快,划破晨雾,朝着群岛中更偏僻的方向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海平线之下。
那些快艇不像是普通的渔船或观光船,它们透着一股训练有素且目的明确的气场。
一股不安的预感悄然爬上黎星的心头。
这片看似与世隔绝的群岛,似乎也并不平静。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口袋里的防身的电击棒,快步返回了林暮的木屋。
/
皇宫,一片广阔的蓝色湖泊静谧如画,湖面上铺设着一条由七彩贝壳精心镶嵌的小路。
道路上漂浮着晶莹剔透的泡泡,两边盛开着花朵,其间点缀璀璨的珍珠与宝石,宛如仙境。
然而,这片极致的美景之上,却横亘着一道道刺目的新鲜血痕,破坏了所有的梦幻。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与硝烟未散的气息。
奥古斯都站在贝壳小路的尽头,面无表情地摘下脖子上的领带,随手扔在一旁。
他对面前衣着华丽神情却冷静得可怕的二公主伊里斯说道:“三位皇子都已经伏诛,障碍清除,您快去准备登基事宜吧。”
伊里斯看着他,浅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欣赏和遗憾:“真的不留下做我的丈夫吗?奥古斯都,我可以给你亲王的封号。”
奥古斯都微微欠身,道:“承蒙抬爱,但我还是更喜欢财政部的工作。”
当了女王的丈夫就不能再涉足权力,伊里斯这是对他不放心吗?
伊里斯闻言,了然地笑了笑:“好吧,这次你也算是为你的父母报仇雪恨了,我的父亲毕竟曾是皇帝,我还得为他举办一场风光的葬礼,他的尸体不能给你。不过,我那位好大哥的尸体,就送给你处置了,算是谢礼。”
“多谢陛下。”
奥古斯都从善如流地改变了称呼,不再多言,转身匆匆离去,背影决绝。
伊里斯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虽然她现在还无法完全确定,奥古斯都对他那个来历不明的宝贝妹妹的真心究竟有几分,但至少目前为止,那个叫黎星女孩,是他冰冷算计中一个软肋。
这就足够了。
弗拉科维奇庄园,停机坪。
赞西焦躁地踱步,身后是一架已经启动引擎的直升机,发出低沉轰鸣。
当他看到奥古斯都的车疾驰而来,立刻迎了上去。
“哥!”赞西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急切,“定位信号最后消失的位置确认了,她还在灰石岛,但我们的人在今晚23点14分彻底失去了她的生命体征信号和定位,像是被什么强烈干扰了。
现在岛上情况不明,我们的人还在搜寻。”
奥古斯都闻言,翠绿色的眼眸中风暴骤起,他没有任何犹豫,大步走向运输机舱门。
“立刻出发。”
/
林暮的研究终于凑齐了所有关键材料。
她带着黎星,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茂密到几乎无路可走的丛林,来到木屋背后的山洞。
沿着山洞前行,最终拨开层层垂落的藤蔓,潜入了一个更加隐蔽的地下溶洞入口。
溶洞内部别有洞天。
穹顶高悬,无数萤石和散发着幽蓝微光的苔藓点缀其间,如同静谧的星空。
地下河在脚下潺潺流淌,折射出迷离的光晕,美得如同幻境。
而在溶洞最中央的空地上,矗立着一个由各种金属管道拼接而成的环形装置。
“就是这里了!”林暮语气狂热,指着那装置中心,“站进去,我们马上开始。”
黎星没有立刻动身,她蹙眉问道:“林博士,你之前不是说,还差最后一样核心材料‘人鱼泪’吗?那种东西只有皇室宝库才有,我们不应该去皇宫……”
林暮道:“去皇宫?几年前我就是因为去了皇宫偷……借人鱼泪,差点被轰死。
那玩意儿不过是能量纯度高点,我用了三块高纯度能量晶核加上一点秘法萃取,能量强度绝对够用,别磨蹭了。”
“可是科学实验失之毫厘,谬以千里,”黎星心底涌起强烈的不安,“用替代品,我不会在启动瞬间就因为能量不稳定被撕碎吧?”
林暮叉着腰:“放心,我之前用苍蝇、蜜蜂、蜂鸟做过好几次活体实验了,成功率有百分之三十呢。”
“苍蝇那么小,我需要跨越时空的能量肯定比它们多千万倍,这能一样吗?”黎星几乎要跳起来。
林暮疑惑地看着她,很不解道:“你之前不是一副为了穿越时空愿意付出一切,甚至为科学献身的样子吗?我还以为你早就做好牺牲的觉悟了?”
“谁愿意白白送死了?”黎星又气又急,脱口而出,“我是为了回……”
她猛地卡住,把“回家”两个字硬生生咽了回去,脸色涨红。
她和林暮的诉求不一样。
她的诉求是活着回家,林暮的诉求时做一场不被法律允许的人体实验。
至于实验体是死是活,她不在乎。
果然是女巫。
两人僵持不下,就在这时——
“哗啦!”
溶洞入口处的藤蔓被粗暴地扯开,杂沓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武器上膛的清脆声响,骤然打破了溶洞的宁静。
一队全身覆盖着黑色战术装备的士兵如同鬼魅般迅速涌入,他们各个武装到牙齿,呈扇形展开。
冰冷的枪口瞬间对准了场地中央的黎星和林暮,将她们彻底包围。
一个为首的小队长模样的人上前一步,面罩下的声音冷酷而无情。
“林暮博士,抱歉,你得跟我们走一趟。”
林暮低下头:“该死,我就知道一个地方不能住太久,好吧,我跟你们走。”
就在这群人听到这番话稍微放松了一点警惕后,林暮猛地拉住黎星的手腕,低喝一声:“跑!”
她显然对溶洞的地形了如指掌,拽着黎星就冲向旁边一条狭窄隐蔽的岔道。
身后立刻传来呵斥和急促的脚步声。
“林暮!交出X-7,那不是你该私藏的东西!”
为首的小队长厉声喊道,声音在溶洞中回荡。
黎星被林暮拖着在崎岖湿滑的洞穴中狂奔,心脏狂跳,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追兵的声音。
她忍不住边跑边问:“X-7?那是什么?”
林暮初遇她时好像也提起过这个名字。
林暮头也不回,语气带着懊恼和急促:“那是我研究时空跃迁理论时的意外副产品,一个极不稳定的能量奇点发生器,一旦激活,足以湮灭半个大陆。”
她喘息着跳过一道地下裂缝。
“我当时年轻,只知道突破技术壁垒,根本没考虑后果,是我母亲,她意识到这东西一旦被任何势力掌握,带来的只会是无尽的杀戮和毁灭。
所以她亲自将我开除出研究院,试图切断所有关联,让我带着设计图消失。
但消息还是走漏了,蓝星各方势力,明的暗的,这些年从未停止过寻找我,他们都想要X-7。”
黎星暗骂一声,万万没想到,自己才出虎口,又入狼窝。
林暮是鹿兽人,她跑步速度极快,奔跑中化成原型,驮起黎星。
洁白的沙滩上掠过一鹿一人的影子,后面一群人追着,眼看要被三方包围。
黎星道:“抢他们的船。”
林暮立刻跳到最近的快艇上。
深夜的海面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被疾驰的快艇粗暴地撕裂,激起两道白色的巨大浪花,冰冷的海水劈头盖脸地溅在船上两人身上。
黎星死死握着把手,将快艇的马力开到最大,引擎发出咆哮的轰鸣。
林暮在后面被颠得七荤八素,紧紧抓住扶手,声音在海风中变调。
“啊啊啊——姥姥,你是我姥姥,开慢点,要散架了!”
“大姐,后面那群黑衣人端着枪是在跟你玩捉迷藏吗?”黎星头也不回地吼道,声音被风扯碎,“我不开快点咱们俩下一秒就被抓去了……等等,他们是追你的,关我屁事?”
“姐,你是我亲姐,不,你是我祖宗!”林暮看着后面越来越近的几艘黑色快艇,以及艇上那些在月光下反射着冷光的枪口,彻底怂了,“我错了,我再也不瞎BB了,加油门,甩掉他们。”
黎星猛打方向,快艇以一个惊险的弧度避开了一串扫射过来的子弹,在海面上划出尖锐的弧线。
就在这时,天边传来了沉闷而富有压迫感的“突突突”声。
林暮抬头一看,脸色瞬间惨白,怒骂出声:“我艹!他们连直升机都出动了?”
只见漆黑的夜空中,一架重型直升机如同巨大的黑色秃鹫般逼近,螺旋桨卷起狂风,而在它后方,还有数架型号稍小的武装直升机紧随其后,如同护航的猎犬。
为首的重型直升机舱门豁然洞开,一条软梯垂落。
一个金棕色的脑袋探出,是赞西!
黎星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他们竟然这么快就找到自己了?今天不是奥古斯都结婚的日子吗?
赞西强壮的上半身探出舱外,肩头赫然扛着一架造型狰狞的便携式迫击炮,眼眸在夜色中燃着熊熊烈火。
“杂碎,离我的人远点!”
他怒吼一声,肩炮轰鸣,一道炽白的火焰如同雷神之鞭,扫向后方追击的快艇群。
一艘躲闪不及的快艇直接被炮弹击中,瞬间爆成一团火球,沉了下去。
巨大的水花高高堆起,霎时掀翻了好几艘快艇。
赞西身后的直升机也同时开火,密集的子弹幕如同暴雨,瞬间压制了海面上的追兵。
军方出手,场面不亚于一场小型战争。
黎星看着这突如其来的空中支援,尤其是赞西那霸道无比的身影,只吃惊一瞬,就立刻专注驾驶快艇。
然而,她脚下的快艇却发出了不祥的“滴滴”声,仪表盘上的油量指示灯疯狂闪烁,彻底见底。
眼看前方就是一个黑黢黢的岛屿岸边,黎星咬紧牙关,凭借最后一点惯性,操纵着快艇朝着沙滩猛冲过去。
就在快艇被礁石卡住的瞬间,一架重型直升机精准地悬停在她头顶上方,螺旋桨卷起狂风。
一道身影如同优雅的白色巨鹰,单手抓着摇晃的软梯,利落地侧身跃下。
月光与直升机探照灯的照射下,奥古斯都稳稳地落在快艇旁浅滩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白色西装,面料挺括,领口还别着一枚精致的宝石领针,仿佛刚刚离开某个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顶级宴会,与这片荒芜混乱,充满杀机的黑色岛屿格格不入。
沙子粘在他昂贵的西装裤脚,但他浑身上下依旧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与矜持。
他几步走到黎星面前。
黎星瘫在快艇驾驶座上,浑身都被冷汗和海水浸透,头发狼狈地粘在额头上,胸口剧烈起伏。
看着眼前这个如同神兵天降,打扮得像是要去参加晚宴的男人,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星星,你欺骗我,隐瞒行踪,乘坐廉价的客车三天三夜,就是为了过这样的日子吗?”
奥古斯都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眼前狼狈的人,语气冷硬。
林暮早看呆了,她记得这个男人的脸好像出现在新闻里过。
我去,黎星究竟是何方神圣?
“回答我,星星,说你后悔了,会跟我回家……”
“那不是我的家。”
黎星打断了他。
她抬起头,直直看向那双翠湖般的眼睛。
“你说我骗了你,你就没有欺骗我吗?小白。”
第95章 大老虎×小兽医(二十六)
奥古斯都的瞳孔剧烈震动。
一块石头将坚固的冰面击碎, 碎冰飞溅,露出水底的汹涌。
“你……你都知道了?你什么时候……”
奥古斯都的语气难得有一丝慌张。
黎星看着他微微错愕表情,语气反而平静, 她撇过头:“小白在庄园出现的时候,旁边总有你的车。我一开始只是怀疑,没想到……”
她轻轻扯了下嘴角, 带着点自嘲。
“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我不是有意骗你的。”
奥古斯都很快压下慌乱,上前一步,想要抓住她的手, 却被她微微侧身避开,他翠绿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我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 不知道除了那种形态,还能用什么方式能让你在我面前卸下防备。”
“没关系。”黎星打断了他,抬起眼, 目光清澈, “我知道,我没有因为这件事而生气。”
为什么不生气?
奥古斯都咬牙, 他几乎要问出来为什么她能毫不在意?
黎星顿了顿。
“你骗我一次, 我也骗你一次, 我假装温顺, 假装依赖,骗取了你们的信任,放松警惕,我们扯平了。”
她望向远处海面上仍在清理战场的直升机, 看着被海浪冲击的礁石,略过奥古斯都身后跟着的安保人员们。
最终,目光回到奥古斯都那张俊美却写满痛苦的脸上。
她轻声恳求道:“奥古斯都, 看在我当初救了小白一命的份上,别阻止我回家。”
“回家?”
奥古斯都低低重复着这两个字,一股尖锐的剧痛猛地攫住了他,几乎撕碎他的心脏,这痛苦比任何物理伤害都要来得猛烈。
回家?离开这里?离开他?
奥古斯都看着她决然的眼神,突然意识到,他那些隐秘的占有欲和保护欲,连自己都尚未完全厘清的情感,在她归家的愿望面前,显得如此不值一提。
在她心里,无论他做什么,无论他多么纠结痛苦,她都不会将他的挣扎放在眼里。
他留不住她。
这个认知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他的心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奥古斯都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看着黎星眼中那股决绝,一想到从此她就会离开,消失在自己的世界,心脏如同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几乎麻木。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下,只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
“好。”他哑声道,“我答应你,不阻止你回家。”
黎星紧绷的神经因他这句承诺稍稍松懈了一丝,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奥古斯都捕捉到了她这细微的软化,道:“但是,你不要再寻求林暮的帮助,她是个疯子,她的实验毫无安全性可言,那是在拿你的命去赌一个亿万分之一都不到的渺茫可能,我会帮你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向前迈了一步,拉近了与黎星的距离。
“你想回家,可以,让我来帮你。”
他的声音充满蛊惑,伸出手,似乎想要像往常一样,拂开她黏在额前被海水打湿的发丝,动作温柔,语调轻柔。
“我会动用弗拉科维奇家族所有的资源和力量,为你寻找更稳妥更安全的方法。相信我,星星。”
黎星看着他靠近,听着他柔和的话语,警惕心不知不觉又降低了几分。
就在她因他话语中的承诺而心神微荡的刹那,奥古斯都那只原本要抚上她脸颊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化掌为刀,迅速地劈在了她脆弱的颈侧。
黎星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眼前一黑,所有的意识和光亮瞬间离她远去,身体软软地向下倒去。
奥古斯都手臂一揽,及时接住了她瘫软的身体,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他低头看着怀中失去知觉脸色苍白的黎星,眼底深处是翻腾的痛苦与偏执。
“我艹!你——”
不是财政部长吗?现在应该在皇宫和公主举行婚礼才对,怎么出现在灰石岛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还和不知是人类还是患有退化症的兽人,上演一出恨海情天的戏码。
一旁的林暮目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刚要大叫出声。
但她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旁边一名保镖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出现在她的身后。
奥古斯都的人迅猛如风,用手捂住了林暮的嘴,将她所有惊呼和咒骂都堵了回去,只能发出沉闷的“呜呜”声。
奥古斯都打横抱起昏迷的黎星,最后看了一眼被制住的林暮,眼神冰冷,毫无温度。
“处理干净。”
他对着手下丢下这句命令,便抱着黎星,头也不回地走向等候在一旁的直升机。
海风依旧呼啸,滔天巨浪如同伸出触手的巨怪,将快要逃出这片海域的小鱼捕捉回去。
/
黎星在一片陌生又灼热难耐的躁动中醒来。
意识尚未完全回笼,身体却先一步背叛了她,软绵绵的提不起一丝力气,仿佛化作了一弯被春日暖阳晒得融化的雪水。
她一睁眼,就看到奥古斯都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在她眼前放大。
他翠绿色的眼眸深邃得像要将人吸进去,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暗流。
他俯身凑近,太近了,这种距离已然突破了社交距离限制。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颈侧,似乎想要亲吻她。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黎星的声音带着自己都陌生的软糯和颤抖,她想推开他,手臂却软弱无力。
奥古斯都的大手轻轻抚过她滚烫的脸颊,声音低沉喑哑,像是海妖,又像是山中精怪,蛊惑着她。
“放松,星星,别怕,我会让你快乐的。”
体内陌生的感觉似海潮般一股股涌上,他的吻即将落下,黎星慌乱地别开脸。
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他身体某处因谷欠望而显出的地方。
那是个极其惊人的轮廓。
那……那是什么?!
黎星第一眼时都没认出来,不是因为她缺乏生理知识,而是那个东西超出了想象。
“吼——”
衣服褪去,一只健硕的白色老虎出现在她眼前。
它浑身皮毛雪白,身上浅灰色的花纹极淡,不怒自威,气势逼人。
黎星怔怔地看着它。
比起小白的软萌无害,这只老虎看起来能一口吞下她。
大腿上传来有些刺刺的感觉。
黎星低头看去,不明白那个超出想象的东西怎么有刺。
等反应过来后,她的脸色瞬间惨白。
巨大的恐惧和源自身体本能的陌生热潮交织在一起,不断冲刷着她的理智。
黎星几乎窒息。
再见了妈妈,今晚她就要远航。
/
与此同时,海岛上空。
赞西刚刚利落地指挥属下扫清了所有残余的追兵,心情颇佳地吹了个响亮的呼哨,示意所有人准备返航。
然而,那呼哨声刚冲到一半,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扼住了喉咙,音调陡然拐了个诡异的弯,变得颤颤巍巍,最后化作一声低哑的呻吟。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难耐的痛楚,却又夹杂着极致的愉悦,尾音消散在空气里,一唱三叹。
显得十分……上不得台面。
周围的士兵们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只有赞西自己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的脸瞬间爆红,随即又因某种难以言喻的羞耻和愤怒泛起了铁青。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感觉,通过无法屏蔽的该死的双生共感,他的哥哥,奥古斯都,此刻正在对黎星做什么!
那汹涌而来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强烈感官刺激,混合着哥哥愈加蓬勃旺盛的占有欲。
比起情绪,跟令赞西绝望的是谷欠望。
在事情变得糟糕之前,他飞速跑向飞机上的器械库,该死的战斗机为什么不设置洗手间?!
赞西刚关紧门,一场海啸便不打招呼,不期而至,冲击得他站立不稳,呼吸紊乱。
器械库外的安保人员和士兵们面面相觑。
在座的各位都是万里挑一的天才,嗅觉自然也是一等一的。
有人啧啧称奇:“不愧是蓝星最年轻的将军,体力真好。”
同伴则有些担忧:“战斗之后就打飞机,会不会是新型的心理创伤表现?”
赞西的感官比之同伴有过之而无不及,他自然听到外面的嬉笑。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金棕色的眼眸中燃起熊熊的烈火,不知是针对哥哥,还是针对自己这份被迫感同身受。
但这份怒火还没保持多久,就被海浪扑灭了。
又一波浪潮来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绵绵不绝。
/
第二天,黎星在一种浑身如同被重型卡车来来回回碾轧过数遍的酸痛中醒来。
就连睁眼这种动作都耗费了她仅存的力气,她眼皮肿胀——昨晚哭得太久了,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尤其是腿根和腰腹,酸软得不像属于自己的。
她微微偏过头,脸颊便撞进一个温热宽阔的胸膛里。
鼻尖萦绕着属于奥古斯都的熟悉气息,冰冷如山中雪松的冷冽,此刻却混合着情欲过后特有的靡靡味道。
黎星闭上眼,昨夜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也是这样被紧紧禁锢在怀里,视线被他的身躯完全遮挡,连天花板都看不见,只能无助地承受着一波又一波令人战栗的浪潮……
海浪?不,是海啸!
她差点被海啸拍死。
奥古斯都似乎被她细微的动作惊醒,手臂更有力地圈住她,将她娇小的身躯牢牢箍在自己怀中,仿佛要将她嵌入骨血。
他侧过头,温热的唇落在她的额头上,轻柔地辗转亲吻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放开。
“我已经让人在筹备我们的婚礼了。”
他低沉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在她耳边响起,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黎星闭了闭眼,她想反驳,还想问一些问题,但她太累了,不想张嘴。
她瞪奥古斯都,试图用眼睛传递自己的不满。
奥古斯都吻上她红肿的眼皮。
接着,他起身打电话,吩咐人送来早餐,又仔细叮嘱了黎星几句要记得吃饭,语气自然得仿佛他们已是多年的恩爱夫妻。
做完这一切,他才换上熨帖的西装,离开了房间。
身形矫健,步伐轻快,好像昨晚只是小试牛刀。
随着房门轻轻合上,室内陷入一片寂静。
黎星怔怔地躺着,脑海中回放着昨夜的混乱与失控。
她一睁眼就在这个陌生的地方,甚至没来得及看清环境,就被卷入了一场身不由己的风暴,现在,她终于有机会好好打量这里。
房间是冷硬的简约装修风格,家具线条利落,色调以深沉的黑色和暗胡桃木色为主,几乎看不到任何柔和的装饰,处处透着奥古斯都式的冷肃与掌控欲。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一片冰封的湖泊和挂着霜雪的松树林,景色圣洁而寂静。
这里不是弗拉科维奇庄园。
黎星撑着仿佛散架的身体,想要坐起来。
然而,脚刚碰到冰冷的地板,试图站起时,双腿却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酸软,伴随着下身隐秘处被过度使用后的异样感,让她膝盖一软,整个人直接跪倒在了地毯上。
黎星觉得四肢不是自己的,她好像被从中间劈开了却还没合上。
她艰难地挪到洗手间,坐在冰冷的马桶上,小心翼翼地检查自己。
意料之外,除了难以启齿的酸痛肿胀和遍布全身的暧昧痕迹,并没有更严重的伤势。
似乎被细致地清理并上过药了,没有流血,也没有撕裂。
倒刺竟然没有伤到她?
这个发现让黎星莫名有些怔忡,甚至荒谬地觉得自己或许天赋异禀?
毕竟,昨晚当奥古斯都情动,那惊人的大兄弟显露无疑时,她真的以为自己会被活生生从中间劈成两半。
尤其是最后……
黎星的脸颊又红又白,指尖微微发抖。
原本奥古斯都在她的强烈要求下是人形,但是记忆的最后片段,奥古斯都彻底失控了,在她身上变回了庞大的白虎形态。
雪白的毛发,健硕的肌肉,以及那上面骤然冒出的大兄弟的刺。
那一刻几乎让她心脏停跳。
这么多刺去演情深深雨蒙蒙啊,依萍要找的刺全在奥古斯都身上。
万幸,或许是兽人与地球上的兽身体构造终究不同,那看似恐怖的倒刺并非她想象中能造成撕裂伤的硬质钩爪,而是相对柔软的带着韧性的特殊结构。
在极致的压迫和摩擦中带来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战栗,而非实质性的伤害。
但那种被完全掌控的感觉,让她濒临破碎,这种感觉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在了她的记忆里。
黎星扶着冰冷的洗手台,看着镜中肤色惨白,颈间布满吻痕的自己,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脱感混杂着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缓缓蔓延开来。
黎星撑着洗手台只站了一会,试了几次都没能凭借自己酸软无力的双腿站稳,更别提打开淋浴了。
冰冷的大理石台面硌得她手肘生疼,镜子里映出她狼狈通红的脸。
靠,这个畜牲。
看起来人模人样,但脱去衣服他就是头野兽。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兀地在寂静的洗手间内响起,夹杂着电流杂音,显然是通过隐藏的扬声器传来的。
“星星,你在洗手间已经待了一个小时了,你还好吗?”
是奥古斯都的声音。
温和依旧,却让黎星猛地一怔,浑身血液瞬间冷却。
她扶着门框,艰难地挪动脚步,推开洗手间的门。
几乎在她踏出门口的瞬间,天花板的角落,一个原本处于待机状态的黑色球形监控摄像头立刻无声地转动,对准了她,红色的工作指示灯幽幽亮起。
黎星抬头,与那个冰冷的镜头对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靠!
艹他大爷!
奥古斯都竟然监视她!
她早该想到的。
兽人的占有欲本就远超普通人类,作晚他尸水在里面时她就知道了。
像奥古斯都这样位高权重习惯了掌控一切的顶级掠食者,其占有欲更是偏执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他不仅要用婚姻和身体束缚她,甚至连她片刻的独处隐私都要剥夺。
这间冰冷的屋子,现在根本就是一个由奥古斯都打造的牢笼。
她竟然还信了他的鬼话。
什么帮她找回家的路?这狗东西就是为了稳住她!
不,骂他狗东西简直是在伤害狗,狗狗做错了什么要和这只丧尽天良的大猫相提并论?
该死的奥古斯都!
在奥古斯都那处与世隔绝的私宅里,黎星度过了一段身体几乎无法得到真正休息的日子。
不是在承受他不知餍足的身体索求,就是在承受他不知餍足的情感索求。
某日,奥古斯都难得地晚回来一小时,告知她晚上要带她参加一个重要的宫廷晚宴。
前往皇宫的路上,黎星兴奋地看着窗外。
她这几天要么合不拢腿要么合不拢嘴,好不容易能出来,真和监狱囚犯放风一样。
街道看似与往常无异,但她敏锐地发现,沿途行驶的车辆虽然款式普通,但车窗的厚度和折射的光泽都隐隐透着不寻常,这些车几乎都装着厚重的防弹玻璃。
越靠近皇宫区域,这种低调而严密的安保氛围就越发明显。
皇宫的外观比她想象的要朴素,没有过分夸张的金碧辉煌,更像是历史悠久的堡垒。
但踏入内部,黎星立刻感受到了无形的压力。
看似优雅的廊柱和壁画背后,隐藏着无数精密的监视器,穿着古典制服的侍从步伐无声,眼神却锐利如鹰。
这里的安保等级十分严密。
黎星挽着奥古斯都的手臂,刚进入宴会主厅,一位她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子便微笑着迎了上来。
她戴着象征皇权的王冠,穿着简约又不失奢华的礼服,浅灰色的眼眸带着洞察一切的了然——正是曾经的二公主,如今的女皇伊里斯。
她身边还站着一位气质干练不怒自威的女性兽人,是帝国的总统阁下。
奥古斯都微微欠身,姿态优雅无可挑剔:“夜安,女皇陛下。夜安,总统阁下。”
伊里斯笑着虚扶了一下:“奥古斯都,老朋友,我们都多久没私下见面了?”
她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黎星,语气带着熟稔的调侃。
“要不是我说可以送你一颗人鱼泪,你恐怕还不肯踏足我这小小的晚宴吧?”
旁边的总统阁下也笑着打趣:“陛下,您就体谅一下吧,我们这位部长阁下难得动一次凡心,正是老房子着火,烧得最旺的时候,您让他从温柔乡里抽身,不出点血,拿像人鱼泪这样的珍宝出来,说得过去吗?”
“这位就是黎小姐吧?你们真是太般配了……”
奥古斯都面对两位帝国最有权势女性的取笑,面色不变,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似乎心情颇佳,默认了她们的调侃。
他身边的黎星在听到那三个字后便如遭雷击,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向奥古斯都冷峻的侧脸。
人鱼泪?
他竟然真的在暗中为她寻找人鱼泪?
这颗据说只有皇室宝库才拥有的珍宝,进行时空实验必要的核心材料!
他一边用身体和监视将她牢牢锁在身边,一边却又在暗中为她归家的愿望铺路?
这太矛盾了!
他究竟在想什么?
黎星的心彻底乱了。
/
这是一个规模不大却规格极高的晚宴,参与者显然都是新任女皇伊里斯的得力干将。
这里随便一个人都是新闻里的常客,说出的话都能左右蓝星的方向。
黎星安静地坐在奥古斯都身边,周围皆是气场强大的兽人权贵谈笑风生,她这个身形娇小气息迥异的人类置身其中,显得格格不入,如同误入猛兽丛林的幼鹿。
在场的人对奥古斯都带来的人非常好奇,视线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能让单身多年的奥古斯都破戒,大家都想知道这个平平无奇的人有什么特别之处。
可是看来看去,连这个人的兽形是什么都没看出来。
晚宴进程过半,女皇伊里斯优雅地用餐巾拭了拭嘴角,缓缓站起身。
如同按下了一个无声的开关,整个宴会厅内所有宾客几乎在同一时间停止了用餐与交谈,目光恭敬地投向主位。
女皇离开后,宴会厅的食物也撤了下去,晚餐结束,现在是社交时刻。
奥古斯都一手揽着黎星的肩膀,正在随意地向她介绍一位卫生部的高级官员。
这时,一位身着皇室侍从制服举止得体的兽人悄无声息地走到他们面前,微微躬身,对黎星说道:“黎小姐,女皇陛下想请您过去聊一聊。”
奥古斯都揽着黎星肩膀的手几不可查地紧了一下,随即自然地松开。
他面色如常,对黎星露出一个温和的鼓励般微笑。
在低头替她整理并不凌乱的衣领时,他以一个极其隐蔽的动作,将一枚纽扣大小的薄片,迅速嵌入了黎星手腕上装饰性手镯的卡扣内侧。
“去吧。”
他直起身,声音平稳,食指若有似无地在手镯上轻轻点了两下,眼神深邃地看着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语。
“如果遇到任何让你觉得不安的事情,或者解决不了的情况,我会知道,按一下这里,我会立刻保护你。”
黎星的心微微一沉。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对侍从点了点头:“好的,请带路。”
随即站起身,跟着侍从,在众多或好奇或审视的目光中,走向那位帝国最高权力者所在的位置。
侍从将黎星引至皇宫深处的一处观景台。
女皇伊里斯正独自坐在精致的白色雕花座椅上,姿态闲适,俯瞰着下方在月色下波光粼粼的皇家湖泊。
观景台周围古树参天,枝桠间栖息着无数珍奇的夜行鸟类,它们羽毛在月光下泛着光泽,翠绿、宝蓝、雪白……如同跳动的宝石。
偶尔有几只胆大的色彩斑斓的小鸟落在栏杆上,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新来的客人,发出清脆悦耳的鸣叫。
湖水倒映着星空与宫廷的灯火,静谧而梦幻。
“坐吧,黎小姐。”
伊里斯没有回头,声音随风传来,平和而不失威严。
黎星依言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她好奇地打量女皇陛下的侧脸。
她的耳部位置长着一对浅灰色的鱼鳍,像用白色玉石支撑起的灰色沙丽。
“不用紧张。”
伊里斯终于转过头,浅灰色的眼眸在月色下显得格外通透。
“我没有恶意,只是有些好奇。”
“好奇?我吗?”
黎星有些诧异,但很快了然。
“之前出于权宜之计,我与奥古斯都举办了订婚宴,但你应该清楚,我们之间,除了利益,没有任何私人关系。”
黎星点头,这点她早已猜到。
伊理丝继续道,语气带着一丝感慨。
“奥古斯都·弗拉科维奇,他是一个非常冷漠的人。我认识他很多年,一度以为,除了他的弟弟赞西和弗拉科维奇家族的利益,这世上不会再有任何事物能真正进入他的内心。
直到你的出现。”
黎星下意识地为奥古斯都辩解:“他,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
除了那晚未经同意和她发生关系,黎星从未在奥古斯都身上看到任何负面情绪。
如果没有奥古斯都,那么恐怕她在蓝星的日子不会这么舒心。
弗拉科维奇两兄弟都是她的救命恩人。
“他?温柔?”
伊里斯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情不自禁笑了起来,笑声渐止,她的眼睛浮现出一抹复杂的情绪。
“看来他把你保护得很好,或者说,他在你面前伪装得很好。”
她将目光重新投向幽深的湖泊,声音沉静地揭开了一段尘封的血色往事。
“奥古斯都和赞西的父亲,老弗拉科维奇将军,当年因不愿站队支持我的父皇,被皇帝深深忌恨。
我的父皇,他是个心胸狭窄的兽人,登基后派了他当时最信任也最得力的人,也就是我的长兄,设计杀害了弗拉科维奇将军夫妇。”
黎星的心猛地一紧,呼吸停滞。
伊里斯的语气依旧平静:“奥古斯都这些年,看似忘记了这血海深仇,像个完美的官僚一样为帝国服务。
但你知道吗?他担任财政部长一职后,成为蓝星无可替代的权臣之后,他便开始清除所有当年参与谋划的人。
那些人有的已是皇帝倚重的心腹之臣,有的早已退休,有的搬家去了别处,他们散落在蓝星各个角落,但奥古斯都把他们一一找了出来。
动作干净利落,甚至没多少人察觉到这两件事之间的关联。
最后,他剑指我父皇和兄长,我的父兄差点死了,但他们有我们一族的宝物护住了一线生机,没有死,然后奥古斯都就承担了来自他们的报复。
紫鸢尾差点杀了他,但他还是活着回来了,这一次,他更加残暴,紫鸢尾总部血流成河,成员不管逃到哪里都被揪了出来,首领的脑袋当天送到了我父皇的床榻前。
那天我父皇一睁眼,就看到一颗头颅,当场吓昏过去。”
她转过头,幽幽看向黎星。
“如果不是我有意那个位置,并且愿意与他合作,帮他找到了你的下落,你以为,他会仅仅满足于杀掉几个执行命令的臣子吗?
我父皇和兄长死后,他还不满意,我就将兄长的身体送给他处置了。
如果这还不能满足他……
以他的性格和如今掌握的势力,现在的蓝星,恐怕早已硝烟弥漫,陷入他为复仇而点燃的战火之中了。”
黎星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伊里斯口中的奥古斯都,和她眼中的奥古斯都相差甚远,甚至可以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奥古斯都虽然平时寡言少语,但他会和弟弟开玩笑,会变成小白撒娇,对待佣人也没有架子。
而伊里斯口中的奥古斯都,完全是个被仇恨
“你是说,奥古斯都会发动战争?”
黎星的语气像听见天方夜谭一样。
“是的。”
伊里斯肯定地回答,语气中带着一丝对她父皇愚蠢行为的嘲讽。
“我也不知道我那个脑残父亲当年是怎么想的,斩草不除根也就罢了,竟然还让身负血海深仇的人,一个担任财政部长,掌控帝国经济命脉,一个在军部担任要职,手握兵权……
这简直是把自己的命送给对方。
但后来我无数次仔细思考,再脑残的人也不会干出让耗子看守仓库的事,所以,只能归因于弗拉科维奇太会表演了。
他们兄弟二人一百多年蛰伏隐忍,让我父兄忘记了老虎的利爪是能杀人的。”
她看着黎星,意味深长道:“所以,黎小姐,你现在明白了吗?你所看到的温柔,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你面对的,是一个内心藏着毁灭性风暴的男人。
他为了复仇可以表演一百多年,他为了爱情又会伪装多久?
他表演了一百多年因年幼而忘记父母之死的事,扮演了一百多年耿直能干的政府官员,最后索取的代价是蓝星皇帝与太子的命。
他又会向你索取何种代价呢?
我实在太好奇了”
观景台鸟鸣阵阵,伊里斯饶有兴致地观察黎星低垂的眼睛。
只见她犹豫了一下,开口——
伊里斯已做好准备听黎星或愤怒的驳斥,或恐惧的颤抖了。
只听黎星道:“陛下,您之前提到的人鱼泪,它究竟是什么?”
不合理啊,什么东西能量能支撑时空穿越?
有这东西,蓝星的科技发展怎么和地球没什么差别?
伊里斯:……
她端起酒杯,浅灰色的眼眸映着湖光,看了黎星一会儿后才道:“那是每一位皇室成员死后,身体在圣火中焚烧,最终凝结成的一块能量晶体,它蕴含着生命最后凝聚的力量,极其纯粹而强大。”
她顿了顿,继续道:“按照古老的传统,死去的皇室,连同这颗人鱼泪,会被一同抛入无尽之海。
传说中,它们的力量将融入海洋,生生不息,护佑着我们脚下的这颗蓝星。”
黎星听着这如同神话一般古老而神圣的仪式,心中震动,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伊里斯却话锋一转,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她身上。
“很有趣,不是吗?据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当蓝星还被称为‘地球’的时候,那里的一些人类在死后,也会选择将自己烧成灰烬,洒向江河湖海。”
她轻轻晃动着酒杯。
“你看,向往自由,回归自然,或许是生命共通的天性,无论文明如何变迁。”
她看向黎星,眼神变得有些深邃:“也许,奥古斯都那样的人会被你吸引,正是因为从你身上,看到了他那种波澜不惊一切尽在掌控的生活里,从未出现过的变数。
而你,黎小姐,你本身就代表着一种他无法完全掌控的自由吧……”
“等等!”
黎星猛地抬起头,打断伊里斯的话,她的心脏像是被重锤击中,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
“陛下,您刚才说……地球?!”
伊里斯看着她剧烈的反应,微微挑眉,似是不解她为什么这样激动,但她还是包容了黎星称得上失礼冒犯的行为。
她露出了带着些许神秘意味的笑容:“哦,那个啊,这只是皇室内部流传的一些古老神话传说罢了。
据说在几千年前,我们脚下的这颗星球,曾被称为‘地球’,在那个时候,地球上的主宰是人类,兽人和人类的关系是颠倒的。
后来经历了一场浩劫,记载中称之为‘诸神黄昏’。
是我们的先祖——拥有智慧与力量的人鱼一族,带领着幸存的生命,在废墟之上重建了家园。
因为地球上百分之七十的面积都被海洋占据,我们的先祖为了纪念地球,将新家园命名为‘蓝星’。”
她的话语如同惊雷,在黎星的脑海中炸开。
神话传说?浩劫?
人鱼先祖?地球?!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穿越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兽人世界,却从未想过,这里很可能就是她故乡星球遥远的未来!
这个认知让黎星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
手腕重重嗑在石桌上,下一秒,奥古斯都便出现在观景台下。
几乎是下一秒,一道身影迅捷而沉稳地出现在观景台的入口处。
奥古斯都显然是时刻关注着这边的动向,黎星细微的失态和预警器传来的动静没能逃过他的感知。
他几步便来到黎星身边,伸手扶住她有些摇晃的身体,将她轻轻揽向自己,隔绝了伊里斯探究的目光。
“陛下,我的未婚妻身体不适,她患有兽形退化症,精力不济,需要休息,请容许我们先行告退。”
他的动作和话语都透着关系与担忧。
伊里斯浅灰色的眼眸在奥古斯都和脸色苍白的黎星之间转了转,饶有兴致地微微一笑,并未阻拦。
她优雅颔首:“当然,身体要紧,是我考虑不周,与黎小姐聊得太投入了。”
她的目光落在奥古斯都紧紧揽住黎星肩膀的手上,调侃道:“只是没想到,我们向来以冷静自持著称的弗拉科维奇部长,竟然也有如此关心则乱的一面,看来这位黎小姐,确实与众不同。”
奥古斯都面对女皇的调侃,面色不变,只是微微欠身:“陛下说笑了,我们先告辞了。”
说完,他便不再停留,打横抱起心神恍惚的黎星,迅速离开了观景台。
黎星半躺在奥古斯都的臂弯里,抬头看向夜空。
一轮圆月高高挂在空中。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
自从在皇宫晚宴上,从皇帝伊里斯口中得知蓝星很可能就是数千年后的地球这一惊人事实后,黎星回到奥古斯都的私宅,便一直怔怔地坐在落地窗前,望着外面冰封的湖泊和雪松林发呆。
故乡并非遥不可及,而是脚下这片土地的过往。
她一直苦苦追寻的回家,瞬间变成了一个悖论。
时间的长河无法倒流,她该如何回到几千年前的地球?
巨大的茫然和失落笼罩了她。
奥古斯都知道她发呆的原因。
他通过给黎星的预警器同步听着她与皇帝陛下的对话。
这几天他回家后,没有像往常一样与她亲昵,只是沉默地陪她发呆。
奥古斯都将一杯温热的安神茶放在她手边,低声道:“别想太多,无论如何,我在这里。”
黎星目光没有焦距地看着窗外,轻轻摇了摇头。
“我想一个人静静。”
奥古斯都看着她苍白脆弱的侧脸,最终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妥协地起身,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蓝星……
地球……
这两个词不断在黎星脑海中旋转。
在巨大的思想漩涡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黎星想要抓住,却不得而行。
她苦思冥想,终于想到了!
穿越……
“咚咚咚!”
黎星的思绪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
伴随着赞西那极具穿透力的明显带着火气的大嗓门。
“哥!开门!你是不是和星星那个了?你别装听不见,我能感受到,你就是和她那个过了!
她是我的人,你怎么能和她那个?你快给我说清楚!
我知道你在家,你有本事抢我的人,有本事开门啊!”——
作者有话说:好惨一男的——指赞西。
第96章 大老虎×小兽医(二十七)
门外的喧哗愈演愈烈, 赞西的吼声几乎要震落墙上的灰尘。
奥古斯都揉了揉眉心,脸上闪过一丝无奈,最终还是走过去, 猛地拉开了房门。
门一开,赞西就像一只脱缰的野马冲了进来。
年轻的雄虎恶狠狠地瞪了兄长一眼,然后根本不等他说话, 就像一阵风似的从他身边挤了过去,目标明确地冲向坐在窗边的黎星。
“星星!”
他焦急地唤道,然而, 当他靠近,目光触及黎星身上那些无法忽视的青紫痕迹时,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黎星穿着一身棉布睡裙,青青紫紫的斑点自领口和袖口露出,连手腕上都有, 密密麻麻, 遍布全身。
就算赞西失去了和兄长的通感,他也可以想象昨晚她经历了什么。
这些痕迹如同无声的宣告, 刺眼地烙印在赞西的眼里。
赞西的呼吸骤然加重, 猛地转过头, 金棕色的眼眸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再次狠狠瞪向站在门口面色沉静的奥古斯都。
那眼神里充满了委屈、控诉、愤怒,还有一丝被背叛的痛楚。
“你……”
他指着奥古斯都,气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却一时不知该如何斥责。
共感传来的模糊而强烈的刺激扰乱了他一晚上, 赞西本就因为难以释放,再加上睡眠不足而头脑发昏,此刻, 眼前的景象更是冲击着他岌岌可危的脑神经,赞西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好像一只隔着塑料布使劲闻肉的狗,肉味香得他直流哈喇子,但他吃不到一口。
不仅吃不到一口,哥哥还在旁边大快朵颐。
世界上还有比这更让人痛苦的事吗?
自这日起,赞西理直气壮地强势入驻奥古斯都这处雪原松林私宅,美其名曰“防止某人欺负星星势单力薄”,硬是过起了三人同居的诡异生活。
黎星本就被奥古斯都搞得浑身提不起力气,白天还要应付化身比格的赞西,简直心力交瘁。
她也懒得再管。
早餐桌上,赞西眼疾手快地夹起一块黎星多看了一眼的西兰花,笑容灿烂地就要往她碗里送。
“星星,尝尝这个,小人咪不能挑食,西兰花富含很好的蔬菜纤维。”
筷子刚伸到一半,旁边另一双筷子如同早有预判般,精准地拦截。
奥古斯都面不改色地将那块西兰花自然地夹到自己碗里,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赞西气得牙痒痒:“哥,你什么时候开始吃素了?”
“我不是吃素的。”
赞西恶狠狠道:“我也不是。”
黎星在werwerwer中淡定地吃完了饭。
晚上,黎星洗完澡,要换衣服时,却发现忘了拿换洗衣物。
她眉头一挑。
她分明将衣服和毛巾放在一起……
就在这时,奥古斯都拿着她的睡裙走到浴室门口。
“星星,我看到你的衣服放在了床头,是不是忘了?你快开门,我给你送进去……”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赞西蹿了出来,抱着手臂,像尊门神一样靠在对面墙上,眼神警惕地上下扫视他。
“送衣服就送衣服,进去干嘛?你放在门口。”
奥古斯都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将衣物放在门口的矮凳上,两人如同对峙的猛兽,在氤氲的水汽中进行着无声的眼神交锋。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得什么主意。”
两人异口同声道。
黎星从门缝伸出一条胳膊,套上衣服后叹了口气,他们俩要保持这种针锋相对多久?
她倒无所谓他们和不和好,只是两人这样实在是太吵了,她像是养了两只比格和哈士奇的混合体。
晚上,黎星早已疲惫地躺在大床中央睡着了。
卧室门外,奥古斯都和赞西如同两堵墙,互相挡着对方进门的路。
“你进去不合适。”奥古斯都声音冰冷。
“那你进去就合适了?”赞西寸步不让。
两人互相瞪视半晌,最后达成了一项极其脆弱的君子协定。
“今晚谁都不准进卧室!”
“成交。”
然而,到了后半夜,月光透过窗纱洒入卧室。
奥古斯都悄无声息地推开一条门缝,如同优雅的雪豹,打算摸黑进去看看黎星睡得是否安稳。
他刚潜入房间,凭借着兽人优异的夜视能力,就看到大床的另一侧,一个金棕色的脑袋正鬼鬼祟祟地从床尾往上爬。
不是赞西又是谁?
两人在昏暗的光线中猝不及防地对上了视线。
空气凝固了一瞬。
奥古斯都:“……”
赞西:“……”
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意图和被撞破的尴尬。
此刻若争执起来,势必会吵醒黎星。
诡异的默契在瞬间达成。
奥古斯都面无表情地走到大床右侧,轻轻掀开被子一角,躺了下去。
赞西撇撇嘴,也放弃了爬床的滑稽动作,老老实实地绕到左侧,小心翼翼地躺下。
于是,宽大的床铺上,黎星在中央睡得无知无觉,左右两边则如同两尊门神般,各自占据一边。
就像他们在庄园时那样,界限分明,互不侵犯。
既诡异又莫名和谐。
第二天清晨,黎星在一种温暖而拥挤的感觉中醒来。
她发现自己像是三明治里的奶油,被左右两堵坚实又温暖的墙紧紧夹在中间。
左边是赞西,他金棕色的短发随意散落在额前,侧脸轮廓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分明。
裸露的上半身展现出长期锻炼留下的痕迹,肩背肌肉线条流畅饱满,胸肌与腹肌的轮廓清晰可见,充满了阳光般的活力与力量。
右边则是一只毛发蓬松的白虎,浅灰色的斑纹在雪白皮毛上勾勒出环形纹路。
它用温暖柔软的胸部密实地圈住她,那颗威严中带着几分憨态的大脑袋正枕在她的头顶,发出低沉而有节奏的呼噜声。
黎星微微侧目,看见白虎闭合着眼睛,长长的白色睫毛安静垂落,收敛了平日所有的冷漠与疏离。
这让她不禁想起曾经看到过的虎界顶流宫百万。
但奥古斯都睁开眼睛后可比宫百万精明强势多了。
她静静躺着发呆,心里暗自思忖。
光是应对奥古斯都一个人,她的身体就已经快要承受不住,若是再加上赞西……
想到未来可能面临的“双重考验”,黎星只觉得一阵头疼。
更让她无奈的是,这件事的发展方向完全不在她的掌控之中。
/
来到餐厅用早餐时没有见到那对兄弟,黎星以为他们终于去处理公务了。
她小口喝着温热的粥,思绪飘向了更深远的问题。
她认真梳理自己模模糊糊中意识到的问题。
当初捡到奥古斯都时,她并不确定自己是否已经穿越。
如果当时还没有穿越,那就意味着是奥古斯都穿越到了她的世界;如果当时已经穿越,那就说明穿越现象与奥古斯都本身有着某种关联。
特别是第二次穿越来到兽人世界时,奥古斯都似乎正处于受伤状态……
这是否暗示着她的穿越,与奥古斯都是否受伤状态存在着联系?
而此时的书房里,气氛可不像餐桌那里静谧美好,空气里剑拔弩张。
奥古斯都神色平静地拿着一个深色皮面的笔记本,赞西在一旁急得直跳脚:“哥哥,你怎么能随便看我的日记?”
“我对记录你那些奇怪想法的东西没有兴趣。”奥古斯都的声音依然冷淡,但目光却仔细地扫过每一页纸。
日记上的字有些潦草:
“蓝星历X月X日,在拍卖场里发现了一个小小的人类,她看起来好脆弱,一根指头就能戳死她。”
“观察她用餐是件很有趣的事,脸颊鼓鼓的样子让人移不开眼睛。”
“她懂得使用各种清洁用品,好聪明。”
“昨天打雷下雨,抱着害怕雷电的她睡觉,她好软、好乖、好可爱……”
“为什么人类不能成为伴侣呢?现在我终于理解历史上那些跨越种族的爱情传说了。”
后面还跟着一些更加直白的话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渴望。
“你真是一个变态,当初还以为星星是人类时就……”
“你又好到哪里去?一大把年纪了还装成未成年小猫,恶不恶心。”
兄弟两人舔舔嘴都能把自己毒死。
奥古斯都冷哼一声,继续翻页,最新的一页上则写着:“她和所有人都不一样,有着属于自己的名字,黎星,就像黎明时分最亮的那颗星。
如果将来能够冠上弗拉科维奇的姓氏该多好,X·V。”
看到这里,奥古斯都眼神微沉,顺手拿起书桌上的钢笔,将“X·V”两个字母重重描画,仿佛要将其彻底覆盖。
他抬起头:“她会姓弗拉科维奇。”
赞西忽然明白了什么,他立刻挺直腰板,金棕色的眼眸闪烁着不服输的光芒:“当然,她会姓弗拉科维奇。”
但至于是谁的弗拉科维奇,那可就不好说了。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仿佛有无形的电光在寂静中噼啪作响。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房门并没有关紧,站在门外的正是黎星。
她用完早餐准备回房间,经过书房时听到里面的争执声,正疑惑这两人为何没有去工作,然后就听到了他们在说些不知所谓的话。
书房内的声音戛然而止,片刻后,房门拉开,赞西站在门口,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争执的红晕。
黎星走进书房,看了看神色各异的兄弟二人,语气平和:“我不会改姓弗拉科维奇。”
这句话让奥古斯都和赞西的脸色都微微发白。
仿佛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反应,黎星继续说着,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可思议:“难道在你们这里,结婚后还必须改姓吗?这实在是过时的传统。
即使将来真的要改姓氏,那也应该是我未来的丈夫改成我的姓氏才对。”
奥古斯都和赞西同时怔住,脸上的紧张与对峙渐渐被一种深思的表情取代。
两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脸上再一次浮现出竞争的神色。
黎星翻了个白眼。
自从来到奥古斯都的私宅,她做的最多的动作就是翻白眼。
在床上翻,下了床还翻。
/
军部的会议室里,气氛严肃,赞西心不在焉地听着例行汇报,钢笔在笔记本边缘无意识地划动着,留下几十个潦草的“X·L”。
姓黎也不错,要是提前去改了姓,是不是就比哥哥快一步。
坐在他旁边的上司是一位眼神锐利的老将军,瞥见他的小动作,微微蹙眉,低声问道:“赞西,你写的这个是什么特殊代号吗?还是什么新型密码?”
赞西猛地回过神,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母组合,突然咧嘴一笑,兴奋地压低声音回道:“将军,您觉得,我改姓‘黎’怎么样?赞西·黎,听起来是不是还不错?”
他说着,仿佛觉得自己的新名字很不错,低低地笑了起来。
老将军被他这没头没脑的话弄得一愣,年轻人压力太大,疯掉了?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专注于会议内容。
另一边,奥古斯都的私宅内,黎星正享受着难得的独处时光,没有两个大块头环绕,房间都大了不少。
敲门声忽然响起,奥古斯都的一位下属进来,恭敬地通报:“黎小姐,皇宫来人,女皇陛下邀请您共进下午茶。”
黎星心中微动。
如果穿越的契机真如她推测的那样,与奥古斯都本身的状态有关,那么“人鱼泪”或许就不再是必需品。
但她还是决定赴约,不是为了人鱼泪,而是因为她想了解更多关于蓝星与地球之间的渊源。
乘坐皇室派来的专车,黎星再次踏入皇宫。
这次她被引向一个更为私密的花园。
这是一座玻璃花房,花房设计精巧,融合了自然与人工的美感,巨大的透明穹顶下,奇花异草繁盛,一座小型的瀑布挂在热带植物间,溪流穿梭其中,水声潺潺,雾气氤氲,恍若仙境。
阳光透过穹顶洒下,在繁茂葳蕤的花草树木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女皇伊里斯坐在一张精致的白色茶几旁,见到黎星,她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礼节性微笑,示意她坐下。
下午茶在轻松的氛围中开始。
伊里斯其实还是出于好奇,想再与黎星交谈,近距离看看这个能让奥古斯都那般人物如此着迷的人类女孩,究竟有何特别之处。
黎星与她客套地聊了几句天气和茶点,随后便主动切入主题:“陛下,听奥古斯都提及,‘人鱼泪’是极其珍贵的宝物,非常感谢您的慷慨。”
伊里斯优雅地放下茶杯,浅灰色的眼眸带着一丝了然:“不必客气,这既是我对奥古斯都此次协助的答谢,也算是皇室的一点补偿。”
她语气平静,却抛出了一个重磅信息。
“毕竟,我的父皇和兄长,害死了奥古斯都与赞西的父母三人,让他们过早地失去了双亲。”
“父母……三人?”
黎星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重复。
伊里斯看着她脸上毫不掩饰的错愕,微微挑眉:“你不知道?”
随即,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用陈述常识般的平淡语气,说出了让黎星三观受到剧烈冲击的话。
“奥古斯都和赞西的父亲,是一对虎族双胞胎兄弟,他们两人一起与弗拉科维奇将军,也就是他们的母亲,共同生活在一起,组建了家庭,生育了他们兄弟二人。”
黎星惊得差点打翻茶杯,结结巴巴地确认:“一起?三个人……一起?!”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伊里斯对于她过度的反应显的有些不解,“每个族群的传统和特质不同,婚姻与家庭的组织形式自然也不同。在虎族的历史中,有时会出现一个雌性与两个雄性共同生活的情况,这是很常见的适应生存与繁衍的策略。”
伊里斯随手指了一下不远处侍立的一位女性副官,补充道:“看到我的那位副官了吗?她来自一个水系兽人族群,她们族群的传统就是一雌多雄,她有十二位丈夫,生活得很和谐。”
黎星感觉自己大脑快要宕机了,只能机械地点头,内心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弗拉科维奇家竟然有这样的传统!
那奥古斯都和赞西他们是不是也……
一个念头如同警铃般在她脑海中炸响。
本来还想利用赞西牵制住奥古斯都,但如果伊里斯说的是真的,她必须在奥古斯都和赞西就某些传统达成一致之前,赶紧跑,越快越好!
应付一个她就已经要肾虚了,应付两个……
天呐,她后半辈子就别想下床了。
当晚,奥古斯都比赞西先一步回到私宅。
他走进门,有些意外地闻到空气中弥漫着食物诱人的香气,更让他惊讶的是,黎星竟然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
“你今天去皇宫了?”奥古斯都走到厨房门口,语气平和地问道。
黎星正专注地翻炒着锅里的食材,头也没抬地回应:“是,和女皇聊了聊,我才知道‘人鱼泪’是那么珍贵的东西。”
她关掉火,将炒好的菜盛进巨大的盘子里,转过身,看向奥古斯都,眼神真诚。
“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这句话让奥古斯都心头微微一动,一股暖流混合着复杂的情绪涌上。
他看着她被热气熏得微红的脸颊,忍不住开口道:“即使有了人鱼泪,或许也并不能实现时空穿越。”
他顿了顿,选择透露部分信息。
“我已经派人去跟进林暮的实验进度了,她本质上是个沉迷制造武器的疯子,她那个所谓的穿越装置,如今已经偏离初衷,突破了能量跃迁的难题,方向完全错了,变成了一种新型能量炮的雏形,根本与穿越时空无关。”
他希望这个消息能让她彻底放弃借助林暮的念头。
黎星听了,脸上并没有出现奥古斯都预想中的失望或激动,她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她端起那巨大的盘子,“来吃饭吧,我做了黑椒牛柳。”
由于奥古斯都是虎族,食量惊人,黎星今晚简直像学校食堂里负责大锅饭的老师傅,动用了最大的炒锅,挥舞着锅铲,炒了满满一大份。
而她自己,则用一小部分牛肉,单独下了一碗面条,做成了黑椒牛柳拌面。
奥古斯都在餐桌前坐下,看着面前分量十足香气扑鼻的菜肴,心中那份暖意更甚。
他夹起一筷子牛柳送入口中,肉质嫩滑,黑胡椒的香气浓郁。
这久违的属于家的烟火气,让他几乎要沉醉在这平凡的幸福里。
然而,下一秒,一股强烈的辛辣感猛地窜上喉咙,让他控制不住地呛咳了一下,冷白色的皮肤瞬间浮起明显的红晕。
旁边的仆人见状一惊,连忙递上水杯。
奥古斯都接过水杯喝了一大口,勉强压下喉咙的不适,对上黎星疑惑的目光,有些尴尬地解释:“很好吃,就是,有点太辣了。”
黎星眨了眨眼,看着他那副被辣到的样子,诧异道:“辣?我只放了黑胡椒啊,你这么不能吃辣吗?”
她记得自己并没放额外的辣椒。
奥古斯都一时语塞,只能默默又喝了一口水。
好像承认不能吃辣就输掉了似的。
这时,黎星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赞西发来的消息,说他今晚会议延长,会晚些回家。
奥古斯都目光扫过屏幕,手指快过思考,拿过手机迅速回复了一个字:“哦。”
黎星反应过来,连忙抢回手机,看到那个冷冰冰的“哦”,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编辑了一条消息发送过去。
“刚刚是奥古斯都,我做了黑椒牛柳,留在锅里温着,你回家记得吃。”
军部办公室里,正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的赞西看到这条充满关怀的回复,想象着黎星在厨房为他忙碌的身影,顿时感动得眼泪汪汪,只觉得一整天的疲惫都被治愈了。
赞西带着一身夜色回到住所,敏锐的嗅觉立刻捕捉到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熟悉的腥膻气。
他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心头火起,哥哥又背着他,独自吃“肉”了。
赞西气冲冲走进厨房,看到锅里还温着的黑椒牛柳,便化愤怒为食欲,狼吞虎咽地吃完了剩下的食物。
他和奥古斯都一样,对辣味的耐受度都不高,此刻被辣得眼眶泛红,加上吃得着急,还不小心咬破了自己的下嘴唇。
填饱肚子后,赞西一阵风似的冲向卧室,却发现房门被从里面反锁了。
他不禁冷笑一声,就这扇破门也想拦住他?也太小瞧特种兵出身的将军了。
他利落地从口袋中摸出一根细铁丝,凭借专业技巧,三下两下便悄无声息地打开了门锁。
于是第二天清晨,黎星再次在两人紧密的怀抱中醒来,她熟练地从两堵肉墙中挤出来。
早餐桌上,赞西注意到奥古斯都耳廓上有一道新鲜的细小伤口,忍不住酸溜溜地嘲讽道:“哥,你年纪也不小了,还是多注意身体,稍微节制一点吧。”
奥古斯都面不改色地继续切割着盘中牛腿,面不改色道:“你和我同年同月同日出生,如果我算老了,难道你就很年轻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黎星默默想,竟然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也不知道他们的父亲是不是一个虎。
在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月里,黎星表现得异常顺从温和,几乎对兄弟二人的所有安排都毫无异议。
奥古斯都却越来越警惕。
直到某天,她看似随意地提起:“我想回家一趟。”
赞西立刻接话,语气热情:“回家?是回庄园吗?当然可以,庄园虽然离市中心远了点,但是面积宽敞,各种设施也更齐全,咱们什么时候走?”
黎星却轻轻摇了摇头,道:“不是庄园,我想回我自己的家看看,自从上次窗户被闯入者打碎之后,我就一直没有回去过,心里总是有些放心不下。”
奥古斯都这一个月来看着黎星不同寻常的温顺,心情其实十分复杂。
他既心疼她需要如此小心翼翼才能提出自己的需求,这说明她尚未真正对他们敞开心扉。
同时他也保持着高度警惕,因为上一次,她就是通过类似的顺从麻痹了他们,然后成功逃离。
他沉吟片刻,最终开口道:“好,我陪你一起去。”
黎星婉拒道:“不用麻烦了,我一个人回去看看就好。”
“不行。”奥古斯都态度坚决,“我必须和你一起去。”
黎星见他如此坚持,便不再多说什么。
一旁的赞西立刻兴奋地嚷嚷起来:“我也要去,我还有年假没用完呢,这次正好,就当是我们三个人过年一起出去玩。”
三人乘坐私人飞机来到了黎星曾经居住的南方小城。
这里的气候温暖湿润,与帝都的冷峻肃穆形成鲜明对比,街道两旁绿树成荫,整个城市散发着一种慵懒闲适的生活气息。
黎星带着他们回到自己那间小小的公寓。
房子虽然空间不大,但布置得温馨舒适,之前被破坏的窗户如今已经修复得完好如新。
奥古斯都站在她身侧,低声说道:“你的地方,我总会保护好的,不会让它荒废破损。”
黎星抬眼看了看崭新的窗户,轻声道:“谢谢你了。”
奥古斯都转而看向旁边的赞西,他对黎星生活痕迹充满好奇,正在四处仔细打量。
奥古斯都对这个傻狍子一样的弟弟不忍卒视,道:“星星在这边以前还经营着一个小店面,闲置了这么长时间,估计积攒了不少灰尘,你要不要去帮她打扫整理一下?”
赞西一听,心里立刻盘算起来:哥哥只是帮星星修好了窗户,星星就表达了感谢,如果自己主动帮她把店面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星星岂不是会更开心更感动?
他马上拍着胸脯满口答应,随即兴冲冲地出门去了。
然而,这一去,赞西就迟迟没有回来,他被奥古斯都提前安排好的下属们用各种方式巧妙地拖住了。
当晚,在这间完全属于黎星的小小卧室里,她表现得格外顺从配合。
那张单人床对于奥古斯都健硕高大的身形来说实在过于狭小,他几乎完全覆盖了她,占据了床铺的大半空间。
老旧的木质床脚随着律动,持续不断地发出吱呀声响,仿佛在抗议着不堪重负。
在情动至深之时,奥古斯都凝视着身下眼神迷离恍惚的黎星,心中爱意汹涌澎湃。
却也更清楚地看到了她眼底那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勉强与被动。
他心疼地放缓了动作,指腹轻柔地抚过她的脸颊,声音低哑地说道:“不要这样,星星,我为你做的一切都是发自内心心甘情愿的,你不需要因为觉得愧疚不安,或者为了换取什么,而勉强自己用身体来回应我报答我。”
黎星没有直接回答。
突然,她伸手勾住奥古斯都的脖子,奥古斯都顺从地俯身。
黎星仰头,一口咬在他的嘴角,力道不轻,直至彼此唇间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奥古斯都却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是无尽的纵容。
“对,就是这样,我的宝宝……”
他宁愿她展现出最真实的情绪,哪怕是带着愤怒的撕咬,也胜过机械的顺从。
激烈的缠绵终于平息,某个东西如同楔子一样怼在身体里。
黎星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头脑昏沉胀痛,却依然强打着精神不敢轻易睡去。
就在此时,窗户那边突然传来异响。
只见赞西动作矫健地从楼房外墙徒手攀爬而上,利落地推开窗户翻身跳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火气和显而易见的得意。
“哥哥,你的下属们可真是听话啊,我差点就困在楼下回不来了!”
他咬牙切齿,颧骨处带着些许新鲜的擦伤,显然是费了不少周折才成功摆脱了那些人的纠缠。
奥古斯都看着他这副模样,有些不悦地轻“啧”了一声。
一股灼热浇下来,黎星轻轻吸气。
“真是一群废物,连你一个人都拦不住。”
赞西正要开口反驳,详细描述自己如何突破重围的英勇事迹,突然,一阵极其强烈诡异的眩晕感毫无预兆地猛烈袭来。
仿佛整个空间都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扭曲撕扯,窗外的静谧夜景、婆娑的树影、五彩的灯光霓虹……
视线所及的一切都在瞬间变成模糊扭曲光影,然后,破碎。
黎星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一丝怀疑被验证的快乐。
奥古斯都只怔愣了一秒,立刻看向黎星,只见那泓清澈如水的眼里倒映着他的面孔。
倒映出一室光怪陆离。
下一秒,是天旋地转,空间崩塌。
这间小小公寓,连同其中纠缠不休的三个人,如同被一块巨大无形的橡皮擦从现实世界的画布上彻底抹去一般,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
仿佛从一场深沉而颠簸的梦境中挣脱,黎星率先醒了过来。
她撑着酸软的身体坐起身。
“啵。”
黎星两腿打颤,环顾四周,熟悉的家具轮廓让她意识到他们似乎还在她那间小公寓里。
然而,楼下传来孩子们清脆的嬉笑声,带着一种久违的熟悉感。
她顾不得清理身体,几乎是踉跄地扑到窗边,小心翼翼地向下望去。
街道上,晨练的老人,送孩子上学的父母,匆匆上班的行人……
他们的头上没有毛茸茸的兔耳朵,脸上没有鳞片,身后也没有摇晃的猫尾。
所有人的脑袋上都只有头发。
当然,也有一些人没有头发。
但不管怎样,他们都没有兽耳,没有任何兽化特征。
难以置信的狂喜瞬间击中了黎星,她捂住嘴,眼眶迅速湿润,忍不住低喃出声:“太好了……太好了!回来了,我真的回来了!”
赞西也揉着脑袋坐了起来,他看着窗边情绪激动的黎星,又环顾了一下这个看似没变,却又感觉哪里都不一样的小房间,金棕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茫然。
“星星,你怎么了?我们不是在你家吗?你说什么回来了?回去哪儿了?”
他显然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奥古斯都早已清醒,他靠在床头,看着黎星欣喜若狂的背影,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他的星星实在太聪明了,她的计划,她的试探,她所有的顺从与妥协,最终都带着她达成这个她期盼已久的结果。
早餐时间,黎星心情极好,直接拿起手机熟练地操作起来:“我点外卖吧,你们尝尝我们这里的早餐。”
她迅速下单了老面鲜肉小笼包、榨菜、酸辣瓜条和南瓜粥,想了想,又补充了二十斤牛肉和二十斤羊肉。
当外卖员将香气扑鼻的包子和粥,以及那两个巨大的装着满满肉类的袋子送上门时,赞西已经扒在窗前看了好一会儿了。
他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身为一个军人,他有着丰富的作战经验,所以第一眼就看出来所处环境的不对劲。
“这……这是哪儿?路上的行人怎么那么奇怪?建筑、街道、绿化都没有变化,只有行人……你们看那儿,我们到底在哪儿?!”
他突然指着一个晨起遛狗回来的人叫唤起来,那人手里牵着牵引绳,这种绳子只会用在人类或者其他宠物身上,而不是以智慧闻名的犬族边牧身上。
赞西的声音里充满了世界观被颠覆的震惊。
“哥,星星,这地方不对劲!”
奥古斯都慢条斯理地舔了舔自己嘴角昨晚被黎星咬破的伤口,自从一月前,黎星喜欢在床上咬他,他就已经慢慢对床上出现刺痛感而免疫了,没想到……
原来她咬自己的原因,是因为她早就发现了穿越时空的契机。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只要他受伤,且和黎星一起出现在这个小区,他们就能穿越时空。
他看向一脸懵懂的弟弟,语气平静地开始解释:“赞西,冷静点,我们穿越了时空界限,这里,是黎星原本的世界。”
赞西瞳孔地震。
“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穿越时空?什么叫黎星原本的世界?”他的声音突然滞住,明白了什么,“你的意思是,星星不仅是人类,还不是……”
还不是蓝星的人!
奥古斯都将目光转向正在开心地摆放碗筷的黎星,那双深邃的翠绿色眼眸里带着一丝钦佩,他忍不住问出了盘旋在心头的问题:“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黎星摆放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
她当然明白他在问什么。
他是在问她,究竟是什么时候洞悉了人鱼泪并非关键,穿越的契机其实与他奥古斯都本身紧密相连。
黎星将煮好的牛肉推到他们面前,听到奥古斯都的问题,她抬起眼,语气平静,却能从中听出一丝压不住的小欢欣。
“我其实并不完全确定人鱼泪是否真的无用。”她顿了顿,目光直视奥古斯都,“但我总觉得,你不会那么好心,真的会主动无条件地帮我寻找回家的方法。”
奥古斯都被这话噎了一下,无法反驳。
她说得对,他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放她离开?
所谓的寻找更安全的方法,不过是拖延的借口,他的内心深处从未真正想过让她走。
怎么会放她走呢?
他内心的偏执和占有欲如果全部展露在黎星眼前,恐怕会吓到她,所以他一直在压抑。
他以为自己伪装得还不错,却没想到黎星竟然察觉到了。
另一边,赞西还在为穿越时空和这个以人类为主导的世界感到震惊,他在不大的客厅里走来走去,摸摸这个,看看那个,对一切充满好奇。
黎星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借此让他们更快了解这个世界。
但在切换频道之前,她转过身,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认真。
“在你们看任何东西之前,我必须先说清楚,你们两人,必须以你们的父母和家族发誓,绝不能以任何形式伤害我的祖国,侵占我的故乡。”
黎星的声音坚决,她知道现在一个处理不好,很可能造成异世界入侵。
她内心很矛盾,理智上知道或许应该报警,但情感上却无法接受奥古斯都和赞西可能被当成异类研究,甚至解剖。
奥古斯都迎上她的目光,眼神深邃,他沉声道:“这是孕育了你,塑造了你的地方,我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伤害它?我以弗拉科维奇的姓氏和荣誉起誓。”
黎星稍微安心,将频道调到新闻台。
屏幕上正在播放国际新闻,主播用字正腔圆的普通话报道着:
“应**邀请,XX国总统于今日起对我国进行国事访问,双方将在能源、科技等领域展开深入合作……”
“我国XX重大基建工程的进展顺利,预计下半年将投入生产……”
“现在插播一条报道,太平洋XX游轮失事,船上中国籍乘客共15人,XX国已展开救援……”
趁着他们看新闻的间隙,黎星拿起自己的手机,查看未读消息。
她穿越到兽人世界近三个月,但手机上的时间显示,这里似乎只过去了很短的时间,甚至有种时间停滞的错觉。
信息除了运营商和各类App推送,主要来自家人。
父母的信息大多都是在对她冲动辞职行为的指责。
“好好的体制内工作说不干就不干,你太让我们失望了。”
“都快三十岁的人了,做事还这么不考虑后果。”
“我们以后还能指望谁?你辞职时有没有考虑过家人?
黎星深呼吸。
爸妈有种魔力,他们将短短几行中国字组合在一起,就能瞬间带给她压力。
更让她无语的是,还有一条来自一个陌生的头像的消息,点开一看,竟然是前男友的现女友发来的。
内容是一张电子婚礼请柬,附言:“下个月我们结婚,诚邀你来参加哦,毕竟大家曾经那么熟。”
黎星翻了个白眼,她甚至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加了这个女人。
想到前男友一家和自己父母住在同一个小区,她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预感到父母的催婚电话马上就要来了。
果不其然,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伴随着急促的铃声,来电显示正是“妈妈”。
黎星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妈。”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母亲连珠炮似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虑,妈妈埋怨道:
“星星啊,你这两天到底在干嘛?电话也不接,信息也不回,你辞工作的事情我跟你张阿姨说了,她直说你傻,你现在找到新工作了吗?还打算开你那个破店?”
爸爸在一旁插嘴:“哪有人会为了给猫狗洗澡就花钱啊?你这样不稳定可不行啊。”
父母根本不给她回答的机会,话锋立刻转向更让她窒息的话题。
“还有啊,你王阿姨家的女儿,比你还小两岁,孩子都会打酱油了,你呢?连个男朋友的影子都看不到。
女人一过三十就不值钱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已经是虚岁三十了,不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了,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呢?
我跟你爸在小区里碰到你以前那个小刘,人家都带着新女朋友散步了,说是下周就结婚,你呢?
哎呦,我这心里真是堵得慌,你什么时候才能让我们省点心,有个正经样子啊……”
黎星默默地听着,手指揉捏着发胀的太阳穴,那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再次包裹了她。
她甚至开始恍惚,自己历尽千辛万苦,甚至利用了奥古斯都,选择回到这个家的决定,真的正确吗?
就在这时,一旁安静看着她的奥古斯都忽然出声,声音低沉,却恰好能让电话那头的人也听到。
“星星,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母亲声音戛然而止,随即是更高的音调和十足的警觉:“星星?你那边怎么有男人的声音?是谁啊?你在家吗?是不是有别人在?是男朋友吗?他多大,哪儿的人?什么工作?”
黎星立刻感到头皮发麻,赶紧对着话筒说:“妈,你听错了,我这边看电视呢,我先挂了啊,有事晚点说。”
然后不由分说地立刻挂了电话。
她转过头,有些气恼地看向一脸平静的奥古斯都:“奥古斯都,你是不是故意的?”
奥古斯都回望着她,翠绿色的眼眸里看不出丝毫波澜,他微微歪头,脸上露出一副无辜表情。
“我只是担心你,怎么了,我的声音让你很不舒服吗?”
黎星咬着后槽牙,压低声音:“奥古斯都,你绝对是故意的!说,突然叫我干什么?”
奥古斯都脸上那副无辜的表情丝毫未变,甚至更加纯良了。
他摊开手掌,露出刚从自己昂贵西装袖扣和领带夹上拆下来的几颗宝石。
那些红宝石即使在室内光线下也折射出火彩,显然价值不菲。
“我只是想问问你,在蓝星那里,宝石和黄金都是硬通货,但看起来两个世界的货币体系似乎不同,这些东西在你们这里,能换成通用的钱吗?”
黎星看着那几颗品相极佳,随便一颗都足以在拍卖行引起轰动的红宝石,沉默了好几秒。
她揉了揉额角,带着点无奈和试探,问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急什么?”赞西立刻接话,他正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我的年假还没休完呢,正好在这边度个假。”
奥古斯也慢条斯理地收起宝石,附和道:“是啊,不必着急。”
兄弟二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黎星身上,那眼神幽深,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意味,仿佛在说“我们既然来了,就没打算轻易离开”。
看得黎星心里直发毛。
/
第二天一早,黎星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去自己那间闲置已久的宠物洗护店看看。
她刚打开家门,就看到两张熟悉的脸孔出现在门口,风尘仆仆,表情严肃,正是她的父母,黎建军和王秀英。
黎星愣住了,下意识地开口:“爸,妈?你们怎么突然过来了?也没提前说一声……”
黎建军和王秀英还没来得及回答女儿的问话,目光就越过她,惊愕地看到了从女儿卧室里先后走出来的两个男人。
一个是一头醒目的银白长发,气质冷峻,另一个则是金棕色的短发,看起来活力十足。
这头发……
黎建军和王秀英蹙眉,两个小伙子不像正经人,怎么住在他们女儿家?
等这两个男人低头从卧室走出来,更让他们心头一跳,这两个男人的体型极其高大健壮,如同电视里的职业篮球运动员。
黎建军身高一米八五,在山东也算是个高个子了,可在这两人面前,竟然还矮了半个头,显得像是没长开的孩子。
奥古斯都和赞西见到陌生人,立刻展现出无可挑剔的礼仪,微微颔首,异口同声:“伯父,伯母,你们好。”
两人走到黎星身后。
他们实在太过高大,将黎星后面的光线挡得严严实实,而且得低头才能让黎星父母看清他们的脸,因为门框只到他们的脖子处。
黎建军和王秀英被这两人吓得嘴唇都有些哆嗦,两个健壮男人,清晨出现在女儿的家,还一左一右站在女儿背后。
怎么看怎么像绑架。
王秀英一把拉住女儿的胳膊,把女儿拉到楼道,声音惊疑颤抖:“嫚啊,这……这……他们两个是……?”
黎星看着父母惊恐的表情,又瞥了一眼身后那两个虽然彬彬有礼但存在感极强的不速之客,只觉得一个头瞬间变成了两个大,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下,麻烦真的大了。《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