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筝筝,你是不是偷偷和宗家那小子联系,没告诉妈妈?”
听到这条语音消息时,邬芮手指猛地一颤,笔尖在眼尾顿了下。
眼线被她画歪了,还歪得很彻底……
她眨了下眼,抬眸凝视镜中的自己,瞳孔中闪过一丝慌乱。
须臾,邬芮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抽出棉签,擦掉眼线。
正当她思考该如何回复时,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妈妈,您刚说什么呢?”她抢先开口,刻意放软语气,“您知道的呀,我跟他不熟,也没任何交集……”
装乖,示弱是她惯用的手段。
闻言,那边的梁姝像是迟疑了一下,质疑的话到嘴边反而变成了轻声哄慰:“我明白,你一向听话,从小到大,每件事都做得无可挑剔,但是……”
随着话音的停顿,夹在指尖的那根棉签倏地被一股力道折弯了。
胸膛里的那颗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听筒里安静了两秒。
随后,邬芮听见梁姝嗓音轻柔地补上后半句:“但是上周六,管家看见你从一辆黑色拉法的副驾上下来。”
她的话点到为止。
顶级超跑通常限量生产,即便在京市,它的数量也屈指可数,更别说宗柏也藏车的车牌多为嚣张又扎眼的连号。
因此,想知道那辆超跑的车主是谁,都不用管家刻意去调查。
然而,邬芮却因这句话暗自松了口气:“可那天送我回来的是乔乔,周叔确定没看错车牌吗?”
乔家和邬家是世交。
两家几个年龄相仿的孩子中,就属乔珈絮和邬芮关系最好,也最玩得来。
“是吗?”梁姝对她的话不置可否。
轻飘飘的一句反问,让人摸不透她的想法。
邬芮抿了抿唇。
那当然啊。
她几乎要将这几个字脱口而出。
毕竟在梁姝提起上周六之前,她从未觉得那会是宗柏也的车。
可此时此刻,她倏然惊觉,要验证她话语的真实性,其实只要看一眼监控就能得到答案,如果那真是乔珈絮的车,梁姝何必用这种迂回的方式试探她。
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
梁姝拨这通电话并不是想求证什么,只是想要她这个女儿一个态度而已。
她原以为是管家看错了车牌,但现在结合梁姝的反应细想,那辆车应该就是宗柏也的。
尽管她不清楚宗柏也的车为什么会在乔珈絮那里,但她知道,梁姝只有在碰到与宗家相关的事时,才会表现得那么敏感多疑,还会像现在这样试探她。
在邬芮的记忆里,梁姝一直是一位温柔可亲,对她这个小女儿算得上无条件溺爱的母亲。
她从不干涉女儿穿什么品牌的裙子,也不限制她交什么圈层的朋友,就连对邬芮目前的工作,她都笑着支持,只要筝筝喜欢就好。
但只有一件事,在她这儿是不被允许的。
那就是,和宗家产生任何瓜葛。
“当然了,妈妈。”邬芮轻声开口,语气乖巧,“您知道的,我从来不会让您失望。”
短暂的沉默后,梁姝显然被取悦了,耳边传来她愉悦的笑声:“嗯,我的筝筝最乖了。”
顿了顿,她忽然提起另一个话题:“对了,我听你爸说,你陈叔叔的儿子刚从瑞士回来,那个你小时候经常找他一起玩的亦桉哥哥,你还记得吗?”
“记得啊,小时候我们特别玩得来。”
才怪,鬼知道他是谁。
梁姝轻笑了声:“那就好,等最近有空了,你们年轻人正好可以多出来聚聚。”
“好。”邬芮轻声应下。
等对面挂了电话,她又接着化妆。
化完妆,时间刚过五点。
她点开群聊,发了条消息过去:【孩子们,提前下班,团建gogo。】
【编导西瓜】:已经收拾好了^^。
【编导小八】:宝宝,带上相机,咱们顺便拍个vlog!
【既筝馒头也筝气】:[怒]谁把小八踢出群,再提工作我闹了噢!
邬芮去年在社交平台上随手发的化妆视频意外爆火,没过多久,多家mcn机构纷纷递来合约。
在梁女士的支持下,她一毕业便签了公司,成为了全职美妆博主。
团队成员都是同龄人,大家不仅在内容选题上格外契合,日常交流也轻松幽默。
【后期团子】:亲爱的,我不提工作,你可以奖励我坐你保时捷超跑的副驾吗?[得意]
【经纪人十七】:宝贝,那我呢,难道我要在车底吗?[委屈]
公司每季度发放的一千元团建费通常只够小组聚餐一次,但素来慷慨的邬芮经常会自费提升团建规格。
这次聚餐后,她带组员去了新开在市中心的私密性极好的会员制酒吧「回南天」。
邬芮给初次泡吧的团队妹妹们各点了杯低酒精甜饮,而后转身和十七走进舞池。
蓝紫射灯和暧昧的暗红色灯光朝台下热舞的人群扫射着。
气氛越来越热。
在电子乐震耳欲聋的间隙中,十七倏忽贴近她耳畔:“宝贝,你今天喷的什么香?也太好闻了。”
“奇迹天光。”话音刚落,邬芮揶揄抬眼,“打算和你crush约会的时候喷吗?很合适欸!”
十七常年留着一头短发,平时的穿衣风格偏中性,但自从上个月遇见了她的天菜之后,她不仅去买了顶温柔的假发,穿衣风格也变了不少。
说话间,邬芮才发现,十七今天的打扮竟然已经恢复成了以往的中性风,还没来得及问她原因呢,身旁女生抱怨的话语就传入了耳朵。
“别提了。”十七撇了撇嘴,“那家伙将近一米九的个子,手上戴的居然是块电话手表!我连我俩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结果他是个需要妈妈接放学的初中生……真服了,他们这群学生平常到底吃的什么啊。”
邬芮拍了拍她的肩,对她的遭遇深表同情,可最后她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
另一侧的卡座里,宗柏也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一角,齿间咬着根未点燃的烟,肘部抵着膝骨,低颈调着酒。
男人脊背微弓,颈间坠着根吊了枚指环的银链。
酒吧内光线昏沉,台上偶尔照过来的红光映得他的侧脸线条更显凌厉。
邻座有几个女生盯他盯了许久,想搭讪却又犹豫。
踌躇间,有个穿了条吊带白裙的女生点燃唇角衔着的一支细长女士烟,径直走向他。
女孩微微倾身,欲将唇间那点猩红火光递向他的烟头。
陌生的香水味钻入鼻腔,宗柏也不动声色地拧了拧眉,松开齿间的烟,脊背后仰,陷入卡座,骨节分明的手指抓握着那杯刚调完的酒,抬至唇边。
镭射灯打过来时,女生清晰地瞧见他劲瘦利落的手臂线条,青筋凸起的手背,以及……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
男人神情寡淡,锋利的眉眼低垂,连余光都吝于施舍。
傲慢的姿态,像是无声的拒绝:有主了。
目睹这一幕的凌盛在那女生走后,立即凑上前,插科打诨道:“哪家妞,哥们怎么没听你提过?”
作为多年的兄弟,他太了解宗柏也的脾性了。
这家伙拒绝搭讪向来决绝。
诸如:“嗨帅哥,方便加个微信吗?”
低着颈在微信上打字的宗柏也连眼皮都懒得掀:“没微信。”
找借口,顾及对方面子这种事,压根不可能发生在他宗柏也身上,他只会直接拒绝。
所以,凌盛觉得,只有一种可能。
他这兄弟是真有人了。
话落,当事人还没开口,卡座里的其他旁观者已经议论纷纷。
“该不会是哪个洋妞吧?”
三个月前,宗柏也被父亲宗叙白调回意大利公司总部接手新项目。
如今项目收尾,他自然没必要继续留在那边。
今天刚下飞机,凌盛就将他拽来了这场接风局。
“也不是没可能,毕竟silvo在意大利长大,审美偏西化也很正常。”
“不过三个月就让他死心塌地套上戒指,该说嫂子魅力大呢,还是也哥恋爱脑啊?”
“今天这局得silvo请客吧。”
“光请客哪够?对吧,宗大少爷。”凌盛散漫勾唇,径自招来酒保。
整个圈子里,论坑兄弟的手段,凌盛若称第二,怕是没人敢认第一。
说是为兄弟接风,结果掏兄弟腰包为全场买单,刺激酒吧消费。
但谁不知道「回南天」就是他凌盛开的。
闻声,宗柏也眄他一眼,漫不经心地转着指根处的那枚戒指,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哎那是不是邬崇屹的小女儿,长得确实漂亮。”聊着聊着,有人的注意力倏忽被舞池那边吸引。
“漂亮有什么用,人傲得要命。我一学弟之前找她要微信,人从头到脚看了我学弟一眼,然后说,‘抱歉,我对185以下的男生不感兴趣。’”
“卧槽哈哈哈哈哈,那我184.6可以四舍五入试试吗?”
“试屁啊,你没看到她旁边已经有一男的了吗?”说话的男生蓦地啧了声,“不过她找男朋友的眼光也忒差了,那男的穿鞋撑死180。”
美女找普男这种事,果然是个人都会好奇。
就连凌盛那向来对八卦不感兴趣的兄弟,在听完这句话后,也终于舍得将目光投向舞池里的那对小情侣。
170的高挑身形,让邬芮即便在人满为患的舞池中也是最吸睛的存在。
冷帽,黑长直,黑色露腰背心搭配同色系高腰牛仔裤,露出一双笔直的长腿,和一截纤瘦白皙的腰身。
带点英气的精致干净的五官,不仅吸引异性跃跃欲试的目光,还吸引同性的。
光是宗柏也盯着她的这几分钟里,就有三五个不自量力的家伙上前试探了。
舞池拥挤,她猝不及防地被人推了一下,身旁的男人顺势揽住她的肩,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两人看上去很熟络。
邬芮抬眸望向对方,唇瓣动了动。
在一片杂乱又喧闹的声音中,凝视的目光落向她的红唇。
嘴唇开开合合,宗柏也轻而易举地读出了她的唇语。
他窥见她说:“什么?夜宵吗?”
日常的话语,却偏偏发生在这适合暧昧的地点。
宗柏也垂眸,摁亮手机,打开聊天框。
【s】:。
再次抬眼,他们那边的灯光暗了下去,他看不到她的反应。
只能看见聊天框上方醒目的[对方正在输入…]
状态持续了二十几秒后,他终于收到了她的消息。
【既筝馒头也筝气】:今天不行,有家宴。
邬芮回完消息,边往洗手间走,边往上滑了滑和男人的聊天记录。
记录简短却频繁。
01:17
【既筝馒头也筝气】:[叹气]失眠。
【s】:行。
23:45
【s】:现在。
【既筝馒头也筝气】:?我刚洗完
【s】:下来。
21:04
【s】:。
【既筝馒头也筝气】:111
【既筝馒头也筝气】:我今天兴致有点高欸,上次买的那盒草莓味的,今天就用完怎么样?我今天的幸运色是红色。
【s】:行,我再买两盒。
【既筝馒头也筝气】:?
除去她每个月的固定期,一周三四次是常态。
但这段时间,她拍摄忙到几乎没空主动找他。
他亦如此,只不过他的原因是什么,她并不知道。
毕竟在关系存续的这几年间,不打扰对方生活,不探知对方私事,是最基础且两人都默认的规则。
因此她不在意他的行踪,也不会主动打探他的行程。
他也同样。
不过算起来,他们好像有三个多月没联系了。
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间隔期。
想到这,心底某股名为生理欲望的瘾,被那句号轻易地勾了上来。
绵延又诱人。
好吧,看来确实旷了太久。
但今天还是算了,她又累又困,没什么精力和他一起厮混到后半夜。
邬芮补完妆,走出卫生间,低颈打字:【我先回去了,你们继续,明天早上要是起不来,就先打外勤卡,其余的我搞定。】
消息发出的下一秒,一只手蓦然从后扣住她的腰。
在她反应过来前,她又被那人揽住腰转了个身,顺势锁入怀中。
邬芮的尖叫声瞬间涌至喉口,却又在看清对方面貌,感受到他动作的刹那被扼在了咽喉。
宗柏也掌心扣住她脖颈,抵在下颌处的拇指迫使她仰头与他对视。
那双漆黑的眼睛正直白锋利地盯着她,嘴角轻扯,眼底带着淡淡的笑。
邬芮眉心骤然一跳,整个人僵在原地。
男人眼底明明漾着笑意,却叫她头皮发麻。
此刻,谎言被戳穿的心慌感,远远没有被那双黑眸盯上,所带来的惊惧感浓烈。
“酒吧家宴……”他轻抬了下眉尾,嗓音懒散,“好玩吗?”
邬芮蠕动了下唇瓣,却发不出声。
喉间的压迫感越重,他的侵略性越强,她的心跳也跟着越快。
在这心跳逐渐加速的过程中,方才那股令她头皮发麻的惊惧感,陡然转变成了某种强烈的刺激感。
让她兴奋不已的刺激感。
这种感觉在指尖触上他后颈发茬的刹那达到了顶峰。
被他剪得极短的后颈碎发刺得她掌心发痒,像过去无数个深夜那样,她总被他鬓边的短硬碎发扎得又痒又麻。
“现在就想教训我啊……”邬芮压低声线,收紧指节,“但第一步,不是应该先让我检查检查你吗?”
她听见自己胸腔内疯狂的心跳声和刻意挑衅的尾音:“这么久没见,谁知道你还行不行……”《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