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Chapter61[VIP]
“老任啊, 抱歉,你们这是来晚了一步。”魏凯强握着茶杯说。
原本为黎桉定下的饭局,此刻对面坐着的却是风尘仆仆格外疲惫憔悴的黎天恩和任广群二人。
闻言,任广群像是没听明白, 他紧紧蹙眉, 下意识和黎天恩对视一眼。
两人一路紧赶慢赶, 抵达江州时也才十二点出头。
先不说工人罢工那件事儿, 因为在任广群心中,以他和魏凯强合作多年的交情, 只要能够给足赔偿且能将罢工控制在一定范围内,这种情况或多或少都有转圜的余地,不至于真的就把路子走绝。
而网络上爆出的其他实践,到现在也才十几个小时, 中间还隔着一整个夜晚……
对方动作就算再快, 也绝不该快到这种程度。
除非是今年一连两次罢工惹恼了魏凯强,甚至于孙旭东第一次唆使手下工人罢工时, 魏凯强就生出了换掉他们的念头。
这么多年的交情, 就这么点事儿?
任广群和黎天恩脑海里念头飞速转动,几乎同时想到了一起。
“老魏,”黎天恩先开口, “咱们这么多年的合作关系, 也算知根知底,你再和别人合作, 哪有老伙计们信得过?再说,只要你说出口的话, 咱们哥俩就没有不当回事儿办的,之前那次罢工, 该拿的赔偿老任眼都没眨……”
他看看任广群。
餐桌下,任广群搭在膝头的手指因为用力指节隐隐发白,但面上笑容依然殷切热忱。
“是啊老魏,这么多年了,你的事儿上我没有不上心的,”他说,“就算真的考虑换合作方,也得先通个气儿不是?再说,谈条件签合同都需要时间,就这么两天应该也处理不周全。”
他顿了顿,“要不这样你看行不行,对方给什么样的条件,咱们天工也一样,不,天工比他们还要优越,就像我哥刚说的,咱们之间合作这么多年,知根知底,连磨合都不用,能节省的时间多了去了,这合同咱们今天还是签,别人无论谁来,怎么也赶不上咱们将近二十年的交情啊。”
他说完笑了两声,很是爽朗的样子。
但魏凯强并没有附和,他垂眼慢慢转着手里的茶盏。
任广群有句话说得其实没错。
如果是一般的合作方,想换也就换了,但他们之间毕竟有着这么多年的交情,逢年过节,任广群也都会来家里坐坐,看看老爷子。
决定之前确实应该或明示或暗示地提点一句。
只是,今天确实是太快了,也确实来不及。
不过,他也并不后悔就是了。
“不是因为罢工的原因。”他说,点亮自己的手机。
屏幕上,热搜榜一路顺下来,最顶端是关家那位大少爷的风流韵事,最下面则是黎任两家那点破事儿。
黎天恩和任广群脸色都有点僵硬,一点都不能因为能和关家人同在一张榜单上而感觉自豪。
“您也知道,这种事情在行业里再普通不过。”黎天恩蹙眉说,“就算换了新的合作对象,也难以保证他们就真的处处干净是不是?商场上不就是这样?”
“但爆出来和没爆出来,就大不一样了。”魏凯强说。
饭菜在桌上一点点凉下去,谁都没心思动筷。
“如果是因为这个,你这边合同根本来不及签,”任广群自认对魏凯强还算了解,知道他行事算得上小心谨慎,“你可以提条件,只要我这边能做到……”
“已经签了。”魏凯强打断他,也是彻底打碎了他们唯一的,东山再起的希望。
“怎么可能?这么快?”任广群震惊道,“你这合同不是每次都在年后才正式提上日程吗?”
看着两人脸上缤纷的色彩,魏凯强也颇不忍心,“你们知道的,我没必要说谎。”
“能告诉我们是哪家公司吗?”黎天恩问,“至少,死也该死得明白点。”
这倒没什么好隐瞒的,就算魏凯强现在不说,将来双方合作正式启动,黎天恩和任广群也一样能够知道。
“叶驰投资,叶瑾,”魏凯强说,“在圈子里也算是小有名气了,你们肯定是听说过的。”
闻言,黎天恩和任广群不自觉再次对视一眼。
彼此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深深的震惊,戒备与惶惑。
叶驰,叶瑾……
那个抢了他们星光岛项目的公司。
如果说第一次是巧合的话,那么现在呢?
那巧合是不是太多了?
而且,对方以这么快的速度拿下魏凯强,显然是早就知道网络上爆料的事情……
难道他们隐隐感觉到的那份幕后黑手,就是那个叶瑾。
这一刻,他们也终于确定魏凯强或许真的已经签下合同。
毕竟叶驰能够和卓域合作,便已经是信用背书。
可是,为什么呢?
黎天恩与任广群为人都算圆滑,自认没把谁得罪那么狠过。
可如果这一切真的是对方操纵的话,那么用心可谓阴险恶毒至极。
可是,还是那句话,究竟是为什么?
“你见到那个叶瑾了?”黎天恩肃容问,”还是这次他仍然没有露面。“
“是他本人过来的。”魏凯强如实相告,“要不然,我也不会那么放心,立刻就签了合约。”
之前星光岛项目时,他们其实有生过查一查这家公司,以及这个叶瑾底细的念头。
只是还没待行动,行业内就已经将“叶驰”那家公司扒了个底儿掉。
一个项目,尤其是星光岛那种满是油水的大型项目,竞争者众是很自然的事情。
彼时他们没想过失去星光岛也是别人的刻意针对,又已经有人做了他们想做的事情,那件事情虽然遗憾挫败损失颇具,也只能强压下不甘继续往下走去。
可是现在,既然已经意识到对方可能从最初就在针对他们,任广群再忍不住。
“他长什么样子?多大年龄?”
“很年轻。”魏凯强笑了笑,又含蓄道,“至于其他的,我不是很方便透露太多。”
见对面两人仍看着自己,魏凯强又无奈补充了一句,“对方茶艺很好,和我父亲很是投缘。”
能说的,也只有这些了。
魏凯强心里有分寸,再多说几句,就该得罪人了。
……
走出酒店时,黎天恩和任广群脸色一个赛一个的难看。
坐进车子里,隔绝外面的视线后,任广群点了支烟,连夹烟的手都在颤抖。
丢了魏凯强这个客户,任家倒也不一定就真的走投无路,毕竟外面还有不少零散小客户在。
可是,魏凯强是他们合作最久,最稳定,也最大的客户。
几乎占了天工所有业务量的一半。
或许还要多一点?
任广群大脑混沌,有些算不清楚。
曾经他一度以为,这是他们可以养老的客户,也是他们天工在遇到危难时刻的最终退路。
他没想到,魏凯强竟然第一个倒戈。
只是,失去魏凯强和江州这片市场之后,任家的地位也绝对会一落千丈。
以前有资本去谈的客户,现在就必须得弯下腰来了。
因为他们已经没有再继续失去的资本。
希望破灭的滋味儿可真他妈难受,即便黎天恩和任广群在商场里打滚了半辈子,此刻也一样难以接受。
“叶瑾……,姓叶?”来时是任广群开车,这会儿两人交换了位置,可黎天恩坐在驾驶位上并没有发动车子,只喃喃地念着叶瑾的名字,拼命在脑海中搜寻着相关的记忆,“茶艺很好……”
但是没有用,他不记得和任何姓叶的交恶过。
爱喝茶的人身边倒是不少,肖秋蓉就是其中一个,但是论茶艺却也一般。
他家里三个孩子,更是对此一窍不通。
“问问老孙。”一支烟抽完,任广群已是满眼阴狠,“他最老实,但当初也是他第一个闹罢工,我不信他背后没人指使。”
以前想不到这一层,只以为孙旭东是被儿子的婚房所迫,所以挣个鱼死网破。
既然现在已经有所怀疑,自然而然,有些事情便开始对号入座。
而孙旭东老实,最容易榨出实话来。
今天他就要看看,这两次让他们元气大伤的所谓巧合背后,是不是真的没有叶驰的手笔。
电话很快接通,孙旭东那边喧哗声很大,应该正在林地里忙着。
“任总。”临近过年,按理说孙旭东该祝和对方说句新年好之类的客套话祝福语,但他为人一向老实,之前也有看到网络上的新闻,这些话说出来担心担心任家多心,一时便说不出口。
他这边还在想着该怎么说话才能给对方台阶,让对方不至于太过难受,对面任广群却来势汹汹。
“说说吧,”任广群语气阴沉迫人,“你和那个叶驰是怎么合作的?!”
孙旭东一句话卡在喉咙里,甚至已经有些结巴:“你……你怎么知道的?”
苗圃培植大棚里密不透风,太阳晒下来本来就热。
这句话一出,孙旭东顿时浑身冒出汗来。
但也好在任广群先问了这句话,让孙旭东有时间反应。
“那个叶瑾到底是谁?”任广群问,“只要你告诉我,以后我年年给你全结尾款。”
这句话一出,孙旭东紧张中忽然又觉得好笑。
叶驰手里有星光岛项目,还能也卓域合作,他们只要好好干,工程根本做不完,没人再稀罕任家那抠抠搜搜的三瓜俩枣了。
而且结尾款本就是任家该做的事情,现在却当做恩赐,更是让人好笑。
更不用说,人叶驰还提前给尾款,这在任家那边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我不知道啊任总,我只和他们公司的负责人张总接触过。”孙旭东说。
“……”
挂了电话,任广群冲着黎天恩冷笑:“果然。”-
接到孙旭东电话时,黎桉刚刚抵达酒店。
他不方便前往叶驰,所以在路上时就约了周逸寻过来,将新签的合同交给他带回公司,另外趁今天还有时间,盘一盘叶驰最近几个项目的进展,顺便有些文件也需要看一看签字。
不过,这次过来的,出了周逸寻外,还额外带了个高涵。
因为周逸寻接电话时,正在电影学院附近和高涵一起用餐。
黎桉边接电话,边将合同递给周逸寻,听孙旭东在那边结结巴巴问:“我是不是闯大祸了?”
现在的时机确实不合适,但其实也无所谓。
毕竟对方早晚要知道,和魏凯强签约的是“叶驰”。
但凡人不傻,都会对叶驰的动机和目的产生怀疑。
而现在,经过这半年来,一次又一次的冲击之后,任黎两家元气已经大伤,再无可惧。
唯一要顾忌的是,他现在还在组里,经不起闹腾。
而且,叶瑾的身份,他也想要亲自掀开。
这部戏他才是真正的导演,所有的节奏都该由他来掌控和安排。
“这次没关系,”他说,就着高涵的动作将自己身上的大衣让他帮忙拉下来,“下次注意点。”
“我明白了。”孙旭东说,“下次打死我也要把嘴闭上。”
“怎么?”挂了电话,周逸寻将视线从合同上移开,“终于怀疑到你身上了?”
“什么叫终于?”黎桉笑了一声。
“我回去把他们都再好好交代一通。”周逸寻说。
黎桉未置可否,毕竟除了孙旭东外,和其他人的合作,他全部都没有露面。
就算想说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靠,你可以啊。”周逸寻继续往下翻文件,一双眼睛铮亮,“我们这是要发大财了。”
黎桉笑了一声,到了这一刻,他整个人才真正松弛下来。
注意到高涵一直偷瞄自己,他抬脚踢了踢人家的裤腿:“怎么了,几天不见这是不认识了。”
“不是。”高涵说,忽然凑过来小小声,“关总联系我了。”
“哦~”黎桉笑了下,关澜没明说,但他已经猜到了。
“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吗?”高涵很兴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黎桉。
“什么?”黎桉笑着扬了扬眉。
“人家比你仗义多了,根本不会像你那样用‘下次说’三个字来打发我们,”高涵愤愤,但立刻又开心激动道,“他说,你们是可以结婚的关系。”
闻言,周逸寻一双眼睛看过来。
“我靠!”高涵不再压制自己心底的激动与兴奋,“天哪,这话是关澜说的诶,一点不掖不藏,但凡有一点不认真,都不可能说这种话好吗?”
“你们知道我多激动吗?
“看出来了。”周逸寻说,眼底也同样满是兴奋与喜悦。
说起来,他应该是最早不喜欢黎桉和任世炎交往的人。
他觉得任世炎配不上黎桉,黎桉值得更好的。
只是也没想到,黎桉能够这么整齐,找到这么好的。
黎桉倒是没说什么,他嘴角噙着笑,神色不变。
只是在周逸寻高兴地扬着手里的合同提出晚上庆祝一下时无情地表示了拒绝。
“下次吧,”他淡笑说,“晚上想去给‘那个可以结婚的人’送点惊喜。”
周逸寻:啧!“
高涵:“啧啧!”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Chapter62[VIP]
可以结婚的关系?
黎桉微笑着, 听高涵和周逸寻两人兴奋又热闹的打趣声,心底却莫名升起一种很不真实的惶惑感。
说实话,他确实很享受和关澜的这段关系。
因为可以从中汲取热量和温度,可以偶尔真实地做一下自己, 自在又松弛。
那些对他, 都是极珍贵的东西。
只是, 他确实也没有为这段关系真正付出过什么。
归根结底, 他不过是一具没有太多多余感情的行尸走肉罢了。
制定计划,执行每一道指令, 一步步冰冷而机械地走向自己所盼望的结局,又或者,重复以往无数次的悲惨结局。
他的未来是没有形状,也没有答案的。
甚至于, 他或许根本就没有什么未来。
这样的一个“人”, 有什么能量,又有什么资格去背负起一段感情来?
也因此, 每次想起关澜的时候, 他都会习惯性地把两人之间发生的一切定义为一段“关系”,而从来不是一段“感情。”
“关系”很简单,可以说断就断。
可“感情”不一样, 感情有温度, 有重量,有很多牵扯着彼此的喜怒哀乐爱恨欲念……
它们像斩不断理还乱的蛛丝一样, 在人无知无觉时就将人紧紧绑定在一起,越是挣扎越是收紧。
电话蓦地在手边震动, 黎桉还没反应过来,高涵已经倾身过来。
屏幕上蹦出一条消息来。
【关澜:回来了吗?晚上想吃什么, 我让人去给你送。】
“天哪天哪,”高涵大声,“我想喝海鲜粥,还想吃烤腰子。”
“也不怕上火,”周逸寻说,“我想吃烤鱼喝可乐。”
周逸寻父母热衷养生,家里饮食一向清淡,有机会就想要吃点刺激味蕾的。
黎桉:“……”
黎桉回复。
【平安的桉:刚到,周逸寻和高涵过来看我,顺便谈一点公事,今天晚上我们几个聚一聚。】
电话响了起来,关澜直接拨了电话进来。
正热闹的那两人一下齐齐噤声,又各自张大眼睛竖起耳朵凑了过来。
黎桉好笑,一手一个将两颗脑袋推开。
明明也没什么,但有这两人在身边闹腾,他忽然有点拘谨起来,握着电话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
“我晚上有个不太好推掉的酒会,”关澜的声音含着一点很浅的笑,低沉而柔和地传过来,“不然应该过去请你朋友吃饭,谢谢他们帮忙。”
“帮什么忙啊?”黎桉明知故问,一手握着电话,一手又捂着话筒,防着旁边跃跃欲试想要贴上来的两个人。
对面笑了一声,很低。
关澜没说帮了什么忙,只是在笑声后又沉默片刻,然后才说:“我很想你。”
又叫他的名字,“叶瑾。”
黎桉没有说话,但握着电话的手掌却下意识收紧了,紧抿的唇角不自觉翘起一点弧度来。
他抬脚,将两边围拢过来的两人一边一个踹开,听关澜又笑了一声:“很不方便说话吗?”
“有一点。”黎桉说,忽然觉得滑稽又好笑,忍不住笑出声来的那一刻,他身体和精神同时变得松弛,不再躲避那两人,“那你晚上少喝点酒。”
“嗯。”关澜说,“你和朋友好好玩儿。”
又说,“外面起风了,晚上就不要出来了,我让人送了食物过去。”
房间里很安静,关澜的声音隐约透过听筒传出来,高涵和周逸寻凑得很紧,虽然模糊但最后两句却听了个大概。
但这会儿刚刚还叫嚣着要吃烤鱼烤腰子的两人却齐齐收声,谁也不敢在大佬面前放肆。
挂了电话,黎桉似笑非笑地看他们一眼,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自己低头在手机上就近点了一份烤鱼,一份海鲜粥和烤腰子。
又让温岳下楼去买了几罐可乐上来。
关澜的生活助理过来最早,送了鲈鱼汤,姜仔鸭,外加其它几个小菜,外卖则到了五点半左右才送过来,彼时夕阳最后一点余晖已经沉在天际,夜色悄悄笼在了外面,黎桉垂着眼,正飞快地签着一份份文件。
叶驰发展飞速,有利但也有弊。
规模不停扩张,声名也一点点出去,有订单绑定,合作伙伴之间关系也算牢固,一切都稳步进行。
但同时管理很难跟上,工作大批量积累下来,大部分工程刚刚起步,账面上资金耗得飞快。
“对了,有个好消息,”周逸寻边挑鱼刺边说,“本来我昨天下班时就得到消息了,不过看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想你也没有什么时间,就先没说。”
“贷款下来了?”黎桉揉了揉签字签到发酸的手腕儿,眼睛蓦地一亮。
“下来了。”周逸寻心情显然极好,整个人都轻松下来,“手续走完了,下周一应该就拨下来了。”
“咱们有钱啦。”他说。
自回来之后,黎桉一直捉襟见肘,每天都在算计着拆东墙补西墙,才能让叶驰平稳运转,不露丝毫怯色。
直到今天,这笔贷款到手,他才算真的松了口气,手头资金终于勉强可以算得上游刃有余。
或许,这一次说不定真的能行。
此消彼长,黎任两家元气大伤,今天一开盘股票就呈直线下跌,而他们叶驰却一点点走上正轨……
原本巨大的差距,如今却优劣渐分,而他们还是占上风的这一方。
“到底是多少钱?”高涵对此毫无概念,啃着他的腰子问。
“九位数。”周逸寻说。
“我靠!”高涵掰着手指头数了半天,震惊地差点把摆满食物的小桌掀翻,第一次对星光岛这个项目有了概念,“这也太牛了吧?”
“都是贷款,还要还的。”黎桉笑着提醒他。
温岳默默扒饭,听着这天文数字,既觉震惊又觉麻木。
“我本来还要说简语刚接了电视策划案呢,”高涵说,“一下就炫耀不出来了。”
“你那边是纯赚钱,自给自足已经很好了。”黎桉安慰他。
简语和叶驰不同。
前者稳扎稳打,不需要特别大的投资,养活一批人之外每个月还能有一部分盈余。
对于他们这个年龄的人来说,已经算是佼佼者了。
叶驰收益更大,但同时投资大,摊子大,风险也大,让人殚精竭力,费尽心力。
如果命运从来没有发生过转折,黎桉其实只愿意要简语。
他从来都不是那种野心特别大的人。
“真的?”高涵问,“我怎么觉得自己被甩下了?”
“那你加油。”周逸寻说。
用过餐,黎桉又看了报表,和周逸寻理了海州的这部分订单,之后又讨论筛选了一部分即将合作的工程公司和原材料供应商。
时间一点没耽误,结束的时候也已经九点多钟。
三人一起下楼,看那两人离开,黎桉驾车前往澜园。
外面确实起了风,但夜空中的月亮却很圆,明亮的光辉洒下来,将前路照得一片灿烂。
虽然这两天一刻没能闲着,但这会儿握着方向盘,黎桉心里却莫名的轻松。
他在花店买了花,一贯得洋桔梗和白百合,又在市场附近买了虾和一点香菇蔬菜。
酒会那种场所,虽然饮料酒水饭菜都是上佳,但真正吃饭的却不多,大部分人都是为了应酬交际。
抵达澜园底下车库时,已经十点多钟,他乘梯先上一楼,到了隔壁六号楼下往上看。
叶春庭和柳姨已经睡下了,紧紧闭合的窗户里一丝光也没有。
而七号楼顶楼,同样一片漆黑。
关澜也还没有回来。
黎桉伸手自自己棉服口袋里摸出那只木质烟盒弹出一支烟来点燃,靠在两栋楼之间的花坛上吸了一口。
夜风很冷,尤其是卷着冰冻湖水的霜寒之气迎面吹过来。
但这一刻,伴着滚烫的烟气入喉,明明谁都没有见到,只仅仅站在这两栋楼之间,黎桉便感觉到了久未有过的安心。
大概是因为外公。
因为这个世界上,外公是他唯一的锚点。
他也很爱他的朋友们,很在乎周逸寻和高涵。
但他们都有自己的家人,有幸福的家庭,即便失去他,他们悲伤过后也依然可以回归正常的生活。
所以“死去”的那么多年里,他并没有很牵挂他们。
他想的只有外公,那个被岁月无尽摧残的老人。
这个世界上,外公只有他。
所以上一世,知道他悲惨死去,知道他死后也要背负万千骂名,老人才会承受不住随他一起离开。
他对外公的愧疚和牵挂,形成了一根线,一条缆绳,让他不至于在回来后走得太偏,行事太过激烈。
这一次,他想陪老人多走几年,让老人安度晚年。
不再为他担心,忧虑,彷徨无措……
自然,他偶尔也会想起关澜。
只是因为贪恋对方身上的温暖与安全感。
曾经是这样,现在好像也是这样。
黎桉笑了笑,将吸尽的烟摁熄,又低头珍惜地看了看木盒里仅剩的两根。
他没上六号楼,担心吵醒了叶春庭,老人太兴奋会没办法入睡。
他重新返回七号楼,乘梯上楼,打开关澜的房门。
灯光亮起来,餐桌花瓶里一束洁白的洋桔梗撞入眼中。
那束花应该已经放了有一段时间,已经隐见颓势。
黎桉将东西放下,先去厨房处理鲜虾蔬菜。
他将虾头放入油锅煸出虾油,又加入开水和大米,盖上盖子焖煮的空隙,取了剪刀修剪花枝,将原来花束换下来。
大米变得软烂时,黎桉将虾肉和香菇放进去,最后加入盐和蔬菜……
鲜香的热气逸散开,沸腾出一片温暖的气息。
地下车库,司机轻声叫了一声闭目养神的关澜:“少爷,到了。”
“嗯。”关澜淡淡地应了一声,点亮手机,视线停留在黎桉的名字上。
但看看时间,他重新熄屏。
司机下车,为他拉开车门:“晚上喝了不少酒,我去帮您买点醒酒药?”
“不需要。”关澜说,径自往电梯间走去。
他乘梯上楼,习惯性解锁,可在推开房门的一瞬间,身体却不自觉僵在了原地。
不是他习惯的冷清和黑暗。
房间里开着灯,那道他思念至极的身影正在餐桌前弯腰处理残花。
热腾腾的,属于家的味道,正丝丝缕缕地飘散在空气中。
明明很安静,明明房间里一样空旷,但这一刻,关澜的世界却忽然被温馨与温暖填得满满当当。
他忽然就笑了,一向平静到平淡的心跳骤然加快。
但他并没有动,有点怀疑这是酒后的幻觉,只是斜斜地靠在门边,望向餐桌的方向。
直到那人捏着一支洋桔梗转过头来,他才再忍不住走向前去。
“我买了花,”黎桉微笑说,漂亮的眼睛弯起来,“但这些……”
但这些也不能浪费,他想说,只是却并没有机会说出口。
因为男人已经强势地弯下腰,他有力的手臂将他抱进怀里,微凉柔软的嘴唇已经吻住了他的唇。
那支洋桔梗在两人之间被挤压磋磨,溢出了花汁。
作者有话说:
来晚啦,抱歉
第63章 Chapter63[VIP]
关澜的手臂很有力, 犹如铜墙铁壁一般锢在黎桉腰间,让他连分毫好像都没有办法移动。
他自酒会回来,身上的正装还没来得及换,银灰色西装外套线条冷硬, 染了冬夜的凉气, 透过柔软轻薄的羊绒面料染在黎桉皮肤上时, 让他犹如置身于冰与火之间。
唇齿与胸口处犹如烈焰烧灼, 可隔着衣物紧紧相贴的身体部位,却有微微的凉意一点点渗进来。
像是盛夏的冰激凌, 让人舒适,但却远远不够解渴。
黎桉情不自禁踮起脚尖来,一只手还紧紧握着那支洋桔梗,一只手却顺着西服面料一点点向上, 修长指节扣住领带扣, 慢慢向上退去。
轻微的窒息感不会让人丢命,但却容易让人失控, 犹如情药, 带着浓浓的邀请意味。
关澜的呼吸蓦地加重,手臂力道不受控制地再次内收,像是想要将怀里的人整个人勒近自己的身体里, 想要将对方和自己彻底融为一体一般。
黎桉觉得自己的腰快要断了, 但他却莫名喜欢这样的感觉。
这样宽阔的胸膛,这样结实的臂弯, 不像是钳制,倒像是牢不可破的避风湾。
被人这样紧紧抱在怀里的话, 或许就算有再大的风雨,都不会溅到自己身上一分一毫。
黎桉下意识放松身体, 任脚尖被人抱到离地。
等再次清醒过来时,他才发觉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人抱上了餐桌,此刻两条腿正毫不矜持地环在人家的腰上。
那截腰劲瘦,但却极有力量,即便隔着西装外套,也能让人感受到紧绷腰线处拉出的肌肉线条。
关澜呼吸略显急促,垂着眼与他额头相抵,指腹一下一下摩挲过他阳痿那颗泪痣。
“怎么忽然过来了?”他问,低沉嗓音中有着毫不掩饰的喜悦,“不是要陪朋友吗?”
“我把他们丢下了。”黎桉说,看关澜漆黑眼眸中笑意又深又沉,忍不住说实话,“他们已经回去了。”
原本告诉他朋友们过来,就是担心他晚上会去酒店,两人反而走岔了路。
他说要给人惊喜,就是真的要给人惊喜。
这会儿计谋得逞,黎桉偏着头笑了起来。
关澜觉得他这样很可爱,忍不住又将人往怀抱深处抱了抱。
黎桉将鼻尖凑向他胸口和衣领处,闻他身上染了浅淡酒香的淡淡木质香味。
在冬夜里显得格外温暖醇厚。
“我做了鲜虾蔬菜粥。”他双手往后撑在桌上,感觉到掌心下的枝条忍不住惊呼一声,“我的花。”
“没压到。”关澜重新将他一只手拉过来,握在掌心里,又说,“我闻到了,很香。”
是家的味道。
让人贪恋。
这是三岁被人强行带进关家,时隔二十多年后,关澜第一次感受到家的味道。
房子再大,再精美,也不过是最简单的栖息之地。
没什么让人留恋的。
但家不一样。
家是温暖的,温馨的,让人怀念和牵挂的。
家里有着每个人人生中最重要也最爱的人,让人归心似箭。
家是归宿。
只有有归宿的人才会真的幸福。
“你还会做饭?”他问。
“你堂堂大少爷不是也会?”黎桉笑着说。
关澜也笑,声音极轻,指腹一点点抚过他的眼尾,面颊,沿着他脸颊雪白柔润的线条一路往下,最后轻轻勾起他的下巴,很认真地看他的脸。
“他说,你们是可以结婚的关系。”猝不及防地,高涵那句话忽然在他耳畔想起,黎桉抿了抿唇,挣脱关澜的束缚。
他跳下餐桌,眉眼间的笑意有一点邀功的意味,“我去给你盛饭。”
关澜笑了一声,靠在被黎桉染上清浅体温的大理石餐桌上,抬手扯掉了领带,又将西装外套脱掉,露出里面雪白的衬衣来。
他的发往后梳笼,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黎桉身上,即便动作做的漫不经心,亦是矜贵无匹。
黎桉将炖得软糯的鲜虾粥盛进碗里,又取了汤匙,偏头对上关澜的视线时,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食色性也,他想。
是人都会偏爱那些能够给人带来愉悦感的美好事物。
他也只是普通人,没办法幸免。
将碗碟放在关澜面前,黎桉重新拿起剪刀来准备继续修剪洋桔梗被水泡到已经变色的花枝。
只是手刚碰到剪刀,关澜便伸手握住了他。
“你也吃一点。”他说。
“我晚上吃了蛮多。”黎桉笑着。
“再吃一点。”关澜坚持,起身去厨房又盛了一碗出来。
黎桉没再拒绝。
等粥碗被放在他面前时,他用手环住了碗壁,感受着粥的热气透过陶瓷,一点点染在自己皮肤上。
“你不担心我吃胖了,万一前后拍出来形象不一致。”他问,又忍不住笑了下,“是不是不太敬业?”
“不会。”关澜说,视线停留在他开合的唇瓣上。
刚刚才亲吻过,那双唇红润潮湿,里面软甜,温度滚烫。
如果不是这碗粥的话,他刚刚就已经把这人扛进卧室压在床上,尽情体味那让人思念又着迷的滋味儿。
但粥是黎桉做的。
很珍贵。
黎桉挑了挑眉,一双眼睛弯起来,虽然没说话,但那双漂亮的眼睛却已经打出了问号。
他在问为什么。
“你年龄还小,”关澜捏着汤匙搅拌粥里的热气,轻笑一声说,“还在长身体。”
黎桉被逗得笑起来,身体促狭地微微前倾。
他打量关澜,略带了点疑惑和好笑地逗人道:“大少爷今天晚上肯定喝了很多酒。”
明明关澜上面还有关修文,但黎桉却很喜欢称呼他为“大少爷。”
关家的其他人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们的地位或许很高,也或许很富有,但和黎桉有关系的只有关澜一个。
关澜排斥关家,黎桉也自然而然排斥关家。
作为盟友,无条件支持对方,对黎桉来说,是最基本的原则。
就像关澜也从来没有问过他为什么要那样针对黎任两家,为什么对他们有那么强烈的恨意……
他也一样只会在他背后默默支持他。
他其实早已不是黎家的人。
他是叶瑾。
关澜也一样。
不需要根据关家人来排资论辈。
“不算很多。”关澜说。
关澜很少参加这种活动,但今天酒会的东道主是恒星娱乐。
他过去,是为蒋奇恒撑场。
酒并没有喝很多,但也不算少,刚刚好有点微醺。
鲜虾粥入口软糯,虾仁Q弹,间杂青菜的清甜气息,关澜喝完一碗后放下餐具,拿起桌角的剪刀修剪黎桉换下来的那束洋桔梗。
“想放在哪里?”他问,视线微抬,看向已经重新插满鲜花的玻璃花瓶。
“放你书房。”黎桉还在吃粥,慢悠悠地说。
关澜的书房太素雅,也太清冷,放一束花刚好。”好。“关澜说,修长灵巧的指节握着剪刀,很快便将那束花剪出一半儿来。
刚刚回来看到黎桉时,关澜只想把人紧紧扣在怀里,又或者狠狠压在床上彻底占有,来释放自己的思念与喜悦,连一刻都不放手。
可是现在,两个人相对而坐,用餐。聊天。一起做同一件事情,像是最亲密的家人,又像是最普通的夫妇,在从细枝末梢上经营着一个家。
这种感觉同样让人觉得内心丰盈,安稳也幸福。
“你都不问我今天去海州的情况吗?”黎桉将粥碗放下,在对面托腮微笑问。
“不用问也知道。”关澜笑着抬眼看他。
他其实有很多次想要问黎桉需不需要帮忙。
黎家和任家,在他眼里其实什么都不是,连蝼蚁都比不上。
如果他态度更强势些,只需要抬一抬手指就能让他们永远都不能翻身。
黎桉也完全不用这么辛苦。
但关澜并没有过多插手。
因为这件事情中,黎桉有着一种近乎自虐的仪式感。
他经历过母子分离,经历过失去母亲,经历过无限的打压与排挤……
他比谁都明白这种仪式感代表什么。
有些事情必须要自己亲手去做,有些刀必须要握在自己手里,亲自捅下去,才算真正给自己交代。
才能让那颗早已死去的心脏甩掉一切负担,重新跳动。
所以他没有插手,只是安静观察,只在关键时刻放出一点无伤大雅的助力。
“好像是,”黎桉托了托腮,失笑道,“我今天心情有点好。”
“不仅仅因为这个,”关澜说,“你晚上应该没有看网络热搜。”
“啊?”黎桉愣了下,眼睛微微张大。
从下午到晚上一直在和周逸寻讨论公事,这都还是在高涵放他一码没带简语任何文件过来的情况下。
之后他自己驾车过来,修剪花枝,清洗花瓶,熬粥……
确实没有碰过手机。
黎桉解锁自己的手机,点进微博,看到任黎两家之前热度已经渐渐回落的新闻再次冒头。
大概之前还有过一个高峰期。
有人跟拍了黎天恩和任广群。
两人一早奔赴江州,从信心满满到面如土色……
自然而然,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已经受之前行贿事件影响,事业受挫。
媒体更是会夸大其词,明示两人被合作方赶出家门,惶惶然如丧家之犬。
黎桉往下翻了几条,才慢慢意识到,这群记者原本是为了盯黎嘉琪才跟过来的。
如今原本就要平息下去的事情忽然再次起了热度,就算肖秋蓉对他再是宠爱,今晚,或者今晚之后,他在黎家应该也不会太好过了。
“怎么不下死手?”关澜已经将花剪好,放下剪刀问,“还留下这一息。”
黎桉将剪好的洋桔梗笼在自己掌心里,认真抬起眼来。
“我想让他们再多受一点罪。”他淡声说,“我想要利用手里的东西一点点凌迟他们。”
所以他将事情卡在这条线上,让黎天恩不至于现在就去坐牢。
坐牢,是现阶段对他最大的仁慈。
他就是这样的人,在外人看来或许是很狠毒。
但关澜没说话,他起身绕过餐桌,将他抱到自己怀里。
“那你做的很好。”他说。
黎桉抱着花,被人握着手带进书房。
书房里有关澜为他准备的躺椅,躺椅上新增加了一条软垫,是温暖的奶油黄色。
那台他为他准备的崭新笔电就放在躺椅上,像他那天离开时一样。
躺椅放在关澜巨大办公桌的对面,并没如黎桉最初要求的放在窗边。
因为这个位置,他们任何人只要抬眼就可以看到对方。
这一刻,黎桉忽然觉得,和关澜一起,生活在这样的房子里好像也很不错。
他们可以毫无顾忌地向对方袒露真实的自己,可以面对面工作,他可以躺在柔软温暖的躺椅上,搭着薄毯,抱着关澜买给他的笔电写一些有趣的剧本。
将花插屏,摆在休息区的长桌上,黎桉转身,张开手臂抱住了关澜。
“大少爷,我也有点想你。”他笑着,回应他当时电话里不太方便回应他的那句话。
“只是一点吗?”关澜笑了一声,手臂紧紧扣在了他腰间。
“‘很’,很想你,”黎桉从善如流,立刻改口,又笑着发出邀请,“现在,能不能把你的小王子抱到床上去,并服侍的舒服一点?”
作者有话说:
祝福大家圣诞快乐
本章评论区会掉落过节小红包哦
第64章 Chapter64[VIP]
遮光窗帘挡住了外部所有的光线, 只房间里有着莹莹一点光。
是关澜握着平板在处理公务。
“几点了?”黎桉问,声音哑得厉害,因为没有力气,也软得厉害, 像砂糖橘, 有种绵软的甜, 韵味悠长。
“还不到七点。”关澜俯下身来, 滚烫的吻落在黎桉绯色的眼尾处,低笑问, “服侍的还算舒服吗?”
黎桉笑了一声,拉起被子将自己半边脸盖住,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来。
挺舒服的,但也挺费腰, 幸亏在某些小世界他昼夜不分地练习身段戏腔, 虽然不能完全作用在现在的身体上,至少还能摸到一些窍门。
“舒服。”黎桉想了想, 声音在被子下面闷得更是甜哑。
房间里没有灯, 只有平板的微光照亮彼此的眉眼,黎桉的眉眼依然弯着,关澜的眸色却一点点重新沉了下去。
黎桉握着被角, 再次不着痕迹地将被子往上拉了拉, 但一双眼睛弯起的弧度却更大了些。
一只手在被子下面探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腕, 带着他的手将被角慢慢往下拉去,关澜倾身过来吻他的嘴唇。
那双唇滚烫, 柔软却强势,亲得黎桉有点透不过气来, 一双手下意识松开被角,勾住了对方的脖颈。
关澜闷笑了一声,很克制地不在黎桉有可能会暴露在外的皮肤上留下印记。
“你再睡一会儿?”他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捻着黎桉柔软的耳垂,将那块软肉磨得柔软透红,“我刚才已经联系过柳姨,一起过去用早餐。”
“那就还是不歇了。”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到现在都还没到外公那边报道已经够不孝了,这会儿黎桉良心发现,不由地为自己对关澜温暖怀抱的留恋而升起内疚之心来。
“等等。”见他要起身,关澜环着他的腰将人往下压了压,“我去给你找件衣服。”
他起身,披上睡袍,去衣帽间找了干净衣物过来。
丝绸质地的雪白衬衣,明亮的宝蓝色卫衣,以及红润的嘴唇,将黎桉衬得更是明媚,有种因为过于瘦削而缺少的,气血十足的美。
关澜和他做了一样的搭配,换好衣服又过来抱他,含着笑垂眸打量他:“平时多吃点,再长一点肉。”
“那也要等电影拍完,”黎桉好笑,“不然忽胖忽瘦的,第一部戏就要被观众嫌弃。”
“没关系,我找百万修图师。”关澜说,颇有几分认真的样子。
黎桉在他怀里挣了挣,被逗得笑出声来。
“你别告诉我你说的都是真的,”他问,威胁道,“要不要让汪导给你过来上上课,态度一点都不端正。”
汪憾的性格油盐不进,不畏权贵,真知道关澜这样说,大概真的会来找关澜“讨论”一番。
“让他来。”关澜说。
黎桉没法和这人说话了,笑着偏开头去。
冬日天冷,大清早出来锻炼散步的人少了许多,尤其湖边风寒,即便有人出来,也大都转战到了外围的小区广场上去。
叶春庭牵着蛮蛮站在两栋楼中间靠近人工湖的位置,频频往这边张望着。
清晨的阳光还带着浅淡的橘色,即便外面空气还很冷,但一人一狗的影子却被晨光镀得极温暖。
看到黎桉,叶春庭笑起来,蛮蛮也挣着想往这边冲过来。
黎桉心头一暖,又莫名地泛出些酸来,他蹲下身先将蛮蛮接到怀里,又抬起一只手去搂住叶春庭。
“天这么冷,您该多睡会儿。”他说,口气里带了责备,眼睛里却满是笑意。
阳光被高大的身影挡了一瞬,关澜探手,将已经肥成球的蛮蛮接到了自己怀里,他不动声色地侧身,挡在了风口处。
“年纪大了,睡眠少了嘛。”叶春庭抬头打量着黎桉,看了一遍又一遍,虽然今天黎桉气色极好,眉眼明亮,但仍是忍不住心疼,“倒是你,经常拍夜戏,昨天过来也很晚了吧,该多睡点补补精神。”
“我才几岁?”黎桉笑,“我正是精神最好的时候呢。”
闻言,关澜笑了一声,抬手在他发顶揉了一下。
冬日风寒,清晨的太阳还没有什么温度,不过刚刚出来,黎桉柔软的发丝便染上了凉意,在关澜手心里像是丝滑的绸缎一般。
“你和外公先上去。”他说,将黎桉棉服的兜帽给他拉上来。
黎桉的脸很小,兜帽落下来遮了大半,只剩下挺翘的鼻尖和尖尖的下颌露在外面。
关澜垂眼,无声地笑了起来。
“你带外公先回去,”他说,控制着蛮蛮不要冲到黎桉怀里去,“我带它沿湖转一圈儿就上去。”
“不用耽误太久,我拉着它绕花坛转了好几圈了。”叶春庭乐呵呵地说。
之所以绕着花坛转圈,是因为怕错失了黎桉的身影,老人一大早就已经在这里等着他。
叶春庭说过又补充,“你柳姨一大早就起来,特意熬了牛尾汤给你俩补补。”
为什么要给他俩补补?
黎桉做贼心虚下意识偷偷瞥了关澜一眼。
关澜也正看他,对上他的视线,他偏头笑了起来。
黎桉想对自己外公解释一句,他这个年龄,好多天才能和人厮混一场,倒也不至于非得补补。
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这解释更奇怪,于是抿唇将话咽了回去。
兜帽宽大,遮住了他透粉的脸颊,他撒娇地抱住叶春庭的手臂,祖孙两人一起上楼。
临进入单元门的时候,黎桉又偏头往湖边看过去。
关澜已经将蛮蛮放了下来,他一手插兜,正站在那边橘色的阳光里向这边看着自己。
明明距离已经很远,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黎桉却很清楚地知道,他们目光相接的瞬间,关澜冲他笑了起来。
阳光染在他略显凌厉的眉眼间,为那双形状漂亮的高贵凤眼镀上了一层暖金般的碎光。
“小关真是个好孩子,”叶春庭说,“冬天天冷,晚上但凡有时间,总会过来陪我下棋说话,帮我遛狗。”
“他这么勤快?”大厅里温暖如春,黎桉将兜帽拉下来,故做不相信的样子说。
叶春庭抬手敲敲他的脑门,十分护着关澜,又忍不住感叹:“外公活着的时候,能看到你有好的归宿,这辈子就算再苦,也算圆满了,就是那个孩子……”
叶春庭最近学会上网了,自然也看到了黎任两家的热搜。
大概也有看到黎嘉琪从藉藉无名到小有热度,又重新跌入泥潭,被万千人讨伐唾骂的场景。
老人原本的心愿是将两个孩子全都找回来,如今虽然知道黎嘉琪早已回到了自己亲生父母身边,但看着现在这种状况,心里大概还是会不好受。
“他还有小时候两三分的影子。”叶春庭说,“我需要很努力才能将他认出来。”
电梯抵达六楼,黎桉搀着叶春庭下梯。
“您想见他吗?”黎桉问。
叶春庭摇摇头:“对我小瑾不好的人,我都不想见了。”
黎桉唇角翘了起来,但眼底却有些发烫。
叶春庭寻找了一辈子,心里的结早已根深蒂固。
因为想要保护黎桉的本能,所以会不自觉排斥黎嘉琪。
但在他心底,黎嘉琪大抵还是小时候那个孩子,他未必真的忍心看他过得不好。
因为老人并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女婿,也是拜这人所赐才会那么早离开他。
黎桉不敢将这样的消息告诉他,也庆幸当年他外出找人,云水那边警方人手不足没能将完整的资料送到他手上。
不然的话,他真的未必能够在那样深重的苦难中一年又一年地撑到现在。
他想要解掉老人心里的结。
不想黎嘉琪像个寄生机器一样,悄悄吸食着老人的情绪和关心。
会的。
或许明年,或许后年,也或许再过几年……
等到黎嘉琪同样冻死在大雪里的那一天,有些足以融化老人心结的东西总会浮出水面。
房门打开,一室的鲜香温暖。
柳姨听到动静,忙忙地擦着手从厨房出来。
“小少爷回来啦。”她惊喜地说,快步走过来,比在黎家时靠他更近一些,上下打量着他。
“柳姨,”黎桉笑着,“我都想你了。”
柳姨喜得不得了,又看他们身后,“关少爷呢?”
“马上上来了。”黎桉说。
“今天说是还要拍戏?怎么这么紧张?”柳姨很遗憾,“不然我还有好多拿手菜要做。”
“……”
房间里热闹又温馨,连小黑今天都比往日活跃几分。
他自猫爬架上跃下来,像女王巡视领地一样,仰着头在黎桉脚边踱来踱去。
“想让你抱呢。”叶春庭笑呵呵地说。
黎桉弯下腰去,将小黑抱进怀里:“哟,沉了这么多?”
正说笑着,关澜上来了,柳姨忙进厨房,将热腾腾的饭菜盛出来端上桌。
除了牛尾汤外,她老人家还特意炒了腰花。
黎桉:“……”
用过早餐,叶春庭依依不舍地将黎桉和关澜送下去,看两人进了地下车库。
关澜要去上班,黎桉要回剧组,两人在车库里短暂地停留了片刻。
还没到上班高峰期,但车库里这会儿也已经时有人至。
脚步声或远或近地在耳畔响起来,关澜抱着他躲在安全通道的转角处,两人额角相抵,连呼吸都透着克制。
从小到大,关澜的情绪一向内敛克制。
可是今天,明明还没有分开,他便已经开始思念。
好像每多见一次黎桉,那种被强行压制的情绪便会更浓烈一份,也更炽烈一分。
“我快迟到了,大少爷。”黎桉笑着踮起脚尖来,在关澜唇角亲了一口,又像是游刃有余很熟练般哄人,“等过年能回来陪你两晚。”
关澜笑了一声,终于放开了手臂,看黎桉要走,又伸手拉了他的手腕:“这两天我让人送辆车子到酒店,你过来的时候开那辆。”
黎桉愣了下,意识到自己现在这辆车子早就曝光在别人眼里,于是含笑点了点头。
“大少爷真细心。”他眉眼弯弯地说。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一路往郊区赶去,在上班高峰到来前,黎桉成功驶出了市区。
抵达剧组时,温岳正在大门口等着他,看到他的车子,忙快步跑了过来。
“王编刚调整了部分剧本,我想着你大概在路上就没发电子版过去。”他递了几页纸过来,“趁化妆的时候赶紧看看。”
梨园的总编剧姓王,是圈内最顶级的编剧之一,属于灵感十分旺盛的那一类。
所以在保持大框架的同时,剧本时常会随着灵感发生变化。
原本是十万火急的事情,但坐在化妆桌前时,黎桉却并没有翻开剧本,而是莫名地点亮了自己的手机。
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在他点开绿泡后台的瞬间,一条最新的朋友圈忽然跳了出来。
来自于从不发圈的关澜。
屏幕上是一碗冒着热气的鲜虾粥。
关澜的配文和他本人一样直接,却并不像他本人那样冷漠强势。
很简单的四个字,却莫名让人感觉到了温情。
黎桉没注意到自己的唇角已经翘了起来,他很专注地轻声念:“家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Chapter65[VIP]
家的味道?
黎桉很自然地想到了今晨的餐桌, 那样温暖温馨,其乐融融。
先是外公和柳姨,然后是蛮蛮和小黑,之后是关澜夹了腰片到他碗里, 他在下面偷偷去踩人的脚尖……
唇角的笑意略略加深了些, 黎桉抬指, 在要按上那个小心心的时候, 又抿着笑收了回来。
“小黎老师回来了?”化妆室的房门再次打开,一道高大的身影进来, 江铎没去自己单独的化妆隔间,在黎桉旁边的化妆桌前落座。
江铎是梨园的另一位男主角,戏份吃重,和黎桉的对手戏很多。
对方是圈内前辈, 演艺事业正如日中天, 前年还曾捧回了最佳男主角的奖杯,按理说, 就算黎桉的戏份以及角色重要性都能排在首位, 也该把“一番”的位置让出来。
只是,这是卓域的片子,一向不惯人那些坏毛病。
外加又是汪憾多年后首次回归, 机会难得, 江铎也算是能屈能伸,以二番的位置入组。
电影开机时, 他的粉丝曾经有组织大规模地闹过。
只是并没能闹起来。
因为江铎团队主动出面,平复了粉丝们的不满和愤怒。
其中内情黎桉并不清楚, 不过他却知道,如果这件事情真的闹起来, 他将会是受到冲击最严重的一个。
因为上一世,黎嘉琪就曾被江铎的粉丝疯狂冲击,外加他在电影中的表现并不尽如人意,对手戏被老练的江铎压得厉害,因此电影上映后,也曾被对方粉丝狙击过一阵子。
不过,黎嘉琪一向很会卖惨。
无论是在黎家人,任世炎,还是在观众和粉丝面前……
他一向都很会利用自己的弱势地位来换取别人的同情。
梨园的本子确实好,班底强大,黎嘉琪就算表现略有不足也并不能抹杀掉整个电影的光环。
所以,他不仅吃到了电影的红利,还借力打力,利用江铎粉丝的冲击,虐出了一波死忠粉,算是勉强在圈内站稳了脚跟。
娱乐圈里为了番位撕破脸皮的不在少数,但黎桉并不在乎。
他只看组里的安排。
如果江铎坐一番的位置,他一点意见都不会有,因为他是新人,很有新人的觉悟。
但如果组里把一番给他,他自认也当得起,不会特意过去把番位让给谁。
只是,他也并不想被冲就是了。
毕竟,作为MCN公司,黎家也掌握着一部分话语权,他不想节外生枝,给对方地上把柄。
也因此,电影开机时,“简语”也曾全员戒备,不仅准备了许多相关文案,还联系了更专业的危机公关公司来避免事情大面积发酵。
只是,最后并没能用到。
从高升那里知道江铎团队亲自下场安抚粉丝的事情后,黎桉第一时间就意识到,应该有人给江铎公司那边施加了压力。
而江铎对他的热络和友好,就从侧面印证了这一点。
上一世,他对黎嘉琪可很是不假辞色。
不过,这件事情谁都没有提起过,黎桉便也装作不知道。
更不用说,江铎还有着另外一层身份。
他是林夕雯,也就是要和关修文联姻的林家小姐林夕雯的表哥。
据说两家家长关系一般,但兄妹两人感情却颇好,电影开机后,林夕雯曾经来探过江铎一次班,为人很是温婉大方。
自从关家打算利用联姻提升关修文在卓域的竞争力后,黎桉心底便有了一些很模糊的想法。
他知道关澜会赢,但还是想要帮帮他,让他能够更快一点,夜更早一点脱离关家那个巨大的牢笼。
也因此,虽然他和组里每个人关系都很不错,却和江铎走得最近。
“江老师。”黎桉笑着偏头,看到江铎眼下两片乌青,忍不住关切道,“江老师昨天没睡好。”
“哎,被我妹打电话缠了半夜。”江铎说。
最开始,江铎并不喜欢黎桉,只是知道他身后有人。
即便不知道对方是谁,但既然连他的经纪公司都顶不住压力,那对方的实力就绝不算弱。
他承认,黎桉的长相确实令人惊艳,但他生平最看不上这种绣花枕头。
和黎桉和平相处,也只是为了不在圈子里得罪人,无端端惹来麻烦而已。
可开机第一场戏,黎桉的表现就惊艳了他。
如果站在客观角度看的话,他甚至认为,对方的表现或许比他还要更加出色上几分。
简直让人无法相信这竟然是个新人,且还是个连表演都没有系统学过,戏文专业的大二在读学生。
而随着拍摄越来越深入,江铎对黎桉的欣赏也越来越深。
更不用说对方又极低调谦和,不像一些新人特别爱搞幺蛾子,为人处事又难得的豁达通透,进退有度……
江铎很快便真心实意地对黎桉升起好感来。
“我昨天也看到热搜,”黎桉抿唇微笑,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林小姐和关少很般配。”
江铎摸了摸下巴,又看了看正在两人头顶忙着的化妆师们,有点欲言又止。
黎桉假装没看到,但心里却已经清楚,林夕雯昨夜缠着江铎,大概是在寻找退婚的办法。
林家人要牺牲她来换取家族利益,她自然只能向外寻求助力。
而江铎这个与她感情颇好的表哥,便是最好的选择。
“我助理刚给了我几页剧本,说是王编刚改的。”黎桉不动声色收回自己的视线来,翻开那几页剧本,垂眼认真看起来。
“我都背过了,等会儿我和你说,比你看起来快。”江铎说。
“谢谢江老师,”黎桉在镜子里与他对视,“你是我亲哥。”
头顶几位年轻的化妆师被逗得乐不可支,纷纷笑起来。
江铎也笑,这会儿视线停在他身上明亮的宝蓝色卫衣上:“这件好看,是情侣装来着,我当时想买,但太贵了,而且我也没对象。”
而同一时间,卓域东楼,顶楼秘书室里,也正一片沸腾。
“我的天哪,今天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拉,老板竟然发了朋友圈,”花姐一进办公室,就压着嗓门兴奋嚷嚷,“家的味道诶。”
“就中央办公楼那偏心的样儿,老板没家。”小林面无表情说,话刚出口,他表情猛地变得精彩,“啥,你说谁发朋友圈?”
秘书室这会儿才到了十几号人,一时间大家不约而同伸手摸向手机。
“谈恋爱的人就是不一样。”小谢感叹,想到了那天晚上被老板御驾亲征亲自接上来的,带着口罩的那个男孩子。
可惜没能看到脸。
“我靠!”小林还在盯着手机屏幕,这会儿终于反应过来,“老板第一次发朋友圈诶。”
花姐:“……”
小林:“这肯定是那一位为老板做的!”
小林:“我就说老板谈恋爱了吧?”
“你可小点声吧,祖宗!”高秘书无语地揉了揉额角。
老板发朋友圈固然令人惊奇,但对于已经隔着口罩见过老板另外一半的高秘书来说,这都已经是小意思。
看着整个秘书室像过年一样闹腾,高秘书庆幸没把那晚老板带人过来的消息透出去。
不然这件秘书室得翻。
果然,八卦才是人类文明发展到最后的精神需求。
就算连她都不能幸免。
“这粥做的不错。”花姐恨不能将老板的朋友圈投屏,然后抠着细节一点点研究,“我猜老板肯定美图了。”
“没有。”秘书室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低沉微冷。
众人齐齐回身,看到关澜高大的身影正站在门前。
他一反平日一身正装的高冷淡漠,此刻身上是极少见的休闲装,且颜色也是他平时碰都不会碰的亮色。
很明亮的宝蓝色卫衣,水洗白的牛仔裤,肘间挂着衬衣……
如果不是眉眼间依然锐利冷淡的话,几乎让人错认成走错门的大学生。
秘书室里一片诡异的安静,关澜看向高秘书,声音中一如既往,没有多余的情绪:“昨天会上的策划书都送过来。”
“是,老板。”高秘书一向专业,面不改色地应了下来。
等关澜转身离开,总裁办公室们合上的声音传过来,花姐蓦地爆发出一声惊叫。
“刚刚是老板?”她抬手往总裁办公室的方向指了指,惊疑不定,“我工作是不是保不住了?我竟然说老板P图,造假。”
“你只是说美图,也不至于……”小谢安慰道。
但花姐还未等他安慰的话说完,已经做双手捧心状:“老板今天穿休闲装诶,他怎么可以怎么穿都那么帅的?!”
“可收收你们的花痴吧。”高秘书头疼,她抱着厚厚一摞文件,出去前又停下脚步训自己的兵,“老板不过是做了对普通人来说最寻常不过的事情,晒了一下自己煮的粥,然后穿了个休闲装,至于吗?看你们一个个没见识的样子,也不怕人笑话,都赶紧的给我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今天上午的会议资料都准备好了吗?”
……
事实证明,并不是秘书室大惊小怪。
因为当天中午,一条热搜忽然强势登顶:关二少朋友圈。
相对于关修文,网友们对关家这位神秘的二少爷好奇心更重。
从一碗配了四个字的鲜虾粥最终解读出最终结果。
【我靠,你有本事爆料朋友圈,为什么不敢爆二少爷一张照片?】
【家的味道?我敢打赌,这粥不是保姆煮的!】
【原来豪门也这么接地气吗?看到热搜词条我以为是有什么惊天爆料,没想到就只是一碗粥?你最好不是在玩儿我!】
【楼上,有点八卦细胞好不好,能让二少爷晒的粥,他能是凡品吗?】
【或者,只是做粥的人不是凡人。】
【我靠,有那么点意思,昨天关大少不是刚带林小姐买珠宝,今天关二少就晒温馨生活,这哪里是晒粥,这明明是隔空叫板啊,你有联姻对象,我也有!】
【果然,任何事情都瞒不过网友们的眼睛,这就算不是真相也八九不离十了,否则我实在没办法理解,手握星光岛项目,一座跨海大桥就一百多亿的高贵少爷有什么理由晒一碗粥,而且还是有史以来唯一一条朋友圈,就为了晒一碗粥。】
【嗷嗷嗷嗷嗷,只有我觉得好浪漫吗?】
【有钱又浪漫诶,我好想知道那个厨子是谁?】
【楼上能不能文雅点,能让少爷晒粥的怎么可能是厨子,至少也得是谁家的千金或者少爷吧?】
【但他可以放下身段洗手为他做羹汤,甘心做个厨子诶,更浪漫了有没有?】
【……】
不过短短半个小时,热搜词条后面就加了个深红色的“爆”字。
不甘示弱般,一条新的热搜词条迅速升起:关二少官宣恋情。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66章 Chapter66[VIP]
关二少官宣恋情?
手机上忽然蹦出热搜提醒, 温岳先是有点没反应过来,但随即他心头一跳,终于意识到这位“关二少”究竟是谁。
冷汗瞬间染湿手心,温岳慌慌张张解锁手机屏幕。
待他一目十行了解清楚事情原委, 一颗提着的心才终于缓缓放松, 忍不住暗叹一声:“网友害我!”
前面传来动静, 磨了半个上午的戏份终于成功过关, 汪憾满意地抬了抬手。
见状,温岳忙抱起棉服迎上去。
毕竟是最冷的季节, 戏服又单薄,即便今天拍棚戏,黎桉也已经冻到鼻尖发红。
“快暖暖。”温岳说,将棉服为黎桉套上, 又一手热水, 一手桌面取暖器递过来。
那边江铎虽然好些,但也抱了个暖水宝在怀里, 老远冲黎桉打招呼:“我妹让人给送了姜爆鸭, 等会过来一起吃点暖暖。”
黎桉没跟他客气,含笑冲他点了点头。
“诶,桉桉, ”见黎桉缓过气来, 温岳神神秘秘将人拉到角落压低声音,“我想给你个惊吓。”
“你这个样子就已经够让我惊吓了。”黎桉说。
温岳性格稳重, 很少这样神神秘秘,黎桉是真的有点好奇。
温岳刚要说话, 手机忽然响了一下。
他伸手去摸,发现刚刚的动静并不是来自于自己的手机, 而是黎桉的手机。
此刻屏幕还亮着,发信人先是关澜。
信息内容正是今天微博热搜的截图。
温岳:“……”
行了,不用他给惊吓了。
温岳将手机递给黎桉,十分认真地观察黎桉的表情。
黎桉靠在椅子上,懒洋洋地把一双冰凉的脚蹬在暖风机前取暖,解锁屏幕的动作有点慢条斯理。
他看了那张图片一眼,眼底忍不住泛起笑意来。
他和温岳不同,经历的事情太多,这种哗众取宠的标题只需要看上一眼,心里便已经猜出个七七八八。
“你不担心?”对于黎桉的从容,温岳多少有点震惊。
“担心什么?”黎桉抬眼看他,已经点进微博去看具体内容。
“万一是真的呢?”温岳额问,又有点不太好意思地抬手挠了挠自己的头发。
此刻被黎桉一对比,他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太过一惊一乍了。
“你觉得关二少是这么冲动的人吗?”黎桉笑着调侃了一句,但看着网络上网友们的脑回路,也是忍不住暗暗感叹。
一是感叹豪门不愧是豪门,一点点风吹草动就能给顶到热搜榜首,不愧是最为风口浪尖的地方。
再就是感叹,有些网友在八卦这方面确实厉害。
循着一点蛛丝马迹就能直奔核心。
他飞快地滑动屏幕看了几分钟,随后垂眸发语音给关澜。
“发这个给我干什么?”他笑,又故意发问,“关二少官宣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
电话很快响了起来,关澜未语先笑。
“笑什么?”黎桉又问,眉角眼梢同样是压不住的笑意。
“我在想,”关澜说,嗓音很低,但笑意却很浓郁,“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热搜能够实至名归?”
“什么叫实至名归?”黎桉说,“你是不是用错成语了?”
“那你说该叫什么?”关澜问。
黎桉想了想,刚要开口,忽然意识到自己上了这人的当。
他笑出声来,直接摆烂:“不知道。”
又说,“我以为传出这种传闻来,你会不开心。”
毕竟关澜一向低调,站在风口浪尖这么多年都能将自己的隐私保护得极好,可见他从来不喜欢自己被当做大众的谈资。
“不会。”关澜说。
有些事情他喜欢低调,但有些事情不同,他希望全世界都知道。
知道那个人属于他。
也只属于他。
“温哥,”江铎的助理过来,看黎桉在讲电话,笑着将声音放轻对温岳说,“铎哥那边午餐过来了,叫小黎老师过去呢,别凉了。”
“好。”温岳忙做出感谢地手势来,“小黎老师马上来。”
两人的声音极低,但电话里关澜还是听到了。
“快过去吃饭,”他说,“别凉了。”
黎桉刚要挂电话,关澜忽然又在那边叫他:“叶瑾。”
“嗯?”黎桉笑了一声,叫他,“大少爷?”
片场人多眼杂,即便是在偏僻的地方也还是要尽量小心一些。
“大少爷”是个很好的代号。
但关澜又没有说什么,他笑了一声,说,“去吧。”
江铎和黎桉不一样,他成名已久,在圈内地位颇高,对自己的隐私更为看重。
休息或者用餐,一般在自己的房车里。
黎桉捧着自己的盒饭上去时,房车餐厅的小桌上已经摆满了食盒,一片香气。
中间一份冒着热气的姜爆鸭,正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有妹妹真好。”黎桉说。
“她这还不是有事儿求我。”江铎说,又看向黎桉手里的盒饭,“这里这么多,还吃什么盒饭?”
“今天的盒饭也不错,”黎桉打开给他看,“有鸡腿。”
江铎笑了一声,话题忽然转开,“你看没看,关家二少爷也在为官宣恋情做准备了。”
黎桉:“……”
“没看出来啊,”黎桉好笑,“这你也信?”
在娱乐圈久了,大部分人都会知道网络上的信息水分有多大。
按理说王铎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不该信这些风吹草动的信息才对。
“放到以前我肯定是不信,”江铎说,“但是现在嘛,不是我妹和关修文那事儿刚传出来不久么,我确实有点信。”
既然江铎自己提到了林夕雯和关修文的事情,黎桉便顺势将话接了下去。
“林小姐寻了个这么厉害的未婚夫,什么事情帮她摆不平?”他像是调侃一般,微笑着说。
“问题是他不喜欢这个未婚夫。”江铎叹了口气。
黎桉知道林夕雯不喜欢关修文,但他并不清楚对方究竟不喜欢到什么程度,是否真的有勇气拼死一争。
如果是的话,那么有些事情由林夕雯去做,将会更简单也更容易一些。
如果不然,他就需要自己想办法动手。
当然,难一些,成功几率也会更低一些。
所以,在这之前,弄清楚林夕雯的态度至关重要。
毕竟上一世,她确实和关修文结成了伴侣。
至于背后是否有什么隐情,有没有过艰难的抗争,黎桉并不知情。
因为那时候的他,并没有任何精力去关注别人的事情。
他知道林夕雯和关修文结婚,也还是通过黎嘉琪。
曾被江铎的粉丝狠狠冲过,黎嘉琪一直对江铎记恨在心。
知道和江铎感情很好的表妹真的能够嫁进关家时,他又气又恨又嫉妒。
为此,两人新婚那阵子,黎嘉琪心情很是不好,黎家人几乎想尽了办法在讨他欢心。
……
黎桉确实是想要从江铎这里探听消息,只是他也没有想到,江铎竟然会这么直言不讳。
他眼睛微微张大了些,做出惊讶的表情来。
“也不是什么秘密,”江铎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苦笑道,“关修文那名声,要不是别人家爱惜自己女儿,也轮不到林家。”
“事实上,不止我妹不愿意,关修文也不想结婚,”江铎又说,“你想想,他在外面玩儿的那么花,原本毫无负担,一旦套上婚姻这个枷锁,之后再出去混,那就是出轨了。”
世人对风流浪子或许会很宽容,但对出轨渣男却是人人喊打。
即便从本质上来说,两者并没有特别大的区别。
“我妹现在想让我帮她,但是我根本帮不了她什么。”江铎说,“林家确实有钱,但我家家庭条件其实一般。”
这话倒不假。
当年江铎外公去世,林夕雯父亲和江铎母亲兄妹二人为了林家的家产反目,曾闹上公堂。
只是有老爷子的遗书加持,江铎母亲并没有分到多少遗产。
虽然这些年江铎在圈内也是大赚特赚,资产早已过亿,但是比起那些商场大鳄们来说,可能连人的九牛一毛都还抵不上。
如果只从经济上来说,他确实没能力帮助林夕雯。
“所以有些事情,我想找你帮忙。”江铎开口说。
“我?”黎桉像是有些意外,随即笑了起来,“大神们斗法,我一个新人搅合进去不是送死吗?”
“你不需要露面。”江铎说,“而且,如果如果事情能成,我妹那边能给你这个数。”
江铎做了个手势。
“八千万?”黎桉眼睛一亮。
人穷志短,别说他本来也要促成这事儿,就算原本没这意思,有这个数在这里,他说不定也经不住诱惑要铤而走险。
“如果不成的话,你也能拿到一半,不让你白辛苦。”见黎桉双眼发亮,江铎立刻趁热打铁。
“我这边的关系动不了,我舅舅那边全给盯住了。”江铎说,“我关系比较好的朋友亲人也一样,再往外……”
江铎顿了顿,“再往外,这些话我就不是很方便说了,我算来算去,身边没什么人能用了,我知道你背后有点关系,或许相对于林家来说那关系不算硬,但至少能为你的活动提供一些便利,还有……”
江铎看着黎桉,眼神慢慢发生了变化,他没再压制自己的情绪,苦涩道:”我还蛮喜欢你的,现在能信任的人也只有你一个。“
“啊?”黎桉愣了下,被这不算告白的告白弄得猝不及防。
江铎又说,“我以为自己藏的挺好的,但有人前阵子告诫过我,不该生的心思别生,告诫我的这个人地位很高,我很懦弱,确实不敢生别的心思,现在又连我妹都保不住……”
江铎确实藏得挺好的,黎桉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平时太过忙碌,并没有真的把精力放在别人身上。
只是,关澜怎么会知道?
能够找“地位很高的人”来提点江铎,且关注他感情的人,应该只有关澜符合条件。
这人竟然还会吃醋?
黎桉有点好笑,思绪忽然飘了很远,但他很快又收了回来。
“所以,我要怎么保障我自己的安全和利益?”他问,语气冷静而理性,没有为江铎流露出的感情打动分毫。
江铎叹了口气。
虽然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但看到黎桉一点都没有为自己动心,还是忍不住心底的挫败感。
“这辆车有监控。”他侧身取了自己的电脑,将刚刚这段监控拷进U盘递给黎桉。
“这个你拿着,我只是需要你动用一些我舅舅注意不到的关系去查关修文,不需要你本人出面,”他苦笑一下,“事实上有不少记者也在做这些事情,不过只能查到皮毛,就算真被他发现,估计也只当是普通的狗仔,正常来说,不会对你造成威胁,如果真的东窗事发,连累到你,你可以将这段内容公之于众,这责任落不到你身上,至于钱,四千万,今天就能到你账上,事成之后,剩下的一半会当做尾款付给你。”
他说着又苦笑一下,“其实吧,我觉得这事儿根本成不了,关修文明面上那些风流账都算不完,也不影响他联姻,但我妹现在走投无路,就是想拼拼,真没招,也就认了。”
黎桉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只是,他没想到林夕雯的速度会这么快。
他前脚下车,后脚银行到账。
平白赚了一笔,手头一下就宽裕起来。
黎桉握着手机,眉眼间一点点染上了笑意。
他一直都记得,曾经答应过张合,将来赚了钱要在望江园为他买套房子,让他不至于和姐姐挤在狭小的旧房子里。
还有,他也想为关澜买件像样的礼物。
不能总是花花草草,白嫖人家。
黎桉偏头沉思片刻,拨通当初想要卖房时存下的几个房产中介电话。
顺利的话,说不定这可以当做张合今年的新年礼物。
这些在最困难时仍然跟着他的人,他一个都不想,也不能亏待。
作者有话说:
桉桉:有钱啦~
本章评论区触发掉落小红包机制,一起有钱
第67章 Chapter67[VIP]
“什么活儿啊你收人四千万?”张合震惊到失语, “我干这行好几年了,怎么一个四千万的都没接到?”
别说四千万,四万的他都从来没见过。
他们姐弟俩摊子小,为了省钱连个门头都没有, 就靠贴小广告, 发名片接点活儿, 一般情况下给个千儿八百的都算是大方的了。
“干好了还有四千万。”黎桉握着电话微笑。
张合:“……”
“这得是卖命的吧?”张合说, 想想又说,“卖命也值, 就是不知道咱们这草台班子能不能干得了人家的活儿。”
四千万,不,干好了还有四千万,共八千万。
这活儿的要求怎么着也得无比精细吧?
“不用那么大压力。”黎桉说, 将声音放低了些, 叮嘱他要做的事情。
“啊?”对面张合安静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 “就这?”
表面上看, 确实很简单。
不过,就算不找他,林夕雯和江铎也会找别人。
他还有几率成功, 但别人……
上一世他们找的人肯定是没有成功, 所以林夕雯最终才不得不和关修文结婚。
与其这样,这钱当然要自己赚。
“就这。”黎桉笑了一声, 又说,“还有件事儿, 我想再在望江园买套房子,中介已经联系过, 要求他们那边也已经知道,有合适的房源他们会联系你和若姐。”
他顿了顿,“买房子挺大一件事儿,交给别人我不太放心。”
张若是张合的姐姐。
黎桉觉得,既然房子是买给他们姐弟两个的,就还是让他们自己去选比较合适。
望江园地角好,一百多平的套三足够两人住得舒服,但楼层,布局,装修……
当事人的意见也很重要。
张合头脑正一片空白,好一会儿才将黎桉的话一点点消化掉。
黎桉望江园的那套小房子卖掉了,他是知道的。
如今公司各方面走上正轨,他想要再买套大房子也不足为怪,毕竟不好一直租住在别人的房子里。
因此张合并没有多想。
“不过,我和我姐得一人跟一条线,只能抽时间看房子。”他说,“你怎么和中介说的?回头把要求发我一下,我怕他们不尽心。”
黎桉唇角的笑意柔和起来,他刚要说话,耳边忽然想起嘟嘟的声音,另一通电话拨了进来。
他将电话拿离耳边,看到了屏幕上“爸爸”两个字。
是黎天恩。
出于谨慎考虑,黎桉没有改过当初电话通讯录中的备注名字。
黎桉挂了张合的电话,只是却并没有立刻将黎天恩的电话接起来。
当初将周逸寻放入“叶驰”时,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只不过,这一天比他想象中来得更晚一些。
无人接听,电话响了一阵子自动挂断。
黎天恩拧着眉将手机扔在餐桌上,看向肖秋蓉:“估计这会儿在用餐。”
“用餐也不耽误结电话啊。”肖秋蓉立刻将手机拿到自己手里,再次拨了出去。
黎嘉琪坐在对面,味同嚼蜡地扒着餐盘里的饭菜。
他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
相反,他比任何人都更会利用自己的弱势和惨状博取别人的同情。
也因此,昨天黎天恩要去任家时,他才会跟着一同前往。
他已经失去了很多。
但他不能一直失去。
在失去的过程中,他总也得得到点什么才对。
而任世炎最是心软,这是他再次拉近和他距离的最佳机会。
任世炎确实心软,所以在他扑进他怀里时并没有忍心推开他。
只可惜,因为他的出现,将记者引到了任家,之后又一路紧随到江州,黎天恩和任广群两人惶惶然如丧家之犬的样子才会别人拍摄发到网上,几乎成了圈子里的笑柄。
也因此,从昨天到今天,肖秋蓉都没给过他一个好脸。
这是他最能把握和掌控的一个人,此刻却也犹如就要断线的风筝,摇摇欲坠。
所以看到网络上爆出关澜恋情的相关热搜时,他第一时间想到了“叶瑾和关澜关系”的那些传闻。
明明只有那么小一家公司,不过是因为傍上了关澜,才能拿到星光岛项目,又抢了黎任两家江州的项目……
他倒是得意风光,可他呢?却连手里最后一点东西都要失去!
握着餐具的手不自觉收紧,黎嘉琪忍耐地看着肖秋蓉重新将电话拨出去。
他倒要看看,这个叶瑾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也要看看,当他被扒掉外皮后究竟是什么样子,竟然能爬上龙床。
电话点了外放,铃声一声声响在餐厅里。
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次大概仍然是无人接听时,黎桉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妈。”他说,嗓音和往日并没有什么区别,一贯得清润好听,含着笑意。
但对于肖秋蓉来说,这道明明再熟悉不过的嗓音却像是隔了很远很远,远到让她不自觉微微愣怔了一下。
因为这样的嗓音,让她不自觉想起了曾经那些美好又舒心的日子。
明明也没有多久,却忽然恍若隔世。
“桉桉。”肖秋蓉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强挤出几分笑意来,“家里最近一直风波不断,爸爸妈妈都没能抽出时间去看你,你不会怪我们吧?”
“怎么会?”黎桉说,他像是笑了笑,微微沉默后又道,“就是有点想你们。”
“等家里风波过去,我们再过去探你的班。”肖秋蓉说。
通稿发不出去,就算是去探班也没有用。
如果他们出现的话,卓域的公关自然也会跟着升级。
而且,这段时间百事缠身,他们也确实走不开。
“那好啊。”黎桉立刻说,随即又道,“钱财都是身外之物,你们也要保重好自己的身体。”
又问,“哥哥呢?最近还那么忙吗?”
黎屏今天没在家,去为黎天恩跑关系找路子去了。
虽然昨天任家退回来那部分钱已经全都投了进去,但好在总算是有惊无险,堪堪擦着线保了平安。
这让任广群那边也松了口气。
毕竟很多资源是拉进了天工工程,万一真的摆不平,天工那边也一样脱不了干系。
肖秋蓉不想多说,含糊应了一句,迫不及待地将话题转到正事儿上。
“桉桉,”她问,“你和逸寻那孩子关系最好了,知不知道他在叶驰上班?”
叶驰的信息没有什么难查的,都在明面上摆着。
法人张合,一个在此之前没什么正经职业的小年轻,虽然是金城本地人,但却是社会最底层,平时根本无人愿意在意的那种人。
一看就是不知道利害关系,为了钱给人在公司挂名。
其它一部分员工则是隔壁美院还没毕业的大学生,和工程项目不搭边,全部集中在万象之前官宣的那个游戏上。
只有周逸寻,让黎家人大跌眼镜。
他们没想到,这家公司里竟然有一个他们再熟悉不过的人在里面。
只可惜,刚刚打电话过去,周逸寻什么都不知道。
他没见过那个叶瑾,并对是否这有这么个老板表示怀疑,并且,也是在刚刚的电话中才知道,他手里刚刚拿到的,来自海州的大批量工程订单,之前竟然属于天工工程……
周逸寻的话不像作假。
但这个孩子从小性子就独,对谁都很冷淡,也就只和黎桉真心交好。
所以,黎天恩和肖秋蓉想要黎桉再去探一探他的口风。
至于张合……
他大概是最有几率见到叶瑾的人,但现在一时片刻还没有很合适的时机和对方接触。
“叶驰?”黎桉声音里染上了点疑惑,“我知道周逸寻找了份工作,他说毕业前想积累一点工作经验,为心仪的公司做准备,不过公司名字我没有特意打听过,怎么了?”
“你去问问,他公司那个大老板叶瑾的信息。”肖秋蓉说,“这个叶瑾抢了咱们家好多订单,之前那个星光岛项目,也是因为他搭上了卓域,才让咱们扑了空……”
肖秋蓉顿了下,嗓音里的笑没办法再继续维持,染上了十分的疲惫,“咱们家这两天的热搜你都看到了吧?”
黎桉那边安静了一会儿,很有些天真地问:“会不会是巧合?”
“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巧合,明明就是针对咱们。”肖秋蓉说,“人家都捅了咱们多少刀,咱们却连人家的信息都还没摸着,如果这次再摸不透对方的底细,人下次说不定就要去搞你现在拍的电影……”
“你还不知道吧,嘉琪之前拍的那部电影,已经换角了。”
这番半带乞求半带威胁吓唬的话果然起了作用。
“周逸寻估计还在上班,就算有话也应该不太方便说,等我回头叫他过来,见面好好问他。”他说,又问,“可是查出来之后又该怎么办,妈妈,订单我们还能拿回来吗?”
这话犹如一记尖刀一样刺入肖秋蓉的心口。
让她又是疼痛愤怒,又是无限憋屈。
旁边黎天恩显然和他一样,他沉着脸,视线盯在手机屏幕上。
查出来能怎么办?
对方背后的靠山是他们连直视都不敢的强大,就算再恨再怨,也只能先低声下气登门拜访,弄清楚他们究竟是哪里得罪了对方,以免再继续被针对下去。
不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从叶驰的规模来看,那个叶瑾的起点应该并不高,就算真能搭上关家又怎样,门不当户不对的,别看关家那二少爷现在心热到朋友圈出圈,但他们这种人,说厌烦也就厌烦了。
他那个父亲和哥哥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关修文玩儿的再花,最终的结婚对象也得是林家那种名门世家,关俊生再不着调,家里的太太也是当年门当户对的周家。
只要有耐心,机会总能等来。
到时候,他们今天所遭受的一切,都能连本带利拿回来。
肖秋蓉深深地吸了口气,片刻后才勉强将声线稳住。
“这些都是大人的事情,你好好拍戏,不要费心在这上面。”她说,看对面黎嘉琪的神色一点点阴沉下去,却已经无心再去安抚对方,相反,她对着电话的声音更加温柔了几分,“但要记得妈妈交代你的事情,去问一问逸寻,知道吗?”
“我会的。”黎桉很认真说,“您和爸爸都放心。”
又补充,”还有哥哥。“
黎桉清润的声音回荡在餐厅里,他说了黎家所有人,却独独没有提到黎嘉琪。
黎嘉琪不自觉用力,木质筷子嘎嘣一声,段在了他的掌心里。
断口处木茬锋锐,刺进皮肉里迅速染上了一片鲜艳的红色。
见黎桉挂了电话,温岳立刻上前一步,将他的手机收回来。
他是真心心疼黎桉,每天对着不同的人演不同的戏,同时还有着无限的担心。
“会不会被他们发现啊?”他问。
“不会。”黎桉的语气很笃定,眉目间笑意湛然,“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他们正在寻找的叶瑾。”
这个世界上或许有很多个叶瑾,只可惜,独独他们正在寻找的那个还没有出现。
因为现在的他,还叫黎桉。
当然,他们也可以提前知道他的身份。
不过,那应该是他们一无所有,不得不向他下跪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Chapter68[VIP]
再次接到黎桉的电话时, 正是午餐时间。
距离之前肖秋蓉打电话过去,不多不少,正正好两天时间。
正是周末,黎家人难得聚在一起用餐, 听到电话铃声, 众人不觉一起停了筷子, 齐齐看过来。
“桉桉~”肖秋蓉将电话接起来, 不让自己显得很急切,“你那边有消息了?”
“嗯。”黎桉在那边说, “周逸寻说这两天要整理好多订单,安排工期,特别忙,今天好不容易才能过来。”
肖秋蓉笑了一下, 只是那笑容看起来很是难看, 心口那种被人活生生割去一块肉的疼痛与压抑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周逸寻整理的那些订单,大概率都是自海州魏凯强手里拿到的。
那些本该是他们的。
见肖秋蓉没说话, 黎桉强调了一句:“是真的。”
“妈妈知道, 你一直都很把家里的事情放在心上。”肖秋蓉说。
黎桉曾经确实是很爱很爱那个家,爱到甚至愿意为那个家付出一切。
就算一遍遍被辜负被欺辱,也始终抱着希望, 以为那么多年的陪伴不会最终落成一场空, 以为黎家人对他的忽略与怨恨,只是心疼黎嘉琪遭遇所暂时生成的产物, 以为等大家慢慢冷静下来,一切都还可以回到正轨……
如果这些话, 是肖秋蓉上一世对他所言,那么, 他大概率会在长期的压抑与痛苦后忍不住痛哭失声。
但现在,他懒洋洋地靠在车边,唇角却只勾出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来。
正午的阳光正盛,照在他雪白的皮肤上,犹如照在一捧晶莹剔透的新雪上。
漂亮的不可思议,但同时也凉薄的不可思议。
现在的肖秋蓉记起他曾经很爱那个家,记起曾经那些好日子……
但已经晚了。
自然,她也不会是因为黎桉而记起来,她是因为自己身上的痛苦才不能不记起来。
“那是当然的。”黎桉微笑说。
“他怎么说?”肖秋蓉再等不及了,急急地问。
“他确实是不清楚,”黎桉说,片刻后又道,“但有些文件确实有叶瑾的签名,而且,万象旗下的新游戏Destiny总策,也确实是一个名字加叶瑾的人。”
电话同样点了外放,闻言,肖秋蓉皱眉与黎天恩和黎屏对视一眼。
“按理说,能和关家扯上关系,多少人炫耀还来不及,”肖秋蓉蹙眉,“他怎么这么神秘?”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黎桉说。
“桉桉啊~”黎天恩开口,“中午饭是和逸寻一起吃的吗?在哪里吃的?”
黎天恩这是不信任他,又或者担心他年轻抓不住重点信息。
晚些时候,大概率会来调餐厅的监控。
只是很可惜,他和周逸寻早已把戏演足,他们注定会空手而还。
“剧组附近就两家餐厅,周逸寻请我吃了水饺。”黎桉说,他语气柔软了几分,好像因为父亲的关心而泛起了许多温情来。
“好好。”黎天恩说。
“桉桉啊,”肖秋蓉又说,“你让逸寻多留点心好不好?这关系到咱们家未来的发展,妈妈知道,他就只听你的。”
黎桉应下来,冷淡地挂了电话。
两天的时间,足够黎家和任家搜集信息的了。
只可惜,动用了各种手段,对于叶瑾其人,却连蛛丝马迹都没有摸到过。
魏凯强那里打死不再多吐露一个字,孙旭东只说是叶驰的张合通过商务网站获得天浦园林的联系方式,双方的合作可谓是顺理成章。
至于叶瑾,他没有见过。
黎屏更是找了专业人士去查“叶瑾”这个名字。
这种方法简直如大海捞针,但层层筛选下来,也根本没有任何能够对上的人选。
大部分是年龄不对,而年龄能对上的,其它条件又完全不符合。
尤其是之前魏凯强提起过,对方精通茶艺。
现在年轻人,爱喝咖啡奶茶的比比皆是,但爱喝茶的却寥寥无几。
就算真有几个喜欢品茶,但对茶艺算得上精通的,却一个也没有。
至于那个张合,黎天恩买通了他多年且关系很好的邻居,也是一个字都没有套出来。
路好像真的走绝了。
现在真正知道并接触过叶瑾其人的,大概只剩下了关澜,又或者关家某些人。
只是这部分人是他们完全无法够到的。
就算只在门边站站,说不定人家都会嫌脏。
而且,事情走到这一步,就算再蠢,也该知道这一步步,一环环,全都是有人在幕后刻意操纵。
可笑的是,他们过了足足半年,才慢慢摸到一点头绪。
到底是为什么?
肖秋蓉想不清楚。
从最初发黎天恩的出轨照让她当众出丑,到后来的星光岛项目,再到现在的网络爆料……
掠夺他们赖以生存的资源,摧毁他们多年心血打拼出来的公司形象和信誉,毁掉黎嘉琪的事业,让他和他们两家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笑料……
可他们却连事情的根源都查询不到,如对自己命运完全无法掌控的囚笼困兽一样,找不到出口。
事情到这里会结束吗?
又或者,下一步又会怎样?
这种钝刀割肉的痛苦,已经让黎任两家人惶惶然不知该如何自处。
就连电话铃声响起来,都紧张到心生恐惧。
肖秋蓉将电话放下,猛地起身。
“这样的日子我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外公,我今天回家。”刚一上车,黎桉就给叶春庭拨了视频过去,“今天难得没有夜戏。”
叶春庭大喜,忙着看看时间,又张罗着要和柳姨一起出去买菜。
柳姨在屏幕外面笑:“小少爷爱吃什么我心里有底,不用两个人去。”
“那小关知道吗?”叶春庭问。
“我是那种人吗?”黎桉说,“当然第一时间要告诉您老人家。”
叶春庭被逗得呵呵笑,又问:“温岳来吗?”
“等春节吧,他今天去看温泉。”黎桉说。
“那你等会儿开车要小心点,”叶春庭叮嘱,“我正好让小关来家里一起吃晚饭。”
酒店停车坪,温岳将车子停进车位。
小心起见,他最近见温泉不会再开黎桉的车子,而黎桉前往澜园,也已经换了关澜送来的一辆黑色奔驰。
这样的话,就算有人以关澜为中心,蹲守在澜园门口,短时间内也很难发现问题。
黎桉要回来,家里比过年还热闹。
大门一打开,炖肘子的香气就扑面而来,蛮蛮比叶春庭快,小炮弹一样就冲进了黎桉怀里。
黎桉抱着蛮蛮亲了两口,逗弄了几回,又回答叶春庭的问题,冷不冷,饿不饿,累不累,最近是不是熬夜很多,辛不辛苦……
等把一人一狗安抚好,才探头去厨房看。
厨房里热气腾腾,柳姨正满面喜色地挑虾线,两个打火灶都没闲着,锅子里冒着香气。
“这也太丰盛了吧?”黎桉说。
“就这老爷子还不满意呢。”柳姨好笑,“都能拍完这部戏,真得好好陪陪老人家。”
两人正说话,身后大门打开,关澜拎着水果走了进来。
“小瑾。”叶春庭立刻招呼黎桉,“小关回来了。”
黎桉拿着头大蒜自厨房探出头来,冲着关澜笑:“今天下班这么早?”
“回来见你。”关澜将水果放下,抬手冲黎桉勾了勾,让人过来。
“外公在这里呢,”黎桉笑着来到人面前,微微偏头逗弄,“别太过火啊。”
叶春庭被逗得哈哈笑:“外公最近爱看爱情片。”
关澜也笑,狭长深黑的眸子几乎被笑意染透,他抬手屈指,不轻不重地在黎桉额头敲了一记:“我扒蒜,你陪外公说说话。”
黎桉重新把蛮蛮抱进怀里,挨着叶春庭坐下。
吃过晚饭,黎桉陪叶春庭一起聊天看电视,等到十点钟把叶春庭哄上床休息,才和关澜带着蛮蛮出去遛弯儿。
天冷夜深,湖边一个人也没有。
环湖的灯光照在薄薄的冰层上,反射出晶莹的微光,犹如琉璃一般。
关澜握着黎桉的手放进自己的大衣口袋:“终于有机会和你单独相处。”
“嗯~”黎桉笑着仰脸,“某些人占有欲很强啊。”
关澜笑了一声,忽然道:“江铎和你说了。”
“嗯。”黎桉应了一声,片刻后又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其实一点都没看出来。”
今天自剧组离开时,林夕雯又派人给江铎送了大餐。
江铎趴在保姆车窗口要黎桉一起用过餐再回酒店时,黎桉笑着拒绝了他。
或许经过太多事情,人的感情就会慢慢麻木,钝感增强。
黎桉对江铎没有任何感觉,即便那天对方那么直白地坦白,他心底也没起丝毫的波澜。
就像是路上遇到熟人,对方招呼了一句“吃饭了没”,又或者听到的是跟自己完全没有关联的事情或者情绪。
虽然感情上并没有波动,但黎桉也知道,行动上该有相应的分寸。
想要得到的信息已经得到,所以现在除了对戏拍戏之外,他一直都和江铎保持着合理的距离。
“不生气吗?”关澜问,“我以为你会觉得我有些越界。”
黎桉不会对任何人产生感情,有人提前挡掉的话,他会少很多麻烦。
他确实没有生气。
“其实我不会对他动心。”他想了想说。
“我知道。”关澜说。
“那你为什么……”
“江铎有过几次因戏生情,分手时反目成仇的情况,”关澜说,“我不喜欢你被卷入那样被动的境地。”
他顿了顿,垂眼看向黎桉含笑的眼睛。
“还有,无论有多少人,我知道你只会选我。”
“大少爷这么自信?”黎桉偏了偏头,暖色的路灯映进他的含笑的眼睛里,细碎的光芒在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犹如点点流金。
黎桉没有太多的感情。
他那贫瘠的感情也给不了太多人,关澜一个人就够了。
不等关澜说话,就着微微偏头的姿势,黎桉笑着踮起脚尖来。
冬夜寒冷的人工湖畔,黎桉的嘴唇被风吹到微微发凉。
但这个吻却像是格外热烈格外滚烫。
“你说的对,”关澜温暖的大衣口袋里,一大一小两只手掌紧紧交扣在一起,黎桉用自己的指尖去蹭关澜温暖的掌心,“我只会选你。”
作者有话说:
来晚啦,抱歉
本章评论区会有小红包掉落哈
第69章 Chapter69[VIP]
原来城市里的天空也有这么蓝, 星星也有这么亮的时候。
被人抱在怀里亲吻的时候,黎桉很奇怪地想到了这些。
他上一次离开这个世界是二十三岁,或许中间隔了太久,让他的记忆出现了偏差, 他总觉得, 金城的天空是很暗淡的, 星星很少, 只偶尔能看到一两颗,也只是隐隐约约出现在视野中。
也或者, 因为现在是冬天。
他对金城冬天的天空没有别的印象,只有那晚随风疯狂飘洒下来的,鹅毛一般的大雪,一点一点, 将他彻底覆盖。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的记忆中更新了碧蓝深邃的天空, 还有天上碎钻一样正悄然闪烁的繁星。
而冬天也不再只代表着寒冷,还有温暖的怀抱, 甜蜜的亲吻。
黎桉能够感觉到, 自己在羊绒大衣口袋中交握的手掌掌心里,沁出了细细的热汗。
“呜呜~”蛮蛮等得有点不耐烦,前腿搭在了黎桉腿上催促。
黎桉笑着从关澜怀里退出来, 他红唇潋滟, 眼尾的湿意染透了纤长睫毛,路灯打在他柔和的侧脸上, 垂低的眼睫在眼下留下一片阴影,犹如翩跹的蝴蝶。
关澜忍不住跟着垂首, 吻在他染了湿意的眼尾上。
唇很软,也很烫, 吮在皮肤上撩起一点痒意来,黎桉没忍住笑出声来。
“冬天的人工湖真适合约会。”他说。
他和关澜两人虽然都很低调,但也并不是没有人认识。
如果换个季节,人工湖早晚有人休闲和娱乐,两人这样亲密的姿态出现在一起的话,估计早就被人拍了不止一次。
但现在四周空荡,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让人十足的安心。
而且,关澜的怀抱很温暖,让他时常会忘记,这是他之前最厌恶也最害怕的冬天。
“其它季节也很适合,”关澜微微笑着,两人牵着手,随意跟着前面蛮蛮的脚步徐徐前行,“春天湖边有很多鲜花盛开,从咱们家里往下看,整个湖泊就像是一片带着五颜六色花环的巨大水晶,夏天的最热闹,饭后大家都会过来散步消食,人间烟火气最足,秋天的月亮倒映在湖里特别温柔漂亮……“
见黎桉含笑专注地偏头看着自己,关澜紧了紧握着他手的手掌,话音微顿:“每一个季节我们都可以像现在一样,牵着手散步。”
“那不行吧?”黎桉很现实地逗人,“至少也得等电影上映之后,不然别人会说……”
他眨了眨眼睛,“别人会说,我是靠床上功夫讨好大少爷才能拿到角色。”
“上映之后呢?”关澜垂眼看他,眼底染上了浓郁的笑意。
“那别人应该会说我用演技征服了大少爷。”黎桉说。
关澜失笑。
“那就等晚上别人休息后我们偷偷的,不让他们看到,”关澜说,他微微停顿,又轻笑,“我想一年四季,都和你手牵着手。”-
“小黎老师,”正午的太阳好,黎桉怀里抱着热水袋,刚接过盒饭,江铎就过来了,“有进展吗?”
“哪能那么快?”黎桉好笑,不动声色地夸下海口,“不过你放心,就算订婚之后,我也能给搅和黄了。”
江铎不太信,但仍然是被他给逗得笑了起来。
“其实吧,我又觉得,真嫁给关修文也不算最差,至少有钱啊,总比有些人既得不到钱又得不到人好。”江铎说。
“你的想法还是你妹的想法?”黎桉问。
“我的,”江铎说,“当然是我的,被生活痛殴过的人很容易向生活妥协。“
黎桉不动声色将自己的椅子移开一点,打开盒饭捡了根豆角放进嘴里:“林家怎么也是你舅舅家,你再难也比普通人强一些吧?”
“呵……”江铎冷冷地笑了一下。
“桉桉,”恰在这时,远处温岳向这边招了招手,“有人来探班。”
“我过去下。”黎桉起身。
看着黎桉修挺笔直的背影,江铎叹了口气。
他怀疑有人一直在盯着他,所以他才刚一靠近,就有人用探班的借口将黎桉支开。
他侧眸看看黎桉刚你刚坐过的椅子,忍不住在心里轻轻吁了口气。
还好,大庭广众之下,有保持住安全距离。
“那个任世炎。”温岳迎上来接过黎桉手里的盒饭,压低声音说。
知道黎桉不喜欢任世炎,所以温岳没将人带进来。
黎桉没说话,往大门口走去。
阳光下,任世炎正站在门边,透过大门缝隙往里面张望着,乍一眼看过去,很像渴望自由的囚犯。
看到黎桉,他眼底泛起笑意来,重新板板正正站直了身体,冲黎桉招收:“桉桉。”
“我记得之前和你说过,过来之前要提前和我打招呼。”黎桉出门,面上没什么表情地说。
任世炎看着他,心里很是委屈。
“我每次发信息你都不回。”
黎桉还想说什么,闻言抿了抿唇,把话咽了回去。
任世炎的信息很多。
如果不是为了获得自己需要的信息,黎桉大概连看都不会看上一眼。
就算是这样,他也是一目十行,极少回复。
“快过年了。”任世炎说。
见黎桉依然抿唇没有说话,他又强作镇定地笑一笑:“我来的路上,在上次咱们吃饭的地方定了几个菜,都是你喜欢的。”
黎桉叹了口气,面色终于缓和了两分。
“家里怎么样?”他问,“叔叔和阿姨都还好吗?”
见他态度回暖,任世炎终于开心了起来。
他觉得现在的自己特别容易满足,只要黎桉不冷言冷语,只要他肯理他一句,他心里就能体会到幸福。
只是,家里的情况也确实不太乐观。
“不是很好。”任世炎说。
两人上了车,任世炎一边开车一边组织语言:“都怪那个叶驰,不仅抢了咱们的客户,还把合作方,供应商,施工队都抢了过去,就算咱们手上还有些零碎单子,现在也找不到人干活。”
“不是老说现在做工程不景气吗?”黎桉说,“怎么可能找不到人干活?”
任世炎看他一些,很包容地微笑。
“相对以前来说是这样,所以有些小型施工队已经转行了,”任世炎解释道,“能看下去的,大部分近期都有排单,就算没有排单的那些,知道咱们现在着急,也是狮子大开口,要价高出去不少,还必须先付一部分定金。”
他顿了一顿,“而且之前没有合作过,一切都要从头开始磨合,活儿干成什么样,心里没底。”
虽然一直保持着微笑,但说到这里时,任世炎仍是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
格外疲惫倦怠。
曾经属于任家的,翻云覆雨说一不二的好日子,一去不返了。
付更多的定金,用更高的价格去谈合作不说,以后为了争取更好的合作对象,说不定还得放下更多的体面。
想要重回之前的辉煌,不知道还需要挣扎多久。
任世炎心里很压抑,有很多黑水,但是他强压着,不敢向黎桉倾吐太多,生怕黎桉觉得他太过负能量,会对他心生厌倦。
黎桉一直都是这样。
看事情总是会先看到美好和光明的一面。
单纯又天真。
所以他们在一起的时候,聊的也都是那些美好又简单的事情
不过,那时候发生在他们身边的事情也确实都很美好简单,不像现在。
“可是,为什么呀?”等两人在餐桌前落座时,黎桉有些疑惑地问,“他们为什么要针对咱们家?总不能无缘无故吧?”
“坏呗。”任世炎说,“有些人就是天生坏种。”
“天生坏种?”黎桉笑了一下。
或许将来,一切真相大白的时候,黎任两家人真的会把他当做天生坏种。
不过没关系,他不在乎。
如果可以不再做别人恶意之下的牺牲品,那么被当做天生坏种也挺好的。
而且,他们也该向他上一世那样,满心的疑惑和不解,不停地想要知道究竟为什么?
这何尝不是一种心理上的折磨?
毕竟在他死后的那么多年里,都被这个“为什么”死死困住。
他不停想不停想,日夜被那种痛苦与不解磋磨,才一点点剥离出自己不愿意相信的真相。
“只可惜查不到那个人的任何信息。”见他好像并不反感,任世炎才又接着往下说,又试探问,“你觉得周逸寻说真话了吗?”
“怎么?”闻言,黎桉眉梢一挑,很是不悦的样子,“他瞒着我有什么好处?那公司又不是他的。”
“我只是说说。”任世炎忙说,觉得黎桉生气的样子也好看得不得了。
“桉桉,我……”他想说很想他,但话到嘴边才又记起来自己早就没有了资格,于是改了别的,“我听说黎叔叔和肖阿姨那边也不是很顺利。”
“嗯,”黎桉垂眸,“我哥之前给我打过电话,让我春节不要回去,免得被黎嘉琪牵连。”
他们这种公司,再多的丑闻,也极少有记者蹲守在门口。
但加上“娱乐圈”这三个字的标签就不同了。
虽然现在鲜少见人蹲守,但出于安全考虑,黎屏一早就和他说,让他在酒店过年。
这也是黎桉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发起第一波攻势的原因。
他要陪叶春庭过年。
那些上一世没能做到的事情,这一世全都要补回来。
答应外公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在心里。
这一次,他和外公之间,不想再留任何遗憾。
任世炎垂眼,机械地搅着自己碗里的热汤。
“我可以过来陪你过年吗?”他问,又忙解释,“过年嘛,本来就是团员的日子,一个人孤零零的有什么意思?”
“不可以,”黎桉立刻抬眼,“我哥最近都不来探班了,就怕被人拍到扯到我身上来。”
他顿了顿,“我听说那天记者跟着我爸和任叔叔去海州的时候,黎嘉琪去你家了?”
任世炎刚喝了口汤,闻言差点给一口呛住。
“我那天没有送嘉琪,所以没被拍到。”他忙解释说。
“那么说,你当时是想要送他的咯?”黎桉立刻抓住了重点,不冷不热地看着他。
当时不知道黎天恩和任广群会那么早回来,他确实是打算亲自送黎嘉琪回去的。
不过最后,黎嘉琪还是坐了他父亲的车回去。
任世炎闭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心里很慌乱,但又莫名地升起一丝喜悦来。
黎桉很在乎他对黎嘉琪的态度,所以是不是代表,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在乎自己?
“我保证不和嘉琪走太近,”任世炎忙举手。
黎桉看着他,冷笑了一声。
他已经很厌倦了这样的逢场作戏,更厌倦任世炎看他时,即便压都压不住的,那副含情脉脉的眼神。
那让他觉得恶心。
但他吃过很多苦,也挨过很多饿,不舍得浪费粮食,也不舍得再糟践自己的身体,因此仍是抱着饭碗,看起来好像吃得很香甜,实则心里在不停考虑,要不要就着任世炎这次过来,提前下饵。
“其实,”他说,“你和谁走得近不近都和我没有关系,我只是担心自己会被你牵连。”
任世炎还举着手,闻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下去。
黎桉低头吃饭,片刻后好像心又软了一点。
“算了,”他说,“我不想因为我们两个的原因伤害了咱们两家人那么多年的感情。”
又微笑说,“等会儿拍个合影吧,我发在圈里,两家人都能看到。”
任世炎一颗心像是被石头压着,但听说能够合照,又立刻点头:“好。”
阳光下,两人的笑脸和以前没有什么差别。
在黎桉按下拍照键的同时,任世炎悄悄向他偏过头去,因此照片中,两人看起来依然格外亲密。
黎桉在任世炎的注视下编辑信息。
【很开心,哥来看我了。】
随后他点击发送,知道时刻关注他动态的黎嘉琪,绝对会最先看到。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Chapter70[VIP]
黎嘉琪第一时间就看到了黎桉的朋友圈内容。
不仅黎桉, 还有任世炎。
两人的朋友圈内容一模一样,在屏幕上紧紧连接在一起,犹如照片上,两人近乎头抵着头的动作。
黎嘉琪阴沉地盯着屏幕, 直到手机自动熄屏, 他才很缓慢地动了动身体。
紧接着, 他像如梦初醒一般, 重新解锁手机,分别发出两条信息出去。
第一条给黎桉。
黎嘉琪写写删删, 知道黎桉很会告状,所以极尽努力地严谨措辞,不让对方抓住自己的小尾巴。
【宝贝琪琪:不是都和世炎哥分手了吗?表现这么亲密,不担心他会误会吗?哥哥, 你应该明白, 我是为了你好。】
这句话里他留了足够多的解释余地,在再次仔细检查一遍后, 黎嘉琪点击发送。
之后, 他又点开任世炎的对话框。
相对于黎桉,和任世炎说话要轻松太多了。
【宝贝琪琪:世炎哥今天去给哥哥探班啦?感谢,最近我们家人都不方便过去, 一直但心哥哥一个人会不会孤单。】
发完两条信息, 黎嘉琪重新点进朋友圈。
这会儿,两人的朋友圈内容下面已经开始有人点赞。
而其中, 有一个黎嘉琪特别熟悉的头像——那是朱爱青。
黎桉很少发圈,但只要他发, 朱爱青一准儿上赶着点赞。
他花了那么多钱那么多精力讨好她,谁知道对方是个纸老虎, 黎桉一棍子就打成了哈巴狗。
黎嘉琪烦躁地熄掉手机屏幕,听到楼道里肖秋蓉打电话的声音自敞开一线的门缝里透出来:“逸寻啊,麻烦你还要多费点心,叔叔和阿姨都不会亏待你。”
“谢谢,谢谢……”
那语气里早就没有了他最初见到她时的雍容自信,甚至透出了一丝很难让人忽视的,求人时候的卑微。
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收紧,黎嘉琪的脸色更见阴沉。
因为周逸寻在叶驰,能够接触到叶瑾的最前线,所以最近,连黎桉在家里的地位都开始重新提升。
明明他才是在这场闹剧里受伤最重的人!
黎嘉琪重新点开手机,看着通讯列表里自己抵达金城后交到的那一溜儿好友。
那些原本都是黎桉的朋友。
是他耗尽财力物力,费尽心机,好不容易才抢过来的。
这些本是他刺向黎桉的一把把尖刀,可是此刻躺在他的手机里,却全部变成了废物。
除了跟在他屁股后面让他花钱,占了他无数的便宜外,真到关键时刻,却一点屁用都没有。
甚至于他连发泄心底的压抑与不满都做不到。
他习惯了这些人的仰视,不允许自己在任何人面前坠落。
黎嘉琪无意识地往下翻着通讯录,直到屏幕上出现方传翼的名字才停了下来。
原本他还有一条退路的,但现在,因为太过心急和黎桉较出个高下来,他提前预支了这条退路。
虽然他像个笑话一样在娱乐圈里遛了一圈,除了一堆嘲笑,骂名和赔偿金外什么都没有留下。
但方传翼确实是实打实地履行了自己的承诺,将他带进了娱乐圈。
可是,他答应方传翼的事情却办不成了。
别说黎铭文化现在到处都是篓子,之前筹备的短剧项目已经全部停摆。
就算现在真的有剧要拍,方传翼也不可能再拍。
现在的方传翼还是原来的方传翼,但现在的黎铭文化却已经不是原来的黎铭文化了。
作为晟凯娱乐第一批签约的元老级演员,方传翼在公司的关系很硬,也不缺资源。
就算这辈子做不了男一号,但将来往金牌配角上转型也不是没有机会。
他没有必要非得沾一身屎,来黎铭文化作活靶子。
对他来说,黎铭文化已经再没有任何利用的价值。
而黎嘉琪却还欠着他的情。
甚至于,为他担保,带他入圈,他其实都还带着连带责任。
没有人比黎嘉琪更了解方传翼,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
这个亏他不会白吃,这份情,他也必须得还。
虽然还不清楚究竟怎样还,但黎嘉琪却知道,自己定然会付出一定的代价。
这也是为什么,两人到现在还没有真正翻脸。
黎嘉琪再次点开自己的手机,确认那个放着方传翼隐私和把柄的隐藏文件夹。
可即便这样,他心底的沉重也根本无法得到丝毫的缓解。
他了解方传翼,但方传翼也同样了解他。
以前他们可以狼狈为奸,互吐黑水,但真翻了脸,互相捅刀子时应该也不会对对方留情。
从小到大,黎嘉琪做任何事情都有很明确的目标,也最是清楚该怎样一步步达成自己的目标。
可是现在,无论他想了多少次,都没办法想明白,自己原本胜券在握的那条路,究竟是怎样走成这样的?
只是他却知道,他不能再将所有希望都放在黎家人身上了。
自那天从任家回来后,为了不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黎家人的语气虽然委婉,但态度却很坚决。
他被要求暂时不要出门,在家里等风波过去。
至于以前黎天恩和肖秋蓉对他的那些许诺,更是已经离他越来越远。
而现在,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他们对黎桉越来越亲热,却根本没想着重新为他找门路,开资源。
这会让,他坐在以前向往已久,势在必得的黎家别墅和当初属于黎桉的那间大卧室里,却像是变成了没有出口的困兽。
身体没办法出门。
就连心底能够将人压疯的情绪也再找不到丝毫的出口。
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和靠山,只剩了任世炎一个。
最重要是,抢走任世炎还能给黎桉带来重创。
他恨黎桉,深入骨髓与灵魂。
这种恨意从当初方传翼摸着线索查到他的身世,递给他一张黎家人的全家福照片时就开始了。
照片上那个少年笑得那么明媚,一双微微弯起来的桃花眼干净清澈,一看就是没有经过任何风霜,是在温馨和宠爱中长大的孩子。
而那本该是他的位置。
尤其是,黎嘉琪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个人处处都比他优秀。
比他漂亮,比他单纯,比他善良,比他干净……
那不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不堪,但却是他第一次正视自己身上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他与黎桉,就像光明与阴暗,干净与脏污,善良与恶毒……
而那些光明,干净和善良,那所有的一切美好,原本就该属于他。
那不过是个小偷,偷走了他的一切,却以那样幸福的姿态站在那里,凭什么?
他厌恶那样的幸福,善良和干净,不把他撕碎,不把他彻底踩进污泥里,不让他在最极致的痛苦和折磨中死去……
他便没有办法甘心,没有办法安心,更没有办法纾解心里的恨意。
他不能放一个对照物在身边,时刻提醒着黎家人,有人比他更漂亮更优秀。
他必须是那个最好的。
而黎家也只能有一个小少爷。
黎桉的一切,必须要属于他。
他黎嘉琪成不成功或许并没有那么重要,但最重要的是,黎桉一定不能成功。
……
手机在掌心里响了一声,打断了黎嘉琪心底难以控制的恶意。
是任世炎回了消息。
直到此刻,黎嘉琪才意识到,距离他发信息过去,竟然已经一个多小时过去。
此刻任世炎应该已经到了家里。
【任世炎:抱歉嘉琪,刚刚在开车没有看到信息。】
【任世炎:桉桉很好,可以让叔叔阿姨他们不用担心。】
【任世炎:你呢,最近还好吗?】
黎嘉琪看着最后一条信息,抬手回复语音。
“你觉得我好吗?”他问,嗓音格外落寞可怜。
不用演,他心底的恨意和不甘只需要流露出万一,便足以打动人心。
任世炎那边在输入消息,但新的消息却许久都没有发过来。
黎嘉琪再次发送消息。
“我被家里人关起来了。”他说,“可是世炎哥哥,我又做错了什么?”
“我真羡慕哥哥,可以不受影响,可以好好在剧组拍戏,为了保护他,我哥提前就和家里大闹一场,让他在剧组过年。”
“可我却只能做那个牺牲品,还要被迁怒,被关在家里。”
“世炎哥哥,我真的就那么差吗?”
电话拨进来,是任世炎。
“对不起,”黎嘉琪接起来,声音里的难过和委屈遮都遮不住,“可能我在家里憋得太厉害,所以看到你和哥哥那么开心的照片,就忍不住很羡慕又很难过。”
“一切都会好的。”任世炎在那边说,语气干巴巴的,好像这句话连自己都没办法说服。
“你相信吗?”黎嘉琪问,“反正我不相信。”
他顿了顿,又苦笑,“我是真的没想到,回到黎家来的第一个新年要这样过,如果早知道,我就不回来了,不回来的话,哥哥和家里就不会有那些矛盾和隔阂,我哥,我是说大哥,也不会和爸妈离心。”
自那晚肖秋蓉听了黎嘉琪的意见要把黎桉退出来挡枪之后,黎屏就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消沉了很多。
虽然一直还在为黎铭文化和黎天恩奔波,但事实上,他也已经和自己的父母挑明,等黎铭文化渡过难关,他便出去自立门户。
黎嘉琪自然不会提那天晚上的事情。
他将一切都引导向黎屏对黎桉的感情和回护上。
任世炎在那边没有说话。
房间里没有别人,黎嘉琪点了外放,他一边说话,一边死死盯着屏幕上任世炎的名字。
电话震动一下,一条消息自屏幕顶端蹦出来。
黎桉回了他的信息。
【平安的桉:我感情的事情就不需要你操心了,你现在还在被爸妈关禁闭吧,好好反省一下。】
黎嘉琪的手掌蓦地收紧,呼吸乱了一拍。
在今天之前,就连任世炎都不知道,但黎桉却知道他被关在家里暂时不允许外出?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可以解释,要么是黎屏告诉过他,要么是黎天恩和肖秋蓉。
可是,他们又是以什么样的语气来告诉黎桉他窘迫的现状?
亲昵的?还是嘲讽厌恶的?
被背叛和被羞辱的痛苦和恨意自心底升起,犹如千万只蚂蚁一般,狠狠咬啮着黎嘉琪的心。
禁闭?反省?
黎桉凭什么用这样的词汇,又凭什么对他这样高高在上,优越感十足?
他不会真把自己当做自己的哥哥了吧?
他一个穷乡僻壤出来的,他凭什么?
“嘉琪?”听出他的呼吸频率不对,任世炎在那边疑惑地叫了黎嘉琪一声,“你没什么事情吧?”
“世炎哥哥,”黎嘉琪立刻说,“你来带我出去好不好?如果是你的话,我妈妈说不定会同意。”
“求你了,我真的已经憋到受不了了。”
黎嘉琪的事业和梦想刚刚被击碎,黎家和任家现在又都面临着巨大的难关和挑战,在他最需要安慰的时候却没有人能把精力放在他身上。
任世炎没办法开口拒绝他对他的求救。
“那你等等,”他心底纠葛许久,终究还是松了口,“我给肖阿姨打个电话。”
*
拍完夜戏,黎桉换好棉服,围上围巾,伸手接过自己的手机来。
没有人告诉他黎嘉琪的状态。
只是以黎任两家现在面临的困境,以及他对黎天恩和肖秋蓉夫妇的了解来推测,在这样的多事之秋,容易被狗仔盯上的黎嘉琪,应该会被要求,有多低调就多低调。
黎嘉琪原本或许还可以忍耐。
但他和任世炎的合照以及他所表现出的优越感,都会让他的忍耐变得不堪一击。
他会给他最强的反击。
用任世炎来反击。
而事实证明,他赌赢了。
自他安排温岳发的那条信息之后,黎嘉琪回复了一条。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屏幕上,两只手正握着酒杯碰杯。
一只手属于黎嘉琪毫无疑问,而另一只手上配着一只江诗丹顿。
正是任世炎那块。
黎桉唇角勾了勾,心情格外愉快。
很有效的一只饵。
作者有话说:
昨天失眠,今天好困,艰难写完,QAQ
and,零点后就是元旦了呢,新的一年开始啦,祝福大家新年快乐,事事顺心。
本章评论区会有节日小红包掉落哈,幸运一定会砸中你《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