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解决
多足, 多眼，黑色的身躯好像巨大的蜘蛛，倒挂在黑色的网上。
嘀嗒、嘀嗒。
如石油淤泥一般的身体, 滴落着污染液体。
液体进入蓄水池后，通过精密的仪器重新回流到自身的身躯。
更令人感到惊悚的是, 蜘蛛的身躯中央，长着一个人类的头颅。
他正沉静地闭着眼, 好像沉睡那般安然。
诡谲与安宁在其身上融合，矛盾而又诡异。
这是……伊元？
沈未祁通过那张人脸的五官，依稀辨别出，这个身体的主人大概是伊元的——那个刘树照顾的，天生的污染者。
最中央的仪器显示着其数值：89
重度污染, 可以当场击杀的程度。
刚刚从实验室消失的白大褂，此刻没有意外地站在伊元大蜘蛛面前。
他摆弄着仪器, 阴阳怪气道：“早知道弄死刘树能让你死心塌地为我工作, 我早就应该弄死他，就在你面前。”
人脸蜘蛛的多足微微颤动了一下。
“你不知道, 他当初为了救你，跪下来求我一定要给他一个机会。
他说, 他能制作出改变异能者阶级的药剂，这肯定能赚到很多钱。有足够多的钱，他就能救你。
我答应了他。”
白大褂声音愉悦道：
“可他不知道, 他所拿到的异能者血液样本都是经过处理的。我就是在戏弄他。
实验失败无数次，他欠了我很多很多钱和人情。后来为了你，刘树只能继续为我做事。
于是，我就让他去给别人，注射你的身体提取物。然后那个玻璃厂的员工就死了, 刘家的小儿子也奄奄一息。”
“要是让刘树知道，他一直以来想要拯救的小可怜，早已经不是人，而是个彻头彻尾的污染物。
你觉得他会怎么想呢？伊元？”
人脸蜘蛛的眼睛紧闭，显然不想与白大褂多做交流。
白大褂并不在意。
在他眼中，伊元就是一个绝佳的实验体，一个拥有完全自我意识的污染物，人类特性在其体内十不存一，但他竟然还保留着自己的意识。
这可是整个世界唯一的一例！
可惜的是，伊元的污染物等级只有C级，太低了。
如果伊元的等级能到A级，成为污染源，那么，他的手中就握有一个可以灭城的大杀器了。
白大褂：“好了好了，反正刘树已经死了，你就安心地待在这里吧！刘树没有完成的课题，我来替他完成。”
说着，白大褂按动仪器。
机械反射着冰冷的光，一个个针孔有序地刺入人脸蜘蛛的体内，蓝色的液体快速推入。
“啊！！！”
因为疼痛，蜘蛛腿部关节呈360旋转，甚至还有蜘蛛腿咔嚓一声掉落在地上的。
白大褂只是笑笑。
他操作仪器，将比他还高的蜘蛛腿捡起来。
“又多了一个实验素材。
接下来火焰抗性实验……”
针孔变成了火焰喷/射器，蓝色的火焰下，传来阵阵焦味。
人脸蜘蛛痛到全身痉挛。
经历了一系列惨绝人寰的实验，白大褂搜集齐了数据。
人脸蜘蛛7条腿自然垂落，看起来已经奄奄一息了。
白大褂对今天一点也不闹腾的蜘蛛很满意，哼着小曲。
“今天你很乖。下次给你带八音盒怎么样？你应该会喜……”
话没说完，刚刚折断的单只蜘蛛腿却飞了起来！
‘刺啦’一声，充满污染气息的蜘蛛腿，将白大褂的身体穿透。
人类鲜红的血液滴落在地上，红色很快变成了黑色。
污染迅速蔓延。
白大褂低头，看向自己被扎穿的胸口，难以置信：“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控制掉落的躯体？”
人脸蜘蛛一直紧闭着的眼睛睁开。
一只眼睛是人类的眼瞳，另外一只却是重瞳。
他开口，声音雌雄莫辨，夹杂着冰冷的机械感。
“因为我进化了啊～学长。”
‘咔嚓’一声，锁链碎裂，人脸蜘蛛摆脱了束缚。
他挣脱禁锢，用步足尖尖轻易敲碎了玻璃。
玻璃碎片如雪花一般落下，修长的蜘蛛足落在白大褂的身边，像牢笼一样困住对方。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进化？”
“刘树的实验，成功了，所以我进化了。”
他舔了舔嘴巴，抬起一只步足，压在白大褂的心口。
“可是我现在有些饿了，学长，你应该不介意，让我饱餐一顿吧！”
白大褂大叫：“等……”
‘扑哧’一声，不给任何反抗的机会，白大褂的身体再次被穿透，黑红色的血流了一地。
伊元俯身，张开口器，吃着新鲜的食物。
他的两只眼睛，全都变成重瞳。
所有仪器同时发出了红色警报。
【污染数值：100】
大大的数字是如此的刺目。
伊元就在刚刚，已经完全变成了污染物。
他唯一的那一点人类特性，完全消失了。
史莱姆沈未祁叼着手机，记录下了前面的那一幕。
腐臭的味道将空气污染，令沈未祁光滑的史莱姆身体一皱又一皱。
原来，他之前闻到的黄健家的臭味以及实验室的臭味，是来自伊元的血。
真是太难闻了。
沈未祁嫌弃。
饱餐了一顿的污染物伊元，忽然向着沈未祁的方向看去。
他咧开沾满了血的嘴巴：“谁在哪里？”
史莱姆沈未祁眨眼：≥ω≤
伊元：“我能感受到你。你不出来，我就过去了。”
蜘蛛的视力不好，他通常通过感知感受物体。
进化为B级污染物后，这种感知能力得到进化，因此大大方方站在墙角的沈未祁，自然是被发现了。
沈未祁正大光明地跳了出去。
噗Duang噗Duang。
浅绿色的小果冻圆滚滚的，大概只有人类膝盖的高度，半透明的身躯像钻石一样剔透又柔软。
它微微仰起头，注视着超过3米高的蜘蛛。
史莱姆沈未祁：0ω0
无害，柔软，萌萌哒。
完全没有杀伤力。
伊元盯着小果冻看了一会儿，一对重瞳满是疑惑。
“你是……什么东西？”
沈未祁仰着脑袋：“我是史莱姆呀！”
伊远并不知道史莱姆是什么东西。
如果是以前他还是人类的时候，看到那么可爱的东西，他会想要抱抱戳戳。不过可惜，他已经完全堕落成污染物了，污染物的思维占据了他全部的思想。
想要破坏。
想要销毁。
想要吞噬。
伊元动了动蛛足。
“我饿了，成为我的能量吧！”
蜘蛛身躯滴落下黑色石油状的液体，空气内腐臭的气味仿佛大型垃圾处理厂，令人作呕。
对沈未祁来说，蜘蛛巨大的身体遮天蔽日，庞大而强劲。
伊元抬起了他的腿，狠狠扎向沈未祁。
沈未祁表情不变。
他轻松一跳，躲过了攻击。
伊元继续扎，沈未祁接着躲。
沈未祁借助着仪器垫高跳起，很快来到了架子的顶端。
史莱姆沈未祁：0ω0
伊元：▽ヘ▽
伊元因为一次又一次没有扎中目标，表情变得疯狂。
重瞳快速转动着。
“你去死去死去死……”
身躯中央的漂亮人类脸蛋青筋凸起，好像恶魔俯身。
同时，其蜘蛛面部的口器张开，白色的蛛网一个个高速弹出。
沈未祁不再躲避，柔软的身躯一跃而起。
他跳到伊元的上方。
伊元抬头。
沈未祁能量一凝。
滋啦，他周围的重力加倍加倍再加倍！
他以16G的重力加速度俯冲向下。
看起来软软的小果冻正面砸在巨大的蜘蛛身上。
伊元原本还不屑。
就这么个软乎乎的东西，能有什么攻击力呢？
然而……伴随着‘咔嚓’一声，以小果冻降落的地方为中心，蜘蛛的身体向外碎裂。
好像玻璃坠落。
‘轰’的一声，蜘蛛站的地方向下凹陷。
他被压扁，被压碎。
蜘蛛腿全断了，头身分离，身体没了一大半，只有那唯一像人类的部分——脑袋，还是完整的。
人类脑袋接连着破碎的身体，他趴在地上，不断吐着黑水。
伊元流下了黑色的眼泪，愤怒的重瞳逐渐退化成人类的眼睛。
他迷茫地看向前方，但他已经看不见了。
“哥哥……哥哥……”
悲伤化为冰冷的雨，苦涩的咸味冲刷下，露出了甜美果实的味道。
沈未祁闻到了这个香味。
“很好闻的味道，有点饿了，想吃。”
他用自己的果冻身体，贴了贴伊元唯一干净的脑袋。
绿色的能量不讲理地侵入。
明明是生机的绿色，却代表着掠夺以及绝对的压制。
伊元瑟瑟发抖。
他不明白眼前这个柔软、看起来无害的史莱姆，为什么会散发着高级污染物的气息。
但……不重要了。
已经……不重要了。
情绪化作一块灰蓝色的能量块，被沈未祁当场吞噬。
入口即化。
苦瓜味混合着焦糖外壳，好像苦瓜糖葫芦，味道很奇特。
沈未祁同时也看到伊元的过去。
*
伊元从小在纯白的实验室中长大。
他每天不是在睡觉，就是在被抽血研究，他的世界单调而乏味。
直到那一天，孤僻的研究员刘树，为实验体伊元，偷渡进来了一个糖葫芦。
伊元，第一次吃到了营养餐以外的食物。
甜的，酸的，外壳脆脆的。
他们的友谊至此开始。
刘树拉着伊元的手，郑重道：“伊元，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刘树向伊元伸出手：“伊元，和我一起走吧！”
刘树声音兴奋：“伊元，我找到学长给我投资了，我一定能治好你的病的。”
刘树趁着伊元睡觉时，将无色无味的药剂注射入伊元的体内。
被伊元发现后，刘树心虚：“这是实验阶段的药。我怕告诉你后结果没有用，所以想趁你睡觉，给你试用看看。”
“伊元，再见。”
这是伊元最后一次见到刘树。
然后，据说刘树死了，是自杀的。
伊元本就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已经坠落深渊。
刘树是维持着他人类那一部分的光，是他理智的锚点。
既然刘树死了，那……就一起毁坏吧！
他进化了。
他堕落了。
他成长了。
他计划着杀掉罪魁祸首，去找刘树。
他做到了！
他杀了坏研究员。
但刘树，在哪里呢？
“哥哥……我想你。”
漆黑的视线中涌入了光，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人，正站在他面前。
——跟我走，伊元——
伊元：“刘树……哥哥。刘树……哥哥，谢谢你来接我……回家。
我们，回家……”
伊元闭上了眼睛，嘴角微微勾起。
*
蜘蛛身躯已经完全变成了一瘫黑色黏稠的液体，唯有那个人类的脑袋，露出安然的笑容。
一种惊悚的美感。
角落处的监视器闪动了两下，在霹雳的电光下短路了。
危机解除。
史莱姆状态下的沈未祁，本想从伊元脑袋上跳出去。
但他的pp部分不小心碰到了恶臭的液体。
沈未祁：炸毛！
光滑的小果冻，变成刺猬状。
他嫌弃他自己。
呜呜……他脏了。
早知道就不自己独自行动了。
沈未祁有些难过。
就在这时，静谧的转角处，忽然探出一个银色的枪口。
枪举起了片刻，就放下。
穿着风衣的人站在门口，他脚下的影子庞大又没有规则。
其灰色的眼眸在一片狼藉的实验室扫过，最终落在一片黑色中的，浅绿色的小果冻上。
灰眸倒映着点点绿色。
顾灼的声音没有情绪：“沈未祁。”
顾灼的出现，令本来还哭丧着脸的沈未祁，眸中忽然有了光。
史莱姆沈未祁：QAQ
沈未祁可怜巴巴道：“队长，救救，捞我出去。”——
作者有话说：下一更在明晚23点05分《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