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杀青
“喂。”周奉野忍无可忍， 又喊了一声。还没有人能一直晾着他这么长时间，有时候周奉野也纳闷怎么能在这个omega身上有这么多的耐心。
完全在审美点上的长相，乖顺的性格， 毫无疑问是理想中弟弟的模样。
“啊？”宋郃谦下意识回道，早就不知道放空飞到了哪里去， “什么？”
周奉野“啧”了一声。
宋郃谦助理当惯了条件反射地想要顺着周奉野，极其敷衍又自然地接话：“哦哦，知道了。”
周奉野：“……”
想针对omega的恋爱大事发表指导性意见的周奉野一瞬间的束手无策。
“你知道什么了？我这么多问题你一个都没回答。”周奉野关上小风扇， 这么一会儿已经降了温， 毕竟还没到夏天。
“不是我不想回答。”宋郃谦在心里叹了口气，实在是他问的问题自己没有办法回答。
真要从头说起，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讲得清楚的。
他倒真希望有个人来帮自己梳理一下乱成打结毛线一样的思绪。
“如果你惹人生气了，该怎么道歉？”宋郃谦觉得这个问题应该是目前最紧迫的。
“饭局、酒局、礼物， 我惯用的方法。”周奉野话锋一转， “至于你， 如果不小心惹了某位alpha，我想，认错示弱会更有用。”
认错示弱，宋郃谦揣摩着， 又一一排除。
都不怎么适用他现在的情况。
周奉野看他依然苦着一张脸， 明白自己提供的方法对omega并没有用，但对方不愿意讲清楚自己的情况， 他再怎么有方法也帮不上忙。
“你自己头疼去吧， 我去找江老师对对戏。”放弃了从司乘这里听取八卦， 周奉野扭头去找江青堂去了。
今天剩下的大部分戏是周奉野和江青堂的对手戏，宋郃谦拍完了自己的戏份，没着急走， 在片场学习。
回去也无所事事，闲下来只会让他不停地反复想起席淮途。
宋郃谦在《黑白》中的戏份不多，剩下还有不到一周的通告，属于夏安的戏份就结束了。
满打满算他的拍摄也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这还是在程照精益求精的情况下。
时间虽然不算长，付出的心血却是巨大的，有了导演和江青堂、周奉野的帮助，宋郃谦自己也在飞速进步。
但拍摄总有结束的时候，回到酒店房间，明日要拍的戏早已经烂熟于心，宋郃谦的目光就不受控制地落在了散发着木质混合香的信息素香囊上。
它还安安静静地被放置在原来的位置，靠得近了才能闻到散发出的一点儿味道。
宋郃谦掏出手机，回复了祝菱方才发过来的信息，有意将注意力转移。
余光却还是不由自主地重新回到香囊上。
木质香味对他有着非凡的吸引力。
宋郃谦强迫自己的注意力放在手机上，只是没有目的的滑来滑去，暴露了心不在此的事实。
早上席淮途刚离开，补充的标记还在，他还不至于抵抗不了这点信息素的诱惑。
香丸还在散发着淡淡的气味。
侧过身去，宋郃谦干脆不再看它。
但气味无法阻隔，宋郃谦即使背过身去，脑海中却还是显现出了它的模样。
想靠近这个味道。
无力抵抗，宋郃谦干脆自暴自弃，认命地将镂空金属香囊拿起，冰凉的外壳在手中很快被染上温度。
慢慢握紧，将乱人心绪的信息素困于手中。
这天晚上，宋郃谦是闻着信息素入梦的。
一连几个晚上，香囊都被放置在枕边，陪伴着宋郃谦。
宋郃谦在《黑白》剧组的最后一场戏是夏安举办的个人画展。
多年之后，夏安成为了小有名气的画家。
那副由林清海创作的黑白也正在这场画展上。
镜头推进，定格在这幅《双生》上。
人来人往的画展上，每个人都对“美”有着不同的定义与理解。
夏安纯粹热烈，自由向上，相信绝对的自我感官，看得出画中的诚实与诉说。
林清河渴望抒发内心，微不足道的残缺成就了浓烈大胆的主观风格。
岑风不仅仅执着于画作表象，更爱窥探浮华表象下的灵魂碎片。
而林清海这种心思阴暗的人心中，追求的是极致的美感。
最后一场戏结束，宋郃谦便收到了剧组为自己准备的杀青花束。
摄像老师还在尽职尽责地录制视频，这些都是日后杀青特辑里的素材。
“再见，夏安。”
再见二字说出口，夏安这个角色便再与宋郃谦没了关系。
将近一个月的拍摄不长不短，真的和角色告别之后，宋郃谦倒还有点舍不得。
“恭喜杀青。”剧组此起彼伏的声音想起来，宋郃谦一一谢过，来到了江青堂和周奉野的身边。
三人约定了今晚一起聚餐，他们两位的戏份还有将近一个月。
“杀青的感觉怎么样？”江青堂问他。
“很复杂。”宋郃谦言简意赅。
三人就近找了吃饭的地方，周奉野问他杀青之后什么安排。
宋郃谦现在挂在陈广的名下，杨哥跟他转达过陈广的安排。
“先回公司，陈老师说要进行培训。”
周奉野跟江青堂对大概套路都清楚，公司要先对艺人进行定位，对艺人的长相、性格等等做出对应的评估，确定以后发展什么道路后进行专业的培训。
像司乘这种，不用想是要走演员这条路的。
只是电影还是电视剧，也得有个大致的方向。
电影精心打磨，节奏慢，追求质感，电视剧拍摄节奏快，不强求细致入微。
在场的这两位，周奉野主攻电视剧，江青堂因为出道早，主要成就集中在电影板块，电视剧也拿过权威奖项，是罕见的双栖艺人。
毕竟娱乐圈能同时兼顾这两项的不多，影帝影后未必能在电视剧上取得同样的成就，反之亦然。
电影圈不好进，但能在电影圈站住脚跟，前途不可限量。
宋郃谦能在名导的电影中扮演重要角色已经是一个很好的开端，能不能把握住这个开端到底还是要看公司是否对omega重视。
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你是个天赋型演员，好演员在哪里都不会被埋没的。”江青堂端起酒杯，给他加油打气。
周奉野也跟着举杯，“祝你一切顺利。”
“谢谢。”
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宋郃谦将酒一饮而尽。
结束在剧组的工作，宋郃谦跟杨哥回了首都。
正好赶上马上即将到来的星星生日。
宋郃谦回家的这天，特意去沧海国际幼儿园接星星。
星星离开教室，和小伙伴还有老师说了再见并挥手，习惯性地往校车的方向去。
“星星！”宋郃谦喊了一声。
“爸爸！”星星看到他，迈开小短腿跑过去。
“爸爸！”
宋郃谦一把将他捞起来，接受了星星热情的亲吻。
“你回来啦！”
宋郃谦跟星星说话就不由自主地轻声细语，“回来了。有没有想我。”
星星也跟着点点头，“好想你，爸爸。”
宋郃谦维持着抱着星星的姿势往外走，星星趴在他怀里同他讲话，“爸爸，你是不是特意回来陪我过生日的。”
“算是吧。”这次也是赶得巧，不过就算不巧有工作，宋郃谦也是要想方法陪他度过这个重要的日子的。
宋郃谦没急着带他回家，在学校附近的零食超市逛了一圈。
星星拎着自己的购物篮子，边走边挑还边和宋郃谦说话，“可以给月亮和太阳买吗？”
月亮和太阳竟然真的成为了这两位小朋友的代号。
“他们经常和我分享东西的。”星星补充了一句。
“当然可以了。”宋郃谦肯定了星星的想法，琢磨着下次给星星带礼物也应该给月亮太阳也捎一份。
宋郃谦说了随便拿，星星却还是懂事地只拿了自己最爱吃的几款零食。
回去的路上，宋郃谦一手拎着零食，另一只手牵着星星，星星跟他讲了最近在学校有意思的事。
一直到进了家门，星星的话还没结束。
“今天老师还说，学校这几天要举办艺术展。”星星换了鞋子，嘴巴还没有停下来。
星星教学上的问题一向找的都是祝菱，他在外工作，很难兼顾到这方面。
祝菱正巧也在客厅，听到门口的声音，自然接了话，“是有这么回事，后天的艺术展，正好你爸爸回来了，让爸爸陪你一起去好不好呀。”
“好！”
宋郃谦没参加过亲子活动，这对他来说也很新鲜，正巧又是周末，“艺术展，都要做些什么？”
祝菱将手机递给他，上面写着详细的时间、地点还有要求。
“亲子手工作业、小型艺术展、颁奖。”宋郃谦挑了几个关键字，这似乎还是这学期的大型活动，他真是赶了个好时间。
亲子手工作业需要宋郃谦和星星一起完成，没有具体要求，不舍限制。
时隔多年，宋郃谦终于又开始为课堂作业苦恼了。
他这边苦恼着作品制作，不知道班上的负责老师将艺术展的邀请也发到了席淮途这里。
第62章 艺术展
陈广要求司乘下周一回到公司， 艺术展在周日，宋郃谦在周六上午抽空去了趟医院。
唐医生看见omega一个人过来时还挺意外。
Omega所有的诊断数据都会发送到这位席先生的手上，连专家组根据二人的信息素刺激做出的预测恢复节点alpha都了如指掌。
Alpha甚至比眼前这位患者本人还要了解他的身体。
所以到了即将康复的关键期， 且之前大都有alpha陪同的情况下，这次没看见alpha的身影有点意外。
拿到omega的腺体检测报告， 果然不出他所料，“腺体功能已经恢复了百分之九十，只剩生育能力有待观察。”
“生……育？”一年前的宋郃谦， 估计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还能和这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omega的发热期能与alpha形成结合热， 受孕概率比较高。腺体损伤的omega的发热期不符合常规设定，所以会影响生育，忘了吗？”唐医生非常有耐心地解释。
宋郃谦不是不理解其中的逻辑，只是还没能接受这两个字跟自己产生关联。
适应了脖子上的腺体和相对从前较为纤细的骨骼、肌肉， 习惯了可以闻到各种各样的信息素， 也接受了自己能被alpha的信息素影响的事实， 宋郃谦认为自己已经算是适应了omega的身体。
谁知道前面还有更难的关卡在等着自己。
“不用担心，腺体恢复之后你的发热期也会正常，生育能力一般不会受到影响。”唐医生以为他在为这点小问题担心。
生活的荒诞在这一刻又被重新感知，宋郃谦身上多出这个功能的时候， 再一次出现了自我认知失调。
“怎么， 听到好消息还不高兴？”唐医生看omega有点走神，奇怪道。
“没有。”宋郃谦勉强露出一个笑来。
“辅助药物可以停用了， 腺体刚刚恢复， 如果最近赶上了发热期， 最好不要用对身体损耗比较大的抑制剂，我给你开温和些的药物。”
唐医生打开电脑，找到自己需要的药剂， “弱化抑制剂和安神舒缓剂，发热期承受不住可以适量增大抑制剂剂量，安神舒缓剂镇定情绪，不能过量。希望这是最后给你开的药。”
“谢谢你，唐医生。”
宋郃谦前脚刚出门，不到十分钟，他的腺体检测报告就传到了席淮途手中。
宋郃谦拎着两瓶模样相差无几的药回了家。
一整个下午，他都在和星星制作第二天的艺术展作业。
最后他们的成品是色彩鲜艳的玻璃画，光影一打，便能晕染出一片梦幻的光斑。
第二天有活动，星星激动地睡不着。
第一次和爸爸一起参加幼儿园活动，这对星星来说是无比期待又无比新奇的事情。
宋郃谦也被他的情绪感染到，精神也有点亢奋。
“爸爸，这是什么？”星星看到枕头边的金属球，非常好奇。
“这是镂空的金属香囊，翻转的时候内部香盂可以始终保持平衡，这样里面的熏香就不会洒出来。”宋郃谦简化了说法，跟星星解释着。
“好像有木头的味道。”
“嗯。”宋郃谦闻着混合的木质香，他好像对这种味道有了瘾，这是唐医生说过的信息素依赖。
仿生信息素不能完全替代席淮途的信息素，只能提供不多的慰藉。
“好闻，喜欢。”星星深嗅了一口，动作夸张，趴在宋郃谦耳边说道。
“嗯，好闻，喜欢。”宋郃谦望着天花板，慢慢重复了一遍。
星星趴在他的胸膛上，双手扒着宋郃谦，他非常喜欢和宋郃谦有身体接触，这样能让他开心。
宋郃谦回抱着他，星星开口道：“睡觉吧，爸爸，晚安。”
“晚安，星星。”
小孩子的睡眠速度快得很，等到他呼吸均匀之后，宋郃谦才小心翼翼地搬走了胸口的这块“石头”。
星星睡得晚，第二天起得却早。
离开了剧组，宋郃谦的起床过程就困难许多，缓和了一阵，宋郃谦才坐起身出去洗漱。
宋郃谦将昨天买的零食和做好的手工作业一一装好，带着星星去了幼儿园。
去的路上，宋郃谦觉得自己有必要买辆代步车。
《黑白》这部电影拍下来，他虽然是个新人演员，但到底是个重要角色，片酬对于现在的宋郃谦来说非常可观，比他一年的助理工资加起来都要多。
腺体治疗的费用需要的钱比自己想得少了许多，剩余的钱正好能抵掉家里现在的大部分负债。
只是这些钱需要慢慢分批交给祝菱，否则他没法解释手上这么大一笔钱从何而来。
还有星星的学费，现在也可以拿给席淮途。
宋郃谦在路上盘算着开销，想到这里，也正好到了幼儿园。
“爸爸，是席叔叔。”
星星晃着他的手，在提醒他，宋郃谦顺着他的视线，正看到方才心里想的要还钱的债主。
幼儿园的园内已经布置成了小型的艺术展览会，席淮途正站在幼苗小班的展区看豆丁们的绘画作品。
他身形高大，又着装偏正式，和这些属于幼儿的尺寸对比起来感官冲击更为明显，伫立在展区面前，不像是来参加艺术展会的家长，更像是来视察工作的大领导。
不对，他本来也不是什么家长。
自从席淮途从小镇离开之后，宋郃谦便再没联系过对方。
这会儿再见，那天早上把人气走的场景便又活灵活现地出现在脑海中。
也不知道这人的气消了没有。
星星看不出爸爸的僵硬与不自然，发挥学校老师教授的见到长辈要问好的传统美德，“席叔叔，早上好。”
“早上好。”席淮途回应着他。
星星都打了招呼，宋郃谦更不可能避开或者视而不见，硬着头皮往前走了两步，靠得近了，闻到席淮途身上那股淡淡的跟自己的信息素很像的香水味道。
现在知道了这种味道意味着什么，宋郃谦更是心情复杂。
“早上好，你怎么会在这里？”宋郃谦尽量自然地问，在剧组里学到的表演技巧没想到这么快在现实中也有了用武之地。
“苏老师的邀请发到了我这里，担心星星没有家长陪伴，过来看看。”席淮途解释了一句，声音淡淡的，叫人听不出话里的情绪。
唐医生已经将omega新鲜出炉的腺体检测报告发到了alpha手上，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omega已经回了首都。
宋郃谦不知道这些，真的信了席淮途的话，“应该是一开始对接学费，苏老师把你也当成了孩子家长。”
“正好提起来这件事，最近我的手头宽裕，可以将星星的学费打给你，什么时候方便给我一个账户。”
“不急。”
“麻烦你跑一趟，艺术展一个家长就够了，你要不然，先去忙？”宋郃谦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席淮途，更别提从周奉野这里得知了席淮途已经知道了自己身份的真相。
他觉得自己现在像已经失去了化相的妖怪，在席淮途面前无处遁形。
宋郃谦话音刚落，苏老师就迎了过来，“司先生，席先生，可以来班级里参观一下。”
宋郃谦还没请离的人，毫不犹豫地先迈开了腿朝着苏老师走了过去。
星星拽了下爸爸的手，拉着宋郃谦跟了上去。
宋郃谦觉得有必要交给星星一点儿“人情世故”。
比如不要带着想逃离的爸爸强行社交。
宋郃谦被星星牵着来到了班级里。
“这是为了艺术展孩子们做的一些课堂作业，之前做的手工花束，还有前两天刚做出来的黏土人。”苏老师边带着走边和他们介绍。
“爸爸，这是我做的黏土小人。”星星指着展柜上贴着自己名字的黏土小人，“是你。”
宋郃谦看着勉强能辨别出来人样的黏土人，“做的挺好的，谢谢你，星星。”
苏老师笑了一声，“这是星星上节课画的画。”
一连串的小人，宋郃谦大概能猜出上面都画了谁，还是问他：“这上面都是谁呀？”
星星指着自己的画，挨个介绍：“爸爸、奶奶、我、太阳、还有月亮。”
“怎么没有席先生呢？”苏老师下意识道。
有些事情和席淮途做对接，苏老师想当然地以为席淮途也是这个家庭的一员。所以在这种大型活动的时候，苏老师自然而然地也向席淮途发送了邀请。
“席叔叔也可以画吗？”星星记得老师说可以画家人还有朋友，但是席叔叔并不属于这两个范畴。
宋郃谦明白苏老师对他们的情况有了误解，解释道：“苏老师你误会了，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这句话刚说出口，宋郃谦便感觉到席淮途意味不明地看了自己一眼。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苏老师解释着，“席先生偶尔会来园区看星星，我还以为你们……对不起，是我搞错了。”
席淮途会来园区看星星？
这个宋郃谦还真不清楚
苏老师又带着参观了班级里之前小朋友做过的手工，星星每个都能迅速从其中找到自己和两位好朋友的成果，展示给宋郃谦和席淮途看。
除此之外，幼儿园园区内还展示了一些教师作品，甚至还展出了一些由园区教师或者家长赞助的艺术作品，以供来参加活动的家长学生参观游览。
第63章 生日
园区的艺术展整整进行了一天， 结束的时候宋郃谦和星星同样筋疲力尽。
星星有点犯困，宋郃谦干脆抱着他，让他有个休息的地方。
在宋郃谦考虑打车回去的时候， 席淮途已经将车停在了自己面前。
别无他法，宋郃谦抱着星星坐上了后座。
少了星星这个在中间调和的关键人物， 也没有别的事情可以转移注意力，一时间宋郃谦和席淮途短暂地陷入了沉默。
这种情形仿佛回到了重生后刚遇到席淮途的场景，
席淮途通过车内后视镜观察着后座的omega， 他正十分努力地看着窗外， 丝毫没有任何沟通的意愿。
烦躁。
这种情绪又上来了。
一路无言，一直快到小区门口，星星才悠悠转醒，清醒过来后， 星星先去找席淮途为自己在艺术展上拍卖过来的由太阳和月亮合作共创的雕绘， 拿到手里才安心。
这是艺术展的一个活动， 只是象征性的拍卖，得到的所有资金会以幼儿园小朋友的名义捐献给贫困地区。
星星清醒过来，挣扎着从宋郃谦怀里翻了个身，想起来了很重要的事， “席叔叔， 明天你也会参加我的生日吗？”
席叔叔在幼儿园为自己拍下展品，让星星对其的崇拜程度又上了一个台阶。
星星觉得席叔叔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很高很高， 有很大的力气， 好像也有很多的钱，是一个非常可靠的人。
他也喜欢席叔叔。
“我喜欢席叔叔，想让你来。”星星很会表达自己的喜爱， 不论是对亲人还是朋友，他有一套自己的标准。
小孩子表达喜欢就是这么直接，没有弯弯绕绕，也根本无需顾忌太多。
席淮途自然不可能拒绝一个孩子的请求，“明天什么时候？在哪里？”
这个问题只能宋郃谦来回答，他不得不开口，“就在家里，明天晚上七点，你有时间吗？”
越是这种尴尬的节点，越是频繁的见面。
宋郃谦甚至可耻地期待着席淮途没有时间的回答。
席淮途隔着后视镜与他对视上，有读心术一样，不肯如他的愿，“有时间。”
“席叔叔，我等你来。”星星如愿以偿，他也期待着自己的生日。
席淮途温和道：“会去的，星星。”
宋郃谦看着他与星星的互动，忽然想起来他好像还不知道席淮途是否喜欢小孩子。
毕竟从前与一个beta结婚，也不是他的本意。
这个问题的答案只能等到合适的时机再问了。
与人分别，宋郃谦牵着星星的手看席淮途的车离开了视线范围才回家。
星星的小型生日会，宋郃谦本来打算是在外举办的，因为星星要邀请小朋友，家里条件有限，场地限制过多。
况且从前的生日，由于家庭变故太多，过得都十分简单，所以这次的生日宋郃谦有意办得有仪式感一些。
但是星星更愿意邀请自己的朋友来家里玩，所以宋郃谦和祝菱也尊重他的想法。
第二天一早，星星去上幼儿园，祝菱和宋郃谦先在家里装饰了会儿场地，之后宋郃谦去了公司。
大部分艺人和助理都在外跑剧组，公司上班的时间人也不多。
陈广在办公室看到司乘，一个月不见，这个omega身上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在剧组不说风餐露宿，但到底是在工作，劳心费神，大部分人的精神状态都好不到哪里去，就等着休息的这段时间补充能量。
但这个omega整个人看上去神采奕奕，眼睛清亮有神，皮肤清透自然，之前那点病态的脆弱消失不见，整个人健康又有活力。
倒是奇怪。
“最近拍摄怎么样？在剧组还习惯？”陈广例行关心。
“挺好的，之前就跟着艺人在剧组待着，没有什么不适应的。”宋郃谦说的这是实话，也多亏之前跟着周奉野在剧组，他在拍摄的时候对大致的流程以及拍摄现场都心里有数。
“还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说你的外表当艺人都绰绰有余，没想到有一天真的实现了。”
“证明你命中注定就是吃这口饭的。”陈广笑了一声，“既然入了这个行，有些事你也得做好心理准备，演员能不能出头的因素很多，机遇、演技、辨识度、资源……这是条很长的路，希望你能坚持住。”
“我明白的。”
陈广被周奉野忤逆惯了，忽然手底下来了个这个听话的还有点不习惯，“周奉野要是有你一半听话我都谢天谢地了。”
宋郃谦轻轻笑了一下，“他只是脾气不太好。”
“公司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几个主要平台的社交账号，回头交到你手上，多在网上活跃一下，积累积累粉丝。以后剧组出片花什么的，你也好配合宣传。”
陈广又补充道：“平时发什么内容也注意一些，你可千万别三天两头整一些负面热搜出来。”
“不会的。”
Omega的承诺暂时在陈广这里还有点可信度，陈广简单叮嘱过，才开始说正事，“本来呢，公司给你安排了课程，但是我昨天接到了一个剧组面试邀约，你可以去试试镜。”
“如风有信你应该也知道？”
“知道。”段引硕的公司，他自然知道。
“如风有信自制的电影马上要开机，男二的角色还没定。班底还不错，这个面试能成，对你有很大的好处。”
“如风有信的自制？”宋郃谦奇怪了。如风有信和扶生娱乐同属三大，他们明显属于竞争关系，按理来说这种肥水不流外人田的事，怎么会把邀请发到对家的公司去？
陈广对这件事的想法跟omega差不多，但他知道的内幕要比omega多，“我听小杨说你和奉野在剧组跟江青堂相处得还不错，估计是他跟小段总推荐的你，况且小段总这个人，眼里也不只有同行竞争。”
“那还真应该谢谢江老师了。”
“这确实。能让小段总拍板的人，你也得多搞搞关系。”陈广提醒着他。
陈广将剧本发给他，由于今天还有事，宋郃谦下午跟陈广说过缘由，陈广大手一挥，痛快地把人放走了。
接下来的这几天，宋郃谦的主要工作也是熟悉剧本，可以居家办公。
宋郃谦回去的路上订好了生日蛋糕，又买了些场景搭建需要的道具。
为了星星的生日，宋郃谦和祝菱整整忙活了一个下午。
不出所料的，星星邀请的小朋友有太阳和月亮，另外还有两个宋郃谦不认识的小朋友。
沧海国际幼儿园的家庭背景各个非富即贵，司机把小孩送过来并不多留，正好也给孩子们留出空间。
也幸好没有家长会跟着过来，否则这个客厅里都站不下脚。
席淮途是最后一个来的。
客厅里有气球还有散落的道具，以及星星的一些玩具，宋郃谦小心翼翼地迈过这些障碍物，给席淮途开了门。
本来就拥挤的房间因为席淮途的到来更显拥挤了。
“席叔叔好。”
星星问了好，太阳和月亮也很有眼力见地喊道：“席叔叔好。”
一群小孩倒也不怕席淮途，将他团团围住，好奇地观察着他。
席淮途隔着小人儿将手里的礼物递给omega，“不知道还有这么多人，只带了一份礼物。”
席淮途被缠着坐在沙发上，很快拿出手机，麻烦李叔再准备足数的“见面礼”送过来。
宋郃谦忍俊不禁，和席淮途正处在尴尬劲的那点情绪这会儿也消失不见。
席淮途被一群小孩儿缠住，正好能在客厅做安全监管的工作，宋郃谦和祝菱安心在厨房里忙活。
这群小孩吵闹得很，又吵着让席淮途跟着一起玩游戏。
李叔带着礼物过来的时候正看见这一幕。
这样的席先生倒是少见。
一场生日下来，星星很开心，宋郃谦忙里往外，身上出了不少汗，明明没到夏天，他已经觉得热得很。
送走了客人，星星想去附近的生活广场，今天他最大，祝菱只能陪他去。
宋郃谦原本也是要去的，但是他又热又觉得说不上来的累，还是没跟着一起去。
客厅还一片狼藉，宋郃谦简单地收拾了碍事的杂物。
这么一折腾，他身上又出了不少汗。
捡起星星的玩具，起身时，宋郃谦忽然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
还好反应及时，宋郃谦扶着一旁的墙面，才没有摔倒。
缓缓地度过这阵晕乎乎的劲，宋郃谦忽然闻到了一股浅淡的信息素。
起初只是零星一点儿，很快就不受控制地泄出一大片来。
好热。
宋郃谦现在才觉察出来，这股热意并不因为天气和运动，而是从腺体，从身体深处升起的燥热。
腺体胀胀的，宋郃谦明白过来，自己的发热期恐怕到了。
眼前发晕，难受又心慌，宋郃谦匆匆忙忙找到了唐医生给他开的抑制剂。
拿出药剂，宋郃谦飞快地送进了口中。
一丁点弱效的药剂只是扬汤止沸，宋郃谦经受不住身体的反复煎熬，很快又喝了一剂。
着急忙慌，omega全然没发现自己用错了药剂。
席淮途行至途中，忽然接到了omega的电话。
接起，先是听到omega浓重的喘息，三五秒后，对方开了口，“淮途，我回来了，你怎么不在家？”——
作者有话说：今天被读者投雷吓清醒，加更一章，非常非常非常感谢，不用投霸王票啦[爆哭]
明日要复工，可惜差一点写到关键情节，我明天尽量早点写出来[躺平][抱抱]
第64章 错乱
宋郃谦觉得自己的身体快要爆炸了。
他的意识混乱又跳跃， 在已经发生过的时间轴上反复横跳。一会儿是波涛汹涌的海面上和陆佑临的对话，一会儿是那份已经签了字没能递到席淮途面前的离婚协议书，一会儿又是腺体折磨人的疼痛， 再然后是席淮途在小镇离开的早上。
纷杂又清晰的画面乱序放映，宋郃谦的意识颠三倒四， 恍惚间竟然以为自己又出现在了天樾。
席淮途呢？不在这里？为什么找不到他？
不是说等他回来，还有很多事要做吗？
不对，他现在已经不是beta宋郃谦， 而是omega司乘。
他已经重生了。
答应席淮途会回来的是宋郃谦， 不是司乘。
司乘怎么会出现在天樾？
错乱过头。
像在做一个奇怪的梦。
血液成了岩浆，灼烧感让他迫切需要降温的物体。
Alpha带着冷意的信息素就是很好的选择。
于是只能握紧那个味道已经很淡且不能和alpha本人信息素完全划等号的香囊。
深吸一口，于事无补，又不可能将仅存的救命稻草扔远， 只能无奈又渴求地握紧它。
翻箱倒柜， 宋郃谦希望找到一件关于席淮途的衣物。
归置整齐的房间很快被宋郃谦翻了个遍。
没有、没有， 没有任何与席淮途相关的东西。
这不是他和席淮途的卧室吗？
为什么找不到一件席淮途的衣物？
宋郃谦将手中的东西扔在地上，在即将发现逻辑不通时看到了一条熟悉的灰色围巾。
那是去扶生娱乐面试时席淮途给他的围巾，宋郃谦一直没有还给他。
可惜太长时间，上面干干净净， 没有任何味道。
是席淮途的围巾， 这个属性已经足够给予这个急需港湾的omega一点支撑与依靠。
宋郃谦的意识又回到了那片冰冷的海面。
很多个深夜，他都无可避免地会想到那片冰冷刺骨的海水， 坠落的失重感让他恐惧， 无力的身体让他绝望。
身体的每分每寸都在沸腾， 刺骨的海水却又浸透神经，两个极端让宋郃谦痛不欲生，于是他只能无助地蜷缩着身体。
房门打开的瞬间， 扑面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信息素。
席淮途踏入客厅，不作停留，直奔信息素最为浓郁的卧室。
原本干净整洁的卧室此时此刻已经一片狼藉，地上被杂乱的衣服堆满，omega却没有身影。
卧室的角落发出细小的动静。
席淮途拉开角落的那扇衣柜，果然看到蜷缩在内部的omega。
灰色的围巾被omega抱在怀中，手握成拳，紧紧握着什么东西。
衣柜突然的光亮让宋郃谦下意识地偏了下脑袋，感觉到有人站在自己面前时他下意识地往身体内侧藏了藏自己手里的两样物品，是怕被人夺走的动作。
方才一通莫名其妙的电话和房间内漫天的信息素，已经暴露了omega在发热期的事实，一句“我回来了”也确实让向来清醒沉稳的上校恍惚。
“郃谦？”太久没能喊出这个名字，席淮途的声音都有些生涩。
即使已经有了确切的证据证明眼前的omega就是宋郃谦，但alpha到底还是希望得到宋郃谦本人真实的回应。
熟悉的声音，费力地辨别出眼前的人正是自己要找的人。
宋郃谦“嗯”了一声，将方才还视若珍宝生怕被人抢走的物品随手放置在柜底，对长时间的等待感到不满，却还是朝面前的alpha伸出双臂，“你怎么才回来？”
席淮途轻轻拉起omega，稍微用力便将他抱在怀中。
双腿自然地环绕在alpha腰间，和从前一样。
时隔六年胸膛重新相贴，孤寂的心终于找到了归处。
“好冷。”宋郃谦双臂环绕着席淮途的脖子，不安分地活动着，试图从他身上汲取一点儿温度。
还没等席淮途去探他额头的温度，宋郃谦又嘟囔：“好热。”
“呼吸不上来。”宋郃谦又开始扯自己的衣领，“要死掉了。”
“想要信息素，凉的。”
宋郃谦的语言系统已经紊乱了。
又冷又热不像是发热期的症状，再加上此刻神识不清，omega的认知似乎出现了混乱，席淮途怀疑他是不是在发热期用错了药，“刚才用什么药了？”
“抑制剂。”
席淮途抱着他，在客厅找到了两个已经食用完毕的安神舒缓剂。
拨通唐医生的电话，很快就被接听。
席淮途直奔主题，“司乘在发热期食用了两支安神舒缓剂，意识混乱，需要去医院吗？”
“两支？”唐医生被这个用量吓了一跳，“对神经作用的药物食用过量是会有意识混乱的现象，没有别的症状就用不上跑一趟医院。药劲儿过了就好了，注意观察。”
唐医生又说：“安神舒缓剂食用过度，暂时就不要使用其他的药物了。”
“知道了。”席淮途得到了答案，挂断了电话。
发热期的omega不被允许使用其他的任何药物，席淮途没再犹豫，给祝菱和李叔分别发过信息，将omega带离了小区。
宋郃谦感觉自己在移动中。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宋郃谦才被重新带回房间。
这个地方，好像才是他要回的家。
回到了天樾，席淮途给自己注射过抑制剂，才重新回到卧室。
就这么一会儿，omega又重新蜷缩成了一团。
感觉到alpha的靠近，和空气中释放出的一点儿信息素，宋郃谦很快重新贴回席淮途身上。
“这个时候倒是诚实。”席淮途坐在床上，宋郃谦重新钻入他的怀中，四肢并用，将他紧紧环住，毫无保留地与alpha贴合在一起，是格外喜欢的姿势。
“一直都很诚实。”宋郃谦反驳着，靠近alpha的脖颈，那里的信息素最为浓郁，能缓解身体的燥热与欲望。
“是吗？”席淮途搂紧omega的腰，确保他不会有任何逃离的可能，“骗我出去旅行，只留给我一份离婚协议书，也算诚实吗？”
怀里的omega身体僵硬了一瞬，脑袋耷拉下去，有点不想面对，“你看到了。”
“嗯。”
“对不起。”宋郃谦轻声道歉。虽然初衷是为了二人不再被胁迫做出的决定，但别离带给二人的痛苦已经远远超过了那点微不足道的好处。
阴阳两隔是无法跨越的鸿沟。
“不接受。”席淮途平静地说道。
“我已经死掉了。”宋郃谦听到他的这句不接受有点难过，难道自己都已经死了，席淮途还不能原谅自己当初的隐瞒吗？
“你已经回来了。”席淮途不想听到这个字眼，这是一切痛苦的根源。
“我回来了。”宋郃谦跟着喃喃重复道，思绪也自然而然地滑到了醒来之后。
“回来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会儿的omega可以说是有问必答，所有的问题都可以在这里找到最真实的答案。
“腺体，在生病。怕又死掉。”相认再别离的可能让宋郃谦无法向席淮途说明自己的身份。
“我有告诉过你的。”停顿片刻，宋郃谦开始为自己辩解。
那个在约定内的小甜品，已经是宋郃谦反复纠结的诉说。
“你也是骗子。给你的甜品，你根本没要。”宋郃谦声音闷闷的，提起来这件事他其实还是有点不开心的。
“我的错。”席淮途坦然承认，海上的最后一通电话，他们有过约定。
两个人都还记得，只是面目全非，与之约定的人还没能在彼时参透宋郃谦藏在甜品里的暗示。
“也不是你的错。”宋郃谦又否定了自己的话，他知道责怪当时的席淮途有点无理取闹，怪来怪去，只能怪命运如此安排。
席淮途的信息素很大程度上安抚了宋郃谦的身体，被信息素温柔地层层包裹，身体暂时还算舒服，连腺体都没了异常反应。
安心的怀抱、熟悉的环境、还有甘愿沉溺其中的信息素。
这种环境也让意识混乱的宋郃谦倾诉欲猛增。
“回来之后一点儿都不顺利。”
席淮途安静地听着他说话。
“欠了很多钱，被债主打，腺体也在生病，还多了个孩子。”宋郃谦一一罗列，“不是重生就自带金手指吗？我为什么没有。”
宋郃谦很快又扯到了别的地方，“成为omega一点儿也不好。”
“腺体痛得要死，好像每天都有人在用针扎我的脖子。”现在提起来，持续无止境一样折磨人的疼痛仿佛又重新回到了脖子上，宋郃谦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只是他幻想的疼痛，如今的腺体已经恢复正常，是席淮途的功劳。
“好像也有点好处，能闻到你的信息素。”与此同时宋郃谦又深吸了一口，“我竟然也有了信息素。”
“我一个beta，为什么会在别人的身体拥有自己的信息素？”
这是个无人能回答的问题，不过宋郃谦本人也没多纠结，“连重生都能发生在我身上，也没什么不可能的了。”
宋郃谦忽然又想起来司乘，他可以毫不留恋地离开世界，和自己不一样，“司乘走了，他感受不到家人的爱，不喜欢这个世界。”
“那你呢？”席淮途忽然反问道。
“什么？”
“你的离开，是因为感受不到我的爱吗？”——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我想留在你身边
宋郃谦将脑袋从席淮途的颈窝处换了个方向， 视线落在房间内的某个地方。
不知道又陷入了什么沉思。
“你走的那天，我看到了离婚协议。”席淮途声音压得很低。
翻阅不愉快的记忆，是对自己的处刑。
这场匆忙捆绑在一起的婚姻不由席淮途掌控， 而离婚协议映入眼帘的一刻席淮途又一次感受到了不在人生规划当中的意外。
意识到宋郃谦要离开自己的席淮途陷入了和席献谨一样的困境。
放任离开，还是禁锢其身。
时隔多年， 席淮途又站在了那个放走顾越的门前。
只是这次的门内，是自己的爱人。
昨日重现，重归旧途。
宋郃谦混沌的大脑慢慢消化了这个信息。
难怪在临走前， 席淮途有些反常。
原来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脱壳， 也有alpha无声的放纵。
“如果离开首都是能让你自由快乐的选择，我尊重你的想法。”
无关外界纷扰，衷心地祝愿宋郃谦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净土，他会和席献瑾曾经一样， 等待爱人的回归。
胸腔被棉花塞满， 又软又胀， 眼眶发热，发热期的敏感与脆弱在这一刻终于完全体现，宋郃谦无声滑落的眼泪滴落在alpha的肩头。
“我后悔了。”宋郃谦小声地说道。
早在临终前的最后一通电话，仓皇挂断的分秒， 他就已经后悔了。
离开或许不是唯一的选择， 退而求其次，也许留在席淮途的身边， 他们也能找到共同面对的良方。
在海风呼啸的夜晚， 这个想法也曾攻占过宋郃谦的思想顶峰。
“我不想离婚。”
“我也不想离开。”
不想离开首都， 不想离开席淮途。
六年前藏于心底的真实想法终于翻过了重重阻碍，跨越了漫长时光，抵达了席淮途面前。
而那些关于为何会重生归来， 是否表明自己身份的犹豫与摇摆，其实也早已有了答案。
扪心自问，自己真的不想好好活着吗？
沉入深海之中求生的祈祷，彼时的执念与幻想难道完全忘了吗？
在明知家人相背，生活希冀未显的状况下，执着归来的理由难道不是席淮途吗？
而那曾经奋不顾身的行为，这一切的底色，难道还不是爱吗？
那虚无又缥缈的东西，早已经在宋郃谦的心里生根发芽。
时至今时今日，迟钝的人终于选择坦诚自己的内心，接受完全的自我与真实，剖开笨拙的外表，向唯一的依靠展露出纯粹的本质。
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溢出，又被宋郃谦单手抹掉，他在席淮途的怀中与之拉开一段距离，直到能正视着席淮途。
“我想留在你身边。”
真挚而热烈地宣告，献上的是青涩炽热的亲吻。
长久的分别，连亲吻都变得陌生，何况从前他们在这方面经验也非常少。
没有技巧，只有满腔的滚烫心意，带着未干的泪意，莽撞地奔赴苦守的爱人。
无比坚定地触碰，又轻轻地分开，蜻蜓点水地落在alpha的脸上。
宋郃谦的心跳变得很快，快到要跳出胸腔，每个动作都虔诚无比，也珍重至极。
席淮途抬手轻扣住他的后颈，力道适中，不容omega一丝一毫的退却。
控制权重新落回alpha手中。
温柔包裹着青涩，占有无声无息。
Alpha开始深入又克制地索要，唇齿交融。六年里漫长的思念、等待、渴求，所有未尽的话，都在这个绵长又浓烈的吻里。
直到长时间的亲吻让宋郃谦呼吸不畅，席淮途才舍得稍稍退开，额头相抵，感受到对方不断升温的面颊。
短暂地分离，随后不知是谁先开了头，二人很快又重新贴合在一起。
喘息不约而同地加重，宋郃谦感觉到身上的燥热更甚。
他原本就处在发热期，席淮途的信息素才让他得以压制难耐的情热，而现在跨坐在alpha身上如此亲吻，便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动情。
感觉到不可言说的湿润，宋郃谦觉得不对劲，身体陌生的反应让他有点茫然，无措地推开席淮途，想要与alpha拉开安全距离。
忽如其来的抗拒让席淮途微微皱眉，在看到omega脸上的惊慌时才了然于心。
“躲什么。”席淮途重新控制住宋郃谦，强横的力道牢牢锁住怀里的omega，不允许有异样的动作，惩罚方才的行为一样轻轻咬在对方的锁骨处。
席淮途完全没有用力，只是不痛不痒的一下，宋郃谦却好像浑身过电一样酥麻，一股火从这处四散开来，烧得宋郃谦焚身一般。
宋郃谦只经历过一次没有症状的omega发热期，但当时腺体还没有恢复，身体机能远不如现在敏感，自己也没有信息素。
而现在一切如常，甚至还有alpha的信息素加持。面对自己刚刚袒露心意的alpha，这些情况实在太正常了。
只是宋郃谦从前是个beta，到底和omega的身体构造不太一样，beta本身就闻不到信息素，免疫这些“辅助剂”，而现在仅仅是发热期的深吻，就能让自己无颜面对自己的身体。
Omega的发热期也是不得不习惯的一关。
“我帮你。”席淮途一只手开始动作，想要撩开宋郃谦的衣物，被omega眼疾手快地制止住。
宋郃谦在这个时候还牢牢记得自己已经是个会生育的omega，对自己的身体格外重视，“会怀孕的。”
细若蚊声，席淮途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挑眉，席淮途倒是欣慰，“有进步。”
意识到alpha话里的含义，宋郃谦几乎是瞬间烧红了脸。
不过席淮途本来就不是这个打算，只是没想到宋郃谦比他想得还要过分。于是手上先改变了方向，一只手伸进他的下摆，摸到他平坦的小腹，细嫩的皮肉光滑柔软，倒让人爱不释手。
宋郃谦这下便没有制止的意思，纵容着alpha的手抚摸着自己柔软的腹部。
“不想怀孕？”
宋郃谦摇摇头，“好奇怪。”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而且我已经有星星了，他还是个宝宝。”宋郃谦的眼神已经不太清明，完全是潜意识里的想法。
席淮途“嗯”了一声，这个想法无可厚非，宋郃谦对祝菱和星星的付出他也看在眼里，这个摇摇欲坠的小家在omega的肩上已经变得稳固。
“你呢？喜欢孩子吗？”宋郃谦忽然问道，之前好奇的问题，现在就有了机会。
席淮途很容易推算出他问这句话的含义，有些无奈：“你总是在考虑别人。”
不论是对那个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家，还是席淮途本人，宋郃谦总能把他们放在自己之前。
“如果我说喜欢孩子，你会违背自己的意愿吗？”
宋郃谦没有说话，好像真的在思考这个可能性。
“肚子变大，这里变得敏感。身体变得笨重，行为不便。”席淮途的声音不紧不慢。
“你刚刚起步的事业也会因此搁置，这种情况，你也能接受吗？”
席淮途的话在耳边响起，宋郃谦甚至忍不住幻想这种情况的自己。
看着他走神，席淮途手上用力，宋郃谦忍不住一声闷哼，alpha重新咬上他，这次是下巴，等宋郃谦吃痛回神，才又留下安抚的一吻。
孩子对席淮途，甚至对席家而言都不是必需品。
“你还没有回答。”宋郃谦似乎很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也已经有你了。”
一个宋郃谦，就已经足够了。
模糊的回应。宋郃谦没能完全理解，不过他也不再追问，因为席淮途在自己身上的一番动作已经让自己快要失控。
发热期他已经忍得很辛苦，这下再也守不住最后的理智。
信息素飙升，席淮途也明白宋郃谦已经忍耐到了极限。
宋郃谦在席淮途身上自以为动静很小地磨蹭着，直到天旋地转，席淮途将他放回床上，二人短暂地分开。
随后，宋郃谦切身体会了席淮途的“帮忙”。
神智没了，羞耻心也跟着自然而然地减少了。
若放在平时，宋郃谦怎么也不会这么“听话”。
宋郃谦的眼里再没有其他，满心满眼只有眼前的席淮途。
不知道过去多久，信息素趋于平缓，室内浓郁的味道淡去几分，只是味道似乎更加复杂。
宋郃谦不说话，趴在床上自认为可怜兮兮地看着刚用纸巾擦干净手指的席淮途。
这么近的距离，观察席淮途成了一件很简单的事。
脑袋空白一片，宋郃谦什么也顾不上思考。
一时间卧室里只有宋郃谦不稳的呼吸声。
方才的一番动静早已经让宋郃谦的衣物不翼而飞，仅剩的衬衫纽扣也解开大半。
即便是这会儿意识混乱。脸上能看出来内心想法的这点倒是完全没有改变。
席淮途喉结滚动，被宋郃谦这么看着，无法自持，很快重新贴过去，吻过才肯罢休。
亲吻成了最直接的语言。
宋郃谦显然还没能餍足，alpha只能选择了临时标记。
和从前进行信息素刺激的标记不同。互表心意后的标记让二人相互连接，两股信息素融为一体，孤寂、飘泊的灵魂再不会隐瞒，义无反顾地奔向对方。
标记让一切升温、升温、再升温。
直到最高，直到足以涅灭所有遗憾与等待。
直到过往焚烧殆尽，骨血重获新生。
第66章 发热期
Omega的发热期比想象中更难度过。
舒缓剂的药劲还没过， 标记之后宋郃谦暂时平静了下来。
贪恋alpha身上的信息素，还有内心深处的渴望，宋郃谦无意识地贴紧席淮途。
这种平淡的依偎比梦中还要美好， 宋郃谦不知不觉陷入了短暂的睡眠。
席淮途背后拥着宋郃谦，这是一个让二人在睡梦中都会感到安心的姿势。
发热期的时间一般在三到五天， 不被允许使用抑制剂的omega，显然还有漫长的时间需要度过。
深夜时分，熟悉的感觉又重新爬上宋郃谦的全身。
此时宋郃谦被牢牢禁锢， 身体泛起的异样却让他无法再老老实实地维持原来老实本分的睡眠姿势。
席淮途给宋郃谦换上的睡衣被睡梦中的omega无意识地扯开。
身体出了一层薄汗， 宋郃谦想挣扎出身后的怀抱给自己降降温。
好热。
另一只手遵循身体原始的渴求开始向下，不得要领的动作得不到想要的效果，发出难耐的声音。
Omega在怀，席淮途根本没有陷入沉睡， 是以宋郃谦细微的响动他第一时间就能感知到。
他的这点动作不可谓不明显， 昏暗的深夜， 只有宋郃谦背对着席淮途窸窸窣窣的可疑动静。
背后忽然伸出一只手，宋郃谦吓了一跳，随后这双手覆盖住自己的动作，耳畔也响起alpha不太平稳的呼吸声。
这点抚慰解决不了宋郃谦现在的问题， 他意识昏沉， 大脑完全被欲望占据，一个翻身就跨坐在席淮途身上。
宋郃谦有一瞬间的迷茫， 席淮途跟自己处在一个空间让他感到很意外。
好像还是在做梦。
但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 这个熟悉的动作让宋郃谦和席淮途二人同时一滞。
这是从前席淮途胳膊受伤时经常用到的姿势， 由于当时alpha的胳膊无法发力，也就更加钟情这个动作。
“你的胳膊还痛吗？”到了这个时候，以这个危险的姿势， 宋郃谦还能分心去操心席淮途受伤的胳膊。
完全忽视了此时的胳膊正完好无损地扶着自己的腰。
席淮途稳稳护着，不让意识还没清醒过来的宋郃谦栽倒，听到他的问题心情复杂，“早就好了。”
宋郃谦这才安心，眼巴巴地看着席淮途，声音不大，在静谧的深夜却如暴雨落下之前的惊雷，“想要。”
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的开口让席淮途呼吸加重，光是宋郃谦现在的动作都能让他心神不稳。
“乖，下来睡觉。”
宋郃谦只觉得席淮途不解风情，掀开席淮途的衣服下摆，顺滑地钻进了席淮途的衣服里面。
宋郃谦的脸贴着席淮途的腹肌，声音从衣服下面闷闷地传出来：“不要。”
他的手也开始不老实。
平心而论，席淮途本身的身材对他就有很大的吸引力，更别提现在这个神志不清又被欲望控制的时刻。
宋郃谦的手在席淮途的身上摸来摸去，“好真实。”
席淮途打开床头灯的开关，坐起身来，干脆将上半身的睡衣完全褪去，让被衣服覆盖的宋郃谦能呼吸到新鲜的空气。
席淮途单手撑起宋郃谦的下巴，他的下半张脸被席淮途卡住，自然地挤出一点腮肉，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不解地看着席淮途。
“醒了会后悔吗？”席淮途忍得辛苦，只是他想要的从来都是清醒的占有。
被信息素和发热期裹挟的欲念，出现在宋郃谦身上，这种割裂与心疼无法言说。
只是现在这种情况，他想放过宋郃谦，这人也不会安安生生地睡觉。
“不会。”宋郃谦坚定地出声。
只要是席淮途，就不会。
宋郃谦会接受席淮途的所有。
好在六年前席淮途的易感期之后，天樾定期补充抑制剂时也会顺道准备齐全其他的用品。
点火的是宋郃谦，撑不住的也是宋郃谦。
他的身体虽然已经恢复，但到底还是缺乏锻炼，体力不能与从前的身体相比。
偏偏发热期和信息素又让他无法自拔。
成为omega的身体在这种事上又有了新的体验。
宋郃谦对情爱向来持有正视身体欲望，也不会沉溺其中的态度，但发热期显然让宋郃谦不再能坚守这个理念。
宋郃谦觉得自己的身体都要散架了。
昏昏沉沉的意识持续了一整天，这当中主卧的房门一直没有打开过。
不知什么时候完全失去了意识，宋郃谦终于老老实实地睡下了。
抱着宋郃谦在浴室清理完毕，卧室的床已经不再能睡人，席淮途只能带着他去了客卧。
宋郃谦劳累过度，这下彻底没了精力，身体的燥热如浪潮般袭来，但他已经浑身无力，不知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宋郃谦睡了很久，再醒来正是上午。
距离他昏过去已经过去了一个晚上。
宋郃谦的眼皮还是很重，但宋惊喜不知道怎么来了楼上，席淮途出去取东西门没关严，给了小东西可乘之机。
宋惊喜在宋郃谦的脑袋周围转来转去，跳窜的几下踩在了宋郃谦的身上，才终于把这个被欺负惨的omega吵醒。
宋郃谦还癔症着，对出现在房间内的宋惊喜一时之间竟然没反应过来，揽着宋惊喜重新缩回去，禁锢住作乱的小猫锁在怀里便再度合上眼。
宋惊喜也听话地待在宋郃谦身边，猫头在这个omega脸上蹭来蹭去。
宋郃谦被这一阵阵的痒意刺激地无法专注睡眠，身体的疲惫劲儿下去半分之后入眠不再那么容易。
缓缓睁开眼，宋郃谦与怀里的小猫对视着。
是宋惊喜没错。
迟钝的大脑缓缓启动，宋郃谦这才发现这个房间并不是自己的卧室，不过也出乎意外的熟悉。
房间内还有席淮途淡淡的信息素的味道，宋郃谦终于反应过来这是天樾的卧室。
天樾的……卧室。
宋郃谦的大脑缓慢地呈现了这两天的回忆。
“我不想离开”“我想留在你身边”“我后悔了”……还有发热期自己的主动，无节制的索求……
宋郃谦惊恐地撑起身，又因为身上的酸软重新跌回去。
不是梦吗？
这全都是自己说过的话吗？
不是吧。
应该不是吧。
他都做了什么啊？宋郃谦如遭雷击，僵硬地不知所措。
发热期都会这样吗？
说过的话，做出的动作，桩桩件件让清醒过来的宋郃谦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夺舍了。
本来想开诚布公地与席淮途正式聊聊的打算也彻底泡了汤，宋郃谦以一种自己都没想过的方式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话是自己说的，身体的异样还在，一整天的颠鸾倒凤现在更是让宋郃谦羞愤欲死。
发热期的自己跟原始动物有什么区别？
宋惊喜“喵”了一声，宋郃谦才艰难地从这件事中脱离出来，正听到门外传来的脚步声。
宋郃谦只能匆匆忙忙闭上了眼睛。
熟悉的脚步声一直到了跟前。
席淮途看着紧闭双眼的宋郃谦和他怀里的宋惊喜，一眼便识破了这个眼皮微微颤动的omega。
“醒了？”毫不留情地拆穿。
宋郃谦无法逃避，只能睁开眼睛坐起身靠在床头。
宋惊喜也趁这个时机跑出了被窝。
看不出药效是否过去，眼神看起来还算正常。
席淮途将水递给他，剧烈运动和用嗓过度导致宋郃谦的嘴巴变得干涩异常。
宋郃谦老实地一饮而尽，温水入腹，没能痛快，下意识道：“还要。”
这两个字一出口，宋郃谦就无法遏制地想到了自己在某个不可言说的情形下一模一样的两个字，一张脸霎时又变得红彤彤。
他这副样子倒像是药效还没完全过去。
席淮途将重新倒满水的杯子递给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哪里都不舒服，如果能有消除人类记忆的好物，宋郃谦说不定能立马痊愈。
宋郃谦喝着水，决定继续装神志不清：“头有点晕，好困。”
看他面色正常，也没有喊痛，暂时也还算清醒，想必药物的作用正在慢慢减退，席淮途安心一些，“先吃点东西。”
宋郃谦摇摇头，躺回去，“想睡觉。”
席淮途没有强迫他进食，中途有给他喂过营养液，并不担心宋郃谦饥肠辘辘，现在的omega确实更需要休息。
房门关上，宋郃谦立刻睁开了双眼，哪里还有一点儿有困意的样子。
席淮途刚出卧室就接到了郑上尉的电话。
不多时，宋郃谦便听到院内传来动静。
看到席淮途离开天樾，宋郃谦立刻冲向了主卧。
自己的衣物已经不能穿了，宋郃谦随便翻了两件自己原来的衣物，身上的痕迹密密麻麻，穿衣服时带来的刺痛证实有些地方已经破了皮。
Alpha爱咬人的毛病真是一点没变。
贴好抑制贴，宋郃谦离开了天樾。
由于发热期耽误了几天，如风有信的自制电影剧组约定的面试时间又近在眼前，陈广已经发了短信提醒。
顾不上修整，宋郃谦回了信息马不停蹄地收拾行李赶往机场。
这倒是能躲开席淮途的绝佳好事。
等席淮途批复完急需答复的审批，再回到天樾时，房间里早没了宋郃谦的身影。
在看到监控里宋郃谦紧跟其后离开天樾后，席淮途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作者有话说：他逃，他追。
第67章 再临
宋郃谦需要一点儿时间去消化自己的糗事。
发热期反常的状态让宋郃谦无颜面对， 他还不能完全适应这样的身体。
席淮途的爱与包容让宋郃谦一颗心满满当当，宋郃谦也难免对自己无奈之下的隐瞒感到愧疚。
不论是六年前还是现在。
在机场候机时，他还觉得自己没能完全从天樾这场意外的“事故”中完全抽离。
宋郃谦和祝菱交待了忽然外出的原委。
祝菱看他工作安排得紧凑， 有点遗憾这几天他没能在家好好休息。
宋郃谦在回家看见祝菱时也知道了为什么自己会出现意识错乱。
那两种相差无几的药，自己在发热期时用错了。
事已至此， 多想无益。
宋郃谦不想多想，手机却赶在登机的前一秒响了起来。
亮起的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席淮途的名字。
略显嘈杂的机场，宋郃谦纠结片刻还是接起了席淮途的电话。
“跑去哪里？”
“洋城， 去剧组面试， 要来不及了。”
这不是假话，因为发热期，宋郃谦也错过了两天看剧本的时间。他还需要静下心来看剧本，争取拿到角色。
他也希望自己有好的事业。
“到了发地址给我。”席淮途揉了揉眉心， 焦躁过头， 只听到宋郃谦的声音也无法缓解。
“嗯。”
听起来倒是乖巧， 惯会干些出人意料的事。
宋郃谦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剧组。
这部电影的题材是一部男主和男二互换身体的轻喜剧，男主程立学中年失意自寻短见遗憾学生时代没能轰轰烈烈，男二不良少年杨灿一心想辍学混社会，二人因为一场落水意外互换身体， 交换人生后二人也算达成了自己心中所愿， 在扮演对方的过程中发生的一系列趣事。
即便在扮演对方中双方都获得了乐趣，却也明白了人生各个阶段都有对应的难题， 在“重来”和“跳过”这些选择之后， 还是会希望回到自己原本的人生， 继续自己不完美的人生故事。
宋郃谦连夜对杨灿的人物进行了分析，这个贴近自己年龄、灵魂互换的角色，确实和宋郃谦十分匹配。
江青堂看人倒是挺准。
宋郃谦熬了一个大夜。
《当下》的剧组安排在最大的城中湖附近， 这部电影早已筹备完毕，只缺最后定人。
原本《当下》的男二如风有信安排了公司一个正在捧的流量小生，但是小生最近因为私事爆雷，网上的抵制声音很大，公司最后决定暂时换人。
但如风有信的签约艺人向来重合度不高，再找一个类似的演员又适合大荧幕也没那么容易。
宋郃谦觉得自己在这个行业似乎也具备一定的运气。
今天试镜的是杨灿与程立学刚刚因为意外导致互换的片段。
令他比较意外的是，段引硕今天居然也在现场。
一场试镜结束，段引硕跟着出来叫住了他。
“司乘。”
“小段总。”
“听青堂说你成了演员，很有天赋，我还挺惊讶，今天一看，果然如他所说。”段引硕与宋郃谦并肩，一边说话一边往外走。
临近傍晚，天气正合适。
“没想到签到了扶生。”段引硕夸张的“哎呀”一声，似乎十分惋惜。
“大桥的夜景不错，去看看？”段引硕收到了席淮途的短信，虽然不知道有什么事一定要看好眼前这个omega，但还是尽心尽力地完成席淮途的嘱托。
宋郃谦犹豫了一下，“好吧。”
“扶生虽然比不上我们如风有信，不过也不算差。便宜扶生了。”段引硕今天看了司乘的发挥，他看人很准，出色的外观加上有天赋的演技，确实很有前途。
演员是很吃天赋的职业，天赋往往决定了一个演员的上限。
“遗憾呐。”段引硕再次发出感叹。
洋城和首都不一样，慢节奏让宋郃谦也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去欣赏沿途的风景。
宋郃谦觉得段引硕的反应有点夸张，“小段总您真是抬爱了。”
段引硕笑了一下，“你倒是谦虚。”
行至大桥，二人的脚步更慢，omega侧身时段引硕看到他后颈上贴着的抑制贴，随口一问：“你跟淮途已经在一起了？”
他们应该已经算是在一起了吧？
至少宋郃谦现在是这么认为的，“嗯。”宋郃谦没有否认。
段引硕这下真挺意外，以他对席淮途的了解，他还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移情别恋了。
“淮途他……”段引硕正想说点什么，却见机动车道上一辆车忽然偏离了行驶轨迹，朝着他们撞过来！
段引硕反应迅速，拉了司乘一把，二人才没有被撞到。
撞击护栏的车倒退后停下，二人看见主驾驶上下来一个有点眼熟的人。
宋郃谦先认出了来人。
“宋泽熙？”太长时间没见，加上模样变化巨大，段引硕一时间没能很快辨认出来。
宋泽熙却是直奔着宋郃谦去的。
从头到尾，他的眼里只有宋郃谦。
宋郃谦惊魂未定，下一秒，宋泽熙便贴近了他，胳膊锁住他的喉咙，恶魔般在耳边低语：“我跟踪了你很久，我知道你就是宋郃谦。你在剧组、首都我动不了你，宋郃谦，跟我一起下地狱吧。”
他完全不给宋郃谦多说话的时间，精神发作一样带着宋郃谦朝着车辆撞开的豁口去。
宋郃谦变成omega后的身体在力量方面本来就吃亏，出狱后的体力劳动更是让宋泽熙身体强悍，宋郃谦脖子生疼，很快一张脸憋得通红。
求生的本能让他挣扎，挣扎又导致身后的宋泽熙更加用力。
“宋泽熙，你疯了！”段引硕吼叫出声，往二人身边去。
宋泽熙是疯了，他早就在监狱里、在出狱后被折磨疯了
电光火石间，宋泽熙已经挟持着宋郃谦一同跳进了湖中。
大桥不高，坠入湖中，四面八方的湖水瞬间涌来，封住口鼻，宋泽熙手上的力度小了一些。
被水淹死的恐惧在这一刻重新布满全身。
宋郃谦拽着喉咙上的手，六年前一样的情形在此刻上演。
身体的无力在这一刻袭来，熟悉的窒息感让宋郃谦绝望。
他还要回去找席淮途。
好不容易说清楚，怎么能在这里结束。
这个想法出发的时候宋郃谦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挣开了宋泽熙的束缚。
他想浮出水面，宋泽熙却抓住了他的脚腕。
摆明了要同归于尽。
宋郃谦的身体再一次出现了濒死的反应。
就在这时，席淮途出现了。
六年前沉入深海濒死前幻想的人实实在在地出现在了眼前。
宋郃谦被捞上岸。随后湖里的宋泽熙也被李叔抓了上来。
宋郃谦呛了水，短暂地失去了意识。
“郃谦？”
连续叫了几声，无人回应。
席淮途的手指靠近宋郃谦的脖子，却又在完全贴近前不易察觉地停滞。
胸腔被按压，宋郃谦吐出几口水来。
这才悠悠转醒。
与此同时，飞速赶来的段引硕和宋郃谦感受到来自席淮途身上狂躁的信息素。
“不好，他的信息素又暴走了。”
顶级alpha的信息素对绝大多数人都有压制作用，这股不受控制的alpha信息素释放之后，场上临近的几人都变了脸色。
风暴中心的alpha落入水中，此刻有些狼狈，他面色平静，仿佛完全感知不到身边由自己掀起的动静。
信息素构建的屏障将宋郃谦锁在触手可及的安全范围。
场上受到影响较小的是另外一位顶级alpha段引硕，他在下来之前就拨通了救援电话。
如果他没有听错的话，刚才赶过来的时候，席淮途喊的名字是“郃谦”吗？
席淮途这副模样让身为omega的宋郃谦感到本能的恐惧。
身体的本能让他逃离，心理的担忧让他靠近。
“席淮途？”
但此时此刻的席淮途对外界全没了反应，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的宋郃谦，仿佛他下一秒就要离开自己的视线。
快速赶来的救援给这个暴走的alpha打了一针镇定剂。
几人被送往最近的综合医院。
席淮途被暂时隔离了起来。
宋郃谦在经过检查没什么大碍，换了段引硕送来的干净衣物。
席淮途的信息素完全失控，隔离室的浓度超标，需要经过控制观察后才能被放出来。
隔离室旁边的病房，段引硕和宋郃谦一时间相顾无言。
“刚才我听见淮途喊你郃谦？我没听错吧？你们到底怎么回事？”段引硕这下真的怀疑席淮途是不是神志不清了。
“你没听错，我就是宋郃谦。”宋郃谦还在想着席淮途，这种暴走出现在自控力极强的席淮途身上很不正常，一心惦念着隔壁，无心找任何隐瞒的说辞。
况且段引硕方才的“又”字证明从前这种情况也发生在席淮途身上过，他还要从段引硕这里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货真价实的六年前已经死掉的宋郃谦，你经常喊我小恰，这是小时候你给我起的代号，因为你中文不好，认错了字。第一次见面，你把我惹哭了，让我不要告诉你家长。我们在闻家的庄园重新见到，席淮途告诉你我们结婚了。”
“这些够证明吗？”
宋郃谦每说一句，段引硕脸上的震惊就多一分。
这种私人的事当然能够证明。
段引硕还没从这魔幻的事件中反应过来，宋郃谦先问了话：“可以告诉我席淮途是怎么回事吗？”
这件事说来话长，也很少有人知道。不过宋郃谦作为席淮途的伴侣，告诉他理所应当。
段引硕还在措辞，宋郃谦却是分秒都等不了，急急忙忙地问：“他生病了？”
“身体没什么问题，心理上……这几年席淮途的精神状况不容乐观，这也是他信息素暴走最大的原因。”段引硕先回答了这个问题。
第68章 分离
段引硕观察着宋郃谦的状态， “你走的那年，淮途申请了战区调换，第一次驳回之后， 他进行了第二次申请，上级答复之前你就出了事， 他就撤销了申请。”
“淮途是个情绪不外露的人，这应该跟家庭教育有关，两位叔叔的重心不在淮途这里， 他从小就是小大人。在我的一堆朋友里， 他最可靠。”
“他这种眼里只有事业的alpha，我以为他一辈子都不会结婚。”
“谁能想到淮途是我们三个里结婚最早的alpha，还会为了你申请调换。”段引硕微微侧目，这个omega表情凝重， 专心聆听时， 身上那点年轻的少年气完全消散， 简直和宋郃谦的原身一模一样。
“你出事之后，淮途三天不眠不休。葬礼上，宋家人被拦在门外，至于陆佑临。”时间即便过去了很久， 段引硕也记得陆佑临跪在宋郃谦冰棺前的样子。
“我一直以为淮途只是因为他把你带出去没带回来迁怒于他， 不知道你们之间还有那么多事。”
前不久陆佑临入狱后，段引硕也通过席淮途知道了陆佑临和宋郃谦之间的往事， 现在想想葬礼上的行为只是陆佑临为了摆脱自己嫌疑的“表演”。
“撤销申请之后， 我们以为他会颓废很久， 但他很快回了北部，这中间也没发现他有任何异常。”
“恢复工作之后的两年，淮途都在执行高危任务， 他的任务完成得很出色，甚至在这期间获得授勋，仿佛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某一次易感期，他的信息素肆虐影响到军官和士兵，造成混乱。军方传了消息给席叔叔，那个时候我们才知道，他的精神状况一直很不好。他在易感期的狂躁程度已经无法控制，我无法想象淮途这样的人竟然有一天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他甚至还在找一些歪门邪道的方法，试图让你回来。”段引硕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割裂，不信鬼神的人开始祈祷，明知是徒劳还一意孤行。
最理智的人也开始疯魔。
“我有时候还会奇怪你们明明是包办婚姻，怎么淮途还会这么一往情深。但淮途自己可能都没发现，他就是认定了一个人、一件事，就十分固执的人。”无数次感慨，又无数次确认席淮途就是无法自拔。
“陆佑临这几年最大的作用是能让淮途觉得还有一件关于你没完成的事。”段引硕叹了口气，这起码是一件能让席淮途不再机械化的事。
“我们都能看出淮途的精神出了问题，但他所有的精神检测报告都非常健康。”段引硕到现在也不知道席淮途怎么做到的这点。
“但他易感期的问题确确实实持续了六年。”
宋郃谦忽然想到天樾那个安全屋，现在终于解释了为什么会改造这么一间屋子出来，“他会在这期间伤害自己的身体吗？”
“当然。”
“不在易感期的暴走还是头一次。”段引硕说道，不过这个问题在“眼前人是宋郃谦”这个事实面前，已经有了答案。
“你今天要是出了问题，恐怕我得准备两份棺材。”段引硕苦着脸，现在这种只是信息素失控的状态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宋郃谦沉默地听完，脸上的表情更加凝重。
段引硕只看见他一言不发，随后便看见宋郃谦忽然起身朝门口走去。
“你要干什么？”段引硕现在知道了omega就是宋郃谦，在席淮途醒来之前绝对不能让他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中。
别说席淮途了，他现在也只有无尽的后怕。要是在席淮途清醒过来之前宋郃谦出了任何问题，不用别人审判他，他自己也会把自己解决了。
“去找他。”宋郃谦一分一秒也不能在这里待下去了，他要马上见到席淮途。
“现在他还在隔离，进不去的。”段引硕劝着。
宋郃谦哪里顾得上想那么多，他现在只想看到席淮途。
段引硕只能跟着他出来。
宋郃谦站在隔离室的观察窗前，刚一过去，里面的alpha就抬眼看了过来。
攻击性极强状态下的alpha的敏锐程度非同寻常。
看不到宋郃谦的席淮途焦躁程度指数上涨，越是这样，信息素越难控制。
Alpha也不想再去控制信息素。
席淮途的身上出现了罕见的自暴自弃的情绪。
遥遥相望，只能透过眼神对话。
止咬器出现在alpha身上，监控室持续观察，alpha一旦有持续过激行为，医护人员会使用镇静剂，强制让alpha进入休眠状态。
他的alpha很痛苦。
“我想进去。”
段引硕看不得小情侣难聚首，只能再去咨询医生。
好在宋郃谦出现在门外的这刻起，隔离室一直居高不下的攻击性信息素趋于平稳，医生在为宋郃谦准备好防护装置后才允许其进入。
病房里刹那的安静，房间内的信息素浓度高到让宋郃谦呼吸不畅。
在看到宋郃谦手里的遥控设备和身上的防护装置后，信息素更是乱窜不止。
意识到alpha的不满，宋郃谦很快解开了身上的防护装置，并举起手里的呼叫设备，随后放在了阻隔手环的旁边，示意自己身上已经没有任何的外部装置。
“我可以过去了吗？”
“不可以。”身体想要omega靠近，但现在的席淮途的自控系统已经彻底崩溃，心底恶劣的疯狂想法一个接一个。
宋郃谦全当没听见，慢慢靠近了病房中唯一的一张床，并尝试着释放出了自己的一点信息素。
Omega的信息素透过结实的屏障，来到alpha的身边。宋郃谦慢慢摸到席淮途的手，把体温传递到alpha身上，“我还在。”
还在吗？
幻觉与现实竟然有一天会这么难以辨别。
席淮途毫无反应，宋郃谦只能再靠近一些，信息素增加，又道：“我还活着。”
席淮途另一只手缓缓摸上他的脖颈，跳动的脉搏真实又有力。
确认宋郃谦还活着。
“你总是离开。”席淮途收回手。
宋郃谦一时间没有区分出他口中的离开是短暂的分别还是与世长辞。
“对不起。”不论哪个，这对席淮途来讲都是不同程度的伤害。他总该道歉的。
“你没错，是我病了。”席淮途毫无负担地承认了这个事实。
能被宋郃谦这么快发现也好，最好知道他所有阴暗的想法，明白自己的所有不堪的心思。
从确认宋郃谦回来的那一刻起，席淮途确认自己病入膏肓。
“确认你身份之后的每一次分别，我都在提心吊胆。”
害怕他消失在自己视线之中，害怕再次毫无征兆地离开，害怕突如其来的危险而自己身处异地。
无数失眠的深夜，席淮途都会想起那片带走爱人的汹涌海水；无数次幻想过自己救起宋郃谦的画面。
可现实终究只是面对自然的渺小与无能为力。
深邃幽暗的海水，淹没的不止宋郃谦一个人。
宋郃谦眼眶发热，席淮途从来没有跟自己说过这些。
可席淮途要怎么诉说？和谁去说？因为腺体不得已的隐瞒，自己始终没有承认自己就是宋郃谦。
如果不是这场“意外”，席淮途恐怕会一直包容他的隐瞒。
如果不是宋泽熙的发疯，那点分离之苦，席淮途还会一直忍受。
宋郃谦无从得知，自己眼中和席淮途每一场正常的分离、或长或短的分开在席淮途这里都是不得不经受的折磨。
这对席淮途而言是一次又一次的未知。
如果转换身份，死掉六年的席淮途重生在自己眼前，宋郃谦只会恨不能将人牢牢拴在眼前，时时刻刻都不能分离。
可他是那个离开的人，六年对他来说只是一个闭眼又睁开的漫漫长夜，席淮途会永远出现在自己需要的地方，成为他安全可靠的港湾。
属于宋郃谦的信息素浓度随着自己的情绪增高，席淮途轻轻抹去他的泪水，宋郃谦又在流泪了。
席淮途不得不用信息素去安抚他的omega，蛮横的信息素转换为爱人轻柔的抚慰，宋郃谦的信息素也在回应着。
难言未尽的话藏在相互交融的信息素里。
宋郃谦忽然接纳了omega的全部。
Omega的身体赋予了他更多解读爱人的能力，那点微不足道的羞耻行为变得不再重要。
信息素可以证明他的存在，标记让他们即使不在眼前也能获得微妙的感知。
冥冥之中巧妙的安排是上天赐予的祝福与幸运。
Beta也好，omega也罢，能重见爱人，就是最好的身份。
那些因为成为omega吃过的腺体损伤的苦，终将会化作回报的甘泉，冲刷掉过往的泥泞，留下沁人心脾的剔透与甘甜。
宋郃谦踢掉鞋子，钻到席淮途的怀里，紧紧抱住席淮途，确保对方能感受到自己的体温、知道自己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我不会再不打招呼离开了，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回答他的是alpha用力的拥抱。
第69章 到此为止
泪水被擦拭干净， 席淮途在他的眼泪中重新变回那个正常的alpha，“从前倒是没发现你这么爱哭。”
成为omega之后的眼泪似乎比前二十年加起来都要多。
这跟omega的身体无关，只是重生后发生的事情太多， 情绪上头的时刻，眼泪总会成为最直接的表达。
喜悦、痛苦……它见证着每一个阶段。
隔离室的信息素慢慢回归正常， 不再具备攻击与戒备，连信息素里透露出的那点负面情绪也被重新隐匿。
具有限制功能的止咬器会给alpha带来一定的不适感，宋郃谦将它卸了下来。
这个过程中， 宋郃谦才发现席淮途的脖子上有一抹红色的擦伤。
他扒拉着席淮途的领子， 以为是在控制alpha的途中不小心受了伤，“怎么搞的？”
席淮途握住他的手，“问你。”
他不记得控制席淮途的过程有过多挣扎，宋郃谦不解， 在看到席淮途眉眼含笑时忽然理解他的意思。
这分明是发热期他在alpha身上留下的痕迹……
宋郃谦多嘴问这一句。
“睡完就跑， 好不负责。”席淮途的声音在头顶幽幽响起。
“工作， 是为了工作。”宋郃谦意识到席淮途要跟自己“清算”，没什么底气地解释着。
“离婚协议净身出户，你倒是大方。”
席淮途要翻旧账，宋郃谦不得不面对自己曾经做过的事， “宋家从席家获得的好处， 远不止这些。”
抵上宋郃谦的全部身家也偿还不了的程度，净身出户都无法弥补。
“不要宋惊喜， 也不要我， 好狠心。”
宋郃谦沉默听着自己的“罪状”， 只能安慰：“我现在已经回来了。”
拥抱变得用力，“嗯，你回来了。”
“你把惊喜养得很好。”
“不是说我根本没有好好养它吗？”
宋郃谦没想到自己曾经在天樾对宋惊喜说的话也被席淮途听到， “我骗它的。”
“你说得对，我根本养不好它，我需要你。”
宋郃谦贴紧席淮途的脖颈，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对不起的话已经说了无数遍，他们还有更重要的话没讲，“我好想你。”
在重逢时刻就该诉说的想念。
席淮途拉过被子盖过二人，吻上了他。
呼吸交错，昏暗的场景氛围更显，无声的想念化作轻柔绵长的吻。
室内重归平静已经是晚上。
席淮途在宋郃谦的陪伴下度过了一个长夜。
次日上午，宋郃谦先醒了过来。
轻微一动，席淮途也跟着醒了过来。
段引硕过来医院时，二人已经收拾完毕。
一晚上过去，段引硕也还是没能接受宋郃谦重生在了一个omega身上的诡异现象。
所以在饭桌上，段引硕的视线总是明里暗里落在宋郃谦的身上。
宋郃谦终于忍无可忍，“你看够了吗？”
段引硕摇摇头，被发现了也没有觉得不好意思，“这种比电影小说还诡异的事情，谁来了也没办法短时间接受吧。”
倒是有一个，就坐在他旁边。
“好事，好事。”段引硕虽然还没有给自己做好心理辅导，但这件事不论对席淮途还是宋郃谦而言都是天大的好事。
“活得久了真是什么都能见到。”段引硕感叹一句，“现在我更遗憾你没能签到如风有信了。”
这未必是件好事，利益冲突也许会带来未知的矛盾，宋郃谦倒是没有多大的遗憾，“现在不是在合作吗？”
段引硕笑了一声，昨天宋郃谦的表现已经出乎意料，导演已经确定可以定下，“没想到你会进入这个行业。”
宋郃谦自己也没想过，“演戏挺有意思的，扮演角色可以体验到不同的人生。去感受不一样的人物心理，这对我来说也是很新鲜的体验。”
他喜欢这个职业。
“《当下》开机大概还需要一个月，回去之后好好休息。”
“还有你，淮途，注意身体。我拜托你们别再吓我了，我年纪大了，经不住你们小两口折腾。”
“宋泽熙呢？”被救起来之后宋郃谦失去了意识，不知道宋泽熙现在怎么处理。
“李叔正在处理，破坏公物、故意杀人、危害社会秩序，有他受的。”
“我看他精神已经失常了。”段引硕有点奇怪，“他也知道你的身份吗？我看昨天那个架势，他就是直奔你去的。”
“周奉野在首都的线下活动，我见过他一次，当时他把我认成了宋郃谦，我否认了。”宋郃谦认同段引硕的话，“他应该没有相信，昨天他说一直在跟踪我。”
宋郃谦这才想起来他的话，宋泽熙说在剧组和首都动不了他，在剧组还可以理解，剧组人多眼杂，除了房间休息根本没什么独处的时间，而艺人入住的酒店外人进来也不容易。
那在首都呢？
他并不是时时刻刻都与席淮途待在一起。
难道自己身边还有什么让宋泽熙畏惧的存在吗？
“大概是腺体治疗期间，淮途经常出现在我身边，让他对我的身份又产生了怀疑。”
“听李叔说，方新兰现在已经来了首都。”
再听到这个名字，宋郃谦的心境已经起伏不大，生死都已经体验过，他现在又重新回到席淮途的身边，他现在的身份也不再与席淮途相关。
“宋岩峰已经死了。”席淮途不冷不淡地说道。
“宋岩峰……死了？”
“你不知道？”段引硕问道。
回来之后宋郃谦自顾不暇，“网上没有我和宋家的太多信息。”
“方新兰和宋岩峰离了婚，带着宋家最小的omega回了老家。”
“宋家欠债太多，妻离子散，宋岩峰迫不得已，一跃而下。”这件事在当年也是轰动一时的事情，“之所以找不到你们的相关信息，因为处理过了。”段引硕解释着。
是谁处理的显而易见。
宋岩峰和方新兰落得这种下场，也是罪有应得。
曾经的初恋，走到最后，也一别两宽。
“要见宋泽熙吗？”席淮途问他。
“见。”
见或不见，都没有太大的意义，他还要问问，宋泽熙是怎么知道自己的身份。
在拘留室看到宋泽熙时，方新兰已经没了身影。
宋泽熙被李叔捞上岸后，垂死挣扎过，李叔虽然在年龄上不占优势，也不是宋泽熙能抗衡的。
在这个过程中，宋泽熙受了不少伤。
他顾不上自己的狼狈，阴鸷的目光死死盯着宋郃谦，“你还敢来见我？”
“做亏心事的又不是我，为什么不敢过来。”宋郃谦语气淡淡，“你怎么确定，我就是宋郃谦？”
宋泽熙冷笑一声，“原来还没这么确定，现在你会这么问，倒是能百分百确定了。”
“能让席淮途费心的人除了你也找不出第二个。”
宁可错杀、也不放过，反正自己的人生也要完蛋了，不如拖一个恨的人下水。
“居然还能回来。”宋泽熙百思不得其解，“怎么做到的？”
宋郃谦知道宋泽熙没有见到过自己的尸体，他也没有必要跟宋泽熙解释这个问题。
宋泽熙自知现在去纠结这个问题已经毫无意义，只是遗憾没能带着宋郃谦一起下地狱。
“宋家没了，你满意了。”
“宋家存不存在跟我没多大关系，早在你们一家人和和美美的时候，我就已经不是宋家人了不是吗？”
“我妈妈没错，错的一直都是宋岩峰和方新兰，你不愿意面对这个事实，将我视作破坏你们家庭的人，这难道不是一件很可笑的事吗？”
心里的想法被拆穿，宋泽熙脸上的恼怒顷刻浮现，要不是手腕被束缚着，他早就扑到宋郃谦的身上去了。
“现在宋岩峰已经去世了，一切恩怨也该结束了。”宋郃谦面色平静，“你根本不用将我视作眼中钉，从小到大，宋岩峰也从没把我放在眼里。”
“即使是你事事不如我，宋岩峰也还是最喜欢你。你挪用公司财产的事并不是他告诉我的，是当时宋岩峰被你气倒在医院，我在病房门口凑巧听到的。”
“你说、什么？”宋泽熙有点不敢相信，如果不是他误以为宋岩峰告诉了宋郃谦这件事，他也不会被激怒口不择言以报复心理说出来自己和宋岩峰是亲生父子的事实。
如果宋郃谦不知道这件事，大概还是会是那个听话的宋郃谦，宋岩峰不会将宋郃谦逼到走投无路，惹得席家清算。宋家会度过那段最困难的时光，总不至于一朝散尽家财，再也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命运弄人、悔之晚矣。
宋郃谦看着他的脸上爬满痛苦，也不觉得有丝毫解气的痛快，这段过往里没有全身而退的人。
他在宋家透明的二十年，错过的六年，还有沈知妍错付的年华。
“到此为止吧，再也不见。”
宋郃谦正欲离开，终于平静下来的宋泽熙忽然说道：“来洋城前我给祝菱匿名发送了你不是司乘的信息。”
漫长的死寂，宋郃谦听到宋泽熙又说：“对不起。”
不知是在为这件事道歉还是为过去的事道歉。
第70章 晚安
从拘留室出来， 宋郃谦有点魂不守舍。
席淮途就站在门外等他，宋郃谦一头栽在他胸口，由于衣物阻隔声音显得沉闷：“宋泽熙在来洋城之前给我妈发了我不是司乘的信息。”
“她知道了。”
这也意味着好不容易和满的一家很有可能因为宋泽熙重新摔得七零八落， 宋郃谦在祝菱身上感受到的家庭温暖，也即将被收回。
与此同时， 宋郃谦还有一种矛盾的心理，这些本来就是属于司乘的东西，他不该顶着司乘的身份去接受他的幸福。
但和祝菱、星星相处这么久， 宋郃谦也真心相待， 真到了这么一天，宋郃谦一时间五味杂陈。
席淮途的手顺着他柔软的后脑勺，安抚的意味很明显。
“她会怪我吗？”宋郃谦又问，但这个问题除了祝菱没人有资格回答他。
“别多想， 我们回去慢慢说。”席淮途只能安慰他。
宋郃谦在回去的路上几度打开手机， 翻到与祝菱的聊天框， 想要说些什么，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合上了手机。
有些话更应该当面说。
席淮途跟宋郃谦一起回了他的小区。
宋郃谦让他在楼下等， 自己怀着忐忑的心上了楼。
这会儿已经过了晚饭的点，祝菱和星星还没睡， 在客厅等他回来。
只是今天推开门后， 不知道是不是宋郃谦的心理原因， 祝菱看他的眼神有点复杂。
“回来了。”祝菱先开了口，“吃过饭了吗？我去厨房给你下碗面。”
“吃过了，不用麻烦了。”宋郃谦没再麻烦祝菱， 也更想快点接受属于自己的“审判”。
“星星先回卧室好不好呀，爸爸有话要和奶奶说。”宋郃谦朝着沙发上的星星说道。
星星乖巧地点点头，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星星走了，宋郃谦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才好。
“妈，我想跟你聊聊。”
祝菱将客厅的动画片关掉，“正好，妈也有话跟你说。”
看样子祝菱应该已经确实收到了宋泽熙的短信。
果不其然，祝菱紧接着说道：“你上飞机之后，我收到了一条奇怪的短信，说……”
祝菱不知道怎么说，她确认司乘还是那个司乘，从心里不相信这种换人的说法，只是长时间没有恢复记忆、性格又有不少变化这些又让她对这条莫名其妙的信息持有观望态度。
宋郃谦喉咙发紧，有些东西摇摇欲坠，他慢慢说出祝菱的没说出口的话：“说我不是司乘。”
祝菱纳闷他是怎么知道的，脸色微变，很快又说道：“对，他说你是跟司乘很像的一个beta，顶替了司乘。”
“这不是瞎说吗？你明明有腺体，再说我自己的孩子我还能不认识了。”祝菱尽量扯出一个故作轻松的笑，又在看到自家孩子脸上苍白的脸色时缓慢地凝固在了脸上。
宋泽熙的结果是对的，过程却是错的。
而这种借尸还魂的说法显然更加难以置信。
“他说的没错，我确实不是司乘。”宋郃谦不敢与祝菱对视，沉又缓地说出了这句话。
祝菱的耳中似乎传来一道尖鸣，瞬间的刺痛后她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最艰难的话说出口，再重复就没那么困难了，宋郃谦的心理防线不复存在，机械地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我不是司乘，司乘在那场车祸之后再也没有从这具身体醒过来。”
“我的前身是个beta，我住进了司乘的身体。这也是为什么‘我’会失忆。”
“我根本没有任何司乘的记忆，所以过去这么久，我才会一直处在‘失忆’的状态。”
“小乖，你在说什么呀？”祝菱有点接受不了，“是不是你的精神出了什么问题，产生了什么幻想？人格分类还是什么？”
祝菱更像是在找能说服自己的说法，可这种事情要她怎么才能相信呢？
宋郃谦摇摇头，“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的前身在六年前就已经去世，醒来之后就‘住’进了这具身体。席淮途不是司乘的朋友，是我的爱人，他可以证明我的身份。”
“对不起。”
死一般的寂静过后，祝菱慢慢消化了他的话，虽然一时间无法接受，但起码没有崩溃，还能维持着正常的神态。她看着自己孩子的身体，“我早该知道的。”
“一开始失忆之后，你一直没喊我妈，大概是这个原因吧。”
“我们司乘的脾气其实不是很好，也不算听话，你们最像的一点是都很有担当。工作侵占了太多的时间，也让司乘变得沉默。”
“你听话，性格温顺，对生活的态度也和司乘截然相反。我还一直以为是失忆了之后烦恼也跟着消失，还说服自己这样已经很好了。”
“你们差异最大的一点是，司乘其实是不怎么喜欢星星的。”祝菱无法再去忽视这个事实，“当初确实是他主动提出的要成为星星的监护人，但这是他的责任感驱使，他可能自己都没发现，自己是不太喜欢星星的。”
生活的重担压在身上，司乘放弃了太多。
明明从来没有停歇，却还是看不到一丁点变好的希望。
“小席确实不像我们家司乘会交的朋友，他根本就不愿意社交，又怎么会有朋友。”
宋郃谦低着头，仿佛自己做了天大的错事，祝菱一时间不知道怎么面对眼前的人和事，“我现在脑子很乱。”
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受自己孩子的身体住进了另外一个陌生人。
这也意味着她的孩子、丈夫全部已经离开人世。
“对不起。”宋郃谦又说了一遍。
“您先好好休息，保重身体。”宋郃谦觉得应该留给祝菱一点儿私人空间，“我先走了。”
祝菱头一次没问他要去什么地方。
宋郃谦心里空落落的，从楼上下来看见一直在车外等待的席淮途。
莫名其妙的，他的身边又只剩席淮途一个人了。
曾经在祝菱和星星身上获得的幸福与满足，依然还会存在宋郃谦的心中，只是这个家庭是否还会接纳他，是另一个复杂的难题。
不论是什么结果，他都只能接受。
这么晚回去，天樾还有亮光。
李叔安排了人在忙活，这已经是天樾难得的盛况。
席淮途回来的时间不多，也就是常驻首都后天樾才安排了基础保障人员。
被喂过粮的宋惊喜看到这个不算陌生的人从宋郃谦一进门就跟着他。
宋郃谦将宋惊喜抱起来，暂时将脑子里的事驱逐出去，终于可以坦坦荡荡地问出那个问题：“还记得我吗？”
宋惊喜当然听不懂，只能疑惑地看着这个人。
“洗手吃饭。”席淮途提醒还在吸猫的宋郃谦。
现在已经不早了，他们总共就在临近中午的时候吃了一顿饭，早就该饥肠辘辘了。
工作完成的人员不在这里多留，很快只剩下二人一猫。
无数次梦中的场景又重新出现在了天樾，出现在席淮途面前。
宋郃谦正在进食，察觉到alpha的视线，笑了一下，“不要一直看着我啦。”
他下了令，alpha才不再盯着他看。
时隔多日，宋郃谦又重新住进了天樾的主卧。
重新躺在自己原来的位置，只是这次和alpha胸腔相贴，被束缚得动弹不得。
身体已经非常劳累，精神却难得有些亢奋，宋郃谦在这个熟悉的氛围里还是忍不住想和席淮途说话。
他说了很多席淮途已经知道的事，详细地描述了自己的心理纠葛。
他经历的每一件事都记得格外清楚，终于讲出来后，宋郃谦压在心上的石头也轻减许多。
卧室和自己信息素极像的熏香散发出寥寥的味道，宋郃谦忽然问：“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我的信息素刚好和卧室的味道闻起来差不多。”
席淮途将下巴置于他的头顶，“你不觉得这种味道和你本人的性格很像吗？”
宋郃谦自认为自己怎么也不能跟甜这个字挂上钩，但事实就是他拥有了这样的信息素，就是他也不得不感慨一句：“你看人真准。”
“嗯。”
“感觉在你面前根本没什么秘密，之前有很多次，都觉得被你发现了。”
宋郃谦现在才想起来自己好像还有一个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一直没问席淮途，“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身份的？怎么发现的？”
这个问题问出来，宋郃谦却是好半天没有得到席淮途的回答。
“淮途？”宋郃谦尝试着叫了一声。
还是没有回应，宋郃谦从他的怀里钻出来，结果只看到了已经呼吸均匀的席淮途。
这种情形倒是不常见，他很少因为什么事劳累过度陷入沉睡。
席淮途的五官很深邃，睡着时锋利与危险一概被隐去，平和又赏心悦目得很，宋郃谦支着下巴看了会儿他的模样，在他的脸颊印上一吻，轻声说道：“晚安。”
宋郃谦又回到原来的位置，紧紧与alpha贴着，他知道这种动作会让alpha觉得安心。
今夜安享美梦。【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