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她看不得沈淮之眼中有别的女人, 这辈子他只能是她的,必须是她的。
“沈淮之……”
宋今夏俯下头,伸手稳稳的扣住了他的后脑, 视线大胆含着暧昧之意的从硬朗的眉眼缓缓向下移动, 略过挺拔的鼻梁,锁在唇瓣上, 而后在沈淮之扑通扑通的心跳下,变得急促的呼吸中,低头吻住了他。
惩罚性的咬了一下。
沈淮之瞪大了眼,震惊中夹杂着些许委屈,无声质问。
宋今夏笑着结束亲吻, 捧着他的脸威胁:“你说喜欢我,便只能喜欢我一个人,不许看旁人,不许去相亲,不许变心, 不然我就……”
“就怎样?”沈淮之仰头期待地看着她。
“我就把你关起来,让你哪也去不了, 你要的喜欢, 我可以给, 只给你,但你记住,要了我的感情,这辈子都摆脱不了我, 在我这,没有离婚,只有丧偶, 你要敢负我,我会让你悔恨终生。”
低低沉沉的笑意从男人口中溢出,自相亲那日过后的诸般忐忑不安在亲吻中消失的无影无踪,望着大胆热情的妻子,他眸色渐深,结实的手臂撑在炕沿,钱票早已在突如其来的亲吻中落了一地。
对于她的威胁之语,求之不得。
“你原谅我了吗?”
宋今夏不语,紧接着他又提出了要求,颇有反客为主之势,偏他语气又轻又紧张,隐隐含着祈求,像是恳求妻子的恩赐。
“可以再亲亲我吗?”
“再亲一下。”
“好不好?”
她的心像是被填满了糖丝,捧着沈淮之的脸,俯身深深的亲吻他,小鸟啄食一下又一下,细碎的笑声在两人唇瓣间交缠。
“做错事就要罚,受罚的方式你知道,不许求饶。”
“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
领导一句话,下面人跑断腿,赵队长最近忙得不可开交,每日在郊区疗养院、中海居七号院和四合院之间三点一线地奔波,连吃饭的时间都是硬挤出来的。他忙着选人、调查、接人入京,最后还要亲自安排到疗养院中住下,对每一个人都亲自考察,确保万无一失。
疗养院前院,宋今夏牵着沈小宁,指着正在用凉水洗衣服的小男孩。
“那个孩子是?”
赵队长朝那边看了一眼:“他啊,他叫吉桉,今年六岁,名单上的人,父母两年前牺牲,家里就剩下他和奶奶两个人相依为命,日子过得清苦,这孩子心智早熟,年纪小却很懂事,特别勤快。”
“吉按,过来。”
听到赵队长喊,吉按立刻放下手中的衣服,湿漉漉的小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快步跑过来,站得笔直。
他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拘谨:“赵叔好,姐姐好。”
沈小宁好奇地打量着他:“我呢我呢,你怎么不叫我。”
“弟弟好。”
“你好你好,”沈小宁踮起脚尖,摸摸他的头,自来熟的喊上了哥哥,他身上长期挎着零食包,掏出一块肉干递给吉按:“请你吃。”
吉按没接:“谢谢,我不吃。”
宋今夏看到他冻得红肿、长着冻疮的手:“宿舍楼有热水,怎么不用?”
她的语气不凶,吉按打小察言观色惯了,知道面前人是疗养院的主人,怕惹她不高兴被赶走,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他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我、我怕用热水会被说浪费……奶奶说过,能省就省,不能给国家添麻烦。”
宋今夏握住吉桉冰凉的小手,入手的触感像握着两块冰疙瘩,冻得她指尖一颤。“傻孩子,热水是让大家用的,不是摆设,天这么冷,用凉水洗衣服手会冻坏。”
她声音放得更柔,“以后洗衣服去锅炉房那边接热水,听见没?要是有人说什么,你就说是我说的。”
吉桉吸了吸鼻子,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宋院长。”
宋今夏从沈小宁的零食包里拿了一块奶糖,剥开糖纸塞进他嘴里,没给小孩拒绝的机会。
奶糖的甜味在吉按嘴里化开,他眼眶更红了,却努力扬起笑脸道谢,宋今夏捏了下沈小宁的手:“宁宁,带哥哥去上药,冻伤膏就在客厅的药箱里。”
“好哦~”
沈小宁拽着吉按的手就往后院跑,奶糖的甜味还在舌尖漾着,吉按脚步踉跄,回头望了一眼宋今夏。
她站在冬阳里眉眼温柔,像他记忆里模糊的母亲,他忽然觉得鼻尖发酸,慌忙低下头,任由沈小宁拉着往前走。
客厅中,沈小宁从药箱中翻找出冻伤膏,挖了一块轻轻涂在吉按手上,像个小大人似的嘴里嘟囔着“要听话”“不要动”。
“哥哥你手好凉,这里破了,疼不疼?”
“不疼。”吉按早就习惯了。
上完药,吉按牵着沈小宁柔软嫩滑的手,害羞又高兴的小口咬着绿豆糕,深觉今天是他的幸运日,不仅遇到了好心的姐姐和弟弟,还尝到了好吃的绿豆糕和奶糖肉干,真幸福啊。
他珍惜的吃掉一半,剩下的半块用手绢包好放进兜里,这么好吃的绿豆糕,他要带回去给奶奶尝尝。
“宁宁弟弟,你姐姐长得真漂亮。”
沈小宁:“……不是姐姐,是我妈妈,哥哥你好笨哦。”
吉桉震惊:“怎么可能,姐姐看起来那么年轻,怎么可能生出你这么大的儿子,宁宁你几岁了。”
“五岁了,我不是从妈妈肚子里生出来的啦,不过妈妈是我选的,我的眼光好吧?嘿嘿嘿,你不知道当初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把妈妈哄回家,要不是我,爸爸就没老婆了,唉,他太笨了。”
走进客厅的宋今夏听到他的话,心疼沈淮之三秒钟,捏了捏吉按没什么肉的脸颊,也不知是天生还是后天养成缘故,小孩皮肤略黑又瘦弱,偏偏一双眼睛又圆又大,黑亮黑亮的眉目灵动,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十分讨喜。
和沈小宁站在一起,两人一黑一白,活像一对黑白双煞。
宋今夏检查吉桉双手的冻伤,小孩子火力大,这么一会儿功夫,两只小手已经变得热乎乎的,她轻轻揉着吉桉指节,确认冻疮不算严重。
“哪来的小黑炭,”沈淮之从二楼下来,一眼就看见被宋今夏和沈小宁夹在中间的陌生小孩,两白夹一黑,显得更黑,“新搬进来的军属?”
“嗯,刚在前院用凉水洗衣服,手上都是冻疮,带他来上点药。”
沈淮之挨着她坐下,目光落在吉桉皲裂的手指上,看起来和沈小宁一般大,长得黑瘦却眼神清亮,透着一股山野孩子特有的机灵劲。
“姐姐,这位叔叔是你丈夫吗?你们是夫妻啊。”
沈淮之闻言,眉梢一挑:“你叫她姐姐,却叫我叔叔,小黑炭,这称呼可不太合适吧?”
吉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道:“嗐,我嘴笨。”心里却琢磨着,叫叔也挺合适,有来有回嘛,毕竟叔叔先叫了他小黑炭:“叔叔,你这是老牛吃嫩草啊。”
沈淮之:“……”
沈小宁疑惑地眨眨眼,突然伸手拉住吉桉的衣角:“哥哥老牛吃嫩草什么意思啊,谁是老牛,我爸爸吗?”
宋今夏扑哧笑出声。
他哪里老了,年轻貌美,比夏夏就大8岁,倒是这小黑炭,年纪不大,嘴皮子倒是利索得很。
沈淮之轻哼一声,伸手揉乱吉桉的头发,附赠一个脑瓜嘣:“你个小屁孩,知道夫妻是什么意思吗?”
小黑豆骄傲地挺胸:“我当然知道啦,夫妻就是结婚生娃娃,要一辈子在一起,叔叔你不要岔开话题,你比姐姐大几岁呀,姐姐是不是比你嫩。”
黑黝黝的眼睛执着的充满好奇心的盯着沈淮之。
沈淮之从儿子的零食包里掏出一块绿豆糕塞进吉桉嘴巴里,小家伙惊喜的瞪大了眼睛,呀,又赚了一块糕点!天降惊喜!
吉桉拿下嘴里的绿豆糕,期期艾艾的小黑脸上透着几分可爱。
“你要继续问我,还是吃糕点?二选一”
吉桉为难了,才这么小的年纪就要面对人生选择了吗?不大的脑袋瓜子里,一边想着香喷喷甜滋滋的绿豆糕,一边是好胜心在作祟。
小家伙咽了咽口水,犹豫、纠结、脸上的表情极为丰富。
一分钟后,吉桉终于做出了决定,咬了一大口绿豆糕。
“叔叔和院长太太太般配啦!”
奶奶常常说,吃亏是福,吃得亏,才享得福,他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着,甜味顺着舌尖化开,也算不得吃亏。
宋今夏瞧着乐不可支。
关于‘老牛和嫩草’的话题被沈淮之用一块绿豆糕结束,唯有沈小宁歪着头思索片刻,忽然举起小手拽了拽宋今夏的衣袖:“妈妈,八岁是有点老,要不你换个年轻的,季申哥哥就……唔唔唔。”
宋今夏捂住贴心好大儿的嘴:“吉桉,走了,我送你回前院。”
出了别墅,得了自由的沈小宁蹦蹦跳跳地蹿到前面,问宋今夏为什么捂住他嘴不让说话。
“当着面撬你爸墙角,可真是你爸的好儿子,”胆子真够肥的,宋今夏轻捏他肉嘟嘟的脸颊,眸底笑意愈深,“你爸都快成醋缸了,少添点醋吧。”
沈小宁似懂非懂:“妈妈,那我不添醋,加糖好不好?加很多很多糖。”
吉桉羡慕地看着她们。
前后院之间有一条五六米宽的河,河上架着一座石桥,河水已经结了冰,沈小宁蠢蠢欲动的想下去玩,眼巴巴望着冰面,小手扒拉着桥沿。
“妈妈,真的不可以滑冰吗?”
“冰层不结实,过阵子让你爸带你玩。”
能玩就行,沈小宁表示还能忍一阵,拉着吉桉叽叽咕咕说起别的来,宋今夏发现沈小宁到哪都有朋友,适应能力不是一般的强。
过了桥,是一个面积不大横向小花圃,之后便是连接前后院的正门。
宿舍楼在东侧,五层高,每层三户,每户面积均为60平米的两室一厅一厨一卫,吉桉和他奶奶住在一楼。
宋今夏搬过来几日,一直装饰新家,主要精力放在别墅三楼的药房上,除了系统签到出来的药材奖励,钟默陆陆续续送来了不少药材,整理花了不少时间。
今日,她才得空来前院转转。
吉桉敲了几下门,门内传来老人带着笑意的声音:“是桉桉回来了吗?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
“是我,奶奶快开门。”
门开了,老人一把将吉桉搂进怀里,目光落在后面的宋今夏身上,笑容更暖了几分:“哎哟,是宋院长来了,快请进。”
“您认识我?”宋今夏牵着沈小宁进门。
“您搬家那日,我们都见过您。”
赵队长提前派人通知了军属,那日,所有人都记下了宋今夏一家的长相,尤其是宋今夏这位院长。
老人眼里满是感激:“多谢您给我们工作机会,要不是您,我和小桉不知道怎么活过这个冬天,宋院长,谢谢您。”
一口一个您,叫得宋今夏不自在。
“吉桉的父亲是英雄,我只是在能力范围之内,为保家卫国的英雄们尽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您客气了。”
老人眼眶微红,请宋今夏坐下,屋里陈设简朴整洁,除原有家具外,未添新物,墙角炭炉上煨着一锅红薯,甜香味浓郁勾人
沈小宁抽动鼻子:“好香呀!”
老人慈爱一笑,挑了一个递给沈小宁,又拉着吉桉,让他照顾弟弟,吉桉点头应下:“弟弟,我帮你剥,你手嫩,会烫到。”
宋今夏看着柜子上摆放的老旧相框,框内是一张泛黄的全家福,照片中,吉桉的父亲身着军装,目光坚毅,身姿挺拔如松,身旁是年轻的妻子,怀里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婴儿,应该是吉桉。
“这是我幺儿,他上面还有三个哥哥,都死在了战场上,我家老头子也是。”
老人声音平静,像是在说别人家的故事,颤抖的手指泄露了她深藏心底的悲痛。“我这一辈子,送走了丈夫,送走了三个儿子,几年前,连最小的幺儿也走了……都说养儿防老,我这老婆子,却白发人送黑发人,把四个儿子都送在了保家卫国的路上。”
她浑浊的眼睛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他们都是英雄,是国家的功臣,我骄傲,可我也想啊……想我的儿……”
最后几个字几不可闻,老人用袖口擦了擦眼角,强打起精神笑道:“让宋院长见笑了,人老了,就爱胡思乱想,话也多。”
宋今夏心里沉甸甸的,她握住老人枯瘦的手,那双手布满老茧和裂口,粗糙得像老树皮,却温暖而有力。“奶奶,您不应该说见笑,您和您的儿子们,都是值得我们尊敬的人。”
“四个儿子,就剩桉桉这根独苗,我这把老骨头,挣不了几个工分,桉桉跟着我没少受苦,我就怕养不活他,让老吉家断了根,将来死了,无言面对我家老头子,感谢国家,感谢宋院长,给了我们活下去的希望。”
老人姓李,名招娣,中年丧夫丧子,幺儿死后第二年,儿媳妇便跟人跑了,多年来一人拉拔着唯一的孙子长大,尝遍了世间苦楚,依然是个十分慈祥的老人。
灰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家中也被收拾得井井有条,深陷的眼窝中那双褐色眼眸悄悄诉说着所经岁月,笑起来时,眼里满是温和慈爱。
看着吉桉的时候,仿佛透过他看着早逝的幺儿。
宋今夏默然良久,才轻声道:“您言重了,是国家和人民该感谢你们。”
她望着吉桉瘦小却挺直的脊背,细心地给沈小宁一点点剥去红薯皮,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国内还有多少像吉桉一般的忠魂骨,连温饱都难以维系。
这不仅仅是一家苦,整个国家都难。
沈小宁啃着红薯,笑眼弯弯,吃得手上和嘴角都是,吉桉带他去洗手,吉桉轻轻拧开水龙头,牵着沈小宁的小手仔细搓洗。
“哥哥,宁宁喜欢你。”
沈小宁仰着湿漉漉的小脸,奶声奶气地说:“哥哥,宁宁喜欢你。”
吉桉手顿了顿,看着他亮晶晶的大眼睛,轻轻“嗯”了一声,以前村里的同龄人都讨厌他,骂他是没爹没妈的狼崽子,头一次有弟弟说喜欢他,高兴地抿唇笑了。
他也喜欢宁宁。
宋今夏没待多久,临走前留下一罐冻伤膏,叮嘱老人按时给吉桉擦手,养不好,以后每年都容易长冻疮。
李招娣握着那罐冻伤膏,不停地道谢。
宋今夏抱着沈小宁刚出宿舍楼,碰到了来这边的赵队长,他手里提着一兜子东西,背上还背着个二成新的棉被。
“你这是……”
“我和吉桉他爸是战友,李姨来的时候没带什么东西,我送点过来。”
两人聊了会儿,主要问了问名单上的人,来了多少,赵队长全程跟进,每个人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被选中的大多是家境清苦的人家,说白了,就是那些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当他们得知国家安排了新工作,不仅提供薪资,还包吃包住时,都恨不得立刻动身,尽早把工作落实下来,心里才踏实。
仅有极少数人未回复消息。
具体什么情况,赵队长已经派人去公社下的大队询问情况,过阵子才有消息,整体来说很顺利,保证规定时间内人员全部到位。
宋今夏了解了大概情况,就不耽误他时间了,带着沈小宁回了后院。
赵队长到吉家的时候,吉按正掏出绿豆糕和奶糖,献宝似的让李招娣吃,等她咬了一口,期待的问:“奶奶,好吃吗?”
李招娣只吃了一口,说什么也不肯再吃,收拾了宋今夏和沈小宁刚刚用的茶缸子,给吉桉和赵队长重新倒了两碗糖水,红糖还是赵队长送来的。
赵队长笑着接过碗,目光落在吉桉红肿的手上,眼底泛起心疼。
这孩子,小小年纪像极了他父亲。
“怎么又拿这么多东西了,你挣钱不容易,少给他买吃的,这孩子贪嘴,脸皮厚,你可别再惯着他了。”
赵队长一边喝着糖水一边道:“李姨你猜错了,这些吃的不是白给的,是吉桉靠自己的本事赚来的。”
吉桉点头附和:“赵叔说得没错,都是我靠自己本事挣来的,奶奶不要掺和我们俩的事啦,我心里有数呢。”
作为家中唯一的男子汉,赚钱养家从小做起,他现在还小,等他再长大一些,他能赚的更多,到时候奶奶就不用像现在这么辛苦了。
“你有屁数。”
李招娣无奈,她倒是想管,奈何两人没一个听她的,吉桉随了他那早死的爸,打小鬼主意就多,认定的事任人说破大天去也不改。
赵队长看着祖孙俩拌嘴,笑得可开心,心里却酸涩得厉害,太像了,吉桉太像他父亲,倔强又早慧,眼神里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李招娣回屋里拿出做好的千层底布鞋:“昨天刚做好的,你试试看大小合不合适。”
赵队长脱鞋换上,站起来走了几步,吉桉捏着鼻子凑过去,小手摸了摸脚后跟,皱着眉头说:“不大不小正好,叔你脚咋这么臭啊,比我拉的屎还臭!”
赵队长佯装生气地刮了下他鼻子:“臭吗,我闻着不臭,你好好问问。”
说着用脱鞋的手捂住他嘴。
一股不算浓的臭味扑鼻而来,吉桉拼命挣扎,怎么也绕不开赵队长的魔爪,他要被熏死了,要被臭的嗝屁啦,艰难的朝奶奶伸出求救之手。
奶奶,救我!
李招娣笑呵呵地看着两人玩闹。
吉桉小小年纪就感受到了什么叫作“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生无可恋地掰着赵队长的手,呜呜呜的喊我错了。
赵队长松开手,吉桉一溜烟躲到李招娣身后,喘着气瞪眼告状:“奶奶,他拿臭手堵我嘴!我差点被熏死了。”
赵队长哼着军歌,脱下布鞋收好,留下吃了顿饭,离开时,脸上还挂着笑,他遥望着后院的方向,心中无比感激宋今夏。
感谢她为军人所做的一切。
他很好奇,宋今夏未来还会做出什么让他意外的举动,未来能走到哪一步,真幸运啊,赵队长打心眼里觉得自己幸运,被钟部长选中,来到宋今夏身边。
他要争取留在她身边,亲眼见证她创造更多奇迹。
绝不能被旁人取代,唉,还能更努力,必须完成好宋医生交代下来的每一件事,成为她心中不可或缺不可替代的左右手。
这将是他成为军人之后,又一个新目标。
也将是毕生追求的荣耀。
第42章
干劲十足的赵大队长, 大半夜接到了一个紧急电话,是派去接烈士遗孀的某个兵打来的,说那边出了问题, 烈士的父母非要将名额抢走, 换给家里的大儿子。
怎么劝都没用,一家老小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法子都用上了, 场面几度失控。
闹到最后,竟然要逼着烈士遗孀改嫁,险些将人逼死。
赵队长闻讯怒火中烧,挂断电话后,即刻驱车带领士兵赶往事发地。
车灯划破夜幕, 赵队长紧握方向盘,在驶向红星大队的途中,寒风裹挟着雪粒,猛烈地抽打着车窗,仪表盘的荧光映照出他紧绷的下颌线。
雪越下越大, 路面积雪渐深,车轮碾过结冰的路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红星大队, 曹家院子里, 积雪已没过鞋面。
“弟妹你先别走, 先把正事解决了再去洗衣服,”曹大柱拉住抱着木盆准备去河边洗衣服的潘荷花,刚一碰到胳膊,就听她嘶了一声抽回手, 曹大柱嫌弃的皱眉:“我没使劲,你叫唤什么?三弟早让你克死了,没人护着你, 你演给谁看呢?”
潘荷花垂着头,枯黄的头发遮住半张脸,露出的手背上青一块紫一块,像是刚被人拧过,她怀里的木盆边缘磕在冻得通红的膝盖上。
"放开我,"她声音很轻,却带着股子执拗,"衣裳再不洗,明天就没得换了。"
"换什么换?"曹大柱媳妇谭晓红从堂屋里冲出来,叉着腰站在台阶上,唾沫星子随着说话声飞溅:"一个克死丈夫的扫把星,穿那么干净给谁看?我看你就是想打扮得漂漂亮亮,好勾搭上哪个野男人!"
她几步冲下台阶,伸手就要去夺潘荷花怀里的木盆,"抚恤金必须给我家大宝,他可是曹家唯一的根!你一个寡妇,拿了钱也是便宜外人!"
木盆"哐当"一声摔在雪地里,几件衣裳散落出来,立刻被寒风卷着雪沫裹住。潘荷花扑过去想捡,被王翠花狠狠推了一把。
曹大柱顺手扶了下,刚碰到潘荷花,她就喊疼,曹大柱立马松开了手。
一天天的惯会装模作样,抓一下碰一下就哭得喊疼,不知道的以为他手劲儿多重。
“哭什么哭,你个丧门星,曹家的福气都让你哭没了,晦气的玩意。”
曹大柱懒得看她哭哭啼啼的样:“行了少装可怜,和你说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妈给你挑的人条件不错,嫁过去过好日子还不乐意,脑子里想什么呢?”
一边说着,一边恨铁不成钢地戳她的额头,戳得潘荷花脑袋一仰一仰的。
“我不想嫁人,我放心不下小草。”
曹大柱听到这话,眼睛一瞪:“小草小草,就知道你那丫头片子!一个赔钱货,养着也是浪费粮食!三弟的抚恤金给了大宝,将来大宝出息了,还能少了你们娘俩一口吃的?你要是识相,就乖乖把抚恤金交出来,再点头应下张老头家的亲事,彩礼钱留下给大宝,就当你这个婶给大宝结婚随的礼钱,你也算对得起我们曹家了!”
他越说越激动,伸手就要去揪潘荷花的头发,“别给脸不要脸,我们曹家可容不下你这种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潘荷花猛地抬起头,枯黄的头发下,一双眼睛通红,却透着一股倔强的光:“抚恤金是国家给我的,是三柱拿命换来的,属于爸妈那一份早就给了,属于我和小草的抚恤金我不会给任何人!小草是三柱的女儿,我更不会丢下她!你们要是再逼我,我就……我就死在你们面前!”
“死?你吓唬谁呢?”谭晓红在一旁冷笑,冲屋里喊:“妈,你快出来,弟妹说她不乐意改嫁,我和大柱说话不好使,你来和她好好说说。”
潘荷花听到屋里面婆婆摔盆摔碗骂骂咧咧的声音,双腿僵在原地浑身瑟缩不敢再往前迈一步。
甚至想躲回屋子。
右脚刚挪动,一个破碗摔在脚边,溅起的玻璃碴划破脸颊,不怎么疼,却让她整个人一抖,下一秒,耳朵被狠狠拽住。
“改嫁的事你不是答应了,怎么着,回了一趟娘家要变卦,潘荷花,我给你脸了是不是,好好和你商量你不听,非得挨顿打才老实,城里来的了不起啊,给脸不要脸的贱蹄子,我的幺儿啊,看看你娶的好媳妇,本事大得很呐,你牺牲了之后娘俩一点不听话,见天的要造反,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累死累活的照顾这个家,一点福没享到,还要被你媳妇这么欺负,你早早死了,留个不会下蛋的母鸡,天天给我气受,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哟。”
曹老太太满腔怒火,看不上城里来的狐狸精,偏偏当初儿子被她迷了眼,一眼相中了,要死要活的非要娶来做媳妇,进门多年连个蛋都不会下,好不容易怀上了,结果生了个丫头片子,她儿子人死了,连个摔盆的人都没有,绝了根了。
潘荷花被骂得浑身僵硬,耳朵被揪的生疼,一句话不敢说,更不敢反抗,耳朵上的血顺着脸颊滑下,滴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暗红小点。
她死死咬住嘴唇不哭出声,怕吓到屋里的孩子,可曹老太的咒骂像刀子一样剐着她的骨髓——“绝户头”“赔钱货”“不如早死了干净”,一句句像是挖她的心,剜她的命。
曹老太一双吊梢三角眼,长得一副尖酸刻薄相,看不得她这副故作可怜的窝囊样,冷哼一声,继续阴阳怪气。
“哭什么哭,你就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你还有脸哭?嫁进我们曹家十来年,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要你有什么用?人家娶进门的媳妇隔年就生了个大胖小子,孝顺公婆补贴家用,再看看你,除了吃白饭,生了个不值钱的死丫头,你还会干什么?”
越说越冒火,即便潘荷花闷声听骂也不解气,这时,曹大柱十分贴心的递来个棍子,老曹太劈手夺过,枯瘦的手臂高高扬起,裹着多年怨毒和恨意砸向潘荷花脊背。
“贱皮子就是欠收拾,揍几顿就老实了。”曹大柱煽风点火。
木棍撕裂空气发出闷响,潘荷花咬牙忍痛蜷缩在地,额头抵着冰冷雪泥,咬着嘴唇发抖,冷得也是痛的,落在身上的抽打越来越狠,活像是要将她打死。
她渐渐忍不住发出凄厉的惨叫,鲜血浸透了后背,在她挣扎翻滚时,点点血迹渗入雪中,宛如绽放的红梅,耳边是孩子骤然爆发的撕心裂肺的啼哭。
院中惨叫求饶声久久未歇。
屋内,二房人趴在床边,纠结着要不要出去拦一栏,曹二柱悠闲地嗑着瓜子,吐出瓜子壳,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窗外那混乱的场景。
“拦什么拦,又打不死,妈惦记三弟妹手里的工作呢,下手有谱,放心吧,老实待着。”
可是堂姐叫得太惨了,打小叔子牺牲之后,堂姐母女俩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吃不饱穿不暖,还三天两头挨婆婆揍。
潘四妮偷偷抬眼瞅了瞅自家男人,见曹二柱还在优哉游哉地嗑瓜子,仿佛外面挨打的不是他名义上的弟媳,而是无关紧要的阿猫阿狗。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被曹二柱一个眼刀瞪了回去。
“少管闲事,”曹二柱吐出最后一片瓜子壳,掸了掸手,“妈心里有数,等这事了了,大哥大嫂起了京城,大嫂纺织厂的工作说不定就落到你头上,到时候每月领工资,不比现在强?”
潘四妮低下头,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闷得喘不过气。
是啊,她想要那份工作,想过好日子,想让孩子吃饱穿好,可……可外面是堂姐啊!那个曾经在她刚嫁过来时,偷偷塞给她两个红薯的堂姐。
曹老太啐了一口唾沫,她抽累了,让曹大柱替上,曹大柱脸上浮现出狰狞的笑容,接过棍子,挥舞得愈发凶狠,仿佛他击打的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块毫无生气的死肉。
潘荷花蜷缩如虾,意识模糊间只听见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还有记忆中丈夫憨厚的笑脸,温柔的唤她的名字。
“两个赔钱货,四六不懂的玩意,打!使劲打!贱皮子,一天不挨打你就要上天,我呸!曹小草你跑哪去了?还不赶紧起来刷锅做饭。”
曹小草哭哭啼啼的站在小板凳上熬了锅玉米粥,炒了盘白菜,连碗带筷子规规整整的摆放好,也不敢上桌,等其他人陆陆续续出了屋吃饭,她抹着泪去墙根底下。
潘荷花被五花大绑的扔在墙根下,血与雪水混在一起,她想抬手去抱女儿,却被绳子勒得动弹不得。
“妈妈,我给你呼呼就不疼了。”曹小草小声呜呜直哭,“我要去找舅舅,告诉舅舅她们又打妈妈。”
潘荷花强忍着疼,说道:“小草乖,咱们不去找舅舅,小草听妈妈的话,咱们忍一忍,忍一忍就过去了,妈妈不疼。”
一年一年的都忍过来了,再忍忍就好了,日子还要过下去。
所以忍吧,忍到不能忍那一日。
忍一时,换不来风平浪静;退一步,也换不来海阔天空,反而是某些人得寸进尺。
这个道理,潘荷花在被逼至绝路时才彻底明白。
她以为一次次的忍耐和退让能换来安稳日子,可婆家的苛责日益加重,数不清的劳作家务,隔三岔五的拳脚相加,让她一日日的绝望。
无数次想随丈夫而去,但想到年幼的女儿,咬牙挺了下来。
可是她快坚持不下去了。
绑了一天才被松绑,潘荷花拖着一身伤爬回屋,后半夜发起了烧,意识模糊间听见门锁转动的轻响,一道黑影悄然靠近。
冰凉的手覆上她滚烫的额头,不知骂了句什么话,粗糙的掌心下滑,解开了她的衣服。
她本能地挣扎,一天没进食还发着烧,力气微弱,落在男人眼中如欲拒还迎。
“不、不要……”
“荷花啊,你老实点,少受点罪,我也不想来硬的,要怪就怪你男人死的早,留下你们孤儿寡母的活受罪,不如跟了我,你放心,我会对你和小草好。”
潘荷花偏头躲开男人凑近的脸,手电筒的晃动下,看清了对方的脸,竟是大队里屡次帮过她的于保田。
他急不可耐的往她身上扑,凑近时喷洒出来的温热气息令人作呕。潘荷花死命地挣扎着,激愤之下,她狠狠地一口咬在他脖颈上,那股腥甜的血液瞬间在口中蔓延开来。
于保田吃痛低吼,猛地将她掼向墙角,身上本就有伤的潘荷花剧烈咳嗽,布料撕裂声令她更加绝望,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狗吠,紧接着是由远及近的杂乱脚步声。
他神色一凛,仓皇起身穿好衣服,外面的人已走到院内,手电筒的光亮透过窗户映出人影幢幢。
潘荷花蜷缩在墙角,浑身颤抖,泪水混着冷汗滑落。
外面传来熟悉的声音:“弟妹你大晚上的在屋里干吗呢,我怎么听到男人的声音了。”
于保田强作镇定,意识到自己被曹大柱算计了,眼下跑晚了,他瞪了眼潘荷花,咬牙咒骂:“妈的,曹大柱这混账,竟敢算计老子!”
破罐破摔地推开门,与站在门口的曹大柱四目相对,院里还站着十几个村民,大队长和会计也来了。
曹大柱将手电筒直直地照在于保田铁青的脸上,背对着众人,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朝屋里探了两眼,高声喊道:“保田哥,大半夜的你怎么在这儿?屋里可是我弟妹,你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成何体统?”
潘荷花脸色煞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大队长厉声质问:“保田,平日里你老实本分,怎会做出这等事?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潘荷花勾引你?”
于保田打心眼里喜欢潘荷花,一时间沉默不语。
“你想清楚,搞破鞋可是要挨批斗的!”
“……是,是她勾引我,我……我是被逼无奈。”
于保田的话漏洞百出,却无一人深究,几乎在他话音落下,通奸的罪名便落在了潘荷花一人身上。潘荷花浑身一颤,几乎昏厥,预料到自己即将面临的下场,她张嘴想辩解,被闻讯赶来的曹老太一阵拳打脚踢。
村民们交头接耳,指着她唾骂,‘不守妇道’‘□□’‘下贱’等污言秽语全用在她身上,潘荷花耳鸣阵阵,在暴打和辱骂中彻底昏死过去。
这场闹剧直至天蒙蒙亮方散,当第一束暖阳破夜而出,潘荷花被五花大绑押至大队部,大队长借“破鞋”之名将其定罪,迅速举行批斗会。
她双手被绑,伤痕累累、披头散发跪于台前,脖颈挂一“□□”木牌,阳光刺目地照在她青紫交加的脸上,台下群情激愤,石子与雪团如雨砸下。
她嘴角渗血,眼中一片死寂。
一颗石子砸中她额角,血顺着眉骨滑落,滴在木牌上“淫”字的一点,宛如朱批。
“为了咱们大队的名声,潘荷花一事大家不要往外传,”大队长正气凛然地站在台前,目光扫过人群,“谁要敢把今天的事说出去,就是跟组织作对,下场和她一样!”
众人噤若寒蝉,纷纷低头回避。
“此风气不可助长,为了肃清道德败坏之风,必须严惩不贷。潘荷花的罪行不仅是个人的堕落,更是对集体意志的挑衅,对组织纪律的无视!大家要以此为戒……”
一番冠冕堂皇的讲话结束,他宣布对潘荷花的处罚:开除大队籍,剃阴阳头,游村示众半日,下午浸猪笼。
午后,潘荷花被拖至河边,发丝凌乱,半边头皮血迹斑斑。
她全程毫不挣扎,俨然认了命,手被绑,嘴巴被堵着,挣扎也无用,直到人群里传来曹小草的叫‘妈’的哭声,心如死灰的潘荷花才恢复了几分活人气。
潘四妮抱着曹小草,站在人群中,死死捂住曹小草的嘴,不让她叫喊,曹小草蹬着双腿挣扎,眼睛死死盯着被塞进笼子里的母亲。
笼子上绑上了几块大石头,潘荷花在笼中望向女儿的方向,嘴角动了动,似想微笑,一张嘴溢出一口血沫。
结了冰的河面砸开一个大洞,村民们收紧绳索,合力将笼子倾斜入水,哗啦一声,河水翻涌,笼子沉没于冷冰冰的河中。
曹小草终于挣脱潘四妮的手,扑到岸边,哭喊声撕裂午后的寂静:“妈——”
匆忙赶来的赵队长听到这一声绝望的叫声,意识到自己来晚了,带着人迅速朝河边跑来,目光阴沉地扫过骚动的人群,直逼大队长,“潘荷花呢?”
大队长被赵队长凌厉的眼神慑住:“潘荷花她……她犯了作风问题,伤风败俗,已经按村规处置了。”
“处置了?”赵队长声音冰冷如刀,目光扫过结冰的河面,那个破开的大洞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怎么处置的?”
“沉……沉猪笼了。”有人小声嗫嚅。
“胡闹!”赵队长指着大队长的鼻子怒斥:“谁给你们的权力动用私刑?潘荷花同志是烈士家属,她的事轮得到你们这么处置吗?立刻组织人给我捞上来!现在就去!”
“赵队长,这……这不合规。”
“我再说一遍,救人!”
笼子从冰冷河底捞出,潘荷花蜷缩其中,面色惨白得不像活人,唇色也泛着青紫色,人已经没了呼吸。
赵队长一把撕下她颈间木牌,解开绑绳,将人平放在地面上进行紧急施救,周遭气氛凝重,围观者鸦雀无声,就连曹四妮和曹小草也憋着哭声,生怕惊扰了这一场生死急救。
十分钟过去,赵队长额上青筋暴起,汗水混着河水泥泞滑落,双掌扔交叠着不停按压潘荷花胸口,同时进行人工呼吸。
终于,潘荷花喉间发出一声微弱的呛咳,眼皮微颤着缓缓睁开了眼睛。
赵队长浑身一松,幸好、幸好救回来了,若是迟来一步……
他抬头环视众人:“潘荷花的丈夫曾授两次三等功,为国家流过血立过功,她的家属理应受到尊重和保护,潘荷花作为烈士遗孀,她的清白不容玷污!这件事我会追查到底!”
潘荷花冷得颤抖的手紧紧的攥着盖在身上的军大衣,指尖一寸寸抠进军大衣的布料里,仿佛要将那抹军绿嵌进血肉。
她喉咙火烧般疼,眼中浮现一丝光亮,如黑暗中被重新点燃的烛火。
生机之火,亦是希望之火。
……
许是快过年的原因,宋今夏已经接连六天的签到奖励都与食谱有关。
《传统糕点图鉴》
《食经》
《国宴菜谱大全》
《华夏传统名菜图鉴》
《民间小吃一百例》
《茶饮配方秘录》
今日闲来无事,宋今夏翻看《传统糕点图鉴》后来了兴致,正好前几日做润肤膏剩下了不少晒干的桃花瓣,她便照着书里的法子尝试做桃花酥。
桃花酥是一道经典的传统中式糕点,书上记载的制作方法是用传统的油皮包酥皮,先取出适量面粉、猪油和蜂蜜倒入盆中,多次少量的加水和成面絮,再揉搓成面团直至表面光滑能扯出薄膜,这是油皮起酥的关键。
宋今夏将揉好的面团放置醒发,开始准备油酥,油酥做法相对省力,面粉和猪油揉压成团就行了。
去客厅看了看沈小宁和吉桉的进度。
两人分工合作,沈小宁负责将干花瓣捏碎,能捏多碎是多碎,宁宁很喜欢这项‘工作’,捏碎花瓣的过程中,清脆的声响让他咯咯直笑。吉桉则用药臼杵将花瓣碎研磨成细粉,这是个十分考验耐性的细致活。
别墅内配备了先进的地暖设备,屋内温度达到20度,吉桉额角沁出细汗,干了二十来分钟,胳膊酸痛,他停下来活动手腕,一抬头,瞥见宋今夏站在厨房门口含笑望着他们。
“宋姨。”
宋今夏笑着走过来,拿手绢擦了擦他头上的细汗,接过药臼,“辛苦了,去歇会儿。”
吉桉摇头:“我不累,这点活算什么,我还能干,宋姨忙活半天,坐下喝水歇歇,这交给我就行。”
“听话,活动活动手臂。”
宋今夏把他抱到旁边,坐在小板凳上,熟练地碾磨着花瓣碎,动作轻柔而有力,速度比吉桉快上两倍。
沈小宁忽然举起小手,掌心是一撮碎得不成形的桃花瓣:“妈妈,你怎么不问我累不累?你的宁宁宝贝也累呢。”
“哦,那你也去歇歇。”宋今夏头也不抬。
沈小宁撇嘴,拍拍手心里的碎末,茶几上放了煮过的奶茶和一些小零嘴,他可会心疼自己了,倒了两杯奶茶,豪迈的喝了两口,一副渴到的样儿,另一杯推到吉桉跟前。
“哥哥喝,再吃块红薯干。”
吉桉接过红薯干咬了一口,偷瞄宋今夏,宋今夏专注的碾磨花瓣,哼着欢快的小调,吉桉歇了一会儿就过来继续帮忙,沈小宁也闲不住,奶声奶气地嚷着他是妈妈最棒的小帮手。
三人合力,用了半个小时左右便将所有桃花瓣碾成了细腻的粉。
宋今夏端着盆回到厨房,将花瓣粉与红豆沙混合制成馅料,揉搓成一个个圆润的馅心,又将醒发好的油皮分成大小相等的小剂子,擀成薄薄的圆片,油酥也均匀地分成等量的小团,包入油皮中。
轻轻擀开成牛舌状卷起,再擀再卷,反复两次,层次便悄然形成,宋今夏指尖流转间,酥皮如花瓣般层层绽开。
一共做了100个,摆上烤盘。
沈小宁惊叹的看着妈妈像变魔法一样,面团转眼就变成了100朵精致的小桃花,每一个花瓣纹路像真的一样,就像春天里盛开的桃花。
“妈妈低头。”
宋今夏弯腰,刚要问怎么了,脸颊被沈小宁飞快地亲了一下:“妈妈你真的好厉害,拥有你这样的妈妈,宁宁好幸福哦。”
长得漂亮,会做饭,还会治病,赵叔叔说,妈妈是个医者仁心的大好人。
宋今夏眼底泛起温柔的涟漪,指尖轻轻抚过脸颊,轻轻刮了下他的鼻尖:“有你这样听话懂事还嘴甜的宝宝,妈妈也好幸福。”
注意到吉桉的羡慕,宋今夏用干净的手背蹭了蹭他的脸:“去洗手吧。”
十分钟后,桃花酥表面泛着金黄微光,香气如丝如缕溢出,很快,一股香甜诱人的味道飘散在厨房里,随着时间愈发浓郁。
两个孩子的馋虫都被勾了出来。
吉桉狂咽口水,沈小宁则目不转睛盯着烤炉,鼻尖微动,似要将香气尽数吸入。
第43章
越来越馥郁的香甜味道令人感到幸福和舒适, 简直令人无法抗拒,实在太香了,沈小宁完全被香味控制了, 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他拉着吉桉,一人一个小板凳, 挪到烤炉不远处,托腮静待糕点出锅。
“不可以靠太近。”
“妈妈放心,我就看着,闻闻味儿。”
又过了大约十分钟,宋今夏掐着时间回到厨房, 正撞见一个缓慢向前移动的小身影,距离烤炉仅剩半米远。
吉桉拽着他的手阻止,小脸因为用力憋红了:“宋姨说了,不许离太近,你坐回来。”
沈小宁嘿嘿笑:“我就再靠近一点点, 闻闻香不香。”
他扭头冲吉桉眨眨眼,脚却不由自主又往前挪了半步。
“沈小宁!”
“到!”沈小宁嗖嗖后退, 乖巧的坐回板凳上, 仰着一张可爱的小脸卖乖:“妈妈好了吗?妈妈好香呀, 妈妈妈妈,我要被香晕过去了。”
“小馋猫,老实点。”
宋今夏打开了烤炉,金黄的桃花酥在热力作用下舒展开来, 每一片花瓣都微微翘起,色泽由浅黄渐变为焦糖色,散发出甜香味儿。
她戴上隔热手套, 取出烤盘,放置在隔热架上稍作冷却。
沈小宁凑上前,眼巴巴地望着,“妈妈,可以吃了吗?”
“烫,得晾一会儿。”
吉桉也忍不住吞咽口水,和沈小宁两人目不转睛盯着那盘精致如艺术品的点心,等待成了最甜蜜的煎熬。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裹着甜香在鼻尖打转。
过了一会儿,宋今夏拿着竹夹,将放凉了些的桃花酥分别放到盘子里,其中一个盘子放在六块,端到客厅的桌上。
两个孩子屁颠颠的跟过来。
“可以吃了吗?妈妈妈妈。”
宋今夏拿起一块,咬了口确定温度和味道,酥脆化渣,桃香萦舌,做的十分成功。
“吃吧。”
得到允许,沈小宁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块,小心翼翼咬下一口,酥皮在唇齿间轻碎,桃花的清香混着豆沙的甜润瞬间弥漫开来,他眯起眼睛,哇了一声。
“好好吃,妈妈你真棒。”
沈小宁冲她比了个爱心,和宋今夏学的,旁边的吉桉随声附和:“宋姨是我见过最漂亮最会做点心的女孩子,我以后要娶一个像姨姨一样的做媳妇儿,让她天天给我做好吃的。”
“什么好吃的?”
钱钱一进别墅,便闻到了勾的人抓心挠肺的点心香,闻着味凑过来,抓起一个桃花酥,嗷呜一口干掉三分之二。
剩下三分之一还没来得及吃,被狼王大灰一口夺走,仰头咽下,冲钱钱张嘴还要。
钱钱瞪大眼:“我的酥!”
狼王大灰晃了晃尾巴,喉咙里发出得意的咕噜声,钱钱气得跳脚,伸手去夺狗嘴边的残渣:“你个混蛋狼,天天抢我吃的,吐出来,快点吐出来。”
沈小宁咯咯笑,吉桉也跟着笑。
宋今夏扶额叹息,又拿了一块递给她,“别跟狗抢,我做了好多,够你吃的。”
钱钱接过,狠狠瞪了大灰一眼,大灰尾巴甩得欢快,脑袋不停地顶着宋今夏的手,意思分明再说“我也要,我也要!”
宋今夏取了一块桃花酥放在地上。
大灰轻嗅两下便小口啃咬起来,尾巴摇得像个小风车,宗明也来了,他出去了几天,早上才回来,先和最最敬爱的团长亲近了一番,确定无人取代他的位置后,才拉着人来找宋今夏。
“沈淮之呢?”
之前都叫沈同志,或者你男人,出去一趟称呼都变了,叫得倒是生疏:“怎么,他招你了。”
宋今夏制止沈小宁往盘子里伸的手,他已经吃了三块,一会儿该吃饭了。
沈小宁噘嘴,还没吃够呢。
但母上大人的话不能不听,他擦干净手,往大灰身上一趴,
宗明挨着钱钱坐下,吃了口香喷喷点心:“我这回出去,查到了点新鲜消息,关于上次绑架的事。”
宋今夏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示意继续说。
宗明嚼着桃花酥:“我们都以为那次绑架是张建全因色起意,其实不是,主使者另有其人,和沈淮之抱错的那个人叫沈应舟,他媳妇叫林欢,幕后主使者就是林欢的娘家。”
当年林欢嫁给沈应舟,本以为是高嫁,能跟着沈家沾光,结果没想到沈应舟是个抱错的,打身世拆穿后,林欢和沈应舟觉得在家受了委屈,回娘家没少哭诉。
林家心疼出嫁的女儿,想给女儿撑腰,这才动了歪心思。
宋今夏:“???”
“她想干吗?除之而后快,应该本着淮之去,冲我来做什么,大费周章的除掉我和宁宁,对她和沈应舟有什么好处?”
斩草除根,根是沈淮之啊!
宋今夏琢磨不明白林欢的用意,宗明和钱钱分吃了一盘子的桃花酥,正要冲第二盘下手,沈小宁看不下去了。
“一会儿该吃饭了,不可以吃了。”
妈妈不让他吃,姥爷和宗爷爷也不能吃,不然他看着好难受,“妈妈,她们吃了五个,不对,是六个了,是宁宁的两倍。”
钱钱眼睁睁的看着宝宝将好吃的拿走,气得掐沈小宁脸颊,沈小宁抱着空盘子转身就跑,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跟着宋今夏一头扎进厨房。
放下盘子后,站在厨房门口冲钱钱做鬼脸:“略略略~”
宗明笑得直拍大腿:“这小子,精得很!随他爸。”
“臭小鬼!”桃花酥没了,钱钱不高兴。
宋今夏摇头轻笑,回来时从橱柜取出一包核桃给他,“吃核桃吧,给我也剥两个。”
钱钱接过,哼了一声扭过头去,沈小宁躲在宋今夏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吐舌头,大灰也凑热闹般汪了一声,吓得看戏的吉桉一激灵。
“等淮之回来,把这事告诉他……”
话音未落,余光瞥见门口站着个高大的身影,正是沈淮之,他眉宇间却带着掩不住的疲惫,和她对上视线后,神情瞬间柔和下来。
“告诉我什么事?”
一边往里走,一边解开围巾和大衣,挂在玄关的衣架上,托了亲亲老婆的福,钟默出手将他调到了京城的研究所。
以后不需要四处奔波,能日日回家,唯一的缺点是,年前的清闲日子变少了,才入职,所里就来了任务,导致他又忙了起来。
宗明把消息复述一遍。
沈淮之听完,神色微凝:“林家……果然是他们。”眼底掠过冷意,“我和夏夏的婚事便是林家动的手,倒也阴错阳差给了我一个好媳妇。沈启戎第一次找我,坦白了是林欢瞒着他们耍的手段,他信誓旦旦的和我保证林欢和沈应舟得到了教训,绝不敢在动小心意。”
沈启戎错估了林欢的胆量,还是从头到尾都在敷衍他。
一次又一次的算计,沈淮之很怀疑,沈家真的如他们所表现出来的那般在意他这个亲儿子吗?未必吧。
沈淮之握紧宋今夏的手:“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沈淮之这段时间和沈家接触的挺多,见过了占据他身份的沈应舟,也被沈启戎亲自带着见了沈家诸位长辈,逐渐打消了认亲的打算。
沈家人看似热情,嘘寒问暖,实则处处透着疏离和试探。他们关心的,似乎更多是他如今的能给沈家带来什么,而非他这个人本身。
尤其是沈家老一辈的长辈,对光复祖辈荣耀这件事,已经疯魔。
每次见面都要旁敲侧击地打听他在研究所的工作,言语间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功利。
沈应舟则更是可笑,一面摆出兄弟情深的模样,暗地里却没少给他使绊子。
沈淮之冷眼看着这一切,心中那点仅存的对沈家祖辈归属感渐渐消磨殆尽。
他是抱着考核的想法,和沈家人接触,审视这个家是否值得他违背内心的原则去加入。
沈启戎的殷切,孟瑶的自私,沈应舟的暗恨,沈应谦的疏离,以及沈家长辈们的审度目光,都让他感到不舒服。
与其在虚伪的亲情中周旋,不如专心搞事业。
就像夏夏说得,指望他人不如靠自己的双手努力往上爬,他非庸人,有攀登高峰的能力,指望借沈家少走几年弯路,不如多拿出点研究成果,将几年路缩得更短。
靠沈家,不如靠媳妇。
“夏夏,你能帮我引荐钟部长吗?”
中海居,七号院。
钟默正在与钱钱对弈,钱钱东边放个黑棋,下一个放在了西边,毫无赢面可言,钟默也不着急,全当哄小孩玩。
“夏夏说你研究天赋了得,擅长哪方面的?”
沈淮之身姿挺拔如松,恭敬道:“全方面。”
钟默:“……”
他拿钱成军寻开心,沈淮之拿他找乐子。
念在他是成军的女婿,算是自个半个晚辈,钟默忍了忍,脸上挂着假得要死的和蔼笑容。
“带研究成果了吗?设计图拿来看看,”钟默下巴指了指坐在钱钱旁边出谋划策的老人,“顺便让老秦掌掌眼。”
秦涛低骂了句老狐狸,瞥了眼沈淮之带来的资料,手指轻敲桌面,“年轻人,别怪我没提醒你,我向来不吃空谈那一套,一般的设计我可看不上眼。”
“我明白您的意思。”
沈淮之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叠资料递上,纸张边缘已被摩挲得微卷,这些图经过反复修改,是他现阶段设计出来的最完美的作品。
虽不知道秦涛的身体,单凭能自由出入中海居,与钟部长为友,可见背景不简单。
图纸一分为二,交到钟默和秦涛手中。
钟默翻开第一页,眉头微不可察地一动,翻在后面他目光渐凝,指尖在枪支尾部停顿两秒,抬头看向沈淮之,“这几张图纸都是你亲手设计?”
沈淮之点头,“是。”
秦涛拿起图纸看到的第一眼,便知先前自己小瞧了人,本以为钟默想让他指导指导晚辈,想走后门,是他想多了,以沈淮之的水平,无需他这个半吊子老师指导。
越往下翻看,心中的震惊越大。
“这真是你画的?”秦涛双目炯炯有神,没想到顺路探望老友,竟让他发现了颗遗落沙漠的明珠:“我不是怀疑你的意思,太令人惊讶了,你才多大,后生可畏啊,好,真好,长江后浪推前浪,世上新人赶旧人,你叫沈淮之,好名字,人如其名,淮水之畔,胸怀经纬。今日得见你这等青年才俊,是我之幸。”
他指着其中一张图纸给钟默看:“你看这张图,枪机结构之精妙,竟能将反冲式闭锁与导气调节融为一体,既减后坐又保连发精度,这般巧思,怕是军工所里研究了几十年的老家伙们也难想全,还有这张,老钟你看看这些,若真能落地打样,怕是要惊动整个轻武器领域。”
他的反应过于激动,超出了钟默的预想,之前听宋今夏提过,说她丈夫是个全能型研究天才,只当今夏这孩子情人眼里出西施,过于吹嘘。
看亲涛的反应,是他小瞧了人,沈淮之确有其过人之处。
还算配得上今夏。
钟默心中暗忖,面上却依旧沉静如水,将所有图纸按照顺序在书桌上摆好,从左到右依次是手枪、步枪、冲锋枪。
“淮之你来仔细讲讲。”
沈淮之站到桌前,指尖落在手枪剖面图上。
“我将这两份图纸命名为神行一号和神州二号,二号是在一号的基础上进行了优化,减轻重量的同时提升了精准度,各方面性能都有所提升,造价也更高,没造出实物之前,不能完全保证制造出来的实物与我设想中的一模一样,需要经过试验。”
“神州三号是我自己设计玩的,全枪长201厘米,枪重不超过一千克,采用半自动、双动击发的射击方式,能装下15发子弹,火力强大,也因此对材料的要求比较高,我不知道国内的钢铁能否适用,需进一步验证。三款设计皆可拆解重组,适配不同作战环境,若能立项,我有把握,三个月内可交出首样。”
“这些都是我的个人设想,让您见笑了。”
钟默和秦涛听得很认真,频频点头,眼中难掩赞赏。
沈淮之语速平稳,条理清晰,每一道设计背后都有扎实的理论支撑,绝非纸上谈兵。
不谈二号三号,单说神州一号,已经比现有□□领先不少,其闭锁机构的稳定性与容沙能力远超同类,当然,前提是造出的成品与设计图纸完全一致。
“材料你不必担心,国内新型复合钢完全能满足要求,我待会就联系你所在的研究所。”
秦涛现在看沈淮之的眼神,像看一个稀有的大宝贝,恨不得立刻将人供起来,端茶倒水的事都干上了。
他念叨着沈淮之的名字,越念越觉得熟悉。
在哪里听过呢,他想起来了!三年前军科院那篇关于轻武器动能优化的绝密报告,署名原作者的署名正是沈淮之。
当时那份报告在内部引起巨大震动,一是因为报告内容颠覆了传统轻武器动能传输模型,二是因为同月内,出现了另一份内容相似的报告。
两份报告的相似度达到了百分之70%。
另一份报告的署名是军科院副院长的侄子,巧的是,那人也姓沈,叫沈煦阳,他有多人作保,凭借该报告进入军研所工作,而沈淮之的被压下,最终不了了之。
那时不是没人怀疑,但一人为沈家子,一人为无名卒,权衡之下,真相便被掩埋于,时隔三年,当事人之一来到了京城,拿出令人震惊的成果,秦涛才真正明白,何为锋芒蔽日。
寄言燕雀莫相啅,自有云霄万里高。
说的便是沈淮之。
秦涛和钟默拉到一边,讲了这件事,三年前的事,钟默有所耳闻,这三年来,沈煦阳在军研所表现平平,两人一对比,心中已然认定,沈淮之才是那篇报告的拥有者。
——此子不可小觑。
今夏的眼光,果然不错。
沈淮之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三人神色,神州三个号只占了六张图纸,还剩四张图纸,是冲锋枪的整体设计图,沈淮之微微颔首,继续为他们讲解。
秦涛大喜过望,他设计的冲锋枪不管是从成本还是性能上,都比国内的枪支更胜一筹。
甚至远超国外。
“这些图纸太珍贵了,我需要派人送回去给军研所的专业人士看看,”秦涛激动的不能自已,高兴得直拍钟默的肩膀:“谢谢你了老钟,送了我一个大人才。”
老小子近来运气不错啊,先是遇到了宋今夏为其治病,多年的病根将去,现在又引荐沈淮之这般人物,不止这二人,还有成军这小子。
钟默惦记了他这多年,如今人死而复生,也算了却了他的心结。
宋今夏把图纸一张张整理好,放进文件袋中小心收好,在秦涛准备接过时,方向一转,递给了钟默,“钟爷爷,侵占他人成果的事屡见不鲜,图纸交给您保管,我只信您。”
钟默接过文件袋,装作没看见秦涛翻白眼,问沈淮之:“老秦是军研所院长的亲弟弟,比我更懂研究,你的意思呢?”
沈淮之看向宋今夏的目光温柔:“我听夏夏的。”
老婆信谁,他就信谁。
钟默神色微讶,旋即嘴角上扬,笑得一脸满意,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的钱成军,翁婿俩如出一辙的惧内。
也称作,爱妻。
“耙耳朵,没点男子气概,”秦涛倒没真恼,还有心思嘲笑:“你啊,少和你老丈人学,天天媳妇媳妇的挂嘴边,自己一点主意都没有,成什么样子,咱们男人作为一家之主,得有点担当,不能什么事都跟着女人屁股后面转。”
沈淮之笑着回怼:“在我们家,夏夏才是一家之主,她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别说几张图纸,就是要我的命,我也心甘情愿双手奉上给。”
秦涛被噎得哑口无言,秀恩爱秀到他头上来了,摇头笑骂:“油嘴滑舌,今夏啊,我跟你说,油嘴滑舌的男人靠不住。”
钟默笑得更欢,眼角的褶皱都笑起来了。
宋今夏耳尖微红,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笑意盈盈:“我喜欢油嘴滑舌的。”
“油嘴滑舌好,我也喜欢油嘴滑舌。”钱钱赞许的冲沈淮之竖起大拇指,顺带踹了秦涛屁股一脚,秦涛踉跄两步,差点摔了个跟头,回头瞪眼,钱钱才不怕他:“你瞪什么瞪,想挨打直说,我满足你啊。”
他护在沈淮之和宋今夏面前,挥舞着铁拳:“不许欺负淮之。”
秦涛:“……”
天可怜见,到底谁欺负谁啊。
从中海居出来后,宋今夏在半路下了车,让沈淮之带着钱钱先回家,她和南秋约好下午取货。
至于取的什么货,下车前摸了把沈淮之的手,悄咪咪透露了一下,晚上有惊喜。
惊喜?
每次一提惊喜,惊是一点没有,全是喜,沈淮之一整个期待住了,天一黑,将沈小宁安排给钱钱,并叮嘱晚上不许闹腾不许敲门,随后摸进浴室把自个洗了个干净,沐浴之后,擦上润肤膏。
躺在床上坐等老婆大人归来。
然而——
宋今夏到家的第一件事便是将他赶出卧室。
沈淮之:“?”
难不成猜错了,不能吧,以他对夏夏的了解,肯定是想玩他了。
蹲在门口半小时后。
“夏夏,我能进去了吗?”
“再等一会儿,马上好。”
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随即是拉门帘的哗啦声,沈淮之耳朵贴在门上,偷听着里面的动静,百分之八十的概率没猜错,夏夏就是想玩垫花样。
“我不急。”
低沉的嗓音透着期待和愉悦:嘴上说着不急,实则心里急得不行,恨不得立刻破门而入,好好被享用、说错了,享用,对,是享用!
沈淮之咽了下口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门框边缘。
突然,门开了一条缝,屋内漆黑一片,只有床头一盏暖黄小灯亮着,映出她玲珑有致的的身影。
宋今夏一袭贴身红裙,衬得她肤白胜雪,眸光潋滟似星河倾落,朝他勾了勾手指:“过来。”
沈淮之喉结滚动,一步跨进去反手关门。
“夏夏……”
“站在那里,”宋今夏起身走至他身后,走近了沈淮之才发现她手中拿了个长长的红纱,“闭眼。”
沈淮之呼吸微颤,顺从地合上双眼。
红纱拂过脖颈,带来一丝奇怪的触感,随即被轻柔的蒙在眼上,绳结系在脑后,指尖不经意滑过耳侧,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红沙遮蔽了视线,沈淮之的世界一片黑暗,所有感知都集中在那双停留在他身上作乱的的手上,心跳声清晰可闻。
宋今夏轻轻勾住他的手腕,牵引着向前,引着他坐在床沿,然后后退,在后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屋内静谧无声,唯有呼吸声暧昧而绵长。
“夏夏?”
片刻之后,沈淮之受不住无声黑暗的世界,握紧床沿,试探的唤人:“老婆,老婆在哪?你和我说说话,你摸摸我。”
宋今夏不发一言的上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沈淮之被突如其来的触碰引得微微一抖,扭头亲了亲她掌心。
掌心温热柔软,他贪婪地蹭了蹭。
“别不说话好不好?理理我。”
宋今夏弯腰,指尖沿着他下颌线缓缓养往下,落在喉结处轻轻一按,沈淮之“嗯”了声,呼吸停了半息。
“你生气了吗?是我哪里做的不好?”
“别动。”
一双柔弱无骨的手攀上他的脖颈,漂亮的脸上露出妩媚多情的笑,可惜沈淮之看不到,宋今夏微微用力将人往后一推,他顺着力道倒在了床上。
第44章
“跪起来, 面对我,”她好心提醒:“听声辨位,找错方向, 有惩罚。”
沈淮之依言撑起身子, 寻找着她所在的方位,双膝分开, 手背在背后,迟疑的道:“我跪好了。”
一记轻响,是什么抽打在床沿。
“错了。”
耳畔掠过一丝凉风,紧接着胸膛蓦的一疼,火辣的触感迅速蔓延, 沈淮之哼唧一声,心里有些委屈,却在宋今夏的提醒下继续调整位置。
“又错了。”
宋今夏多坏啊,故意玩他,故意用东西在旁处发出声响, 引他转向错的方向。
听到她轻笑,沈淮之意识到马上又要挨抽, 害怕的瑟缩,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落在唇上的吻,这也是惩罚吗,这个惩罚他喜欢。
沈淮之仰头迎合,享受老婆大人的惩罚。
亲吻一分钟, 结束。
宋今夏抽身退开:“继续。”
如此又来了两次,左腿挨了一下抽,臀上挨了一记, 第五次终于找好了方向,沈淮之松了口气,终于猜对了!奖励是覆在眼上的红纱被轻轻揭开,睁眼的瞬间,正对上宋今夏含笑的眸子。
“怎么还哭了?”
宋今夏好笑的抚过他泛红的眼尾:“很疼?”
他摇头,伸手去抱她,额头抵在她肩窝,看清她手中拿的是他用过的细皮带,她用的力道不大,身上连个红印都没留下,是黑暗和未知的恐惧,扩大了对疼痛的感知。
“老婆,玩够了吗?还要不要继续,我可以……”
“还想继续啊,一会儿在玩,你先看看我。”
她腰肢柔软纤细,白皙的皮肤在暖光灯下散发出淡淡的光泽,细腻的触感令沈淮之爱不释手,脚腕上戴着铃铛链子,随步伐轻晃,发出细碎清音,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心尖上。
宋今夏退出他怀抱,三百六十度转了个圈,铃铛轻响,风韵姿态柔美动人,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眸噙着笑意。
“好看吗?”
沈淮之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不知为何眼眶突然有些发热,伸手抚摸着她生动诱人的面容,指尖描绘着眉眼轮廓。
“好看。”
“我的夏夏很漂亮,我很喜欢。”
尾调微微上扬,很容易便能听出其中的欢喜之意。
宋今夏轻笑,眼波流转含春水,皮带勾住他的脖子,把人往前一带:“叫姐姐。”
沈淮之:“?”
她又说了一次,催着他叫。
沈淮之迟疑片刻,低低唤了声:“姐姐。”
宋今夏笑意加深,皮带缓缓收紧,勒住他后颈迫使他仰头,指腹摩挲过他发烫的耳垂:“好乖。”
第一声一出口,接下来便容易了。
“姐姐疼疼我。”
“怎么疼你?”
沈淮之睫毛轻颤,嗓音微哑:“亲我,抱我,吃掉我。”
荣升姐姐的宋今夏第二天没下得了床,捂着酸疼的腰后悔玩嗨,前面她占上风,到了后面只剩下被压的份。
她发现,沈淮之越来越不做人了,每一次被玩都激动的不行。
吃肉需谨慎啊,下次准备的在周全点,绝不能再给他反压的机会。
“宋医生,赵队长回来了。”
赵队长这一趟,来回花了十天的时间,一路折腾的胡茬都没刮,将红星大队发生的事详细的讲了一遍,着重讲了曹家的不做人。
宋今夏看向低垂着头的潘荷花,她脸上大片的淤青未消,人也瘦,一看便知道遭受过怎么的□□,但人精神头还不错。
身边的小姑娘看起来三四岁,头发稀疏,脑袋大身子小,明显的营养不良,娘俩瘦的都没什么人样了。
“来了就踏实住下之后好好工作,曹小草这个名字谁起的?”
潘荷花搂着女儿,心里很紧张,说话有些磕巴:“我婆婆起的,她说女孩不值钱,贱名好养活。”
生产的时候,三柱没在家,她坐不了主,名字便定了下来,等三柱从部队回来,想改名,婆婆不准,闹了几次,婆婆要死要活的,非说改名就是咒她死。
最后不了了之。
“男孩女孩都一样,人又不是商品,不该用钱衡量,更不该因为性别被轻贱,换个名字吧。”
“宋、宋院长给这孩子起个名字。”
宋今夏目光落在曹小草怯生生的脸上,笑着拒绝:“孩子是你十月怀胎生下,你给了她生命,护着她长到今日,名字应该你来起。”
潘荷花怔了一会儿,将女儿搂得更紧,声音虽轻却坚定:“朝阳……就叫朝阳吧,朝向太阳的朝阳,希望我的女儿以后得日子都光明灿烂,心向阳光,无惧黑暗。”
“朝阳?好名字!”宋今夏夸赞。
赵队长也露出笑意:“寓意好,新名字新生活。”
曹小草、不,从今日起便叫曹朝阳。
曹朝阳似懂非懂地抬头,小手攥住潘荷花衣襟:“我喜欢妈妈给起的名字。”
“坐过来,我给你们看看伤。”
潘荷花命大,挨了这么多次打,全是外伤,没伤到内里,好好养一阵就行了。
宋今夏给了她一份活血化瘀的药膏:“一天一到两次,住处,赵队长一会儿给你安排,安心住下,好好养伤。”
潘荷花感激不尽,随赵队长去了宿舍楼,看到干净整洁又宽大的房子时,不敢置信是给她们住的。
得知整个楼里的房子面积相同,且每家提前预支8块钱工资和一定量的土豆红薯和米面后,她觉得一定是死去的三柱保佑她们母女,遇到这么好的事!
背靠国家做保,宋今夏也不担心有人领了补助走人,开工后至少干满一个月才能辞职,并且要通过考核。
在她们走后,沈小宁抱着灰狼玩偶,揉着眼睛下楼,真狼版大灰跟在他身后护着走楼梯。
“妈妈,我好像听到赵叔叔的声音了,还有小妹妹。”
他四处张望,一个人影都没有。
是他做梦听错了吗。
“是有新人来,你赵叔带去前院了,”宋今夏倒了杯温水给他,“你爷爷呢,还没睡醒?”
沈小宁咕咚咕咚喝完一抹嘴,瘫在她腿上眯着眼睛醒神。
“爷爷是懒猪,今天比我还能睡,妈妈我和你说,爷爷睡觉做噩梦哭啦,还一直说梦话,叫喊喊,喊什么我没听清,都把我吵醒了!”
他都没睡好。
早知道这么闹腾,中午就不和爷爷睡觉了。
喊喊?
宋今夏猜他喊的应该是晗晗。
近来钱钱经常做梦,清醒的时候也会脱口而出几句过去的事,一问他,他也不知道自己说了啥。
治疗了有一段时间了,钱钱的记忆在一点点恢复。
三楼药房,宋今夏查看病历本,病历本是最近闲来无事时重新整理的,一共分为两本。一本是正在医治中的病人,一本是痊愈的病人。
钱钱便在第一本上。
说来奇怪,钱钱脑中的血块已经全部消失,身体也壮的像牛,无丝毫沉疴旧疾,按理说记忆早该恢复了。
事实却是,别说记忆,智商也仍停留在孩童阶段,一点好转都没有。
宋今夏感到了些许挫败,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指尖摩挲着病历纸页边缘,目光落在窗外飘起的细雪上。
雪落无声,她忽然想到钱钱梦中多次呼唤的‘晗晗’二字,身上的病灶已彻底根除,心上的呢?
或许病根不在身,而在心。
心病还需心药医,可心药已亡,催死去的崔清晗无法帮助活着的钱钱,宋今夏轻轻合上病历本,捏着眉心走到窗边。
鹅毛大雪洋洋洒洒的下了半日,积雪覆满院落,赵队长带着一队兵清扫着地面上的积雪,提前入住的军属们也纷纷拿起扫帚加入清扫。
宋今夏去药园那边看了眼,灵气保护下,种下的药种无视季节肆意生长,因此早在入住之前,药园便成了禁地般的存在。
巡视完,正欲回,忽然看见沈小宁跑了出来。
他停在药园门口:“妈妈,外面来了几个奇怪的人,赵叔叔让我来叫你去看看。”
宋今夏随沈小宁来到疗养院门口,门口停着一辆老旧的军用吉普,车旁站着两个包裹得严实的男人,车内坐了个年纪看起来不大的女人,车窗半落,露出上半张脸,在她出来后,便盯着她瞅。
目光中是熟悉的挑剔和嫌弃。
宋今夏立马就猜到了是谁,来京路上见过两面的孟瑶,一同上京时,因为沈淮之对生身父母的态度游移,她并未以儿媳的身份拜访沈启戎和孟瑶。
孟瑶那会就对她有意见。
其中一人男人摘下围巾,露出饱经风霜的脸。
是沈淮之的生父,沈启戎。
旁边那位不露脸,也猜到是沈应舟了。
再看门前跪在雪地里的三个陌生人,宋今夏不知他们玩的哪一出。
“听淮之说,之前你和宁宁被绑架是林家做的,我亲自调查过了,确实是林家动的手,淮之说你受了委屈,今日,我带人过来向你赔罪。”
门前跪着的三人,其中两人是林欢的母亲和妹妹,另一个红着眼瞪着宋今夏的是沈应舟的妻子,林欢。
赔罪?
知道了线索和证据,不送去公安局依法处理,反倒带来她面前上演一出苦肉计,再看这一家子,沈启戎肃着脸,孟瑶连车都不下,沈应舟看她的眼神恨不得吃人。
这叫赔罪?兴师问罪还差不多。
“好啊,”她轻笑,目光从跪着的三人身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林欢那张扭曲的脸上,“我看看,怎么个赔罪法。”
潘荷花搬了个椅子过来:“宋院长,您坐着听。”
宋今夏没辜负她的好意,从容落座,身后站了一圈人看热闹,赵队长和几个兵护在她四周。
“既是赔罪,来,展示一下诚意。”
林欢死死的扣着掌心,眼中恨意几乎溢出,却迫于沈启戎的威胁不敢闹腾,跪在雪地中的双腿又冷又疼,她牙关紧咬,含着哭腔:“是我错了……我不该因私怨迁怒于你和沈宁,不该纵容家人对你们下手……我错了,请你原谅我,我保证,绝对不会有下次。”
宋今夏神色未变:“就这?”
视线越过林欢,看向缓缓走进的沈家父子俩:“我和宁宁被绑架,险些没了命,一句错了、不敢,就完了?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诚意?”
沈启戎脸色微沉:“你想如何?”
沈应舟语气僵硬,“她是为了我才对你出手,你有气可以冲我来,宋同志,你也是个女人,何必为难她。”
“我为难她?”宋今夏听得想笑:“我听明白了,你们说是来赔罪,其实就是走个过场,她一句对不起,我回一句没关系,这事就过去了是吗?”
想的真美啊。
如果对不起有用,还要警察做什么。
她缓缓起身:“行,我不为难她,报警处理吧。”
“不要,”跪在中间的林乐推搡着林欢:“姐你快道歉啊,来之前你不是说,真心认识到错误,无论如何都要取得宋同志原谅,她这么的善良,只要你真心认错,一定会原谅你的。”
林欢咬着嘴唇发抖。
“请问二位是……?”
林乐一噎,这个女人竟然装作不认识她,有一次她去沈家接沈大哥的时候,她们明明见过。
真能装
林乐垂眸隐去讽刺,膝行半步:“我是林乐,林欢的亲妹妹,宋同志,我姐真的知错悔改了,你大人有大量,原谅她这一次,我给你磕头了。”
“妈,你说话啊。”
周敏面色泛着病态的白,深深的看了宋今夏一眼,跪伏在雪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雪,打着颤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响起。
“宋同志……是我没教好女儿,都是我们一家子猪油蒙了心,害你和宁宁遭了不少罪,我给你道歉,宋同志,林欢心性单纯,她只是回家抱怨了两句,绑架你的主意是我出的,您要打要骂冲着我来,我都认,求你不要怪我女儿。”
她停顿了片刻,缓了口气,直立起身子:“我得了绝症,活不了多久了,只求您能放过她,她嫁进沈家多年,为应舟生了两个孩子,要是被赶出门,以后还怎么活,你要是不原谅她,我这把老骨头就给您跪死在这儿。”
呦呵,还玩上道德绑架这一套了。
有意思。
宋今夏慢条斯理的坐了回来,对赵队长招了招手,赵队长附耳过来:“派人去军研所接淮之。”
赵队长立刻安排人去办。
“宋姨,她们是谁呀,跪在这干嘛?”才跑过来看热闹的吉桉,背着一个精致小巧的背篓凑到沈小宁身边,瞅了瞅跪着的额人。
尤其是那位年纪大的奶奶,眼眶凹陷,眼珠子凸出来像恶鬼,看着好吓人。
那人突然往前扑,下了吉桉一跳,他张开双臂挡在宋今夏身前,忍着害怕护着她:“你、你想干什么?后退,你吓到宋姨了。”
回头安慰宋今夏:“宋姨你别怕,我保护你。”
“我也保护妈妈!”沈小宁挺起小胸脯,小手紧紧攥着宋今夏的衣角,原地蹲下抓起一把雪朝周敏扬过去:“坏人,你们都是坏人!”
紧随着雪沫,朝周敏而去的还有个不大不小的雪团,正中周敏额头,炸开一朵湿漉漉的花。
宋今夏扭头一看,是曹朝阳。
军属中带着孩子的不止李奶奶和潘荷花,还有另外两家,几个孩子也纷纷抓起雪团朝周敏砸去,嘴里嚷着“坏人不能欺负宋院长”。
旁边的大人也不拦着。
雪团接二连三砸在周敏身上,她不躲不闪,抬起手抹去脸上化开的雪水,嘴唇青紫地抖动着,反复说着求原谅的话。
林欢看着妈妈拖着病体跪在雪地里为自己求情,终于崩溃痛哭起来,她伸手拽住周敏的胳膊想将人拉起。
“妈你起来,我们不求她。”
周敏挣开她的手,林欢转而扑向宋今夏,跪爬几步:“是我该死,是我糊涂,宋今夏你给你跪下了,我妈只剩几个月的命了……应舟说你医术了得,我求你,救救我妈。”
宋今夏冷眼俯视着跪在雪地里的周敏和林欢,忽而嗤笑一声,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原来你们打的是这个主意。”
沈启戎神色晦暗不明,心里骂了句蠢货。
沈应舟一点也不意外,林欢将他卖了,无他,唯习惯尔,就是场面整的挺尴尬,四五个年纪不大的小孩,用看坏人的眼神看着他们,宋今夏眼中的讽刺更是刺的人难受。
他艰难开口:“一码归一码,你是医生,治病救人天经地义。”
宋今夏:“?”
一个病入膏肓、即将去世的中年妇人,跪在雪地上摇摇欲坠,这一幕不管谁见了都会心生怜悯,可惜宋今夏心硬,更不觉得从了医,治病救人便是天经地义的事。
这个世上,从来没有什么天经地义。
“你们打错主意了,不原谅,不救,慢走不送,”门口怪冷的,宋今夏不打算陪他们玩下去,起身欲回屋:“不走也行,沈淮之马上回来了,剩下的你们和他说。”
身后传来周敏母女的叫声,被赵队长拦在了门外。
潘荷花见宋今夏走了,劝周敏起来。
“不……我不能起,”周敏摇头拒绝,捂着胸口气若游丝:“我一定要求得宋同志原谅。”
“妈!”林欢声音哀戚,冲宋今夏走远的背影大喊:“宋今夏,求你让我妈起来吧,我求求你。”
宋今夏无了个大语,又不是她逼着她们跪的,想起就起啊。
槽点太多,她保持沉默。
大约过了半小时,沈淮之赶了回来,面无表情地从沈启戎跟前经过,问赵队长:“夏夏呢,她没事吧。”
赵队长一五一十的描述了沈家人来之后发生的事。
孟瑶终于下了车,喊了沈淮之一声。
沈淮之没搭理她,余光瞥见抱着暖水袋朝这边缓缓走来的宋今夏,正要迎几步,
就在这时,林乐突然砰砰磕起了头,泪如泉涌,声音中充满了惊恐和无助。
“宋姐姐我求原谅我们一家,我姐他知道错了,求求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阻止四哥原谅我们,我求求你了。”
她一边说一边磕,直磕的额头红肿破损:“是我说错话,惹你不高兴,对不起,我太笨了,连话都说不好,宋姐姐你不要和我计较,对不起对不起。”
走过来的宋今夏和一众围观者被她突然的行为吓了一跳。
尤其是几个孩子。
“妈妈救命,这里有个疯婆娘宁宁怕~”
“她会不会吃人啊。”
“怎么突然发疯啊,会不会被狗咬了,我们大队以前有人被狗咬就这样。”
……
宋今夏被吉桉逗笑了:“你说的是狂犬病,症状确实和她有点像。”
周敏听着二闺女的话,感觉有点不对劲,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只当自己病糊涂想多了。
演得十分入戏的林乐被几个小屁孩气的银牙紧咬,两个麻花辫都要竖起来了,但抬头时眼泪滑过脸颊,我见犹怜。
她抽噎着爬向宋今夏,泥地里留下斑驳血痕:“宋姐姐,我愿做牛做马赎罪,只求你原谅我姐,救救我妈……”
“说话就说话,别碰我老婆,”沈淮之抬脚将他踹开,寒声警告,随后看向沈启戎:“你所谓的交代就是纵容她们,来我家里闹,逼迫今夏强行原谅?”
被亲儿子冷脸质问,沈启戎压下心头的怒意:“都是一家人……”
“谁和你是一家人?”沈启戎的话被沈淮之生生堵在喉咙里,“公道我会自己讨,现在带着这几个蠢货,滚。”
养子天天护着媳妇,刚找回来的亲儿子也是个眼里有媳妇没妈的,孟瑶一口气憋在胸口,看宋今夏的眼神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她这是造的什么孽。
“今夏,事情因你而起,你不说两句吗?难不成你想他们父子俩因为你反目成仇,绑架那事过去这么久,你和宁宁平平安安的站在这,应该没受什么伤害,小敏一个长辈下跪求你,欢欢也认了错,给足了你颜面,一家人闹到这个地步,让外人看笑话。”
她扶起周敏,做足了长辈姿态:“我做主,这事到此为止。”
话音刚落,一记婴儿拳头大的雪球迎面砸来,精准的砸在她喋喋不休的嘴巴上,这个精准度,宋今夏不用回头,就猜到了是谁。
下午又睡了小半天的钱钱,看了几眼哭得凄凄惨惨戚戚的林家母女,嫌弃的撇嘴,居高临下的盯着被砸倒在地的孟瑶,语气不善。
“宝宝,她们欺负你?”
林家母女三人:“……”
鼻血横流的孟瑶狼狈地坐在地上,眼泪哗哗流,沈启戎在雪球飞来那一刻便要去挡,慢了一步,眼睁睁的看着孟瑶被砸中,急忙去扶。
“你……”
一个你字刚出口,他看清了对方的长相,后面的质问堵在了嗓子眼,脸上的气恼瞬间凝固,他盯了钱钱几秒,试探的唤了声:“成军?”
孟瑶缓过了疼劲儿,听到后猛地抬头,看到了砸她的人,真的和死去多年的钱成军长得一模一样,不,比钱成军年轻时候更俊俏。
她慌乱的擦掉鼻血,直勾勾的盯着钱钱,很快发现了男人不对劲之处。
他似乎是个傻子。
林乐揉了揉跪的生疼的膝盖,一个个的竟和她抢风头,她狠狠拧了把大腿,娇滴滴的喊了声沈大哥,吸引众人的注意力。
沈淮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沈大哥,你帮我向宋医生说说情,求她救救我妈,只要能救我妈,我愿意做牛做马报答你们。”
端的一副楚楚可怜的姿态,犹如一朵盛开的白莲花,围观者中不少人被她这份孝心打动,不过可怜归可怜,谁也没说话。
宋院长是她们的恩人,再说,她们日后指望宋院长过日子呢。
为了一个陌生人,万一说错话,惹了宋院长不高兴,不值当。
因此,不管林乐哭得多凄惨可怜,每一个人站出来说话,期待中的众人怜惜她一片孝心,帮忙劝说宋今夏的画面并没有发生。
林乐非常失望。
是她哭得不够惨,还是头磕的不够重?
为什么没人替她出头!
哭泣声越来越小,她眨着一汪泪眼盯着沈淮之:“沈大哥。”
宋今夏翻了个白眼,听听这语调宛转悠扬的,知道的是叫哥,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唤情郎,她捏着沈淮之胳膊上的肉,逐渐使劲:“哥?她一直这么叫你的?”
现在的世道,出了门,称呼别人都是“同志”,再不济直接叫名字,一个年龄差不了几岁的小姑娘,亲昵的喊哥哥,还用那种粘稠的眼神盯着他看。
说她没点歪心思,鬼都不信!
看出来的不止宋今夏一人,李奶奶和潘荷花等人都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林乐这幅做派太明显了,敢情是打着孝心的幌子,明目张胆的勾引男人。
呸!
沈淮之冤枉死了,天知道林乐为什么打第一次见面,就开始咯咯叫,他解释道:“统共见了两回,说的话不超过四句,我发誓。”
“你我非亲非故,请叫我沈同志!”
林乐心梗,不死心的继续挑拨:“宋同志你别误会,沈大哥、啊不是,沈同志和我哥是同事,年龄又相仿,我才叫他哥哥的,我真的只是把他当哥哥而已,你不要误会。”
这一招,从前屡试不爽。
她就不信宋今夏不生气不怀疑。
宋今夏还真没生气,她的男人这么优秀,招女孩子喜欢多正常,这证明什么?证明她眼光好。
林乐这点手段,搁她面前真不够看。
上辈子万花丛中过,男人间的争宠、女人们的互掐,什么小计俩没见过,林乐的行为和后世比起来简直小巫见大巫,道行太浅了。
第45章
后世管她这样的人叫什么来着?
绿茶女。
周敏这才恍然大悟, 二闺女为何执意跟着来,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竟然喜欢沈淮之。
喜欢一个有妇之夫。
话里话外挑拨宋今夏和沈淮之的感情, 她这个当妈的看得明白, 更何况其他人,周敏又气又怒又羞耻, 来之前说好今日是来道歉,必须取得宋今夏原谅,避免林欢被赶出沈家。
除此之外,外界传言宋今夏医术了得,她也想求宋今夏为自己诊治。可眼下林乐这般作态, 竟将一场道歉搅成闹剧。
她将亲姐置于何地?又将她这个妈妈置于何地?
周敏恨不得打她两巴掌,将她抽醒。
沈启戎拳头攥得咯吱作响,倒不是因为林乐,而是孟瑶一副期期艾艾的模样,凑到了钱钱旁边, 那眼神,分明是旧情难忘。
“宁宁, 我刚听你叫他爷爷, 他是谁, 你为什么叫他爷爷。”
沈小宁稚气未脱的脸上满是困惑,“他是我爷爷呀。”
他都叫爷爷了,还问为什么叫,孟奶奶好奇怪哦。
沈启戎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 孟瑶还像当年一样,见了钱成军就走不动道,准备的说, 是见到一个长得像钱成军的人就移不开眼,心思藏都藏不住。
他们夫妻二十多年的感情,算什么?
孟瑶完全没发现沈启戎的痛苦,满心满眼都是那个酷似钱成军的男人,从沈小宁口中得知,男人是宋今夏的父亲,大脑飞速旋转。
之前老沈调查淮之的时候,顺带着查了宋今夏的底细,得知她是崔清晗的女儿,当时以为崔清晗给钱成军戴了绿帽子,偷偷乐了很久。
到头来,是她想岔了。
宋今夏竟然是崔清晗和钱成军的女儿。
得知真相的孟瑶,一时间看宋今夏顺眼了不少,门前仿佛被划分成两个世界,一边是追忆往昔的孟瑶,和吃醋吃到飞起的沈启戎。
另一边是被军属们骂成狗的林乐。
都是农村出来的军属,骂架技能早已练得炉火纯青,就连性格软弱的潘荷花,也加入了对林乐的讨伐。
母女三人老的老小的小没一个好东西,一个黄花大闺女两个眼珠子直勾勾的盯着别人的丈夫,这种人不骂一顿,留着过年下蛋使吗?
一人一句,唾沫星子险些将林乐淹死。
她羞愧得无地自容,一头扎进周敏怀里不敢露面,生怕一露头,指责声便如炮弹般袭来,还连累了周敏和林欢平白受这无端的指责
眼见闹得一发不可收拾,沈应舟大步上前将林乐母女三人护在身后,冷声喝止:“够了!”
军属们知道他是沈淮之的家人,暂停了骂战。
林欢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她太委屈了,这辈子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沈应舟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却落在沈淮之身上。
“欢欢是为我抱不平,才屡次针对你,你就当那些事是我做的,算计你的是我,绑架宋今夏的也是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要打要骂我都受着,是我罪有应得,但能不能请宋同志为了妈看病,她的病不能再拖了。”
见宋今夏不为所动,他压不住火:“你是医生,医者仁心,怎能见死不救,宋今夏,还望你能……”
沈淮之和宋今夏还没说什么,被孟瑶缠上的钱钱听到他大呼小叫冲宝宝喊,立马炸了毛,冲过去一把将沈应舟推开。
吉桉递过来一根马鞭子:“钱爷爷用这个。”
钱钱接过,扬起马鞭就往沈应舟身上抽去,怒骂道:“你算什么东西,敢骂我宝宝,我抽死你,抽死你,抽死你。”
令人心悸的破空声,落在宋今夏耳中,仿佛唯美的交响乐,听起来真悦耳。
沈应舟怎么躲也躲不掉,鞭子一道道落在身上,幸好冬天穿得厚,即便如此,落在身上的抽打也疼,十几鞭下去,棉袄已被抽打得棉花四散。
林欢奋力护着他,也挨了不少鞭子,疼得嗷嗷直叫。
钱钱肆意地挥舞着牛鞭,全然不顾抽打的位置,抽到哪儿算哪儿,反正也抽不死人,渐渐地竟从中品出了几分乐趣。
“好玩,哈哈好玩。”
沈启戎正要去拦,孟瑶拉住他:“你傻啊,没看出来成军脑子有问题,过去只有挨抽的份,应舟年轻扛得住,你老胳膊老腿的挨一下,受的了吗。”
“你还知道关心我。”沈启戎眼底含笑。
没高兴半分钟,就听身边人来了一句:“二十多年过去了,成军还是那么英姿勃发,也不知道这些年怎么过得,越活越年轻了,老沈,你看我,比年轻时候差得多吗?”
沈启戎:“……唉,老得不成样子了。”
正是热闹的时候,一道懒洋洋的声音突然传来:“这是在闹什么?”
男人的音色慵懒清润,望着这边的狭长眼眸中蕴含着浓浓的兴致,不算大的眼睛瞳仁是棕色的,锐利如鹰的眼神似乎带着直指人心的能力,令人轻易不敢与之对视。
那一点浓浓的趣味与这个人、这双眼充满了违和感。
他的旁边跟着两个中年男人,和一个长得五大三粗的汉子。
赵队长小声给宋今夏介绍对方的身份,其中一个中年男人是陆军某军区的团长,另一个是隔壁城市的总书记。
郑景行年逾四十,面相周正,是个性情平易近人没什么架子的好官,郑家和钟家交好,郑景行和钟默更是多年好友。
赵队长出面解释了缘由。
“一来就跪在门口,又哭又嗷,谁劝都不好使,死活不起来,这一家人……咋说呢,没一个省油的灯,那个叫林乐的,打一来哭到现在,你说她哭就哭吧,眼珠子快要长在宋医生丈夫身上了,一口一个哥哥叫得,大伙都听出了不对劲。”
郑景行还没搭话,旁边看戏看得眼神发亮的年轻男人抢先一步捧话:“她勾引有妇之夫?小姑娘胆子不小,沈淮之是哪个?”
“祥子,你身体痊愈了。”赵队长高兴地打量着他,“转一圈我看看。”
郑永祥转了一圈,脸上挂着久病初愈的浅笑:“好不好的,也就这样了,赵队。”他压低声音,“钟叔说,让我来投奔你。”
赵队长拍了拍他的肩:“钟叔早交代过了,安保队正缺人手,一会儿我带你熟悉熟悉环境,还不急,年后才正式营业,这边环境好,你要是信我,提前搬进来住,对你身体有好处。”
郑永祥点头,目光扫过宋今夏,她正与沈淮之说笑,察觉到目光,轻轻侧头,礼貌地颔首致意,眉眼间温润如春水初融。
她一笑,仿佛连门前的风都静了三分。
门前的闹剧步入了尾声,钱钱没抽累,是宋今夏怕把人抽坏了才出言制止,毕竟以钱钱的手劲儿,真让他抽爽,沈应舟得去掉半条命。
打伤打痛不打死。
吉桉和沈小宁哼哧哼哧的挪动宋今夏方才坐过的椅子,钱钱坐下后,跷起二郎腿,鞭梢在掌心轻点两下。
“我帅不帅?”
孩子们异口同声:“帅!”
钱钱骄傲的没边了:“我棒不棒?”
“棒!”声浪几乎掀翻屋顶的雪。
钱钱仰头哈哈大笑:“我是不是超级无敌厉害?”
上房能揭瓦,下水能捉鱼,中间揍狼训人是个孩子王,哎呀,人怎么能厉害成他这样。
“厉害~”
“爷爷超级厉害,我长大以后,要做爷爷这样的傻大个。”
宋今夏:“?”
沈淮之忍俊不禁,伏在她肩头憋笑,宋今夏本来不想笑,受他影响也跟着笑了起来,童言无忌的沈小宁喜提双人教育,小屁股一边挨了一下。
“爷爷不生气,”沈小宁抱着钱钱胳膊摇晃,把斜挎包里所有的小零食作为道歉礼奉上,殷勤的给他捶腿:“你是我见过最帅气最厉害最宽容大度的爷爷,原谅宁宁吧。”
“行吧,”看在零食的面子上,“下不为例。”
赵队长向宋今夏介绍了郑景行三人的身份。
“我叫郑永祥,日后还请宋医生多多关照,”许是因为长途跋涉后免费看了一场好戏,缓解了疲惫烦躁的心情,以至于郑永祥对未来领导及家人的感官还不错,又或者是因为心中的八卦因子得到了满足,反正他这会心情还挺愉悦的:“沈同志,你好。”
沈淮之敛了笑,正色道:“郑同志一路辛苦。”
郑永祥的脸上没什么血色,懂医的人一眼便能看出他身体不好,加上钟默之前提起过这人,握手时,宋今夏顺便摸了下脉。
同时仔细观察他的面色。
脉象细弱,双目少神,显然是久病体虚之象,但沉疴之中尚有韧气未散,非长寿之相,却也不至于短命,调养得当,尚可延年。
沈淮之发现她盯着郑永祥看,瞅了他几眼。
没他高,没他白,没他长得好看,没他眼睛大,再往下看,手型也没他的好看,将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得出结论:处处不如他,不是夏夏喜欢的类型,心里才踏实。
郑永祥被小夫妻俩的眼神看得别扭,尤其是沈淮之的眼神,从不满、打量、嫌弃到平和,最后竟流露出一丝极淡的赞许。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后颈,满心疑惑,只觉莫名其妙。
算了,这不重要。
沈淮之想啥不重要,他对八卦更感兴趣,兴致勃勃的看向沈应舟那边,打得真惨啊,衣服都抽破了,血丝顺着破口渗出来,鞭痕交错在肩背,胳膊腿上也有不少。
沈淮之没想到不知从哪冒出来个疯子,不分青红皂白的突然动手,简直往死里抽啊!今日一行,处处意外处处不顺。
除此之外,他发现了一件令他十分伤心的事。
整个过程,爸妈眼睁睁的看着他挨揍,不曾阻拦,甚至不曾向沈淮之求情,反而在远处冷眼旁观,任他和欢欢被疯子折磨。
这一刻,沈应舟胸口像破了个窟窿,冷风冰雪钻进来,寒意彻骨,怀疑爸妈亲自带他们登门道歉,真的是为了保住欢欢和林家吗?莫不是送她们来给沈淮之出气卖好的。
越思忖,越觉得自己仿佛已窥探到了那残酷的真相。
这么多年的父子母子情,竟然抵不过血缘二字,自打身世被拆穿,他因为沈淮之受了数不清的委屈。
他从未怨过父母半句,谁让他不是沈家的亲生儿子,默默承受着落差,如今却被这样对待,他低头看着渗血的手臂,眼泪无声滑落,滴在伤口上,灼得生疼。
林欢看见他哭,心疼得无以复加。
正要说什么,沈应舟拉住他,轻微的摇头示意,
周敏哭得十分凄惨,事情的发展和她想的不一样!预想中,经过一番跪求认错,不管宋今夏是真的心软,还是迫于名声,最后的结果一定是一笑泯恩仇。
来之前,孟瑶给她吃了定心丸,宋今夏要是在乎沈淮之、想得到沈家的认可,肯定会讨好她们这对父母,届时孟瑶会让宋今夏为她治病。
说的言之凿凿。
现在屁也不是。
反倒白白连累女婿遭了一顿暴打,不该是这样的。
绝望如同一张大网笼罩着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狼狈的朝外爬,浑身沾着灰尘,灰头土脸的爬到了郑景行面前。
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棵求生稻草。
“郑书记,求您帮我们说说情,我女儿真的知道错了,她是无辜的啊,您劝劝宋医生,让他原谅我们吧,您是青天大老爷,天大的好官,帮帮我可怜的女儿,您行行好。”
郑景行没想到火烧到了自己身上,瞪了眼早不来晚不来,非要今日入职的儿子。
郑永祥无辜回视,看他干嘛?刚才他提出快点走,凑过来看热闹的时候,您也没反对啊,两腿倒腾的飞快。
他爸明明也喜欢看热闹听八卦,每次都装得一本正经的模样,维持那点子官威和形象,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呢。
郑景行无奈的弯腰将周敏扶了起来:“这位同志,你跪我没有用,律法之外,我不方便插手你们的私事。”
他对后面的林欢林乐姐妹俩道:“我看你妈妈身体似乎不太好,身为人子,应当以长辈身体为先,她尚在病中,却为了你殚精竭虑下跪求人,这就是你们的不对了,若是真的孝顺,便该让你妈安心在家静养。”
“郑书记……”
“况且,求人可不是你们这样求的,名为求,实为逼迫,这世上的事,不是谁弱谁有理,这位同志,我说得对吗?”
最后一句话耐人寻味。
宋今夏拍手叫好,不愧是做官的人,就是会说话,会说就多说点,她撞了下沈淮之:“瞧人多会说话,学学。”
沈淮之咬了下腮帮子,夏夏这是嫌弃他嘴不够甜?
“吾妻有命,莫敢不从,我努力学,晚上你检验成果。”
徐青玥:“?”
夫妻俩咬着耳朵说悄悄话,林欢却是被郑善行说得涨红了脸,很显然话中表达的意思,这位听懂了。
冤枉啊,他压根不同意她妈拖着病体跟着来。
是她爸出的主意。
闹到这种地步,没脸再待下去了,哪怕心中愤慨,想质问宋今夏为何如此狠心,沈家父母为何说话不算数,任由宋今夏一伙人欺辱她们,没那个胆子。
“我、我这就带我妈走。”
她要走,周敏不愿意,求原谅和求治病,两个目的还没达到,不能走。
周敏求助的看向孟瑶:“亲家……”
孟瑶瞄了眼和孩子们玩的开心笑的钱成军,狠心别过脸去,当着钱成军的面,逼迫他的女儿,这事她做不来。
宋今夏神色淡淡:“我把话撂着,你们就是跪死这也没用,我这人心眼小,且睚眦必报,绑架一事,我会交由公安解决,我行医有几条规矩,其中有一条便是不想救的人不救,所以请回吧。”
想了想,又补了句:“珍惜最后的日子。”
林乐不甘心,走时用欲说还休的眼神盯着沈淮之,可惜媚眼抛给瞎子看,沈淮之一门心思琢磨,如何快速让嘴巴变甜的方法,压根没看见。
他没看见,宋今夏瞧见了,比了个中指。
林乐不懂手势代表的意思,坚信宋今夏肯定在嘲笑她,气得低骂了一句。他们是坐着沈家车来的,郊区距离内城远,凭他们自己没法回。
沈启戎见此,让司机先送他们回去。
他和孟瑶留了下来。
司机开车离开疗养院百米外,后座母女三人说着说着干起来了,林乐一句跟着一句的顶嘴,气得周敏抬手要打她。
林乐扬起胳膊挡下,梗着脖子吼:“行了妈,消停点吧,没几个月好活了,别老上窜下跳的,出点什么事,气死亲妈的罪名我可背不起,我姐的事你也别管了,我看啊,剩下的时间该吃吃该喝喝,少操心少生气,没准还能多活一阵。”
“林乐,怎么和妈说话呢?”
林欢不吭声还好,一说话,林乐更生气,今天闹这一出都是因为谁?还有脸哔哔,揉了揉哭肿的眼皮子,她一拳捶在林欢脸上,突如其来的攻击车内其他四人都愣住了。
司机差点没稳住方向盘。
林欢被打懵了,鲜血从鼻腔流下。林乐吹了吹拳头,睨着她,御姐范十足,和在疗养院哭的梨花带雨的模样判若两人。
“我说得不对吗?她要是把心思用在养病上,还能多活两月,我是为了咱妈好。”
自古以来忠言逆耳,不爱听没事,多听听就爱听了。
林乐冷笑着,语气锋利:“别拿那副委屈样来博同情,咱妈被你拖累得够多了,把你那眼神收回去,我什么性子你知道,在瞪我,眼睛都给打肿。”
沈应舟后悔坐在了副驾驶,不然还能护一护林欢。
“乐乐你……”
“别逼我扇你!”林乐一脚踹在副驾驶的座椅上:“闭嘴吧孬种,敢多说一句,连你一块扇。”
林乐常年练散打,一脚踹得座椅剧烈晃动,沈应舟被震得肩头发麻,副驾驶的安全带勒得上半身的伤口疼。他和林欢结婚这么多年,没怎么和小姨子打过交道,一直以为她是个柔弱的女人,今日才看清她的真面目。
堪比男人还男人的女汉子。
车内气氛降至冰点。
林乐冷冷扫视一圈,从上衣内里的口袋里拿出一盒烟,点了一根瞅了两口,吐出烟雾,烟雾缭绕中,她眯起眼看向窗外荒芜的风景,听见周敏咳嗽,摇下车窗。
周敏捂着胸口喘气,想骂又无力,气得直哆嗦:“你……你个不孝女,你又打你姐,说了多少次,你俩是亲姐妹,有话好好说,别老动手,林乐你要气死我啊,我就知道你刚刚又哭又闹又下跪是装的,白眼狼一个,早知你长成这副男不男女不女的鬼样,当初生下你的时候就该掐死你……”
她哆嗦着手指向林乐,话没说完又是一阵剧烈咳嗽。
烟头在风中忽明忽暗,林乐将烟灰弹向窗外:“妈你要这么说,纯属翻脸不认人了,我不都是按照你的安排做的吗?我说我不来,你非要拉着我来,我姐夫挨揍的时候我可没少拦着,这会儿我成装的了。”
装了一半吧,挑拨沈淮之夫妻感情是真的。
她真看上沈淮之了。
第一眼见到他,林乐就觉得这男人,得劲儿,必须搞到手玩一玩。
司机又吃了一口香喷喷的瓜,后视镜里偷瞄林乐一眼,心道这趟车真是比戏还精彩,不枉此行啊,来值了。
在她们驶离疗养院时,另一辆车与之擦肩而过,对面的车窗降下一条缝,沈应舟瞥见一张熟悉的脸。
如果没看错,刚才过去的那人好像是钟部长,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车内不止钟默,还有秦涛。
二人为沈淮之而来,前些天上交的设计图,经过军研所和一众高层反复论证,最终全票通过,列为高级军工项目重点推进。
除了冲锋枪的项目。
到了疗养院,一进院子,便见到钱成军追着沈启戎打,追得人满院子乱窜,孟瑶一边劝一边哭。
“别打了,你们别打了。”
钟默停下来看了会儿戏,问领路的兵,是怎么一回事,也没人拦一栏,领路的兵苦着脸说:“拦了,拦不住,没人打得过钱叔。”
唯一能管住钱成军的只有宋今夏。
“宋医生说,让钱叔玩。”
要怪就怪沈启戎自己嘴欠,明知道钱叔现在跟孩子似的,还因为吃醋净说些难听的话,一下子把人惹毛了,活该被追着打。
看了一会儿,钟默抬脚往里走,秦涛跟在身后,两人避开喧闹的院子径直朝后院去。
“老钟,刚刚那一幕,你有没有觉得眼熟?”
钟默回忆了下,是眼熟,二十多年前,孟瑶对成军一见钟情,大张旗鼓的追人,闹得人尽皆知,那时候沈启戎喜欢孟瑶,可孟瑶眼里只看得见成军。
成军呢,压根不喜欢孟瑶,一次次拒绝,孟瑶一哭,沈启戎就找成军干架,偏偏武力值悬殊,每次都被压着揍。
孟瑶也是像刚才一样,哭着喊:别打了,你们别打了。
她越掺和,沈启戎越想战胜钱成军,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有努力向上的心思是好的,就是武力值不够,年轻时候,为了赢得美人心,沈启戎没少受皮肉之苦,好在结果是好的,成功娶上了心上人,这些年两人出了名的恩爱夫妻。
如今时过境迁,旧事重演。
客厅中,钟默将上面的命令传达给沈淮之。
“组织上决定,由你全权负责神舟一号二号三号的研发,但有一条——必须在三个月内作出成果。”
沈淮之欣然应下:“没问题。”
用不了三个月。
另外,关于冲锋枪的项目,领导们认为现有条件不足以支撑立项,项目暂时搁置,日后再议。
“为什么?”宋今夏沏了药茶端过来,询问原因。
这事秦涛了解的更清楚,他坦言道:“冲锋枪的立项被搁置,主要是因为核心部件的材料供应无法保障,军工厂目前的技术水平达不到设计要求。”
即便图纸设计再先进,缺乏匹配的制造工艺也徒劳无功。
“关于冲锋枪的研究,早在多年前便有人提出来,那时环境艰苦,条件差,加上国内缺乏相关技术人员,任务开始没多久,便被迫停止,之后军队领导再次提出需要此类枪械,可惜之后几年间,国内运动严重,科研工作几乎处于无人管的状态,不仅频繁调动,还有不少人被下放改造,根本没法专心搞研究。”
别看这两年科研环境好起来了,六几年的时候,日子是真的苦,他们不在意生活穷苦,但精神上的折磨令人无法承受,多少人因此磨灭了理想,多少人被折腾的没了生命。
即便是他哥,那会儿也没逃过去,被关了四个多月,最后在秦家的运作下,勉强脱离了危险境地,之后离开京城,几年后才调回来。
那些没有家世和后台、无人救援的人呢?
有人含冤离世,有人终身残疾,还有人远走他乡再不归来。
那十余年的光景像一把钝刀,割裂了无数科研人的梦想与信念,这里面有多少人是在建国之初,响应祖国号召,历尽艰险从国外归来,怀揣着报国热血,却落得那般下场。
如今局势变好,可断掉的链条岂是朝夕能续?人才断层、设备落后、资料散佚,每一项都是难以逾越的坎。
钟默见他陷入悲伤中,继续补充:“七零年,解放军总参二部再次提出,要求继续研究,后来的研究并不顺利,研究了不到一年吧,出来的新型冲锋枪在实验中出现了卡壳、卡弹等问题,根本无法使用,有人认为关于冲锋枪的研究成功率太小,以现在的水平无法成功,纯属浪费钱和时间,强行中止了实验。”
宋今夏一个不懂科研的人都无语了,科研人员废寝忘食的研究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有了点成果,最后因为上面人的一句话,直接腰斩了。
哪个研究成功不是经过一次次实验,一次次修改,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才能成功,仔细一想,好像明白了原因。
科研项目的中断,从来不只是技术问题,背后牵扯的,是时代洪流下个体命运的无奈,以及国内经济军事环境的艰苦,资源短缺。
沈淮之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如果我想立项,能申请成功吗?”
钟默和秦涛对视一眼,钟默摇摇头,“项目申请的流程复杂,不仅要过总参的审核,还得有军方高层的支持,现在虽然环境好转,可拨款有限,每个项目都要经过层层审批。”
他轻啜一口茶,药茶清香萦绕,回甘悠长。
“等你做出成绩,军方这边能不能松口,我能为你周旋,成功率不高,若今夏愿意相助,或许能增五成胜算。”
宋今夏:“?”
这里面还有她的事,她又不懂科研。
“钟爷爷,您有话直说。”
钟默先问沈淮之,关于冲锋枪的研究,有几分把握,需要耗时多久。
“五六成,材料跟得上,半年内出成果,材料受限的话,说不准。”
这种情况下,需要先将所需材料研究出来,他对材料方面的研究不多,把握更小,花费的时间也更长。
钟默沉吟片刻,目光在沈淮之和宋今夏之间来回扫视,忽然笑了笑:“你娶了今夏,三生修来的福气。”
沈淮之缺少军部支持,以宋今夏将来要走的路来看,持以时日,军部将成为她最大的靠山和支持者。
只是需要时间罢了。
“今夏给我的木牌,发出去大半,剩下的,我会在年前全部分出去,等年后疗养院开业,会有军官陆续入住,官职高低不等,这些人都会是今夏的人脉。”
人脉织网,隐线穿珠,皆在无声处落子。
“神州枪支的研究,也需要不短的时间,研究结束后,我会再为你申请冲锋枪立项,届时能不能成功,就看今夏了。”
原来是这个意思,搞科研,她不懂,但在治病救人一道,宋今夏十分自信。
她只要治好那些军官的旧伤顽疾,便是为军方立下数笔功劳,人脉如树,根深才能叶茂,她手中一枚木牌,将来或可撬动整个军部资源。
宋今夏指尖轻轻点在沈淮之掌心,轻轻挠了两下,柔声低语:“把姐姐哄高兴了,姐姐罩着你。”
“好,我等你罩着我。”
沈淮之反手将她的手指包在掌心,暖意顺着指缝漫开,眼神微亮:“老婆大人,今晚召找我侍寝吧。”
宋今夏耳尖骤然染霞,指尖在他掌心狠狠掐了一记,当着钟爷爷他们的面,敢如此不正经,也不怕被听到。
沈淮之低笑,眉梢轻挑,并不收敛,“被听到又如何,伺候老婆天经地义,旁人只有羡慕的份。”
钟默看着两人打情骂俏,一点不避讳,佯咳两声:“你们年轻人啊,热乎归热乎,正事别耽误。”
“钟爷爷,您放心。”
秦涛失笑,笑意加深,茶盏轻放,瓷底磕碰桌面,声落如定音鼓:“军研所那边,交给我。”
他面子小,还有他哥呢。
他哥在军研院根基深厚,一言一行皆有分量,重要的是,他哥疼他,什么事只要开了口,便没有不成的。
如果不答应,小时候撒泼打滚的手段也能翻出来使一使。
不过——
“要想马儿跑,先喂马儿吃点草,今夏啊,这个道理你懂的吧?”
沈淮之很好奇,秦涛私底下和他媳妇要了什么好处,宋今夏神色古怪,欲言又止,半晌才道:“找我要了个木牌,给他侄子的小情人。”
她其实不太明白,秦涛为何不从钟爷爷那拿,她留在钟爷爷那的木牌数量不少,两人关系铁,要一个易如反掌。
可秦涛说,非要她亲手给的才行。
至于为什么?
秦涛说的直白,当然是为了向他哥卖好,从钟默拿木牌,一半的人情落在钟家头上,而从宋今夏手里拿到的,恩情才能百分百算到她身上。
这份人情,将来他哥还得还到宋今夏头上。
秦涛向来精明,这步棋走得极巧,既避了钟家的面子,又把人情结结实实落在宋今夏身上,沈淮之听完,心想秦涛这算盘打得叮当响,坑哥有一手。
坑哥?
打小坑到老,秦涛表示坑顺手了,他哥被坑了几百上千次,也早就习惯了,早已练就了一身“被坑免疫”的本事。
天黑后,中海居第39号院,书房内灯火通明。
秦江正襟危坐于书桌前,批阅着军研所最新送来的文件,窗外寒风轻啸,屋内只余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以及藤条挥舞的破风声,隐约夹杂着男人的忍痛的声音。
藤条落下第20下计时,秦江终于搁下钢笔,抬眼看向跪在面前的儿子。
“我再三警告过你,不准再对沈家动手,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吗?怎么,长大了翅膀硬了,眼里装不下你老子了?秦叙,你现在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上次差点要了沈家三房的一家五口的命,你恨沈老三,我理解,为什么连知闲的弟弟妹妹也不放过,这次更是搞掉沈老三的工作,你给我句准话,闹到什么地步才肯罢手。”
秦叙剑眉硬挺,锐利的黑眸泛着丝丝冷意,直视着父亲:“我没想要他们的命。”
“放你娘的屁!”秦江气得起身,夺过警卫员的藤条,劈头盖脸的抽过去:“你敢说车祸不是你安排的,你不知道知闲的弟弟妹妹都在车上,你还没想要他们的命?我是不是还要替沈老三谢谢你没把人当场一枪打死。”
他抽了几下,年迈的身体大喘气,缓了会儿道:“你这些年的所作所为,让我怀疑你当年为了知闲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举动,是不是真的,口口声声喜欢沈知闲,你见天想搞死人一家子。”
听闻“沈知闲”的名字,秦叙桀骜不驯的脸上浮现了几丝狠意,他跪在地上,身体两侧的双手攥成拳头,额上青筋暴涨,连着太阳穴的几根筋轻轻跳动,面上的一道藤条抽出来的血痕看起来尤为狰狞。
脸上没有丝毫悔意,反而眼底燃烧着怒火。
"我吩咐人给沈老三一个教训,谁知事情做得太过火,怪也只能怪他们倒霉,摊上这么一对狠心的爹妈,怨不着我。爸,我和您实话实说,沈老三和沈家一众长辈处事不公,我看不惯!同样是沈家人,凭什么其他人混黑市、盗用他人研究成果,甚至当混混都没问题,沈家从不下狠手管束,他们可以,凭什么知闲不行?我替知闲感到委屈。"
都是沈家子孙后辈,不应该如此厚此薄彼。《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