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青春校园 > 疑心症 > 10、10/心上人
    “怎么了?”耳畔倏忽传来陈亦桉温润的询问声。


    这道声音瞬间将她飘远的注意力和眸光都一并拽了回来。


    邬芮垂了垂眸,压下心头那点不合时宜的躁动。


    “没什么。”她偏头笑了笑,余光瞥见宗柏也已经收回了眼神,“我去趟洗手间。”


    她转身向另一侧的出入口走去,完全不知身后两个男人的视线隔空无声相撞了一秒。


    回来时,她发现场地内的气氛好像有些古怪。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乔乔?”邬芮在乔珈絮身旁坐下,目光扫过场上对峙的两人。


    “刚才他抽到了他的签。”前几年乔珈絮母亲再婚时,她才跟着从港城搬来京市,对这边二代圈子里的人并不算熟,一时半会儿记不起名字,干脆伸手指了指那俩人。


    邬芮心底一颤。


    陈亦桉抽中了宗柏也的签。


    她随意地嗯了声:“然后呢?”


    “然后戴眼镜那人,估计是看见他对手之前拒绝了别人,以为他不打,就问……”


    “silvo的签还没拿出去吗?”


    凌盛眯眼打量着场上的陈亦桉,脑海里不受控地浮现出,二十分钟前他笑着说出的这句话。


    他怎么觉得这话怪怪的,有股似有若无的火药味。


    但明明他们公司与陈家合作得并不深,以往合作期间,他们和对方负责人除了业务上的往来之外,基本没有其他交流,双方的关系也比较一般。


    邀请陈家原本只是出于商业考量,毕竟他们今年有意向其他领域拓展业务,这算是一个比较好的交流机会,凌盛便听从宗柏也的建议,向陈家在内的几家合作伙伴发出了邀请。


    陈家最后来应邀的,是这位刚回国便接手了家族产业的长孙,陈亦桉。


    这人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却没想到他和宗柏也似乎有什么纠葛,特别执着地要和他比一场。


    而更让凌盛意外的是,他那向来对无聊赛事兴致缺缺的好兄弟,这次竟破天荒地持拍上场,用的还是不常用的左手。


    ……这两人,有什么他不知道的过节吗?


    场上,宗柏也的球拍在指间轻转,动作看似慵懒随意,却每一击都精准得厉害。


    陈亦桉被他完全压制,狼狈地在底线来回奔跑,额前碎发早已被汗水浸透。


    邬芮盯着球场上的那道身影,无意识地眯了眯眼。


    看得出来,宗柏也并没有把这场比赛当回事,或者说他玩的不是球,他是在戏耍他的对手。


    他时而放短球,让对方冲刺却狼狈扑空,时而打高远球,逼得人喘着气不停折返却得不到分。


    最后一个赛点球,宗柏也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闭上眼随手一抛,球拍轻挥,网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陈亦桉仰头,仓促抬手,身体却慢半拍地踉跄了一步。


    球速太快了,在他反应过来前,那只球便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脸上。


    “砰!”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膝盖一软,整个人直接仰面倒地。


    场边随之响起几声低低的惊呼,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道尖锐的呼喊声:“陈亦桉!”


    他循声望去,一抹熟悉的倩影正向他奔来。


    视线摇晃之际,陈亦桉瞥了眼另一边的宗柏也,不禁无声嗤笑了下。


    他最讨厌别人自以为拿捏住了他的把柄,并以此来威胁他。


    可惜,宗柏也找错了法子,就算让章韵参与进来,也牵制不了他。


    宗柏也站在原地,将手中的球拍扔给身旁的球童,一扭头就望见场外的邬芮正随着人群往陈亦桉的方向靠。


    不论什么规模的比赛,球场上受伤都是常见的事,邬芮见怪不怪地看着一直在场边候着的急救人员奔向伤者,同时瞧见章韵惊慌失措地冲进了场内。


    她微微一愣,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陈亦桉躺在地上,一只手搁在额前,双目紧闭,在等那阵眩晕感褪去。


    章韵显然被吓到了,拉着他的另一只手,嗓音发着颤:“亦桉,你还好吗?”


    “我没事。”陈亦桉下意识地回握了一下。


    邬芮站在人群外围,看着交握的双手,微妙地弯了下嘴角。


    她收回视线,转身时余光恰好扫到球场的另一端。


    宗柏也表情冷倦地瞥了眼身侧喋喋不休的凌盛,眉眼间透着几分不爽,也不管对方有没有说完,他直接撂下“走了”两个字,便转身,头也不回地朝出口走去。


    他背影疏离淡漠,仿佛刚才那场碾压式的比赛,和那个被他戏耍到狼狈倒地的对手都与他无关。


    啧,怎么赢了比赛还这么不爽……


    凌盛望着他离去的方向,随即回看了一眼此刻被移至场外的陈亦桉,以及他身边的女生,脑内的困惑似乎被一条细绳给一点点地串联了起来。


    陈亦桉身旁那女生他有点印象,是宗柏也新收购的一家综合性mcn及影视娱乐公司的小明星之一。


    先前他还疑惑,除了投资一些很有发展前景的新兴产业外,宗柏也怎么突然将目光转向了娱乐行业。


    现在看来,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他想起昨晚在酒吧,借着游戏逼问宗柏也下巴处的咬痕是谁留的。


    那处咬痕很明显是新增的,上船前根本没有,说明那个被他藏着掖着,不肯让他们见一面,他又宝贝得不行的姑娘就在船上。


    可那小子宁愿灌酒,也不愿意说。


    凌盛又将目光转向那位正担忧地望着陈亦桉的小明星。


    眉心轻轻拧了拧。


    真是好一出三角恋。


    只是,他兄弟怎么是爱而不得的那一个啊。


    -


    翌日清晨,邬芮在茶餐厅用早餐时偶遇了陈亦桉。


    “方便拼个桌吗?”他端着餐盘看着她,淡声开口。


    邬芮抽了张纸巾擦嘴,抬眸望向他,轻轻嗯了声。


    昨天的最后一球砸中了陈亦桉的颧骨,那处的红肿已经消褪了不少,但仍留有淡淡的淤青。


    “伤好点了吗?”她瞥了眼他的伤口,礼貌性地询问。


    “没事。”陈亦桉笑了笑,“小伤。”


    邬芮点点头,随即半诧异半关心地问:“章小姐没有和你一起过来吗?我看她昨天好像很紧张你。”


    陈亦桉握着筷子的手僵了一瞬,缄默着抬眼看她,似乎在等她的下文。


    “别担心,我没别的意思,对她也没有敌意。”邬芮嘴角牵起一抹笑,“我只是想跟你谈谈。”


    她很清楚,与其拐弯抹角地试探彼此,还不如趁此机会将各自的需求都说出来,毕竟,她多少能猜到陈亦桉当下的困扰。


    以他目前的能力,他根本无力反抗家族,所以才会与昔日相爱的恋人分手,同时接受与她的联姻。


    而她,则是不愿反抗。


    说到底,她和他现在都只能听从家里的安排,既然如此,不如选择合作,或许彼此还能从中获得几分想要的自由。


    “你想聊什么?”陈亦桉终于接下她的话。


    邬芮缓声开口,将彼此共同的需求说出。


    “既然阻止不了,互不干涉怎么样?我不介意你过去有多少个心上人,未来还会不会有别的恋人。”


    “我只希望我们能,彼此不打扰。”


    “只要在需要的场合短暂扮演一下就好了,毕竟,我们都很熟练不是吗?”


    在说出这番话之前,邬芮其实很有把握他会同意,因为她早就看出,他们本质上是同类。


    善于伪装,表里不一的同类。


    她对他毫无兴趣,而他亦然。


    那么,互不干涉则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陈亦桉沉默片刻,忽而嘴角上挑,既没有赞成,也没有反对,只意味不明地反问了一句:“不干涉……你的心上人吗?”


    她是坦诚了,但显然不够坦诚。


    邬芮蹙眉,直视他的眼睛:“什么?”


    陈亦桉起身,没再继续他模棱两可的问题,只略一点头:“可以。”


    他同意了她的提议。


    望着陈亦桉离开的背影,邬芮忽然想起昨晚在spa会所和乔珈絮的聊天。


    “我才打了两场就感觉整个人都要废了。”技师的手法恰到好处,乔珈絮轻阖着双眼,舒服地喟叹了声。


    下一秒,她想起什么,倏地睁开眼望向邬芮,八卦道:“那眼镜男你是不是认识,我看他还特意找你一起打球,老实交代,你们是什么关系?”


    邬芮言简意赅:“发小,小时候一起玩过,后来他出国了,最近才回来。”


    乔珈絮嗅到了一丝八卦的气息,眯眼挑眉:“只是发小吗?我怎么感觉……他对你有意思啊。”


    邬芮无语发笑:“想多了啊,他有喜欢的人,就是那个比赛结束了第一个冲向他的女孩子。”


    乔珈絮想起了那个女生,啊了一声,神情有些惋惜。


    邬芮觉得好笑:“干嘛,你在可惜什么?”


    “我在可惜,你这大美女竟然一场恋爱都没谈过。”趁着年轻多体验不同的人生,多享受不同的恋爱是乔珈絮的人生观,“说实话,我还挺想看你陷入甜蜜爱情里的样子。”


    邬芮闭着眼轻哼了声:“所以,这就是你到处给我拉郎的原因吗?”


    比如那个练习生闻烨。


    “这怎么能算是拉郎呢。”乔珈絮嘴甜地否认,“我是想找个配得上你的帅哥,普通的男的太次,配不上你。”


    虽然看脸拉郎的事,她也没少干。


    邬芮哑然失笑,刚想开口,就又听见她尖叫着哎了声:“昨天和你发小打球的那帅哥,凌盛他朋友,叫什么silvo的,他是不是你的理想型?”


    “什么?”邬芮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缓缓抬眸,目光定在一个虚空的点上。


    乔珈絮将邬芮的理想型和宗柏也的条件一条条对应,罗列了出来:“他那身高看着都快190了,肯定不止185,他和你的身高差、体型差,即便不是绝配,也是超级搭的程度。”


    “穿搭这点,我看他还挺会穿的,很潮不土,没有直男那种随意的丑感。再说长相,他的长相不就是你最爱的那种性冷淡的渣苏感长相,外貌这一块,他算不算是达到了你这个颜控的标准?”


    “而且,这两天我每次碰见他,总能看到有人上前搭讪,他每次都拒绝,拒绝的方式还都特干脆利落且冷漠,连基本的客套都懒得装。”


    “他这种性格,不也正好戳中了你的癖好?”


    太热情,太主动的她不喜欢。


    反之,带点冷漠疏离感,带点挑战性的男人,才最能勾起她的兴趣,激起她的征服欲,让她为之上头。


    邬芮顿时哑然。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当这些硬性条件一条一条列出来时,她才发现,宗柏也好像……确实能与之划上等号。


    看了眼她垂着眸的犹豫样,乔珈絮趁热打铁:“要不要去认识一下,或者我先帮你了解了解?”


    “了解什么?”邬芮不解抬眼。


    “问问他有没有女朋友或者喜欢的人啊。”


    邬芮摇了摇头:“不用了,他姓宗,梁女士他们不会同意的。”


    乔珈絮随即反应过来:“不是吧,这么巧?”


    邬家和宗家早些年因为商业上的利益竞争,明面上闹得很难看的新闻她还是知道一点的。


    “可是那点商业竞争都过去多少年了,你们两家人也没缓和点吗?”


    乔珈絮很疑惑,在商场这种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利益的地方,他们两家人怎么会因为多年前的利益竞争,而始终处在敌对状态。


    邬芮也不清楚,但她能从梁姝的反应中感觉到,两家一直不和,应该不只有那一个原因。


    “那也没事,反正就谈谈恋爱玩一玩啊,又不是要和他结婚。”乔珈絮很快将话题扯了回来,“只要悄悄地瞒着家里就好啦。”


    邬芮被她逗乐了,语气却很认真:“可是乔乔,我的理想型标准最近换了,他这样的不是我的菜。”


    “而且,我对他也没兴趣。”


    -


    “嗬,又是十环。”凌盛坐在椅子上,观赏风景似的盯着靶心上密集的弹孔,“今天状态怎么这么好,吃错药了?”


    今天原本是他约的宗柏也来靶场射击,可没想到这小子比他玩得还起劲。


    几十分钟的时间里,宗柏也总共就说了两句话,其余时间都将注意力放在了标靶上。


    一枪接着一枪,还回回十环。


    不会累似的。


    宗柏也置若罔闻地更换弹匣,金属碰撞声清脆利落。


    下一秒,耳畔倏忽传来凌盛与他人的交谈声。


    “欸,小陈总,这么巧。”


    “凌少,确实好巧。”


    宗柏也垂眸,用余光随意瞟了眼来人。


    一眼过后,他又面无表情地看回靶心,扣动扳机。


    “砰——”


    子弹破空的那一瞬间,脑海不受控地蓦然乍现出一句奇怪的反问:“不干涉你的心上人吗?”


    呵,心上人。


    他嗤笑着甩了甩手腕。


    啧,聒噪。


    又是一发十环,宗柏也却没了继续的兴致,垂眸收枪时,他听见一道含着轻笑的声音:“宗先生真是好运气。”


    这句话乍一听,好像只是单纯夸赞他把把十环的成绩。


    然而,话音停顿了下后,对方又补充了一句:“想要什么都能如愿。”


    最后一个音节被刻意拖长,在只有三人的空旷靶场里显得格外清晰。


    话落,空气静默了片刻。


    宗柏也摘下降噪耳机,扯着嘴角无声笑了下。


    陈亦桉这人……


    真是一点气都沉不住的蠢货。


    凌盛闻言,微微诧异地看向陈亦桉的背影。


    陈家这小子也就只比他俩小了两岁而已啊,怎么这么藏不住事。


    宗柏也转身,重新拿起那把手枪,腕骨微转,黑洞洞的枪口倏然对准陈亦桉的眉心。


    “运气吗?试试。”他嘴角噙着笑,“看是你运气好,还是子弹快。”


    凌盛的椅子猛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姓陈那小子不知道宗柏也的脾气,不管不顾,只为发泄自己的怒气,可他是了解宗柏也的,这家伙一旦被触到了逆鳞,任何事几乎都没有转圜的余地。


    陈亦桉眉心微动,神情却没什么变化,他依旧在笑:“silvo似乎对我有意见?”


    他换了个称呼,面上仍是那副优雅的斯文样,可话语中的挑衅意味却丝毫没有减少。


    食指搭上扳机,宗柏也歪头,懒声开口:“不然?”


    空气瞬间凝固。


    陈亦桉瞳孔骤缩,面色僵了僵。


    凌盛心脏一紧。


    他干笑着打圆场:“不是,哥们……”


    话音未落,只听“砰——”的一声,一阵气流划过耳畔,子弹正中陈亦桉身后的移动靶心。


    空气静默须臾,凌盛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上去,站在两人中间,三言两语地将他们方才的对峙软化成了一个简单的玩字,并试图缓和气氛:“你们俩玩归玩,装得这么像真的是……吓唬谁啊。”


    话一讲完,他又补上了几声笑,扭头正准备安抚一下陈家那孙子时,就见宗柏也放下了枪,懒声道:“不想玩了,走了。”


    宗柏也无聊地闭了下眼,右耳的微型无线耳麦里忽然传来了一阵电流杂音,其中夹杂着一道熟悉的微弱女声:“身体还是酸胀吗?”


    “要不我们去泡温泉吧,乔乔。”


    转身的步伐悄然一顿,他敛眸,后退几步,侧额瞥了眼刚说完话的凌盛,淡漠开口:“温泉,去不去?”《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