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Chapter81[VIP]
有些人并不是恋爱脑, 但可以慢慢被PUA成为恋爱脑。
因为讨厌的人喜欢,所以就必须要抢到自己手里来,打击对方,恶心对方。
因为得不到, 所以会慢慢忘记初心, 会不由自主为对方镀上一层完美滤镜。
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 所以对于黎嘉琪而言, 任世炎就是最好的。
事实上,黎嘉琪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时候对任世炎产生了那么深厚的感情, 深厚到即便面对任世炎的恶言相向,也依然能够耐心地守候在他的病床前。
再一次从医院回来时,太阳已经西斜。
信息时代,网络上即便任何事情的热度都不会维持太久, 作为一个新人, 黎嘉琪之前炒作的热度再高,但一没有后续新闻, 二没有作品上映, 他很快便被追逐新鲜感的网友们抛之脑后。
门前也渐渐不再有偷拍的记者蹲守。
只是,最近这段时间,黎家的贷款手续已经走完, 没有意外的话, 近两天款子应该就能够下来。
这是黎家唯一的翻身机会。
进一步海阔天空,退一步粉身碎骨。
也因此, 为了不引起非必要的麻烦,最近黎嘉琪出入全程由吴叔陪同。
说是司机, 其实更像是一枚活动监控器。
让黎嘉琪根本没有丝毫可以自由活动的空间。
“小少爷。”车子停稳,吴叔在前排提醒, “到家了。”
黎嘉琪没有动,翻动着自己聊天软件中的联系人列表。
他太憋屈太压抑太难受了,心里的黑泥已经承受不住。
以往他总还有个发泄的地方,有什么事情能和方传翼吐槽。
方传翼天生是个坏种,和他有着无数共同话题,脑回路都如出一辙。
可是现在,因为上次的事情,担心方传翼找他麻烦,黎嘉琪已经将他拉黑。
黎嘉琪坐了片刻,看前面等他下车的吴叔一动没动,不由地心头火气。
他推门下车,重重地甩上车门,以示自己的不满。
手机响了一下,黎嘉琪边上楼边点亮屏幕。
是他之前入学抢了黎桉的“朋友们”后,特意建立的一个小群,里面只有五六个人。
只是,后来的一次次事情中,黎嘉琪已经慢慢意识到这些人根本毫无利用价值,早已屏蔽了小群的消息。
这会儿之所以弹出消息来,是因为江游在群里@了他。
上次在黎家得了好处,拿了一部新手机回去,江游转手卖了几千块钱,最近对黎嘉琪重又热情了起来。
【江游:我靠我靠,有钱可真TM好啊,嘉琪有没有关注关家的订婚宴?@宝贝琪琪】
黎嘉琪本来已经很厌烦这群没用的东西。
上次之所以要把那两部手机送给他们,其实也是为了气肖秋蓉。
但今天,他刚从医院受了一肚子气回来,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黎桉看到江游都忽然觉得亲切了些。
毕竟这些人还是会拍须溜马给他情绪价值的。
尤其看到江游提到关家林家的这场订婚宴,黎嘉琪终于来了点精神。
毕竟,这场订婚宴,不仅仅林家,关家也同样重视。
正是樱花盛开的季节,据说关家特意开了郊区的樱园,隆重布置之外,还特意请了媒体过去,记录新人的甜蜜一刻。
黎嘉琪点进去,才发现群里已经就这件事聊了几百条。
中间还搬运了不少网红在外围拍的樱花照。
樱园是关家在郊区的一个大型庄园,从名字便可以知道,庄园中遍植樱花树。
只是,平日里外人便不得入内,更不用说今天这种场合。
所以过去蹭热度的网红们虽然极多,但却只能在外围遥遥眺望。
但即便这样,拍出来的景色也一样美到动人心魄。
樱园坐落在半山腰,整片建筑古典端雅,此刻从远处看去,只能看到漫山遍野粉色的樱花像是连成了一片粉色的云,又或是一片又形状的,轻灵飘逸的,粉色的风,只偶尔有红砖青瓦点缀其中。
而上山的小道上,更是豪车云集。
平常人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一次的车子,在这里拍成了长队,可谓是名门望族齐聚。
黎嘉琪点进去看了几个不同角度的视频,不由地很是艳羡。
对于以前的他来说,黎家已经足够有钱,他也本以为只要回到黎家来,他这辈子都可以衣食无忧,尽享荣华富贵。
姑且不说黎家的败落与现在的困境……
就算黎家最顶峰的时候,大概连这些豪门九牛一毛的那一毛都远远不及。
这是质的飞跃与变化,简直像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黎嘉琪既羡慕又向往,但同时也生出无比浓烈的失落与遗憾来。
像是站在地上仰望云端一样,因为知道永远不可及,所以反而更容易清醒。
但热闹谁都爱看,有些是还是抱着长见识的目的,黎嘉琪很快就和群里人聊在了一起。
大家一起等着晚上宴会开始后,几家受邀媒体的现场直播。
这场订婚宴,共邀请了五家媒体到场。
其中黎家两家,以林间唐为代表的林家两家。
订婚宴前一周时,作为当事人之一的林夕雯忽然提起自己有个同学在一家小型视频平台工作,也很想要得到这个机会。
按理说,这种等级的订婚宴,即便邀请媒体入场,也会经过十分严格的筛选审核。
哪些东西能报,哪些东西不能报,大家都心知肚明。
林夕雯所说的这家媒体,原本连初审名单都进不来。
但最近万象飞速壮大,关修文地位摇摇欲坠,关老爷子急于稳固他在公司里的地位与支持率。
而且林夕雯亲自提出,他便也顺水推舟,以慈和长辈的宠溺态度,允许对方入场。
订婚宴么,喜庆和谐,他不介意多一条媒体渠道。
而且林夕雯全程都表现的配合乖巧,该给的面子他可以给。
晚上六点钟,宾客们陆陆续续在一楼大厅入席,媒体们也被允许以镜头引领大家参观樱园建筑。
【我靠,有钱可真好,这么大个庄园,从里面开出车来也得半小时吧?】
【寸土寸金的金城,竟然还有这么大这么美的庄园存在?感觉和我灰扑扑的人生完全不在一个次元。】
【这是东郊,关家在西郊还有个温泉山庄,也不小,是过冬的好去处。】
【啧啧啧,这个世界上这么多有钱人,为什么偏偏缺我一个?】
【关家的订婚宴,才是真正的名流云集,非富即贵,整个金城有钱有权的应该都来了吧,可是比娱乐圈那些颁奖典礼好看多了。】
【记者镜头随便晃一晃都能闪瞎我的钛合金狗眼啊,简直是个个低调精致,件件高奢啊。】
【真羡慕林夕雯,出身好,嫁的好,和关修文名字都很搭。】
【呵呵……,你要说嫁给关澜是嫁的好我承认,关修文还是算了吧?关家这么捧着他,都能被关澜打下宝座,扶不起来的阿斗,人还花的一批。】
【那可是关家诶,嫁只癞蛤蟆都可以叫招财金蟾,林夕雯在林家又不受宠,能嫁进关家确实还算不错啦。】
【依我看,以二少爷现在的威势,关修文这金蟾的名声能不能保住都不好说。】
【啊啊啊啊啊,只有我特别在意关澜会不会来吗?希望媒体们这次可以争点气,能拍张清晰点的照片传出来,球球了。】
【啊啊啊啊啊,同求!】
【毕竟是关修文的订婚宴,私下里斗得再狠,这种场合也肯定会来。】
【啊啊啊啊啊啊,同想看关澜,虽然说关修文长得也不错,但谁想看他那张纵欲过度的脸啊?】
【楼上别太过分,哈哈哈哈哈,虽然但是,今天是关修文的订婚宴。】
【……】
此刻,林夕雯坐在樱园二楼的休息室里,也在偷偷刷网上的评论。
高定重工礼物在她身上,将她衬托的格外温婉高贵,她眉眼间的笑意恰到好处,可握着手机的手心里却紧张到不停冒出冷汗来。
关家的面子和影响力确实无人可比。
除了宾客名单上的客人们外,她在二楼还看到了好几位名单上不曾出现的贵客。
现场安保也是密不透风。
不过,客人来得越多,越尊贵,对她来说便越好。
那样的话,即便媒体方面传不出去,在这金队玉砌,钱权名利浮动的名利场里,在整个金城的上层圈子里,她父亲也丢不起这个脸。
想到这里,林夕雯不自觉又想到了黎桉。
她这辈子没佩服过几个人,但这件事情上,她想的越多,越明白,对黎桉的佩服便越深。
今晚如果一切顺利的话,那么,为了不在某些比自己还要更有权势财富的人面前担上“卖女儿”的名号,她父亲再不能随意动她手里的股份还是其次。
最重要是,她还能争取到自己婚姻的自主权。
林夕雯并不是没有野心,但林家目前情况错综复杂,她母亲去世时她还年幼,又被送到国外读书。
等长大一些再回来时,家里的大权已经被继母掌控。
就连她手里捏着的股份,其实也只是做给外人看的样子货,将来说不定就会收回去。
所以今天,能将那些股份紧紧握在手里,能将自己的命运真真正正掌握在自己手里,便已经超出她的预期。
“少夫人。”樱园的老管家带着司仪团队过来,“少爷在外面等着了,咱们该下去了。”
“还没正式订婚,先叫我林小姐吧。”林夕雯说,站起身来,将手搭在一直陪伴自己的小姐妹手上,迈出大门。
关修文一身黑色礼服,打扮的格外矜贵俊美,正等在红木铺就的楼梯口处。
看到林夕雯,他笑着往前迎了几步,将林夕雯戴了蕾丝手套的小巧手掌握进了自己的掌心里。
楼下司仪已经在发表致辞,掌声一片连着一片,听起来格外热闹。
一对新人相互挽着下楼,在人看不到的地方,关修文敛了笑容,林夕雯更是冷淡。
“下面,让我们有请一对新人上场。”他们刚刚抵达幕后,司仪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射灯明亮的光线照过来,两人脸上同时浮现出甜蜜笑容,就连彼此对视的一眼,都看起来格外深情默契。
男司仪的情绪丰沛,正说着准新郎准新娘多么的郎才女貌,珠联璧合,又多么的佳偶天成,门当户对……
林夕雯含笑抬眸望下去,一眼看到了主位上自己的父亲,继母和弟弟……
他们含着笑仰首看着台上,好像终于将手里的货物卖了个好价,满脸的志得意满,喜气洋洋。
而另一侧,则是关汝臣,关俊生夫妇,以及一个极矜贵优雅的年轻人。
即便对方眉眼微垂,神色间全是漫不经心,却也掩不住气质间的冷冽与锋锐。
即便林夕雯没有见过,但也知道那是关澜。
而看到关澜的第一眼,她便明白这人在网上的热度为什么会如此之高。
不说才华魄力,只外貌气度,便已经将关修文碾得灰都不剩。
别说,林夕雯想,但凡他爹将他换个对象卖,她还真就同意了。
……
“那么由我们的准新郎先说?”司仪笑着递过话筒来。
关修文端得一派玉树临风,不动声色地给走神了的林夕雯提词。
“喜欢雯雯哪里?”他笑着说,“当然是哪里都喜欢,她孝顺,懂事儿,有大局观,身上有许多这个年代的女孩子不具备的美德。”
“不愧是一对琴瑟和鸣的金童玉女,咱们的准新郎对准新娘的喜爱之情,简直可以说是溢于言表,那么准新娘呢?能说一说最满意准新郎哪一点吗?“
哪一点都不满意。
林夕雯将视线收回来,握紧话筒。
“当然是因为阿文为人诚实,性格宽厚,积极进取,”她微笑说,“从认识开始,他对我就很包容。”
司仪妙语连珠,台下宾客们笑声不断。
林夕雯维持着脸上模版一样的笑容,心跳却忍不住地越来越快。
因为司仪终于说到:“那就让我们来看一看准新郎和准新娘从认识到携手,这一路走来的美好时光。”
身后的大屏幕上光影开始流转,关修文笑着握住林夕雯的手,一派亲密,与她一起去看屏幕上的画面。
为了美化这场联姻,两家人特意为他们编了一个两人国外相识一见钟情的庸俗剧本。
照片文字配套,制作出来的视频几乎看不出任何PS又或者缝合的痕迹。
这一刻是现场最轻松的时刻,跟着司仪的指引,众人皆含笑抬起眼来。
屏幕上画面终于浮现出来,拜关家财大力大,巨大的电子屏幕犹如一整面墙壁,清晰到纤毫毕现。
只是,上面却并不是众人以为的甜蜜VCR。
而是一片片白花花交错的□□。
最令人震惊的是,照片经过精心排版,屏幕上左右两侧是两组不同的交、欢对象,但其中却有着同一张面孔。
左侧是关俊生和他的小情人。
那是一个皮肤雪白的男孩子,有不少人见关俊生带他出席过社交场所,关俊生叫他小连。
而右侧,则是关修文和小连。
照片不停地变换,每一屏都是关修文父子和小连的床照,每一屏都是相似姿势的对比照……
这一刻,几乎所有人知道,他们父子竟然共用着同一个情人。
光影变幻,台下很多人脸上的笑容还来不及褪去,扭曲着牵扯五官,看起来格外滑稽。
死一样的寂静中,关汝臣猛地起身。
“快,快……”他抬起手来,因为急切发声引发剧烈的咳嗽,身体在摇摆中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凝固的时间和空间终于再次流动,伴着惊呼,喧嚣,难以置信的吸气声……
现场终于不受控制地乱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Chapter82[VIP]
关家是标准的老牌世家, 行事一向传统,所以这场订婚宴原本也安排了繁琐的流程。
鉴于此,樱园里早早就开始准备,为每位客人都留下了客房, 既方便休息, 又方便次日清晨观看由樱花铺成的, 丝绸一般的, 粉色山道。
山道蜿蜒,盘旋而上, 犹如神女垂落人间的衣带,美不胜收。
运气好的话,在山间干净清新的晨风中,说不定还有机会观赏一场浪漫的樱花雨。
只是现在, 订婚宴才不过刚刚开场, 就闹出这种事儿来,众人自然也都没有了留宿的心思。
今天的宾客, 个个非富即贵, 玩儿的花的也不是没有。
但是和自己孩子共用一个情人的还真是没有。
按理说这种事情,甚至再夸张一些的,大家也不是不能接受, 换个场所也不过是吃个瓜逗个乐, 彼此心照不宣罢了。
但现在,这些东西却在家里郑而重之的订婚宴上, 在满棚宾客,准新娘, 和准亲家面前赤裸裸地展示出来,就太超过了。
屏幕上的照片, 终于在后台手忙脚乱的司仪团队操作下停了下来,但看播放进度,后面应该还有很大批量没能放出来。
可见这父子二人平日里究竟离谱到了什么程度。
可怜关汝臣一生最重传统,体面了一辈子的老脸被自己唯一的儿子和最看重的孙子当众踩得稀烂,本就病弱的身体撑不住,当即就晕了过去。
原本想要离开的人停了下来,一时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但事情却并没有结束,原本喜气洋洋的周敏馨这会儿泥雕木塑半坐在原地,一口气像是怎么都缓不上来。
屏幕上,被当众处刑的,一个是她的丈夫,一个是她的儿子……
她的丈夫花心,她对他的行径,对那些该死的狐狸精深恶痛绝。
她的儿子爱玩儿,但她却始终回护,处处开脱,从不认为那是缺点。
直到现在,她心里完全不同的判定标准才终于统一。
这一刻,屏幕上公开处刑的,既是她的丈夫,也是她的儿子,但更是她的尊严和脸面。
“妈,妈妈……”看着周敏馨面如金纸,魂飞天外的样子,旁边关絮然吓得脸色发白。
她握住周敏馨的手,一片空白的头脑中一片惶惑之际,忽听前方传来一声极尖锐的叫声。
一片混乱中,林间唐给自己的妻子使个眼色,夫妻两人忙忙起身去扶已经软在台上的林夕雯。
谁知林夕雯却应激一般挣开他们,她像是终于承受不住,疯狂地扯掉手上的精美蕾丝。
“为什么,为什么?”她满面泪水,“我早就说了不同意这门婚事,你们非要让我给你们铺路,现在好了吧,我现在成了全金城的笑话,你们开心了吧?”
原本想以受害者身份退场的林氏夫妇:“……”
尤其对上台下各种或意味深长或讥讽鄙夷的视线,林间唐背心瞬间被冷汗浸透。
但无论今天闹得多大,关家丢了多大的人,但关家的地位和财富在那里依然不动如山,林间唐就算连妥协责任都不敢。
“雯雯!”他低声怒喝,但林夕雯挣扎起来竟然十分用力,她精心做过的美甲划过继母的手背,拉出一条长长的伤痕,鲜血瞬间爬满了继母的手背。
那蜿蜒的细细红痕,犹如她曾经走过的绝路。
林夕雯忽然很想笑,她也笑了出来,这让她看起来莫名多了几分疯意,让人下意识就能体会到,她究竟受了家里怎样的压迫与逼迫。
林夕雯清楚,今天自己这样的行为,或许会成为自己终生的污点。
甚至有人会怀疑她精神有问题。
但只有做戏做足,她才能真正将自己想要的那些东西紧紧握进自己手里,再不受任何人拿捏左右。
至于别人的视线又有什么要紧。
婚,她可以一辈子不结,所以不需要委屈自己去讨好别人的接纳。
有钱,有自由就够了。
而现在,她就是为了自己的自由和金钱而战。
至于台下人的目光和审视,便是林家承担不起,不得不对她放行的砝码。
“没妈的孩子是真苦啊~”一片混乱,但却诡异安静的大厅里,不知道谁幽幽地叹了一句。
闻言,林间唐和林太太脸色瞬间转白。
忍受手背上伤痕处传来的疼痛,林太太将眼底的怒火与不耐慢慢压下去。
但夫妻两人却都知道,他们精心筹谋的这场联姻,终于还是黄了。
最初动念,接近关家,讨好关家……
费尽心机,这一刻却引来一盆污水兜头泼下,却还不能辩驳。
好在这会儿坐在后排的江铎已经奔到了台上。
看到自己表哥,林夕雯扑进对方怀里,放声大哭,终于不再胡言乱语。
关修文愣愣地站在台上,台下无数道目光射来,犹如无数道刀子砍在他身上,将他剥皮扒骨,让他即便再衣冠楚楚也无法掩盖骨子里的龌龊与肮脏。
中间位置上有两桌是卓域的股东,原本关汝臣请人过来就是为了让他们之后多照顾关修文。
可此刻他们投过来的视线中却满是失望,与看个死人也已经没有太大区别。
关修文心底一片冰凉。
他的视线麻木地移动着。
这次邀请的客人个个都是重量级,且大部分客人都有可能会留宿一晚,关家各方面都准备的周全,有整个团队的医生全天候待命。
这会儿没用到别人身上,倒是用到了关汝臣和周敏馨身上。
关修文好像谁都看到了,却唯独不敢去看他父亲的脸色。
关俊生早就不要脸了,但他能想到此刻他那张脸上的怨毒之色。
他没想到,自己撬墙角的行为会以这种形式曝光在对方面前。
究竟是谁,究竟是谁?
竟然这样恶毒地算计他?!
关修文将满目恶毒怨恨的视线投向了前排最中间的位置。
关澜依然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正漫不经心地转着指间的透明高脚杯。
他的神色冷淡,定制西装笔挺到一丝不苟,相对人满厅人丰富多彩的各色表情,他淡漠深邃的眉眼间没有丝毫情绪。
好像在关家,发生任何事情,都不会让他惊讶一般。
自然,关修文恨不能银牙咬碎,自然,这一切也有可能是他亲手安排。
“阿澜……”周敏馨已经被医护人员带去楼上,关絮然无助地将被泪水染透的视线投过来。
但即便她再压制,却依然没办法压下眼底的乞求与探究。
关澜没说话,只冷淡地抬眼,看向她身上那套珠光宝气的高定礼服。
关絮然嫁给方澈,早已被关家人抛弃,连一套符合身份的礼服都还是关澜帮忙定制。
她的母亲,她同胞的弟弟,她的父亲和爷爷,没有任何人看到她的需求。
但是此刻,关澜知道,她也一样在怀疑他。
不过没关系,他不在乎。
关家披在身上的,那张道貌岸然的皮早该被人撕开了。
关絮然抬手,礼服袖口的钻石璀璨夺目,她心头一紧,忍不住生出浓浓的愧疚来。
但关澜什么都没有说,银灰色西装在灯光下闪出冰冷的光泽来,他起身,头也不回地径自离开。
公司里的股东们对视一眼,有几位忙忙地追了上去。
万象的迅速崛起,关澜在商场上的手段和魄力,已经让大部分人站在了背后。
仅剩下的这几位,也是看在关老爷子的面子上,才决定给关修文一次机会。
但烂泥就是烂泥,今天这一出戏,让每个人都看透了关修文的本质。
和他那个扶不上墙的父亲简直如出一辙。
“阿澜。”当头以为年长的老人叫住了他。
“冯叔。”关澜停下脚步,眉目间神色冷淡矜贵,没有丝毫放下身段拉拢的意思。
那被称为冯叔的老人神色便更多了几分欣赏与赞叹:“什么时间有空,咱们几个老早想去东楼那边喝你杯茶了。”
关澜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点弧度来。
“回头让秘书看一下行程,”他淡声说,“再约。”
关澜率先离场,其它人便陆陆续续紧随其后。
订婚宴本是喜事儿,谁都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外加之后现场一片混乱,关家的公关第一次迟缓了片刻。
可仅仅这片刻的迟缓,网络上便已经沸反盈天。
现场其他几家媒体尚且有些犹豫,但林夕雯带来的那家“来点乐子”却是有备而来,完全不管不顾,简直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疯狂放料。
虽然那些视频照片很快被删除,但不少网友眼明手快,早就保存了在电脑里。
【我靠我靠我靠,本来是去见识高门大户移动的奢侈品库的,没想到竟然让我见识了个大的,会玩儿还是得有钱人会玩儿啊。】
【日,这是父子?三人行?】
【哈哈哈哈哈,关俊生在卓域没什么权力,估计出手也没有他儿子大方吧,上次关修文带林夕雯去买珠宝那次,不是和关俊生还有他的小情人打过照面吗?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到底是什么?我靠,网上已经被删光了,求图片,求视频,跪求!】
【同求!】
【……】
【就是父子共用,那个啥。】
【操!这么刺激的吗?真他妈大开眼界了。】
【啊啊啊啊啊,经过本人火眼金睛细细分辨之后发现,他们乱搞的地方有很多重合诶,真说不定是三人行,他妈谁拍的,怎么不把更刺激的发出来?】
【后面不是还有很多没放出来吗?到底谁拍的,我可以发重金求购,太刺激了。】
【应该没有三人行,看关俊生那恨不能在他儿子身上剜出两个血窟窿的眼神就知道了,被自己儿子撬了墙角也是搞笑。】
【最大赢家还是照片里的另一位啊,这不赚发了?】
【笑死,他不会是想将关家父子三人集齐吧?】
【啊啊啊啊啊啊,靠,终于有人排到了关澜的照片,明白之前为什么藏着掖着了,这谁能顶得住啊?】
【我靠,这TM,明明是我失散已久的老公啊!】
【楼上,没关系,我们三个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关澜的照片并不是没有人拍到过,只是以前会立刻被公关掉,普通人根本没机会看到,今天估计是要清理的东西太多了,才让你们捡了便宜。】
【靠靠靠!这长相是认真的吗?二少爷出道的话,娱乐圈那群人能被秒成渣渣吧?】
【啊啊啊啊啊,移动的奢侈品,满山的浪漫樱花,晃花人眼睛的红宝绿宝和钻石,在这张脸的面前全部都黯然失色,靠,我在世间唯一的老公!】
【上次被这么惊艳,还是因为黎桉,女娲捏人的时候所有的审美都捏到这两张脸上了吧?】
【靠,莫名联动,黎桉拍的不就是卓域的电影吗?求你们了,认识一下子吧,我不允许这么好的基因配破锅烂盖,图片.jpg,图片.jpg】
这位网友放了两张配图。
一张是黎桉在电影开机时留下的影像。
他穿了件简单的白色大衣,眉目间笑意柔和温润,那天的阳光很明媚,好像为他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明明站在平均颜值超高的艺人群体里,却依然如鹤立鸡群,将其他人全都衬成了背景板。
尤其那双桃花眼,隔着屏幕都能看得人心酥。
另一张则是关澜。
金碧辉煌一片混乱的大厅里,他深邃凤眸半垂,漫不经心地转着指间的酒杯。
明明只有一张侧脸照,但那深邃立体的五官,通身矜贵优雅又冷漠的气质,犹如天生贵胄下了凡间。
【好家伙,好配!】
【好家伙,好配!】
【好家伙,为什么我在两个人的订婚宴上,嗑起了其它另外两个人的CP?】
【你们是不是有病啊,为什么忽然嗑起了CP?跪求照片ING,谁能看看我,给我份照片!急急急!】
【都收收心吧,二少爷有个绯闻对象,还挺真的,叫叶瑾那个,人家不是玩咖,大概率已经在一起好好在过日子,黎桉应该没戏的,而且黎桉那天开机穿的衣服也很普通,家庭条件应该一般,门不当户不对的,只颜值搭屁用没有。】
【……】
同一时间,黎嘉琪的小群里也正热闹着。
看到关家的丑闻,黎嘉琪简直笑倒在了床上。
原来这个世界,惨的并不只有他一个。
能和关家人一起惨,他简直觉得是他的荣幸了。
直到屏幕上一片“啊啊啊啊啊啊”,群里不知谁发了一张关澜的照片进来。
黎嘉琪心头一跳,瞬间明白了薛蟠看到林黛玉时究竟是什么感觉。
但照片上那个人太好看,太矜贵,也太冷漠了……
就像黎家和关家,凡人只配仰视云端,却永远触不到云端。
他默默存下那张照片,当成了一个遥远的偶像-
这一天,受林夕雯邀请,江铎前去樱园参加她的订婚宴。
黎桉跟着他占了便宜,原定的两场对手戏临时改了时间,他八点多拍完返回酒店时,网络上已经爆了多条热搜。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关澜”这个名字竟然排在了第一位。
黎桉:“……”
他细细欣赏了自己编导的这出戏,每一个演员都合格,都让他满意。
唯一让他有点介意的是,网上对着关澜照片,那一水儿的“老公。”
黎桉:“……”
他有点迷惑,为什么当初电影开机的时候,他们都叫自己“老婆?”
关家发生这种事情,黎桉并不觉得太内疚。
毕竟,事无不可对人言。
既然选择做了那些事情,那关家父子便得准备好承担那些事情曝光带来的影响。
黎桉自己也做过很多见不得光的事情。
但他的见不得光只是暂时.
因为很快,他便该将一切揭开,将真相赤\裸而残忍地摊开在那些人的面前。
他不畏惧曝光。
甚至于,他说不定会为了那一天的到来而激动兴奋。
但是今天,关家发生的这件事情,以及关澜照片在网络上曝光……
黎桉笑意盈盈,浅粉指尖轻轻抚过照片上关澜冷漠微垂的眉眼。
这样疏离冷淡的一张脸,在他脑海中绽开的却是最温柔最宠溺,也最好看的笑容。
是该安抚安抚大少爷了。
“桉桉,”车子停下,温岳问,“宵夜有想吃的吗?我去买点给你送过去。”
虽然手工时间还早,但温岳却清楚,黎桉大概还是要熬夜写剧本,并不会那么早上床。
“不用。”黎桉将手机熄屏,自背包侧兜取出另一部车子的钥匙,微微含笑抬起眼来。
“吃什么宵夜,”他说,将钥匙在修长指节上赚了两圈儿,“都不如咱们关少爷香。”
温岳:“……”
温岳:单身狗真苦啊!
作者有话说:
明天请假一天,休息一下调整稀烂的作息。
本章和下章都会有小红包掉落,感谢大家等待,鞠躬ING
第83章 Chapter83[VIP]
【我靠, 他妈,怎么回事儿啊这是?早知道我该去现场看关修文那张丧气的脸。】
关俊生再怎么说也是关澜的父亲,外加这件事情牵扯到了关家的声誉,是实打实让人看了一场大笑话。
所以, 即便蒋奇恒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很想立刻拉着大家出去喝酒好好庆祝一场, 但考虑到关澜, 他在群里说话还是十分克制。
其实他还很想问,今天晚上关修文会不会被关俊生打死?
不知道父子两个为个周敏馨嘴里的”狐狸精“撕破脸皮, 她又该如何自处。
想到幼时,周敏馨对关澜的苛待,蒋奇恒就觉得,这事儿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这场订婚宴, 沈家和蒋家都有人到场, 但沈家瑜和蒋奇恒自幼便与蒋奇恒不睦,因此两人很默契地没有现身。
就连关澜, 原本也只是过去露个面儿, 就算不发生这些事情,他也会很快离开。
群里信息一条接着一条,沈家瑜对蒋奇恒最是了解, 见他说话躲躲闪闪, 于是笑着回复信息。
【沈家瑜: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阿澜又不在意。@蒋奇恒。】
蒋奇恒立刻回复。
【蒋奇恒:真的, 你说的啊?有什么事儿你担着。】
【蒋奇恒:靠!解除封印就是爽,我其实就是想说, 关修文脑子是被驴给踢了吗?竟然抢关叔叔的姘头?我去!?他真是一直在打破我的下限啊!】
【蒋奇恒:我家那二傻子跟着过去了,就该让他看看自己整天跟着什么人混, 可好好醒醒脑子吧,幸灾乐祸.jpg】
【沈家瑜:阿澜今天上热搜了,比前准新郎还出风头。】
【蒋奇恒:哈哈哈哈哈,我靠,前准新郎?论嘴毒还得是你。@沈家瑜。】
【……】
迈巴赫后座,关澜任手机在旁边一下又一下地震动,只视线沉沉地侧眸看向窗外。
路灯下的樱花树犹如一丛丛缥缈的云霞般,一路向下延伸。
原本还想着,等黎桉哪天时间充裕,可以带他骑马上山,一路夜游。
上一次是冬日共白头的大雪夜,这一次可以体验一下完全不同的浪漫樱花雨……
他对关俊生和关修文的那些烂事儿根本不在意。
这对父子,包括冠冕堂皇永远披着一张假皮的关汝臣……
他们做出任何事情来,都不足以让他惊讶。
更不用说,现在才不过是掀起冰山一角而已。
他可惜的是,脏了这一山的樱花。
车子驶到山下时,手机的震动频率明显减低了不少,关澜漫不经心解锁屏幕,看到群消息停在蒋奇恒的询问上。
【蒋奇恒:澜,明天还来骑马吗?】
关澜抬手,回复了一个字:【来。】
之后他切出去,点开置顶的那个对话框。
一条未读信息正安静地躺在对话框上。
【叶瑾:哥哥好帅,心动,想吸。图片.jpg】
配图正是今天被媒体传到网络上的那张照片。
关澜抿唇,笑了一声。
黎桉一句都没有提今晚发生的事情,但却换了对他的称呼,他将安抚藏在细节里,细腻体贴。
即便关澜对关家的事情毫不在意,但那颗冷漠的心还是在这一刻如春水一般柔软了起来。
他开始后悔让人将今晚的工作送回澜园去。
因为这一刻,他真的很想见黎桉。
拥抱他,亲吻他,感受这世间还有温柔美好的一面。
电话蓦地响起来,黎桉侧眸,看到了屏幕上关澜的名字。
他将车子弯进路边的小道,卡着电话铃声即将自动挂断的时刻将电话接起来。
“哥哥。”黎桉唇间抿着笑叫他。
“你这样叫我,”关澜本就低沉的嗓音被压得更低了些,略微染了点沙,“让我现在就忍不住想要吻你。”
“才只是想吻我?”黎桉问。
对面笑了一声,很低,紧随而来的便是片刻的沉默。
“不。”关澜说,“想抱着你,做。”
黎桉笑了起来,透过车窗看到碧蓝天空中闪烁的星星,以及弯弯的一痕月亮。
“那就有点可惜了。”
他猜关澜最近忙着收购案,大概率没时间日日盯自己的拍摄安排。
而且,真的日日盯的话,多少也有点奇怪。
于是肆无忌惮:“但我今天要拍大夜,明天吧,明天我洗香香等哥哥来怎么样?”
对面好像连呼吸都窒了一下,好一会儿关澜才说:“好。”
这一声犹如气音,透过话筒拂在黎桉耳畔,犹如一个清浅的吻落在耳尖上。
黎桉觉得有点痒,这一刻,他想到了关澜滚烫柔软的嘴唇吮在自己耳尖上时的刺激感。
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掌微微用力,黎桉垂眸,看向了旁边扶手箱上的木质烟盒。
将烟盒拿起来放在鼻端,黎桉极轻地嗅了一下,随后微笑:“明天见。”
他说,“哥哥。”
车窗被降下一点,夜风很凉,拂过脸颊,将花店里温柔的乐声带过来一点。
黎桉戴上口罩下车,依然买了洋桔梗和白百合。
回到澜园时已经将近十点钟。
这个时间正是叶春庭休息的时间,黎桉没有去六号楼,直接于七号留地下车库乘车,直抵七号楼顶楼。
他怀里抱着巨大的花束,刷开解锁,房门打开的一瞬间,明亮的灯光犹如潮水般自门内满溢出来,打在了他的身上。
关澜已经回来,刚刚换下正装,此刻一身黑色休闲装裹住颀长身躯,正在为花瓶换水。
听到动静,他偏过头来,眸色先是一深,随即那双漆黑深邃的凤眸中一点点漾起笑意来。
“我记得谁说要拍大夜?”他说。
黎桉抿着唇,将花举高一点,挡在自己的脸前面。
房门被关上,他被推在门背上,关澜覆着薄茧的手掌握住他的手臂,将那束花往下压。
待黎桉含笑的脸完全暴露出来,他才又再次上前一步,低下头来吻他。
花束被挤压在两人中间,黎桉几乎能感觉到花汁一点点沁出来,染在他米色的风衣上。
花枝挤压在他的胸腹间,隔着包装依然硌得皮肤发疼……
但并不会让人觉得难受,反而像是在为这个激情到近乎狂暴的吻加码助兴。
黎桉顾不上花儿了。
他情不自禁踮起脚尖来,他手勾住关澜的脖颈,和他一起加深这个吻。
彼此将欲望,思念,依恋与信赖,尽情地释放在这个吻里。
花儿终于还是掉落了下去,他被关澜抱起来,放在了宽大的大理石餐桌上。
“怎么忽然来了?”关澜低头,额头抵在黎桉额角,呼吸急促。
黎桉仰起脸来,亲吻他的下巴,“我看了新闻。”
关澜抿唇,但浓密长睫间却控制不住溢出笑意来:“担心我?”
黎桉手臂环在他腰间,只偏头笑,没有说话。
刚刚接过吻,他的唇瓣嫣红湿润,笑起来活色生香。
关澜抬手,指腹揉在他温软的唇瓣。
“我从来没有真正把自己当成关家人,他们怎么样都跟我无关,”他说的话很冷漠,但语气却极温柔,“所以不用担心我。”
果然!
黎桉的心情更好了,像是充了气的气球,又像是毛茸茸的羽毛,遇风便飘了起来。
“刚才手机上怎么叫我的?”关澜垂眸看他,指尖一颗颗挑开他的衬衣纽扣,“再叫一声。”
黎桉抬眼看他,一双眼睛因为笑意太浓弯了起来。
“叫不出来。”他说。
覆着薄茧的修长指节贴上雪白细腻的皮肤,顺着紧窄结实的腰线摩挲向下,撩起一片让黎桉忍不住战栗的火花。
“叶瑾。”关澜垂首,半是诱哄半是强势与逼迫,“叫一声,乖。”
那指尖像是有魔力,掌心的薄茧是助纣为虐的刑具,黎桉的气息急促得近乎脆弱,眼睫潮湿了起来。
“哥哥~”他叫,尾音犹如最烈的情、药,让关澜情不自禁俯身,将人彻底禁锢在了自己身下。
……
清晨醒来的时候,床的另一半已经空了下来。
黎桉抬手,看着自己身上干爽的黑色睡衣。
家里的私密性毕竟要比酒店好了太多,昨夜两人都有点肆无忌惮的失控,衣袖滑上去,借着窗帘缝隙间的微光,黎桉看到自己手臂上重又布满了青紫的吻痕。
是他说想吸关澜,结果倒是自己全身上下没有一寸皮肤没被吸到。
黎桉的脸颊有点发烫,将薄毯拉上来盖住自己的眼睛,躲在黑暗中发笑。
房门被打开,发出极轻微的声响,随即便是一片安静。
卧室柔软的地毯吸掉了本就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片刻后,一个滚烫的吻落在了黎桉的额头上。
黎桉没忍住,露出自己含笑的眼睛来。
关澜笑了一声,倾身而下,重新将吻落在他薄薄的眼皮上。
“想让你多睡会儿,”他说,“今天不去外公那边了,明天我让人送外公去酒店陪你过两天。”
黎桉有点想叶春庭,但摸过手机看了看时间还是打消了念头。
手机上小群里还有许多没来得及看得信息,大部分是高涵在花痴关澜多帅。
黎桉抬手,指尖拂过关澜上挑的眼尾,微笑:“伺候得这么舒服,大少爷说什么我都听。”
舒服是舒服了,但是也挺费腰费腿……
好在黎桉在其他小世界里唱过戏练过武学过杂耍,即便这副身体只是一具普通人的身体,但知道发力技巧也完全够用了。
低而愉悦的笑声自头顶传来,关澜垂眼看他,觉得他将自己藏在毯子里的样子格外可爱。
像毛茸茸的小动物,特别容易就能将人的心彻底融化。
他忍不住再次亲他,才取了旁边的衣服为他换好衣物。
餐桌上已经摆了早餐,昨天的花也早已被修剪好花枝,没被蹂、躏到的那些正水灵灵地矗立在花瓶里。
刚刚摸到餐具,黎桉的手机蓦地响了起来。
“怎么了?”看到是温岳,黎桉还以为是组里拍摄计划发生变动,需要他提前回去。
“桉桉,”温岳声音少见得低沉压抑,“老乐今天来电话了,查的事情有眉目了。”
老乐,乐申,就是之前在云乡时,匡局介绍给黎桉查当年医院他和黎嘉琪抱错旧事的那人。
这么多年过去,那医院早就没有了,几乎什么资料都没有留下。
黎桉本也没抱太大希望。
他没催过老乐,只每个月让温岳定期转一笔钱过去。
黎桉抿唇,下意识抬眼看向关澜。
关澜将他的手机接过来,点了外放,餐桌上,他探手,将黎桉的手紧紧握在了自己掌心里。
暖意自指尖一点点蔓延上来,黎桉紧绷的心脏一点点重新变得松弛。
身边这人正握着他的手,正无声给他最坚定的支持和最安稳的安全感。
“你说。”黎桉说。
“老乐废了很大功夫,找到了当年和黎家合作开发工程一个小包工头,”温岳说,“这几年小企业不提好干,这人去了南边偏远山区给人修路,前阵子刚回来,据他说,黎天恩当年在这边养了个情人,大概率是当初那家医院的护士。”
黎桉安静地听着,大脑飞速运转,几乎瞬间,他推测出了一个真相。
那家医院不在了,其中的部分医生护士转去了其他医院工作。
如果只查两个孩子抱错的事情,他们自然不知情。
但如果从黎天恩身上入手,就容易太多了。
老乐查出了那个护士的身份,又辗转许久,从当年一个护士口中得知对方早就不在云乡,而是去了隔壁的禄市。
他是在医院见到了对方。
只是,这一次对方却不再是以护士的身份,而是躺在病床上,面容枯槁垂垂危矣的病人。
她临死都在恨,都没有放下往事。
“我当时也有了孩子,因为他老婆要过来,他就强迫我打掉自己的孩子……”那女人靠在病床上,“凭什么?我的孩子就天生下贱吗?就没有活下去的资格吗?”
“他那么怕他老婆,又为什么来招惹我,给我那么多的希望?!”
“明明是他自作自受!”
“我的孩子没了,那他和他的孩子,他的家庭也别想好过,”女人气喘吁吁,但说到这里的时候眼底的笑意却是疯狂的,“我是医院的护士,虽然并不在妇产科,但要真用了心,一天二十四小时,尤其后半夜大家都松懈入睡的时候,想换个孩子还是有机会的。”
将近二十年前,医院的管理远不如现在这么严格和正规。
她说的确实没错。
黎桉闭了闭眼,感觉有人紧紧抱住了自己,有滚烫的吻联系地落在自己耳畔颈侧,有一只大手,不停地顺着自己的发安抚自己。
他伏在那让他生出安全感的宽阔怀抱里,脑海中情不自禁浮现的是一丛丛的记忆碎片。
前世的,今生的……
因为黎嘉琪的谎言,肖秋蓉和黎天恩夫妇对外公的怨恨,对秦驰和叶小蝶夫妇的咒骂……
怨恨叶春庭苛待他们的孩子,以致于黎嘉琪一个人偷偷离开,流落入孤儿院中。
咒骂秦驰和叶小蝶得知黎嘉琪不是自己亲生孩子后,就区别对待……
他们将所有的罪孽归在他的外公,他的父母,还有他的身上。
所以他一辈子欠黎嘉琪,那么天经地义。
明明他也是抱错的,明明他那时候也只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婴儿,明明他也是受害者,明明不在黎家,他也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温馨的家,最爱自己的父母和外公……
他母亲甚至为了保护黎嘉琪失去了自己的生命,对于自己的孩子,又怎会不疼不爱?
这个世界上,并不只有肖秋蓉才是所谓的“母亲”。
可是,他失去了一切,却还是要背负那份罪孽。
他存在的意义只剩下了身上的债,他欠黎嘉琪,所以一生都要补偿他。
“有因就有果,桉桉,你让让嘉琪,他吃过那么多苦……”
这样的话,黎家夫妇说过,任家夫妇说过,任世炎说过,黎屏也说过……
好像整个世界都在对他这样说。
而他,只能低下头去,将自己手里的东西一点点全部送出去。
最后,连他活着也成了错误。
他被下药,死在那个雪夜。
随后黎嘉琪将他的死讯以及网络上对他的辱骂寄给他的外公,让老人也不得不郁郁而终。
然后他们,将他的尸骨与骂名筑成他们的登天梯,一步一步步步高升,名利双收。
有因就有果……
黎桉伏在关澜身上忍不住笑了起来,但滚烫的泪却染透了关澜肩头薄薄的衬衣布料。
有因就有果……
可是谁又曾告诉过他,原来竟是这样的因果?
黎桉陷在关澜怀里,听到关澜拨通剧组的电话要为他请假,他起身,抬手冷漠地按断了那通电话。
“如果有一天,我想要利用你,”他看着关澜问,“可以吗?”
关澜看着他,低头吻掉他眼角的泪痕。
“我和你早就成为一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永远都不会分开,”他低头,重新握住他的手掌,“我只怕对你没有用。”
“叶瑾,”他叫他的名字,眸中笑意深深,“我的一切都是你的,不要犹豫,去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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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Chapter84[VIP]
重新返回酒店时, 温岳已经等在外面。
他有点不放心黎桉,东张西望得很是忧虑,又担心吸引别人的目光,所以看到他的车子缓缓入闸时边松下一口气来, 边上了黎桉的那辆白色宝马。
等黎桉拎着包坐上车子, 他才转过身去。
“小瑾。”这次他没叫他“桉桉”, 而是叫了在云乡和他第一次见面, 他们最初认识彼此时的那个名字,“你还好吗?”
温岳也觉得自己这话简直是废话, 别说黎桉,就连他知道这些事情心里也一样难受得要命。
原本以为一切都是意外,无论是当年医院抱错了孩子还是当年秦驰叶小蝶夫妇那场惨烈的车祸……
大部分人看到叶春庭一夜白头孤苦伶仃,又日日夜夜在外奔波寻找丢失的孩子, 也只是忍不住同情地叹息一句“命苦”。
可是现在, 所有的真相一点点揭开,原来这一切竟然全都不是他们以为的意外。
原来孩子是可以不用抱错的, 车祸也是可以不用发生的, 叶春庭原本是可以不失去自己的女儿女婿一夜白头,他其实是可以儿孙绕膝安享晚年的……
有黎桉这样的孙儿陪在身边,还有什么比这样的生活更幸福更惬意的?
真是可笑, 真是让人难以置信看, 这其中一环套着一环,竟然全部都是人祸。
昨天一整夜里, 网络上都在讨论关林两家的那场订婚宴,只有他, 躺在黑暗里不时想起当年的秦驰和叶小蝶夫妇。
一个高大英俊,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外科主刀医生, 一个仙女儿一样,秀美温婉,如果一定要说,现在的黎桉和当年的叶小蝶至少要有八九分相似……
夫妇两个郎才女貌,但对人却一样的友善温和。
温岳自幼带着温泉生活,两个半大孩子相依为命的日子能过成什么样子简直可想而知。
平日里全靠叶春庭好心照顾着,秦驰和叶小蝶夫妇每次回来,都会帮他们买好肉菜,帮忙缝缝补补……
那场车祸发生时,他和温泉也同样悲痛欲绝。
因为这个世界上,对他们兄弟两人最好的,一下就走了两个。
相比较而言,他对那时候的黎嘉琪反而没有特别深刻的印象。
毕竟那时候他才七岁,小孩子模样变化本来就快,他每次回想起来,好像样子都不是很一样。
所以昨天晚上,他每次回想,还是忍不住把黎桉放在当年那个“孩子的位置“上。
可越是这样,他就越是为他们一家人最终没能见上一面而感觉难过。
事实上,昨晚黎桉刚离开,老乐的电话就过来了。
想到黎桉和关澜两人见一次不容易,所以他是强忍着撑到今天才告诉黎桉。
但是挂完电话他就后悔了。
连他都这么难以接受,他担心黎桉会受不了。
毕竟这次和上次去云水还不一样,黎桉今天就有很重头的戏份要拍。
但是他知道黎桉很在意这个调查结果。
虽然他从来没有让自己催过老乐,但每个月总会提醒他及时给老乐汇款……
虽然距离杀青也就只剩了一个周左右,但一整夜的权衡之后,温岳还是将老乐的信息告诉了黎桉。
这件事情上,他没有权利为黎桉做决定。
温岳捏着自己的手机,先观察黎桉的神色。
但黎桉的神色很平静,甚至还冲他微微笑了一下:“没事。”
黎桉确实已经没事了。
这么多年来,他已经习惯,也更加善于忍耐。
因为在别人看不见的那些岁月里,他经历过更残酷也更惨烈的事情。
他的心早已坚如磐石。
所以今早,在关澜怀里的那些眼泪,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或许,是因为心里清楚,这个世界终于有人在无条件地爱护自己,又或者,自己也终于彻底放下心防,所以自然而然不需要再在关澜面前伪装……
但情绪终于拥有出口的感觉确实很好,那些深渊一般,既深又沉,无法向任何人吐露的东西跟着眼泪一起倾泻而出,黎桉心头已经轻快了许多。
他没有能力回到过去,没有能力改变父母的命运……
那么现在,他就只往前看。
温岳有点惊讶,很认真地看了黎桉几眼。
想到黎桉强大的心理承受以及应变能力,他将酝酿了一晚上的安慰之词全都咽下去。
“你真没事?”他确认。
黎桉抬眸,冲他挑了挑眉梢。
温岳再次紧了紧自己握着手机的手指,终于将手机递过去。
“老乐搜集到的资料都已经发到我邮箱里,有些资料他通过一些手段拿到了原件,等你需要的时候他会邮寄过来。”
黎桉将电话接过来,挨个附件看过去。
有一些是那个护士和黎天恩的亲密合照,有她当年流产时的缴费单据,出院单据和病情小结,缴费单上是黎天恩的签名。
其他还有一些留有黎天恩名字的,比如当年两人一起的开房记录,黎天恩刷卡为她买奢牌包包的单据,以及两人一起生活的一些零碎细节等……
或许女人的直觉天生就很准。
即便那时候她并不知道黎天恩已经有老婆孩子,但还是本能地留下了一些东西。
只是最终,不知道是因为黎天恩花言巧语还是威胁逼迫……
毕竟那个年代,在云乡那种小地方,未婚生子,还是以“小三”的身份,她本人以及她的家庭会被彻底摧毁,在别人的指指点点中再没办法抬起头来。
所以最终,她还是不得不去打掉了自己的孩子,却看着肖秋蓉在她们医院诞下一个男婴。
怎么可能不恨呢?
黎桉翻完照片,打开一段视频。
护士只剩下了最后几个月的生命。
她原本是想要借着黎天恩嫁到金城这样的大都市来的,却没想到最终搭上了自己的一生。
她恨了一辈子,将自己恨得油尽灯枯,却依然想着能够报复黎天恩。
她苍白瘦削,靠在医院的病床上,眼睛却被恨意烧得极亮。
“如果能揭穿黎天恩的真面目,我愿意出一份力。”
“对了,”温岳开着车,问,“老乐问,她偷换孩子这事儿,要不要报警?”
黎桉安静了片刻,将手机熄屏,脑海中闪过自己电脑中存储的,黎天恩那些见不得光的照片。
如果不是上一次他发了其中一小部分给肖秋蓉,这人还能一直扮演好老公好父亲,说不定扮演到死都没有人发现他骨子里的龌龊与凉薄。
“不用了。”黎桉说。
人之将死,名誉,脸面,尊严……
什么都不重要了,为了报复黎天恩,护士甚至愿意承担偷换孩子的罪名,以及事情曝光之后网络上的无数骂名也要站出来。
法律或许可以追回正义,追回公平,给当事者一个交代……
但对于一个生命走到尽头的人,意义其实已经不大了。
车子在片场停下,黎桉将手机还给温岳。
“东西让老乐先存好,等回头我亲自去取。”
他原本也是打算抽时间带外公回去一趟。
他父母那套房子过年的时候没能打扫,叶春庭心里始终挂念着。
带他回去一趟,收拾一下房子,然后把房子中他父母和黎嘉琪的那张合影也该处理掉,至少该把黎嘉琪去掉。
即便只是照片,他也不配挂在那间房子里,更不配和他父母同框。
……
“我靠!”看到黎桉下车,正准备去上妆的江铎跟见到救世主一样迎了过来,满眼泡泡。
让黎桉想起了上一世,在自己心中一直是高冷影帝想象的江铎。
简直完全不搭边。
江铎很高兴,他伸手去握黎桉的肩膀,但刚碰到黎桉的风衣面料,便又想到了什么般悻悻地将手收了回来,做出一个”跟我来“的手势来。
大概是林夕雯的事情有了新进展,黎桉想了想,还是跟了过去。
两人到了黎桉平时用餐的那个角落里,江铎兴奋问:“看没看今天早上的热搜。”
黎桉当然没有看,回来的一路上,他一部分精力用来开车,另一部分则全被被其他一些事情占据。
“别卖关子。”他说。
“啧,”江铎说,“你今天怎么忽然这么高冷?”
又放低声音说,“雯雯那事儿已经妥了,今天一早林家就借着公司的名义发了声明,我舅舅从自己的股份中转出来两个点给雯雯,之后也不会再干涉她的恋爱婚姻。”
黎桉笑了笑,不用看也知道那声明写得多么冠冕堂皇。
关家自然是不敢得罪的,所以声明的重心必然放在“不知情”以及“爱女心切”上。
给点股份也不过是做给外人看,自己对这个女儿足够宠爱,不再干涉对方的婚姻,也只是想要洗白自己,并没有想着用林夕雯的婚姻来做交易。
公关的黄金24小时也算是被他玩儿明白了。
不过,林夕雯得偿所愿就好。澜……生/独-家
“雯雯说想要好好谢谢你,等回头电影杀青,她请你吃饭。”江铎说,又补充,“到时候我好好作陪。”
黎桉并不想和江铎有太多的牵扯,而且他也已经收了林夕雯的钱,不需要林夕雯再次道谢。
于是说:“不用了,电影杀青后我手上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也想要多分一点时间陪伴老人,替我转告林小姐吧,她的好意我心领了。””真扫兴。“江铎说。
两人一起往化妆间走,黎桉听他抱怨忍不住又笑了下:“或许将来还有机会合作。”
“那当然。”江铎以为他在说演戏的事情,“你演技这么牛,梨园上映必然一鸣惊人。”
他心里很是羡慕,感慨道,“第一次演戏就有这样的天分,我出道这么多年没见过,你将来的成就肯定要比我高出去很多。”
黎桉笑了一声,抬眼看他。
“你都是影帝了。”他说。
“将来你的影帝还能少了?”江铎倒是真心实意的,“连汪导那么苛刻的人都夸你。”
但黎桉没再接话:“你先进去吧,汪老师,我给家里人打个电话。”
他们两人的距离很近,此刻春日清晨的阳光照过来,落在黎桉雪白的侧颊上,在他纤长的睫尖镀上了一层金茫。
但莫名地,江铎却觉得黎桉眼底的神色很冷,有着一种不容忍抗拒的威压。
和平时那个总是含着温润笑意的黎桉截然不同。
江铎愣了一下,黎桉已经越过他一步,他摇摇头,说“好”,看黎桉绕到了小楼侧面去。
被楼梯遮住阳光的地方,春日清晨的风依然带着浅淡的凉意,墙角常年不见阳光的位置,有滑腻的青苔顺着墙根生长。
黎桉垂眸,拨通了张合的电话。
“帮我查一下方传翼最近经常在哪里混。”他冷声说。
上一世,他在某家会所见过方传翼,那应该是他经常出入的地方。
但人的喜好会随着年龄而变化,现在提前了几年,黎桉觉得还是要查一下比较好。
他想要提前接触一下这个人渣了。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Chapter85[VIP]
策马御风。
骨节分明的修长指节被紧紧包裹在黑色皮质手套里, 关澜握着缰绳,远远就看到蒋奇恒正冲着自己挥手。
“澜儿,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蒋奇恒大呼小叫。
“我刚过来,骑师说你都已经带着追风跑了一圈儿了。”威风凛凛的黑色骏马如风一般飞驰而至, 沈家瑜也笑吟吟地说。
马上进入阳春四月, 草皮上泛起一层脆嫩的绿色, 天气晴好, 蒋奇恒和沈家瑜两人正坐在马场休息区煮茶八卦。
“来来来,我的哥哥。”被八卦本人到场, 蒋奇恒忙站起身来,殷勤地过去扶关澜下马,却被关澜不动声色避开,长腿一抬, 潇洒地自马背上跳了下来。
蒋奇恒早就习惯了他的冷淡。
“我刚还和阿瑜打赌, 说你今天大概率没有时间过来了,”蒋奇恒说, “没想到他知道答案还蒙我。”
沈家瑜笑着将碧莹莹的茶水倒入紫砂茶盏里, “听说卓域内部乱套了,你不需要坐镇吗?”
“我可是听说西楼那批人都开始倒戈了,连老冯那老狐狸都换立场了。”蒋奇恒幸灾乐祸, “你们家那太子爷这次估计跪在老爷子在床前痛哭磕头也不管用了吧?”
阳光下, 关澜垂眼,慢条斯理地脱掉自己手上的皮质手套, 随意地丢在方桌一角。
“你消息挺灵通。”他漫不精心地说。
关澜行事一向脚踏实地,这件事情之前, 卓域已经掌握在了他的掌心里,即便关修文和林家能够成功联姻, 也不过是苟延残喘。
但这件事情的发生,确实是大大加快了他的进度。
都不需要他动手,冯高峰那些人甚至连离开樱园都来不及,就上赶着来投诚了。
“我听家里人提过,老冯这人心思深得狠,听说关修文一向捧着人家,你也别太傲了,到最后又生波折。”沈家瑜说,“早点把事儿落稳了早点放心。”
关澜手中握着茶盏,闻言侧眸看他,”不着急。“
心思深得狠,换句话说不过就是利欲熏心。
卓域几位大股东,私下里态度早已动摇,只有冯高峰以“念及关老爷子情分”为由,始终站在关汝臣那边,支持关修文。
看似重情重义,实则不过是既舍不得关修文讨好态度下带来的虚荣和脸面,又放不下关老爷子许下来的好处。
但经过昨晚,冯高峰大概终于意识到,关修文就是一个扶不起来的阿斗。
一个和自己父亲共用情人,且在订婚宴上被人公开却毫无知觉的蠢货,给的脸面又算是什么脸面?
卓域的高层和股东无不以自己的身份地位为荣,想一想以后别人提起这两个字来,首先想到的是掌权人和自己父亲那些糟烂事儿,估计人人如蚁噬心,难以忍受。
这些都还是其次。
久在名利场上,大家最看重的归根结底还是拿到手里的利益。
万象的成功,星光岛项目的影响力,关澜的杀伐果断与魄力,即便关修文背后始终有关老爷子支持,也早已被逼得节节后退。
明眼人心里都清楚,卓域之后的路该怎样走,才更能保障自己手里的利益。
至于关老爷子给的那点好处,乍一看确实珠光宝气迷人眼,但和整个卓域的发函相比,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毕竟,如果将来公司没落,分红减少,那点好处又能维持多久?
只不过,有人更聪明,早就看透了这一点。
有人被那宝气迷了心,需要兜头巨浪拍下来,才不得不被逼着看清眼前的形势。
冯高峰就是后面这种人。
这种人就算现在站过来,也会先考虑从关澜,又或者从公司手里抠出来点东西,就像关老爷子许诺的那些好处。
如果拿不到,多少会觉得自己吃了亏。
关澜一向不惯人这些坏毛病。
“不着急,”他说,“等他们意识到自己即将成为弃子,谈判桌上,就会乖得多。”
“啧。”蒋奇恒笑,“不愧是你。”
从小到大,关澜一向都沉得住气,无论做什么事情,要么隐忍不发,要么一击致命。
他很庆幸自己不是他那个傻缺弟弟,始终站在关澜身边,不会受打击,还可以捞好处:“等你坐稳中央商务楼那把至高无上的交椅,记得娱乐版块多给我们公司一点资源,多带带我们公司的新人……”
关澜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沈家瑜好笑,捏着茶杯问:“等会儿要不要一起再跑两圈?”
“要回公司。”关澜说,微微侧眸,视线往马厩的方向看过去,“等会儿我去看一下JOJO。”
“放心吧。”沈家瑜心照不宣地笑了下,“JOJO被照顾得很好。”
“JOJO?黎桉认养的那匹小马?”蒋奇恒问,又忍不住看向关澜,满眼疑惑,“为什么你要去看JOJO?要看也得我去吧?“
关澜没说话,只深邃凤眸不冷不热地看他一眼。
沈家瑜:“……”
“不是,”看关澜起身离开,蒋奇恒不解,“他为什么那样看我?杀气好重!”
沈家瑜:“……”
看你杀气重不是应该的吗?
人家老婆认领的马儿,怎么要去也得你去?
还舔着脸跟人要资源呢,回头不被封杀你就谢天谢地吧-
车子自东楼入口驶入底下车库,关澜下车,乘梯直达顶楼。
公司今天的氛围格外诡异,即便是并未受到波及的东楼也一片安静,但安静中,又有种难言的兴奋和雀跃在空气中浮动。
这种气氛体现在秘书室中,便格外鲜明。
只要能好好完成工作,关澜对下属要求并不多。
所以秘书室话题尺度一向不小,老板的八卦大家也经常谈论。
但是今天,大家虽然个个眼底都是喜悦,却又很明显刻意压制着,以致于整间房间里几十个人,除了偶尔的电话声,键盘敲击声,打印机吐纸的沙沙声,几乎安静到诡异。
“高姐,”看到关澜出现在走廊尽头,小林立刻提醒,“老板来了。”
昨天事情一出,老爷子入院,关修文跟着侍疾想要挽回颓势,关俊生一向是个不管事儿的,大家没想到关澜今天竟然和往常一样去了马场。
高秘书一早就把山一样高的资料准备妥当,这会儿立刻抱起文件出了秘书室。
进去的时候,关澜刚刚在落座,长款风衣随意地搭在会客区的沙发上。
“老板,”高秘书一向敬业,一身职业装更是将她勾勒的格外精干,面上表情更是纹风不动,她一边将文件放在桌角一边提醒,“冯老和几位股东一早就过来了,这会儿在楼下会议室等着。”
“先推了。”关澜说。
“还有,”高秘书将最上面的文件夹单独取出来,”总经理秘书今天送了这份股权转让书过来。“
关澜抬眼,神色格外冷淡。
见他既不说话,也没有将文件接过去的意思,高秘书只得说,“总经理想要将名下两个点的股份转到您名下,只需要您签字。”
高秘书口中的总经理是指关俊生。
虽然关俊生在公司并没有什么实权,但他毕竟是关老爷子的独生子,该有的偏爱并不缺。
从最开始,他手里就握了公司五个点的股份。
像卓域这种体量的公司,别说五个点,即便是一个点的股份,也足够他风流快活一辈子,富贵无忧了。
关汝臣转到他名下五个点的股份,不过是担心两个儿子不服他,一是给他傍身,二是让他作为拿捏两个儿子的工具罢了。
只可惜,关澜从头到尾从来都没考虑过他手里的股份。
这些年来,他通过各种方式和手段,手里已经握到了足够请关汝臣让位的股权份额。
而以这种方式得到关俊生的股权,也确实让他觉得讽刺又好笑。
不过,白捡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别说只是股份,就算拿关俊生的命,也抵消不了他对他母亲的伤害。
“快签吧,快签吧,快签吧……”高秘书面上一片冷静,心里却急得团团转,生怕自己老板会把这份股权转让书给扔出去,“都是钱啊都是钱,恩怨是恩怨,但钱是钱啊,拿仇人的钱才会更痛快不是吗?”
那份文件很薄,这会儿托在手心里,高秘书却只觉得重逾泰山。
“法务那边都看过了。”高秘书想了想补充,“条款没有什么问题。”
空气中安静了会儿,在高秘书期待的心跳中,光可鉴人的黑色办公桌上,那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掌终于抬了起来。
高秘书忙忙倾身,将文件夹送到了那只手上。
关澜垂眸,签字笔重重划过纸张,犹如刀刻。
这一天,来拜访的人络绎不绝,东楼忙到脚不沾地。
但晚上八点钟,关澜却不顾桌角堆叠的文件,提前下班,惹得秘书室里就要跟着老板飞升的众人猜测纷纷-
电影即将杀青,这两天的拍摄任务明显降低了许多。
晚上九点多钟,黎桉乘车返回酒店。
他靠在车窗上,翻看手机里的信息。
黎屏说前两天家里的贷款已经下来,最近公司正在修正重建,还重金挖了两位人气很高的网红,打算卷土重来。
还说风声已经过去,最近媒体的关注度早已被其他事情吸走,电影杀青后他回家里来住也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问他有没有别的打算。
肖秋蓉则在问他,和那位“追求者”有没有进展。
黎铭文化百废待兴,肖秋蓉最近忙着,已经有一阵子没有问他相关问题。
大概知道他最近就要杀青,担心错失机会。
黎桉给两人回了同一句话:等电影杀青再说。
车子停了下来,黎桉下车,刚要弯腰去拎自己的背包,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屏幕上是张合的名字。
他接起来,听张合在对过说:“方传翼是个玩咖,喜欢去的地方很多,但是最近,他和一个富二代玩到一块,经常去park park。”
park park……
上一世,黎桉也是在那里第一次和方传翼见面。
不过那一次并非他自愿过去,而是黎嘉琪设计将他当做猎物骗过去的。
他勾了勾唇角,下意识停下脚步,抬头往上看了一眼。
他房间里的灯光亮着。
房间里的灯光亮着,关澜坐在正对门的位置正处理公务,听到开门声,他抬起眼来,顺势将手里的东西推开,很自然地将那个含着笑的人抱进了怀里。
“不是说让外公来陪我,怎么你自己来?”黎桉明知顾问,偏着头笑。
关澜在关心他,他知道。
虽然他已经从那种情绪里抽身,但依然觉得温暖。
“最近几天都想过来陪你。”关澜垂眸看他,低头吻在他光洁的额角。
“那你要小心点,不要被人拍到。”黎桉弯着眼睛,伏在人怀里仰起脸来。
“嗯,我知道,现在在小瑾老师这里还不能见光,”关澜笑了一声,又说,“所以才更要好好表现,争取早点被小瑾老师牵出去,介绍给全世界认识。”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Chapter86[VIP]
“很快了。”黎桉将身体坐直了些, 笑着去捧关澜的脸颊,“既然要‘利用’你,总得提前泄露些消息出来。”
不过,事情要一件一件循序渐进, 只有这样, 他才能得到自己最想要的结果。
“大少爷再等几天。”黎桉笑着, 倾身上前, 将微凉的唇印在关澜滚烫的唇瓣上。
关澜抬手,掌心按在黎桉后脑, 加深了这个吻。
房门被人自外面推开,温岳冒冒失失闯进来后忙又转身出去,在楼道里站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敲门。
“进来。”里面黎桉的声音传进来,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
“你的包。”温岳有点无语, 将黎桉的背包放在桌上, 重新转身出去了。
看着他慌慌张张的背影,黎桉没忍住, 额头抵在关澜肩膀上闷闷地笑了起来。
“想笑就好好笑。”关澜嗓音里也带着笑, 探手捏住黎桉的下颌让人将脸抬起来。
灯光下,那张脸上的笑容灿烂而明媚,漂亮的眼睛上染了一点水意, 让关澜想起某种场景下, 这双眼睛被水色染上绯意的样子。
他含着笑意的眸色一点点深了下去,垂首将吻印在黎桉的眼睛上:“给你带了东西, 先吃点。”
“今天剧组晚饭就吃得晚。”黎桉说着,但还是打开了保温桶。
保温桶里是热腾腾的牛肉豆腐煲, 还有一份灌汤蒸饺,薄薄饺皮像蝉翼一般, 能够看到里面的馅料。
黎桉将东西取出来,递了一双筷子给关澜。
“你吃。”关澜抬手揉揉他的发,含笑看他。
黎桉垂眼夹了只鲜虾蒸饺,递到关澜唇边,等关澜先吃了一口,自己才吃了剩下的一半儿。
“好吃,”他眼睛弯起来,“很鲜。”
关澜对食物一向不怎么讲究,平时大都在公司食堂解决,也就是黎桉拍摄这段时间,他才渐渐开始了解公司周边,或大或小的各色餐饮店。
好吃的便记下来,甚至有时候遇到口味不错的菜品,还会生成很迫切的“探班”欲望来。
他一向是理性大于感性的那种人,但投喂黎桉,看黎桉吃得香甜,却会不由自主觉得幸福。
是有点奇怪,但又和奇妙的感受。
“干嘛一直看我?”黎桉嘴角染了一点汤汁。
关澜倾身,抬手用指腹帮他拭掉,问,“电影杀青后,有什么打算?”
“当然还是要按部就班读书。”黎桉笑着,虽然对他来说,学校里那些知识已经相对浅显,但半途而废终归不好,不管能不能去学校上课,毕业证书该拿还是得拿的。
“对了,”他说着又抿了抿唇,“卓域那边可以营造一种我已经签约的假象吗?”
黎桉没打算签约,但为了方便行动,他却想要更自由一点的时间。
“可以。”关澜明白他的意思,微微笑着,“作为新人,公司还会对你进行综合培训。”
他笑了下,“回头我让娱乐部发个通告出来。”
几天后,电影“梨园”正式杀青。
剧组官方号特意发了杀青特辑,以及演员们聚在一起手捧花束的合影。
【啊啊啊啊啊啊,恭喜杀青,原本就对电影超级期待,看过杀青特辑后我这颗心已经捂不住了,太精彩了好吗?】
【什么?你告诉我特辑里那些只是花絮?简直整片既视感好吗?已经想象不出整片有多精彩了。】
【绝了,每个人的表演都好精彩,看特辑里的花絮,感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高光,已经在抓心挠肝期待电影上映了,求后期努努力,能不能今年国庆或者春节见面啊?】
【这一会儿我已经将短短几分钟的特辑盘了三遍了,谁能告诉我黎桉真的是新人吗?我靠,简直牛爆了,感觉江铎和他对戏都有落下风的时候?当然,只是个人感觉,粉丝说什么都是你们对。】
【哈哈哈哈哈,楼上求生欲好强,不过黎桉是真的让人惊喜。】
【靠,众所周知江影帝演技牛得一批,原本选角的时候还担心黎桉空有一张脸,根本接不住影帝的戏,没想到表现这么亮眼?期待正片了。】
【所以这就是天赋吗?慕了!】
【只能说汪憾真的牛,至于黎桉,几个片段而已,有些人就拿来踩千军万马杀出来的影帝了,还是先有点自知自命吧,新人就该有新人低调的样子。】
【果然,他们来了!】
【我能说吗?以杀青特辑里黎桉的表现,他将来在圈子里的成绩绝对不可能比江铎低,粉丝不服气我也要说,当然,我夸黎桉是因为他表现确实好,但夸黎桉不代表贬低江铎,江铎也同样很厉害,他那个奖的含金量还是蛮高的。】
【靠靠靠,楼上怎么都在正儿八经聊演技,难道只有我对着屏幕狂舔颜吗?啊啊啊啊啊,终于有黎桉的新照片出来了.]
【楼上抱抱,啊啊啊啊啊啊,世界上怎么会有黎桉这么好看的人?就算为了这张脸我也要狂刷“梨园”好吗?】
【黎桉一定要红啊,一定要多拍戏,我希望可以每天都能看到这张脸。】
【靠!让我想起了前两天有人嗑的那个CP,虽然邪门,但不得不说是真配。】
【嗷嗷嗷嗷嗷,秒懂!】
【呵呵,先踩影帝,再做豪门梦,真典!】
【……】
【但是黎桉是不是没签公司,梨园这么久,好像一直没有看到这方面的消息。】
【成绩都没出来,大公司都很谨慎吧?】
【就这,上面还踩江铎呢,影帝面前也不是谁都能放肆的吧?要是真那么厉害,你猜为什么没人签他呢?】
【啧啧啧,娱乐圈多少空壳花瓶,随便你拉,但凡哪个长得比黎桉好算我输,他们都能签你觉得黎桉会没人签?我可是听说恒星数次联系黎桉的助理,都被人拒了。】
【什么!恒星?别吹了好吗?谁不知道恒星是除卓域之外国内最大的娱乐公司,连恒星都拒了,除非是他想签卓域,要么是做自由人,可是电影都拍完了卓域都没有动静,做自由人……,呵,他是不是太天真了,真以为娱乐圈这么好混的?】
【emmm……,虽然但是,长得好又没靠山,在娱乐圈确实很容易遇到一些不好的事情,还是要签公司比较好。】
【黎桉才十九吧,还没接受过社会的毒打,可能确实还很天真。】
【……】
【啊啊啊啊啊啊,喜报,卓域娱乐官方号刚刚正式官宣,黎桉签了卓域,牛!】
【上面刚才谁说没人签的?看不把你脸打肿,难道是你哥哥不想签卓域吗?哦,不是,是签不上哦!】
【啊啊啊啊啊,我宝真的好争气啊,老母亲泪目。】
【哈哈哈哈哈,笑死了,这翻转,刚跳得欢的那群人呢,脸肿得说不出来话了吧。】
【啊啊啊啊啊,恭喜黎桉,以后要走花路哦。】
【……】
网络上从中午热闹到下午,彼时黎桉刚刚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勾着手里的车钥匙从楼上下来。
“这刚杀青,也不能在家里多待。”肖秋蓉语气里满是遗憾。
她现在对黎桉的心情格外复杂,那一份对黎桉的“母爱”,在知道黎嘉琪才是自己亲生孩子且吃过很多苦时,就已经没有了。
而随之升起的恨意,自然也不会轻易消散。
只是,黎家现在百废待兴,正是用钱的时候,而黎桉却极有可能成为家里将来的摇钱树。
而且,还有他之前提及的那个追求者,她也还没摸清门路。
相比较之前,现在她对黎桉反而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讨好。
如果稍微迟钝一点,大概连黎桉都会以为她会因为对黎嘉琪失望而重新将爱意转到了他身上。
但他太了解肖秋蓉了。
这种事情不可能。
而且,就算是真的,对他的计划也不会产生分毫的影响。
“每周总能来家里住一两天的。”黎桉笑着,再次晃了下自己手里的钥匙,“今天高涵和逸寻非要拉我聚一下。”
听到周逸寻的名字,肖秋蓉脸上的表情有瞬间的凝滞。
黎家现在要多低调有多低调,生怕再次引起那个“叶瑾”的注意。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们费尽心力,却始终没办法查出这个叶瑾究竟是谁。
不得不说,这是黎家人心头的一根尖刺,又像是头顶的一把大刀,让黎天恩和肖秋蓉时时小心戒备,长期精神紧绷。
好在最近一切都还算顺利,花出去的钱也都算听到了响儿。
“去吧。”她很快调整好表情,又微笑说,“明天家里人一起给你办个庆功宴。”
“那倒也不用,”黎桉笑了笑,但片刻后又点了点头,说,“也好,好久没和家里人一起吃饭了。”
又微笑,“我会记得问逸寻有没有那个叶瑾的消息。”-
“park park?我去,桉桉你现在是真有钱了,这么大手笔。”高涵站在台阶上抬头看头顶巨大的灯光招牌,忍不住意有所指地冲黎桉眨了眨眼睛。
“啊啊啊啊啊,”他忍不住小小声捧心尖叫,“你知不知道,网上竟然有人嗑你和关总,我去,你知道我憋得多难受才能把到嘴边的话忍下来吗?我是真想给他们的慧眼如炬下跪啊。”
“现在跪也来得及。”周逸寻说。
“打你!”高涵瞪周逸寻,黎桉站在他们中间,一手拉了一个,三人踏进门去。
“park park”是一家高端会所,楼上有包厢,再往上有客房,各楼层有不同项目,客人玩儿的格外花。
自一楼往上,能看到中间镂空位置一层层楼梯盘旋往上,二楼三楼皆有卡座,既可以安静喝酒,也可以往下看到楼下的表演。
但再往上,便是幽深的楼梯口,以及目光所不能及的私密包厢。
上一世,就是在四楼。
黎嘉琪约他过来谈和任世炎相关的问题。
他信了,来了,结果房间里却坐着好几个人。
而黎嘉琪和方传翼正格外讨好地向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人敬酒,看到黎桉进来,那中年人立刻眼睛一亮。
“就是他?”中年人,一双眼睛像是在打量令自己满意的货品一般。
“是,龙总,”黎嘉琪立刻笑吟吟道,“我说过,您看到他一定满意。”
后来黎桉才知道,那个被称为龙总的人是圈内一个很有名的投资人。
而方传翼和黎嘉琪两人为了拿到更好的资源,将他“卖”给了那个龙哥。
他记得自己的震惊和恐惧,记得自己杂碎酒瓶,身上有自己的血和那个龙哥的血,记得方传翼将自己的手绑住,并问那个龙哥他腻了之后自己是不是也可以玩玩……
他记得很多不堪的事情,但最终,却只有那点温暖的木质香味永远刻在了他的心里。
是关澜把他救了出去,任自己的鲜血染红了他雪白的衬衣。
这样的地方,关澜是不会来的。
怎么那么巧,那一天他会到了PARK PARK?
一楼的灯光很暗,他们又坐在光线最暗的角落里,旁边周逸寻在点单,高涵则好奇地东张西望。
忽然,他抓住黎桉的衣袖,靠近他耳边道:“那边有个人一直在看你。”
又疑惑,“好像有点眼熟,是不是也是个演员来着?”
闻言,黎桉安静抬眸,顺着高涵示意的方向看过去。
最中央的卡座上,方传翼正和几个人掷骰子,他视线隔着中间无数卡座,正往这边看过来,不偏不倚,落在了黎桉的脸上。
本来只是来撞撞运气,黎桉也没想到这么巧,他第一次过来就碰上了方传翼。
至于方传翼为什么这么快就盯上他,则完全是因为,虽然他还不认识方传翼,但对方传翼来说,他早就已经是他的老熟人。
见状,黎桉漂亮的桃花眼轻轻一弯,对他送出去一个不含丝毫笑意的微笑去。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Chapter87[VIP]
黎桉长得好, 就算平时出门,也一样会吸引很多人的目光。
今天自然也是一样。
但不知道为什么,高涵却独独格外在意那道隔着人潮遥遥望过来的视线。
他动了动身体,不动声色地用自己的后背将那人的视线隔绝在外。
“这些吧。”周逸寻点了几杯颜色不一的果酒, 权做饮料, 又点了个果盘和几个小零食, 递给黎桉和高涵看。
“了不得, “高涵看得直皱眉,”这一个果盘, 不过换个地方,身价就涨了二百多倍,是不是太夸张了些?“
“所以咱们几个从小不爱来这种地方是有原因的。”周逸寻说。”本来也就是出来见识见识。“黎桉眨了眨眼睛笑。
他和高涵从小就是很听家里人话的那种小孩,后来机缘之下又创办了简语, 虽然业务不多, 但两人也是一直踏踏实实地在当件事儿干。
论心性论时间,都和身边那些玩咖靠不到一起。
周逸寻则完全是过分自律, 从不沾乱七八糟的东西。
所以即便三人的家庭条件都还不错, 但酒吧舞厅,park park这种娱乐活动特别多风气又特别开放的会所,却是一直没怎么来过。
周逸寻对这种地方很有戒心, 亲自去吧台取了东西过来落座。
“一份东西这么MINI吗?”高涵蹙眉, 有点肉疼。
不过舞台上的表演很精彩,他的视线还是很快被吸引了过去。
一杯几乎没什么酒精含量的果酒喝完, 黎桉起身:“我去个洗手间。”
“我陪你。”周逸寻也想跟着站起来。
黎桉笑了一声,看在座位上跟着音乐节奏左右摇摆的高涵一眼:“你还是留在这里比较好。”
周逸寻抬手扶额, 终于还是重新坐了回去。
他们坐的位置比较偏僻,离卫生间通道不远, 直到看着黎桉转进通道后,周逸寻才将视线收回来。
通往卫生间的通道很狭窄,但却不防比外面还热闹,刚刚绕进去,黎桉就差点碰到一对正在相拥接吻的情侣身上。
三三两两的人靠在墙上在抽烟,或者,也不仅仅是烟,空气里香水味儿浓郁。
黎桉看着路上的荧光指示牌向前,一路上收获了无数道意味不明的目光和搭讪。
相比较而言,卫生间里反而宽敞明亮,也格外安静。
黎桉关上房门后,便从口袋中摸出一支烟来,垂眸点燃。
烟燃了不过五分之一时,卫生间门再次被人推开,果不其然,方传翼走了进来。
“黎桉,”他说,“刚刚还在网上看到你的热搜,没想到这么巧,这会儿就在这里遇见了。”
他伸出手来,“我叫方传翼,也是圈里人。”
灯光很明亮,照在黎桉似笑非笑的眼睛上,他修长洁白的动了动,很是漫不经心地弹了弹烟灰,却对方传翼伸出来的手视而不见。
方传翼并不生气,只是不动声色地打量黎桉。
他第一次看到黎桉照片的时候就被狠狠惊艳过,后来在电影学校门外,也曾隔着车窗偷偷窥视过对方,但窥视毕竟只是窥视,隔着距离,难以选择角度,所以虽然惊艳于对方的身材气质和美貌,但其实并不能看得太清晰。
可是此刻,黎桉离他连一步的距离都没有,近到连对方眼下那颗小小的绯色泪痣都能鲜明地撞进自己眼底时,他才真正意识到,黎桉究竟有多好看,多令人惊艳。
比任何一张照片都要好看无数倍,而且和很多人距离越近越会容易被人发现或者放大缺陷不同,他放大的只有美貌。
方传翼心底火烧火燎,但很可惜,黎桉今天刚刚签了卓域。
他再狂再傲,玩儿的再花,那些乱七八糟的手段,也是不敢随随便便就用在卓域艺人身上的。
“我知道你。”黎桉终于开口,连嗓音都那么好听,清润似山间清泉,让人神清气爽。
方传翼不由地在心底暗骂黎嘉琪没用,不然的话,这样的尤物不得早晚落在他的手里。
哪里至于像现在这样,攻关难度无限加大。
但他毕竟是个演员,面上笑意始终礼貌柔和:“我拍过不少戏,你对我眼熟不算奇怪。”
“不,”黎桉笑了下,很轻,话却说得很直白,“方先生确实演过不少戏,只可惜,您的角色大都没有记忆点和辨识度。”
方传翼出道多年,却始终不红,这是他最大的一块心病。
如今由黎桉这样轻飘飘地说出来,简直和直接撕开他的脸皮也没有什么两样了。
方传翼心底大怒,只脸上还保持着一点不怎么像笑意的笑意。
“你就这么确定你能红?”他问。
“能不能红得看命,”黎桉面不改色,依然微微笑着,“有些人大概永远都没有这个命。”
方传翼:“……”
“我知道你,是因为黎嘉琪特意在家里提起过你。”不等方传翼说话,黎桉已经径自说了下去。
“哦?”方传翼问,“他说什么?”
“他说你不是好人,让家里人如果遇到你,最好避开。”黎桉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这几句话太过简单了,自然不容易真的离间方传翼。
但是,也正因为这几句话格外简单,黎桉也没有刻意隐藏自己对方传翼的厌恶,所以正是能成功在方传翼心底播下一颗种子的关键。
像方传翼和黎嘉琪这种人,阴郁与自私才是他们的本性。
因为过于阴郁和自私,所以才会格外多疑。
有利可图的时候,他们自然可以联手,但利益发生冲突的时候,背刺对方也是最简单最自然的事情。
要不然,黎嘉琪的那个手机文件夹里,也不会放着方传翼那么多的私密,又或者说,能够彻底锤死方传翼的证据。
黎嘉琪对方传翼始终防备,那么方传翼呢?
方传翼扯了扯嘴角,片刻后问,“那你觉得呢?”
“我当然相信嘉琪。”黎桉说,将烟摁熄在旁边的垃圾桶上。
黎桉出去了。
年轻人身材修长挺拔,腰杆清瘦,好像一只手就能握住,黑色发梢下,细长脖颈如玉。
就连走路的姿势,都潇洒恣意。
娱乐圈和别的圈子不同。
有人愿意做做戏,会对更早出道的人多点礼貌和客气,尊称一句前辈。
但做戏也只是做戏。
因为这个圈子从来不看资历,看得最多的还是你红不红。
照目前来说,虽然黎桉连作品都还没有上映,但确实是比方传翼还红。
可是,越傲,跌落尘埃时才越带劲儿。
方传翼最恨别人说他演技不好,有或者或惋惜或刻意说他不红……
可黎桉却明里暗里,就连那挺拔清瘦的背影,都好像在提醒着他这一切。
他不是来找他合作的。
应该真的仅仅是偶然相遇。
至于黎桉刚刚提及的,黎嘉琪那些话……
黎家出事,黎嘉琪被“秋分”剧组换角后,大概是担心他向他追债,早就将他的联系方式拉黑。
所以方传翼对黎嘉琪在黎家的状态认知,还停留在他“伪装得很好”上。
如果是这样的话,像黎桉这种在富贵家庭长大的天真小少爷,相信他的话并不奇怪。
而他之所以这样提醒黎家人,无外乎怕他追债上门,说出一些他和他的私密事儿。
以黎嘉琪的性子,是能干出这种事儿来的。
方传翼沉思片刻,眼底终于慢慢露出阴狠冰冷的颜色来。
他这段时间没有逼迫黎嘉琪,不是他念旧情,更不是他心善,完全是因为,黎嘉琪曾经说过,他之后还能拿到黎家的部分股份。
黎铭文化的股份现在跌得已经没眼看了,但对他来说,能多拿一点东西是一点。
而且,据他观察,黎铭文化最近的动作很多,也很有东山再起的架势,他只是想要观望一下,一次拿个大的。
黎嘉琪不会真的以为拉黑他,他就找不到他,拉黑他,他就真能把那笔债赖过去吧?
“小嘉琪啊,你不该是这么天真的人啊?”他脚尖在会所光洁的瓷砖上画圈儿,“没关系,就算股份还没拿到手,你手里不是还有车子房子吗?”-
“嘉琪啊。”见黎嘉琪从楼上下来,朱爱青从沙发上起身,冲他招了招手。
“阿姨。”黎嘉琪笑着,走了过去。
朱爱青偏头打量他,片刻后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世炎是不是又欺负你了?”
黎嘉琪垂眼,许久没有说话。
“实在不行就算了吧。”朱爱青忍了许久,终于开口将自己心底的话说了出来。
任世炎住院,黎嘉琪日日前往照顾。
如今他出院回家,他依然日日过来看望。
只是,他每过来一次,任世炎的精神状况就更差一次,对他更没有一个好脸一句好话。
就连朱爱青,也终于不得不面对这个现实。
她儿子大概是永远都没办法忘记黎桉了。
她承认,自己之前刁难过黎桉,但那时候,黎桉至少还愿意给任世炎机会。
可是现在,因为黎嘉琪,他连那点机会也没有了。
这么长时间观察下来,朱爱青甚至觉得,任世炎已经不仅仅是厌恶黎嘉琪,他是在恨他。
说实话,不仅任世炎,她心底也有些怨黎嘉琪。
明明任世炎刚刚好起来,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偏偏他非要插上一脚。
只是这些话她不能明说。
毕竟黎铭文化现在终于要走出低谷,越来越好,两家人的合作是不能断的。
“世炎这个脾气,”她说,“就算你们在一起,时间久了,你也不可能受得了。”
“怎么会?”闻言,黎嘉琪立刻抬眼。
爱情有时候就是这个样子,阻力越大,便越强烈。
如果真的无人在意,反而会慢慢淡下去。
而朱爱青的话无异于是另外一种阻力加码。
“我不可能会放弃世炎哥哥的,”黎嘉琪紧了紧自己握着手机的掌心,“我是真的喜欢他。”
朱爱青抿唇:“但这种事情不能急,你再让阿姨劝劝他。”
她顿了顿,还是没忍住:“桉桉杀青好几天了吧,最近一直在家里吗?”
黎桉,黎桉,黎桉!
刚刚在楼上,任世炎也一样在问黎桉。
如果不是他刚出院还需要休养,估计早出去找他了吧?
黎嘉琪垂眼,心底对肖秋蓉的厌恶到了极点。
之前不是她看不上黎桉,说黎桉配不上任世炎的吗?
现在又倒贴着,怎么,想要去给黎桉下跪求他回头吗?
倒是在自己这里装模作样,可真是恶心!
黎嘉琪一腔怒火,将车子开得飞快。
接近小区的时候,小道上忽然窜出另一辆车子来,他惊出一身冷汗,急忙踩下刹车。
刹车的动静尖锐刺耳,黎嘉琪额头重重撞在方向盘上,尖锐的痛感传了过来。
黎嘉琪抬起头来,心底所有的怒火纠葛在一起,轰地在他心底燃烧起来,几乎将他的理智烧成灰烬。
只是涌到喉口的恶毒话语还未及出口,他脸上扭曲的表情便蓦地凝固。
那辆车子停在他的车头前面,车窗缓缓下落,露出方传翼的脸来。
作者有话说:
小关和小瑾的恋情马上就不再是秘密了,嘿
第88章 Chapter88[VIP]
“嗨, 小嘉琪。”看着黎嘉琪扭曲狰狞的面部线条,方传翼好像觉得很有意思。
他将一只手自车窗里伸出来,似笑非笑地冲黎嘉琪挥了挥。
黎嘉琪深深呼吸,刚才因为紧张与恐惧而变得空白的头脑终于慢慢有意识慢慢涌出来。
他下意识地四处张望。
这段路车流量一向不多, 这会儿偶尔有几辆车子过来, 也以为两辆车是发生了剐蹭事故, 都缓缓绕过去, 然后飞速离开。
黎嘉琪没说话。
虽然两辆车,又或者两个人隔着的距离并不远, 但他还是谨慎解锁手机将方传翼自黑名单拉出来,拨通对方电话。
他现在的处境太被动了,不能再被人拍到任何的不利照片。
黎家人虽然面上没说,但对他已经不是当初如获至宝失而复得的态度, 任家人就更甚……
想到任世炎和朱爱青直接向他打听黎桉的消息, 他心底的愤怒就不打一处起。
“你他妈是疯了吗?”电话一接通,黎嘉琪张口就骂。
“啧啧啧~”方传翼笑眯眯的, “不愧是小嘉琪, 出了名的小辣椒。”
“你要干什么?”黎嘉琪比谁都了解方传翼,直到他绝不可能是在跟自己调情。
“我要干什么你不知道吗?”方传翼语气猛地凉了下来,“嘉琪, 你欠我的东西也该还还了吧?”
他冷冷地笑, “刚刚把我拉出黑名单的时候你都没想到我要干什么吗?黎嘉琪,你好像一直都很聪明, 今天怎么忽然变得那么蠢?”
黎嘉琪愣住,浑浊的大脑终于慢慢变得清醒。
后视镜中又有车灯靠近, 他终于放软了声音:“早个地方说。”
他发动车子,往刚才方传翼窜出来的那条小道开过去 。
小道上更是人烟稀少, 但黎嘉琪还是将车子靠边停稳,率先往旁边的小树林走过去。
方传翼很快过来了。
他毕竟是个演员,就算想红想到发疯,也不至于脑残到想要因为这些烂事儿曝光在别人的镜头下。
“你是不是疯了?”黎嘉琪的语气虽然变了,但话却没变,他压低嗓音问,“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忽然窜出来,很容易死人的?”
“那不是你逼我?”方传翼笑,抬手不太规矩地摸了摸黎嘉琪的脸,“要是我电话能找到你,你猜我会用这种方式吗?还是……”
他顿了顿,半是威胁半是认真,“你希望我去黎家做客,见见你的家人?”
“又或者,”方传翼问,“去见见你的恋人?”
黎嘉琪靠在树上,忍受着方传翼越来越往下的那只手,听他提起任世炎,他终于忍无可忍:“你敢!”
“啧啧啧,咱俩一起长大的,我敢不敢,你不最清楚吗?”方传翼靠近他,黑暗也无法遮掩那双眼睛中的轻佻与肆无忌惮,“要我说啊,你该照照镜子,看看你为了那个人憔悴成什么样子了?比起黎桉来,啧啧啧……”
黎嘉琪暴怒,终于忍无可忍地挥开方传翼的手掌。
黎桉,又是黎桉!
“谈正事儿,”他说,“别跟我提那些有的没的。”
“我说的难道不就是正事儿?”方传翼靠近他,似笑非笑,犹如一条阴冷湿滑的蛇,被沾上就没办法甩掉。
“当初怎么说的?是不是黎桉也该是我的战利品?现在呢?”他问,近乎咬牙切齿,“便宜都被你占了,我踏马得到什么好处了?”
“你想要黎桉,没关系,我可以帮你把他骗出来,你愿意怎么玩儿都行,至于其他的,”黎嘉琪说,“黎铭文化最近已经在好转了,总有一天能够东山再起,你放心,欠你的我迟早会还给你。”
“你觉得我傻吗?”方传翼被黎嘉琪气笑了,他抬手一下下拍在黎嘉琪脸上,“他前阵子刚签了卓域你不知道?你现在让我去惹他是不是想害死我?”
说到这些,方传翼简直要恨死黎嘉琪。
最开始,黎嘉琪一直告诉他一切顺利,外加他了解黎嘉琪的那些小手段,也认为黎桉那种在天真幼稚的小少爷根本不是黎嘉琪的对手,所以才放宽了心,打算等黎嘉琪将人逼得无路可走时再慢慢享用……
结果谁知道一路走到了现在,黎桉不仅没有无路可走,反而走上了康庄大道。
“还有,”方传翼恶狠狠捏住黎嘉琪的下巴,“你还真觉得开公司是过家家?黎铭文化要回到原来的轨道上至少也得好几年的时间吧?到时候老子最好的年华都过去了,你他妈自己削尖了脑袋要进娱乐圈,别告诉我不知道娱乐圈一年换一茬,时间比黄金还珍贵。“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黎嘉琪原本一直压低着嗓音,这会儿终于不再装模作样,他猛地太高声音,“那你要怎么样?!”
“这才像你嘛。”方传翼终于松开了手指,“不怎么样,还债吧,你不是说,之前黎桉给了你车子和房子吗?回头办个手续,转我名下来。”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黎嘉琪冷冷地看着他,“你有没有想过,房子车子忽然易主,我怎么和黎家人交代?”
“那不然你出去卖?”方传翼笑了一声,“我给你介绍几个好点的金主,反正你骚嘛,多介绍几个正好还能满足你。”
他顿了顿,又笑,“等回头我抓住黎桉的把柄把他拉下来后,你再抽身,让他接着帮你还债,怎么样?”
“放心,我不会让你那个任世炎知道,你在他那里永远干净纯洁。”
“呵……”黎嘉琪冷笑,“你不傻,难道我傻吗?”
这计划本来就是他和方传翼为黎桉定制的,以黎桉的美貌,足可以为他们两个拿下他们想要的大部分资源。
只要照片和视频在手里,便足以掌控他,要他往东他便不敢往西,从此以后只能沦为他们的工具。
如今方传翼要他用这种方式还债?
简直可笑。
那不是方便他拿着照片和视频威胁他,让他永远都爬不出那烂泥坑吗?
黎嘉琪已经不想和他废话了。
他一言不发,直接解锁自己始终握在掌心里的手机,打开隐藏文件夹。
“看看吧,方传翼,”黎嘉琪说,“大不了大家一起死,我的事业已经废了,你还能不断接到角色,不亏。”
手机荧光照亮的方传翼的脸,他的脸色一寸寸冷了下去。
他手里也有黎嘉琪的东西,但是穿鞋的确实是怕光脚的,方传翼的手动了动,已经在想着把这部手机抢过来。
但黎嘉琪太了解他了。
“不要想着删除了我手机里的东西我就没办法,我电脑里,我的隐秘信箱里早已设定了定点发送,“黎嘉琪笑,脸色终于一点点得意了起来,“如果我好好的,还能定期延迟邮件的发送日期,但如果我出个什么事儿,那你就给我陪葬好了。”
空气中蓦地安静下来,半晌,方传翼终于嗤地一声笑出声来。
他抬手,碰了碰黎嘉琪的脸颊,“开个玩笑而已,这么认真干嘛?”
又似笑非笑地问,“说实话,最近还真的挺想你,什么时候来我家一趟?”
黎嘉琪看着他,长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去。
“没别的什么事儿的话,我先走了。”
他迈出小树林,脚下顿了顿,感觉好像听到了蚊虫振翅的声音。
原来竟然已经四月份。
他不自觉想起一句话:最美人间四月天。
黎嘉琪冷笑一声,抬脚走上小道,他发动车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上,雪白的洋桔梗开得正盛。
关澜在开视频会议,黎桉则抱着电脑松弛地半靠在躺椅上敲着键盘写剧本。
他借着卓域新人培训的由头,每个周只回黎家两天,剩下除了在学校上课外,便是回澜园陪叶春庭。
自回金城之后,黎桉便入组拍戏,祖孙两人一直聚少离多。
所以这几天对叶春庭来说,简直和过年一样。
黎桉陪他一起遛狗,一起散步,一起抢了柳姨的活儿去菜场选购新鲜的蔬菜水果,耐心教他新的手机APP用法,带他去吃有名的小店,经典的菜品……
黎桉敲着敲着剧本,想起外公已经计划好次日的早餐,忍不住停下动作,抿唇笑了起来。
不过是微微的一晃神,对面正忙着的人便抬眼看了过来。
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对上黎桉眼睛的一瞬间,便染上了浅淡的笑意。
会议中正发言的人声音微顿,随即便有点卡顿,看关澜重新将视线移到屏幕上,黎桉没忍住无声地笑了起来。
他调整电动躺椅的角度,随即在桌下抬起腿来,用自己光着的脚掌,自关澜小腿一点点往上撩去。
对面人的眸色蓦地沉了下去,无形中威势更重,屏幕会议室里发言的人又卡顿了一下。
但关澜没有阻止他。
黎桉笑着,感受着自己脚掌下,隔着薄薄西裤面料透出来的滚烫气息,以及那结实流畅,力度感极强的肌肉线条。
蓦地,他的脚腕被人握住,那只手很烫,掌心覆着薄薄的茧,自他的踝骨一点点向下摸索揉捏。
从骨感的脚踝,到柔软的脚心,再到每一根俏皮的脚趾……
有点痒,有点情动,黎桉抱着电脑,一双本就多情的桃花眼染了水意,像是发出了无声的邀请。
会议什么时候结束的,黎桉不知道,他只知道关澜坐过来,将他抱在怀里,压着他疯狂接吻。
他的衬衣纽扣敞开,细白的锁骨处印上了齿痕。
掉在地上的手机蓦地想起来,黎桉透过泪雾看出去,隐约看到了屏幕上张合的名字。
但那只带着热意,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已经挑开了他牛仔裤的金属纽扣。
黎桉喘了一声,模糊的意识告诉他,大概是方传翼那边有信了。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因为那点意识也很快消散一空,他仰起头来,再次迎来爱人毫无保留的热吻。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Chapter89[VIP]
再次张开眼睛时, 已经有阳光自窗帘缝隙中透进来。
在被遮光窗帘挡住大部分阳光而显得格外昏暗的房间里,那点落在柔软地毯上的光斑犹如点缀在夜空中明亮而璀璨的星星。
但因为染了春日的气息,所有有种恰到好处的明媚和温暖感。
黎桉动了动身体,习惯性抬手去摸薄毯的另一侧。
卧室休闲区的皮质沙发上传来极轻的动静, 随后才是关澜含笑的声音。
“醒了?”他问, 随即将平板放在一侧起身, 高大的身影遮住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线, 微微向黎桉倾下身来。
黎桉笑了一声,握了他的手, 顺势翻身将自己的脸颊枕进关澜温暖干燥的掌心里。
他人还半埋在被子里,脸颊温软,指尖轻轻摩挲过去,绕了一指的温柔。
“再睡会儿, ”关澜情不自禁低头吻他, 又用另一只手盖在他那双仍旧带着几分懵懂的眼睛上,“我看了你的课表, 上午就一节课, 今天可以多睡会儿。”
“不用。”黎桉唇角翘起来。
和关澜住在一起的每一天他的睡眠都好到出奇,这会儿头脑其实赢清醒过来,只是身体还需要缓一缓而已。
“几点了?”他问, 因为昨夜的情事嗓音染上了哑意, 很是勾人。
滚烫的唇瓣自眼尾向下,落在了他柔软的唇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喘息声。
“刚刚八点钟。”好一会儿,关澜才放开他已经发麻的舌尖, 只一下一下恶作剧般吮吸啃咬他的唇瓣。
“大少爷欲望这么强烈啊?”黎桉忍不住笑,柔软的指腹顺着关澜线条凌厉的下颌线一点点滑落, 最后落在他滚动的喉结上,不轻不重地按压摩挲。
“怪谁?”关澜问,嗓音低沉,犹如气音。
“当然怪大少爷啊,”黎桉笑着算账,“当初我说把椅子放在窗边还可以看湖景,是大少爷非要放在书桌床边,哦~”
他故意将声音拉长一点,“大少爷是不是就喜欢我那样挑逗你。”
他剩下的话被堵在了唇齿间,房间里剩下的,只有闷而轻的笑声。
两人闹了一通,看黎桉已经醒透,关澜将他的手机递过来。
“早晨有一通电话,”关澜说,“看你睡着我先接了,对方说事情没那么急,可以等你回电。”
黎桉坐起来,点开通话记录,看到了张合的名字。
他没忍住,又笑了一声,将电话拨过去。
“你终于……”张合是个稳重人,没有责怪黎桉贪图享乐耽误正事儿,他顿了一下,说,“昨天晚上方传翼和黎嘉琪见面了。”
“我猜到了。”黎桉说。
张合:“……”
你猜到了昨晚竟然都能忍住不接电话?
“视频我昨晚就发你邮箱了。”张合说,”你看看。”
说到昨天拍的视频,张合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桉桉,”他问,“你平时在黎家是不是过得很辛苦?”
张合干这一行,见得人和事儿多了去了。
但或许是因为关系到黎桉,昨晚听到方传翼和黎嘉琪的对话,他还是感觉到了极度得不适。
如果不是为了怕耽误黎桉的正事儿,他真恨不得直接冲下去将那两个贱人就地埋了。
“没有你想的那么辛苦。”黎桉笑了一声,知道黎嘉琪和方传翼肯定是说了些什么。
不过也不奇怪,那两人一肚子坏水,碰到一起能说出什么好话来?
“张合,”他说,“我有叶驰还有简语,过得不算辛苦,如果你觉得生气,回头我会帮你出气,好好把心放在肚子里。”
张合挂了电话,心里安稳下来。
但想了想又有点好笑,什么叫为他出气?
明明是该为黎桉出气才对。
他这边想东想西的时候,黎桉那边已经点进邮箱,打开了那段视频。
关澜和他一起看。
静音无人机可以最大限度拉进距离,所以即便前面黎嘉琪将声音放得很低,张合也一样将他们的对话录得清清楚楚。
黎桉对他们早已算是了解,所以听着那些对话完全无感。
但关澜的脸色却一点点沉了下去,眼神冰冷沉郁。
他情绪一向稳定,可即便这样,气场和气势也依然强大到让人有压迫感。
此刻脸色沉郁下去,更是染了几分戾气。
好像下一秒就能将屏幕上那两人捏死。
那是在他面对关家人时,都没有外露过的厌恶情绪。
一反他平时的优雅与冷静。
“我让你看这个不是让你生气的。”黎桉熄了手机屏幕,抬手捧住关澜的脸颊,主动吻在他唇角,“他们不值得我的大少爷这么生气。””我不是因为他们生气,”关澜说,原本深而冷的眼眸在看向黎桉时重新柔和下来,“我是因为你。”
黎桉安静地看着他,眼睛迷惑地张大了些。
关澜抬手,将他紧紧扣进自己怀里,报道他身体隐隐发痛。
“我不希望任何人,欺你,辱你,不尊重你,”他低声,“他们必须要付出代价。”
黎桉终于明白了关澜的意思。
这个世界那么大,人那么多,他管不了每一个人。
但当这些人的下作行为和他有关时,他便不能容忍。
他动了动自己的身体,将鼻尖埋在关澜脖颈处,去闻那点让人格外舒心的木质香味儿。
可是上一世,即便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黎桉抿唇笑了起来,你也一样对我伸出援手了呀。
事实上,这场谈话是他一手促成的。
他要的,就是逼黎嘉琪亮出手机那个隐藏文件夹里的资料。
虽然,那些资料就算他不亮出来,方传翼大概也会有所警觉。
但亮出来之后,警觉便会深刻成仇恨。
那么之后,这些东西一旦曝光,他们之间的恨便会一触即发,必然会走向你死我活的局面,再没有回旋的余地。
而且,黎嘉琪如今不惜亮出底牌也要护着的车子和房子,他也会让他一点点主动交出来。
那些车子和房子,黎桉其实不屑于要。
但是,他可以不要,黎嘉琪也不能拥有就是了。
“大少爷,”黎桉笑了一声,哄人,“我排了一场很精彩的戏,你和我一起看怎么样?”-
一晃两天过去,又到了黎桉回黎家的日子,叶春庭很不舍的,千叮万嘱,像是黎桉要离家许久一般。
“我明天放学给您带糕点。”黎桉哄他。
“外公不喜欢糕点,就喜欢天天都能看见你。”叶春庭说。
“那我以后毕业就不上班了,天天在家里陪你。”黎桉笑眯眯的。
“那也不行,”叶春庭又说,忍不住被自己逗笑,“小关那么优秀,咱们也不能差太远。”
叶春庭抬手,轻轻抚着他柔软的发丝,目光中满是慈爱:“外公希望你什么都好,家庭好,事业也好。”
他顿了顿又说,“事业就算没那么好也没关系,只要将来外公不能看见你了,你能自己把日子过好把自己照顾好,外公就开心。”
“不许说这样的话,”黎桉立刻说,“再说我要生气了。”
他们才刚刚团聚,他还要陪叶春庭很久很久。
叶春庭却没有意识到黎桉敏感的是哪一部分,他呵呵笑了两声。
“外公太贪心了是不是?”他说,“不过我觉得我的小瑾什么都配得起。”
“那可不是,”黎桉骄傲仰脸,片刻后忽然意识到什么,“外公,你怎么都不说爱情。”
“你和小关已经算是小家庭了。”叶春庭说,“家庭好自然爱情也一样好。”
黎桉觉得外公的解释超好,他笑眯眯地将最后一口豆浆喝完,拎起背包出门。
叶春庭将他送到门口,看他进了电梯,才把房门关上。
只是,黎桉却并没有直接下到车库,他进了七号楼,重新返回关澜的房子,换了套衣服。
他为人一向低调,重返校园后一半也是简单的仔裤衬衣,天凉的话就多穿一件休闲风衣。
今天也一样。
只是全身上下,都是高定。
普通人大部分看不出来,但家境好的人还是能看出区别。
只是,黎桉也并不是穿给同学们看。
他是穿给黎家人看。
既然黎嘉琪和方传翼已经见过面,那么现在,便到了往下推进的时候。
黎嘉琪依然每天去任家,几乎每天都在晚上八点半到九点钟左右回来。
家里人忙着,其实已经没有人真的会分心,又或者,某些事情发生变化,已经没有人愿意再去花费心力干涉他。
而自杀青归来的两个周,在黎家生活的四天里,除了偶尔早餐桌上大家能碰个面,黎桉和黎嘉琪也并没有过单独相处的机会。
毕竟彼此已经撕破脸皮,也没有单独相处的必要。
但今晚,黎桉回来时,还是在院子里遇到了黎嘉琪。
两辆车子一前一后进门,黎桉先下车,拎着背包往房间走去。
黎嘉琪将车门甩上,三两步追过来。
“黎桉,”他说,“你今晚也约了人吗?”
黎桉没说话,拎着包就要进门。
“我刚从任家回来。”黎嘉琪笑盈盈地说,“我和世炎哥哥发展的很顺利。”
“关我什么事儿?”闻言,黎桉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靠在门边,打量黎嘉琪的视线冷漠而鄙夷,“黎嘉琪,你说的发展顺利就是单方面舔得顺利吗?”
“你!”黎嘉琪脸上蓦地变色,他刚要说话,却借着回廊下的灯光看清了黎桉身上的面料。
浅色的丝质面料,在灯光下泛出温润的光泽来。
即便只是最简单的衬衣长裤,但每一分每一寸都恰到好处,勾勒出黎桉绝佳的身材。
他站在灯光下,即便漫不经心,也依然像是这个世界上最高贵最纯洁的小王子。
黎嘉琪虚荣,喜好奢华,虽然黎家支撑不起高定服装,但是他却很喜欢关注这些东西。
“你……”黎嘉琪心头又妒又恨,他伸手想碰黎桉身上的衣服,却被黎桉轻轻巧巧躲开了。
“你哪来的钱穿高定的衣服?”黎嘉琪问。
虽然娱乐圈赚钱,但黎桉不过是个新人,再说,他明明签的是分成片酬,现在电影都还没有上映,他哪有那么多钱来支撑他这么高端的消费?
是黎家人给他钱了?
不对!
黎家人自己都不舍得穿这么贵的衣服。
那是……
难不成是他动了那些股份?
“黎桉,那些股份是我的。”他阴沉沉地说,恨不能将黎桉身上的衣服撕下来,“你该还回来了吧,或者,让我撕破脸和你闹到媒体上去?”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黎嘉琪已经在方传翼身上验证过一次这道真理,如今故技重施。
房门被打开。
才八点多钟,黎家三口人忙得脚不沾地,也刚回来不太久,这会儿还在楼下商量事儿,听到动静一起开门出来。
“怎么了?”黎天恩一马当先,“你们两个最近才见了几次面,就斗鸡似得,让不让人笑话,进来!”
黎桉抿唇,偏头看过去。
他还没说话,黎嘉琪便太高了声音。
他或许是心虚,所以在黎桉说话前先发制人,也或者是不愿意在对黎家任何一个人退让忍耐。
毕竟,他和黎天恩夫妇也已经撕破了脸皮。
但没办法,谁让他是他们亲生的,就算撕破脸皮,该忍耐他们也一样还是要忍耐。
“我在问他要我的那些股份。”黎嘉琪说,看到黎屏蹙眉,他立刻冷声问,“怎么,本来就说好了是我的,难不成我要等他霍霍完了再要吗?”
他上前一步,去扯黎桉的衣服。
“你们看看,他穿的是什么,一套高定得几十万了吧?他哪里来这么多钱?”黎嘉琪咬牙切齿,“家里这么难,你还把人民币穿身上跟谁炫耀呢?”
黎嘉琪还要往前,但黎屏已经上前一步握住了他的手腕。
对上父母审视的目光,黎屏说:“先进去吧。”
房间里灯光明亮,黎天恩和肖秋蓉看到黎桉身上的衣物,脸色也不觉冷了下来。
但没等他们说话,黎桉便已经淡淡地开了口。
他看着黎天恩夫妇审视犯人一般的目光,满眼失望。
“正好今天回来也想向大家宣布一件事情,”黎桉轻声说,“之前追求我的那个人很好,我已经接受他。”
他抿了抿唇,微笑,“我谈恋爱了。”
房间里蓦地静了一下,黎桉抬眼,看到黎屏唇角紧抿下颌线绷紧,定定地看着他。
“衣服是他买给我的,”黎桉说,“你们知道的,我从小就不喜好奢华,他给就穿了。”
他低头,像是不太认识自己身上的衣物,轻声道,“原来是高定啊。”
“他是谁?人怎么样?家庭呢?”片刻之间,肖秋蓉和黎天恩已经又换了态度,肖秋蓉更是急切地握了黎桉的手腕问。
不过,随随便便一套衣服就是高定的话,家境肯定很不错。
对于黎家来说,也是一个依仗。
这个时候,再是虚情假意也得演下去。
“来,桉桉,先坐。”肖秋蓉热情地握着黎桉的手,拉着他坐下,又瞪黎嘉琪,“股份的事情急什么,你哥哥还能不给你?”
黎嘉琪:“……”
黎嘉琪恨得咬牙!
他没有动,倒想看看黎桉找了个什么人。
但黎桉并没有说那人是谁,也没有说对方的身份地位,他只是笑了笑,片刻后抬眼看向黎嘉琪。
黎家现在正是风雨飘扬,股价已经低到一定程度,短时间内不可能上升。
但本着黎铭文化“东山再起”的信念,就算还回去黎嘉琪也只会先持有,等股价上升。
而且有股份每年能够分红,如果不是特别短视,一般人不会轻易出手。
当然,黎家除外。
但很可惜,黎家人并不知道。
“黎家的股份,我从没想过要据为己有,之前之所以暂时没有转让出来,是因为我还想知道,这家还有没有人爱我,“他说,笑容带了一点涩意,“但现在我已经知道了。”
“你们放心吧,”他拎起自己的背包站起来,“这两天我男朋友会让人做一份股权转让书出来,我会签字,至于收到你们谁名下,你们决定就好。”
见他就要上楼,黎天恩立刻使了个眼色给黎屏。
但黎屏神色不属,脸色苍白,并没有注意到他父亲的动作。
甚至于,他或者也没有听清楚他们究竟谈论了些什么。
还是肖秋蓉起身,含笑叫住了他。
“桉桉,”她说,“嘉琪在外面长大,爸爸妈妈还没来得及教他,你别和他置气,好不好。”
她顿了顿,又说,“至于股权,这事儿不急,爸爸妈妈也没有逼过你是不是?倒是你那个男朋友,是不是该让爸爸妈妈见一见,帮你把把关。”
闻言,黎桉终于笑了起来。
“好啊,”他说,漂亮的桃花眼中浮起清浅而含蓄的甜蜜来,“回头,我会带他和你们见面。”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Chapter90[VIP]
清晨的餐桌上, 黎嘉琪没有出现。
他最近不上学不上班,每天除了固定去任家看任世炎之外,几乎都在家里窝着,不用像别人一样早早就要起床。
最主要是, 他不想看到黎桉那副事事顺心, 养尊处优的小少爷模样。
餐桌上重新出现了黎桉爱吃的菜品, 肖秋蓉又开始像当年一样, 手握汤勺为黎桉盛汤夹菜。
“对了,”黎桉将汤碗捧在手里, 眉目间是浅淡温柔的笑意,“我今天和公司请了假,上午上完课要去简语看一看,高涵说有些字需要我签一下。”
电影杀青, 他已经休息了整整两个周。
吃得好睡得香, 心情愉悦,这会儿即便刻意保持着低调, 也依然掩不住身上的光华。
他好像会发光, 即便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黎屏看着他,既为家里的事情没有影响到他儿感到欣慰,但同时又难掩心底最深处的酸涩。
闻言, 肖秋蓉隔阂黎天恩也抬眼看过来。
相对于黎屏, 他们的心情就复杂太多了。
而且不自觉地,他们会将黎桉和黎嘉琪放在一起比较。
越比较, 心底便越是失落。
“我上次见到高泰,”黎屏说, “他说简语最近发展得挺好的,连高涵都在天天加班。”
“还不错。”黎桉喝了口汤, 微笑说,“不过都是高涵的功劳,我什么都没干过,现在纯粹跟着他沾光。”
“发展得好那就好好干。”这几个月黎天恩焦头烂额,倒是真没有关注过简语的发展,以为只是比以前略有进步。
但肖秋蓉却知道一些。
因为最开始,黎嘉琪是想着将简语拿到自己手里来的。
黎嘉琪跟她提过,虽然很委婉,但作为母亲,肖秋蓉有什么不明白的?
只是当初他们很默契地把黎铭文化那两个点的股份放在了首位。
原本以为很快就可以解决的,谁知道那一次黎桉竟然一反常态没有在任世炎带去的股权转让书上签字。
后面便接连发生了一些列的事情。
如果简语还是以前的简语,确实很适合交给黎嘉琪,演艺圈这条路走不下去的话,多少还点事业傍身。
只可惜,现在的简语已经强大到,即便黎铭文化能够回到曾经最鼎盛的时期,拿下它也不再容易。
更不用说,高涵的哥哥高泰据说攀上了高枝儿,最近在影视投资行业做得风生水起。
黎桉的利益还在其次,最主要是,现在想动高家的利益,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肖秋蓉一时连食欲都没了。
怎么现在人人都在发财,就他们黎家步步艰难?
简语是一块肥肉,只可惜现在的黎家风雨飘摇,就算吃下去也怕消化不了,反而惹来祸端。
肖秋蓉不希望简语有大的发展,就像她其实也不希望黎桉真的可以找到好的对象 。
她会忍不住比较,也会忍不住嫉妒。
因为她自己亲生的孩子事业受挫,感情上也大概率难有突破。
但这些事情已经渐渐失去了她的掌控,所以她只能将心里的贪婪和不忿放在心底,尽量追求对黎家人的利益最大化。
她唇角含笑,顺着黎天恩的话点头:“你一直在组里,是该过去看看。”
看黎桉放下餐具出门,肖秋蓉又叮嘱一遍,“什么时候带人回家,提前说一声,家里好准备菜品。”
黎桉脚下顿了顿,唇角勾起一缕笑来。
“后天吧,后天周六,”他说,“不过家里不用准备东西,他应该不会留下来用餐。”
肖秋蓉蹙了蹙眉,但黎桉已经离开。
旁边黎屏也放下餐具,抬脚上楼。
肖秋蓉早就没有食欲,紧跟着也自餐桌旁起身,往楼上走去,餐桌上只剩了黎天恩一个。
黎天恩一时间食之无味,准备上楼取了东西,早点去公司上班。
只是,他刚刚上楼,就看到肖秋蓉正站在卧室窗前沉着脸往下看。
楼下有人说话,准确来说是有人争吵的声音传过来,听起来像是刚刚离开的黎桉。
黎天恩皱眉,疑惑上前,站在肖秋蓉旁边往下看去。
“世炎在外边等着呢。”肖秋蓉脸色冰冷难看,下意识往隔壁黎嘉琪房间看了一眼,低声骂道,“真是白眼狼,天天过去照顾他的是谁?还不是琪琪?现在他倒好,就在大门外和黎桉拉拉扯扯不清不楚,他把嘉琪放在什么位置上?”
黎天恩没说话,看大门外黎桉被挡了路,不得不推门下车。
不止他们,事实上隔壁黎嘉琪也听到了动静。
这一刻,他也同样站到了窗边,看着任世炎面对黎桉时,和面对自己时颐指气使时截然不同的低声下气,他气到浑身发抖,脸色苍白,咬着牙拨下电话去。
电话铃声蓦地响起,任世炎低头看了一眼,毫不留情地直接挂断。
“桉桉,我喜欢的只有你一个,求求你相信我,”任世炎接着前面的话说下去,“求求你,就算再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我绝不会再让你失望。”
黎桉靠在自己的车门边看着他,很冷漠,又像是很迷惑。
“任世炎,”他好笑说,“我以为你应该已经清楚,我们早就结束了。”
“我只是想要一个机会。”任世炎固执地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黎桉,“上一次真的不是我的错,是黎嘉琪趁我醉酒……”
“抱歉,”黎桉说,“你和黎嘉琪的事情我一个字都不愿意听。”
任世炎将剩下的话吞下去。
“我只是想把事情解释给你听。”他说,很是沮丧,“你把我拉黑后,我想解释都没有办法。”
“其实你没有必要向我解释,”黎桉微笑,“你的私生活没有向陌生人解释的必要,陌生人也没有义务一定要听你的解释。”
“陌生人”三个字太刺耳了,刺得任世炎因为大病一场而略显蜡黄的脸色蓦地苍白了起来,就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黎桉看着他,无动于衷。
“我可以走了吗?”他问,冷漠地叫他的名字,“任世炎。”
任世炎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但眼神却迷惘惶惑。
“我只要一个机会,一个机会也不行吗?”他喃喃地问,像是根本听不懂黎桉的话,“桉桉,你一向心最软的,怎么能看着我活不下去?”
“活不下去?”黎桉重复了一遍。
不知道想到什么,他唇角极轻地勾起一点弧度来,但眼神却更加冷漠。
“一个机会?”他挑眉,“你打算用什么来换?”
任世炎愣住。
用什么来换?
当初他带着黎家的股权转让书去让黎桉签的时候,黎桉曾问他,可不可以用“天工”的股份来换。
他犹豫了。
可是现在,他即便想将整个天工都给黎桉,但以天工现在的发展状况,大概根本没人愿意接手。
用什么来换?
他还有什么?
他好像什么都没有。
任世炎站了片刻,忽然扑通一声,在黎桉身前跪了下去。
原来自己那么爱黎桉啊……,任世炎忍不住想。
爱到可以完全放下尊严,却连在一起都不敢再求,只想求一个希望。
可是以前,自己又为什么没能完全站在他那边为他考虑呢?
为什么要拿那份股权转让书去给他签,明明知道黎家人是在欺负他。
为什么总是为黎嘉琪说话,明明知道黎桉不高兴。
为什么要沾手黎嘉琪的事儿,结果将祸水惹到自己身上来。
……
是为了自己的好名声。
是因为黎桉太过听话,所以他一心讨好黎家人,以为讨好了黎家人,黎桉就只能在他的掌心里。
任世炎跪在地上,衣物一点点被冷汗打湿,心底泛起遮天巨浪般的悔恨来。
悬在头顶的刀终于还是毫不留情地落下来。
伴着脚步声自黎家院落里一点点靠近,黎桉冷漠的声音自他头顶传过来。
“任世炎,你把自己看得太值钱了,”他轻声,嗓音里的笑意冰冷刺骨,“不要觉得对我下跪很委屈,事实上,你这一跪对我来说分文不值。”
他淡声,“如果活不下去,就去死吧,总比在这里挡人的路好一些。”
任世炎没有抬头。
他僵在了地上。
大门被人推开,有人扯了他的领子将他拉起来,随后那人将他推了个踉跄。
任世炎还要往前,但黎屏已经一脚踹过去,伴着黎嘉琪紧随而至的惊叫声,他一脚将他踹到了地上。
障碍终于被清除,黎桉看都没再看任世炎一眼,他拉门上车,车子缓缓向外驶去。
戏看完了,肖秋蓉冷着脸转身,已经彻底将任世炎踢出了黎嘉琪的伴侣备选项。
黎屏满眼戾气地瞪着任世炎,随即看向护着他的黎嘉琪,冷声喝道:“回家!”
黎嘉琪没有动,他看着任世炎,心里头像被绞肉机给绞出来一个洞。
“黎桉有男朋友了。”他说。
看着任世炎一点点张大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灰色的绝望和难以置信。
黎嘉琪说:“这个世界上真正对你好的人只有我一个。”
“世炎哥哥,“他说,“以后你的视线,就只看着我一个吧,好吗?”
任世炎没有办法只看着黎嘉琪一个。
自黎家失魂落魄回去后,他借了公司其他人的车子,重新返回了电影学院。
果不其然看到了黎桉的车子。
他手机里有黎桉的课表,知道他一般情况下不会轻易请假。
中午时分,黎桉和高涵一起出门,两人上了一辆车子。
任世炎紧紧跟在后面,看他们去了简语。
他有点失望,但又难免庆幸。
失望于没有看到黎嘉琪口中黎桉的那个“男朋友”,庆幸于,或许一切都是黎嘉琪编出来骗自己的莫须有。
下午下班,黎桉和简语一群人进了公司附近的一家火锅店。
出来时,所有人都喝了些酒,高涵要和其他人留下来一起加班,黎桉没有继续开车,他将车子留在简语,打了辆车子离开。
任世炎重新发动车子,再次跟了上去。
他早餐没有吃,午餐没有用,但到现在,天色已经笼上麻黑色,却一点饥饿感都没有。
他的世界好像就只剩下了一种感觉,那就是:痛!
因为这一整天,黎桉面对别人时都是温柔含笑的。
他很愉快。
像是早已忘记了早上的事情,根本没有把他这个人,把他的痛苦放在心上。
一分一毫都没有。
这种认知让任世炎绝望。
外面下起了雨,细碎的雨点打在车窗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任世炎一路跟着车子到了一家商场后门。
黎桉过来为叶春庭买糕点。
这家商场开了家甜品店,坚果咸奶油蛋糕做得比其它店都好吃。
叶春庭很喜欢。
坚果咸奶油蛋糕卖得很好,最后一份刚刚卖出去,新鲜的还要等半小时才会出炉。
服务生脸红地看着黎桉,问他方不方便等候片刻。
“可以。”黎桉微笑说。
他先结了账,然后去隔壁咖啡店点了杯冰咖,靠在窗边看如丝的春雨落下来。
电话响了起来,黎桉看到屏幕上名字,唇角不自觉翘起来。
“大少爷。”他接通,笑着叫了关澜一声。
“在哪里?”关澜问,“回家了吗?”
“没呢,”黎桉说,“我来给外公买蛋糕,但是还要等会儿才能出炉。”
他垂眸笑着,眼底的笑意极温柔,“你呢,事情妥了吗?”
“嗯。”关澜应了一声,对自己的事情云淡风轻,他嗓音里染着笑,“我去接你。”
他知道黎桉下午喝了酒,又问,“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黎桉好笑,“我就喝了一点。”
对面传来电梯开合的声音,关澜应该正在下楼。
“喜欢喝酒的话,回头带你去个安静的地方,”他说,“顺便介绍两位朋友和你认识。”
黎桉笑了一声,知道他说的是谁。
他很配合:“好。”
蛋糕出炉的时候,关澜的车子也已经到了商场附近。
后门人少,光线也略微暗一些,黎桉拎着蛋糕盒子在门外遮雨的角落等待关澜。
雨丝漫天扯下来,很密集,但很细,像是连成了线的雾气,落在旁边的法桐树上,将新发的树叶染得鲜嫩欲滴。
四月的天气,早晚还带着凉意。
黎桉站在朦胧的细雨后面,眼角眉梢皆是笑意。
关澜来接他回家,外公在家里等着他。
好像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每一个等待都是希望和喜悦。
这一刻,他像是从未吃过苦,只是很单纯地享受着属于他的幸福,只是很简单地护住蛋糕盒子,不要染上雨水。
黑色的迈巴赫缓缓驶入停车位,车门推开,男人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雨幕中。
他手里握着伞,快步向那个小小的角落里走过去。
角落里,黎桉脸上的笑容变大了,即便隔着距离,也能感觉到他的眉眼瞬间亮了起来。
随即,那道高大的身影将他紧紧抱进了怀里。
任世炎呆呆地看着那一幕,看着黎桉在雨伞遮挡下踮起脚尖来,他知道他们正在雨中毫无顾忌地接吻。
全身的血液都凉了下来,他怔怔地,想移开视线却不能够。
他为什么要跟着黎桉?
任世炎想了许久,僵滞的大脑才终于缓缓转动了下。
他是想确认黎嘉琪的话是不是真的,他是想要冲出去彻底毁坏掉黎桉建立的任何一段新的关系,他是想要把黎桉夺回去……
可是这一刻,他即便还没有看到对方的正脸,可对方身上的气质与气场便已经压得他透不过气。
那两人借着雨伞的遮挡在渐渐黑下来的角落里抱了好一会儿,终于舍得牵手走进了雨幕里。
雨伞倾斜,将黎桉完完整整罩在里面,雨丝却落在了男人的肩头,灯光下,雨珠在他笔挺的西装面料上反射出隐约的光泽来。
黎桉在和他说话,偏头含笑。
任世炎和黎桉从小一起长大,见过他很多种笑。
黎桉笑起来很甜,很好看,但大部分时候,他的笑意都会很单纯,也会很克制。
出于礼貌,又或者那一刻是真的遇到了开心或者好笑的事情。
但是现在,他眼中的笑意却包含了很多东西。
他抬眼看着为他撑伞,将他包裹着护在自己风衣下的男人,眼底的笑意温柔,快乐,幸福,依恋,松弛,还有最纯粹的信赖……
朦胧的雨丝后面,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因为刚刚的亲吻染上了一缕迷人的春情。
但那点春情染在他的眼尾,却更衬得他那么纯情那么美好。
那是任世炎从未见过的黎桉。
但他心底却蓦地冒出一个念头来。
原来,真正陷入恋爱的黎桉是这样子的。
他没有见过,一次都没有。
……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在靠近车位的时候,伞下的男人终于微微偏头看过来。
那双深沉凤眸眼底的笑意还未敛尽,看过来的视线却已经是刺骨的冰寒与锐利。
即便明知道车子装了防窥玻璃,对方根本看不到自己。
可在这样锋锐的视线,与对方压得人几乎透不过气的强大气场下,任世炎仍是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他终于看清了对方的那张脸。
那张俊美无俦,代表着权势和地位的脸,是他这辈子穷其一生都攀不上也惹不起的。
细雨朦胧下,那带着警告般的视线也只是转瞬即逝。
关澜重新侧眸,将视线落在了黎桉身上。
他的手揽在黎桉腰间,很紧,看他的眼神和刚刚扫过来的那一眼完全不同。
凤眸深深,却全是毫不遮掩的宠溺和笑意。
“为什么这样看我?”黎桉笑着,冲关澜眨了下眼睛。
“我想抱你上车。”关澜说。
“大庭广众之下,不行哦,大少爷,”黎桉的笑声格外好听,被雨水染上了一缕潮意,因此便显得格外暧昧,“但我可以允许你抱我上床。”
“……”
任世炎是想来破坏黎桉的恋情的。
可是这一刻,他却彻底绝望,一滩烂泥一般瘫在了驾驶位上。
他知道,这一次,自己是真的,永远永远失去了黎桉。
作者有话说:
来啦,最近收尾and调作息,大概率会维持更七休一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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