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西餐
这样吗?
俞钰歪头想了想,莫名觉得秦禾笙的心情好像没那么低落了。
难道真的是他安慰的关系?
他其实不太会安慰人,平时最喜欢的解压方式就是看搞笑视频和打游戏,当然不能打网游,因为说不定越打越生气,尤其是农药这种被安排好匹配机制的游戏。
正在他犹豫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听到秦禾笙问:“你刚刚是在打游戏么?”
俞钰点头,一瞬间有点心虚,但又想起现在是周末他打个游戏为什么心虚。
“是呀,在打单人游戏,本来叶竹说要跟我一起打双影奇境的,结果……”
结果……怎么着?
哦,被眼前这个人催的论文总结叫回家头悬梁锥刺股去了。
虽然事实是这样,但当着当事人的面说总是不太好。
他这次真的有点心虚,含糊带过叶竹的事情,只说:“我一个人在玩。”
“双影奇境么?”秦禾笙看着俞钰身后的大电视屏幕:“一起玩吧。”
啊?
俞钰傻眼了。
如果入职的第一个星期有人告诉他,他会跟卷王领导一起打游戏,他觉得那个人疯了。
但现在事实情况,那个人也许是预言家。
打游戏这三个字居然能跟秦禾笙联系在一起,就足够让人震惊。
秦禾笙走到沙发边,看俞钰依旧站在原地,转过头问:“不打么?”
俞钰有些恍惚和震惊,“秦医生,你真的打游戏?”
你这种看起来比大学教授还要严格的人,怎么居然打游戏?
是这个世界不对劲了吗。
“对呀。”秦禾笙好笑地看着俞钰:“难道有规定我不能打游戏?”
“不是不是。”俞钰摇头,“就是我觉得,秦医生你看起来不像是会打游戏的人。”
秦禾笙问:“那我像是什么样的人?”
俞钰老老实实回答:“会做手术,会做学术,放假时候也经常看论文的人。”
其实从前确实是这样,秦禾笙不否认这点,只是他今天想和俞钰一起打游戏。
“我可以是那样的人,也可以一起打游戏。”秦禾笙看着屏幕上的双影奇境,“虽然没打过但可以试试。”
俞钰想了下,试着问:“秦医生,你上次打游戏是什么时候?”
“两年多前?”秦禾笙回忆大致时间:“过年去同学聚会的时候陪着一起打。”
俞钰:“……”
这么久了,应该不记得怎么打游戏。
跟领导一起打游戏是个新奇的体验,他后悔不能当场搜索如何陪领导打游戏,如何让领导玩得开心刺激又非常有游戏体验感还获胜。
不过……秦禾笙现在也没那么像他领导。
俞钰只感觉秦禾笙坐在他身边拿起另外一支手柄,低头研究操作。
事实证明卷王的脑子就是好用,不出五分钟就把所有操作研究明白,跟俞钰一起打游戏。
一开始秦禾笙不熟悉游戏规则的时候犯了几次错误,但熟悉游戏规则后立刻开始操作行云流水,甚至比俞钰的操作还要好。
俞钰:“……?”
是不是有哪里不对,他怎么有种带坏班上最优秀学生的错觉,搞得他玩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表示累了。
正好秦禾笙也接到个电话要回医院,各自离开。
到家后,俞钰看着床头柜上的书心里莫名愧疚。
万一他让秦禾笙懂得玩耍的快乐,带着一个原本应该卷工作卷事业的卷王堕落了该怎么办。
电子海-洛-因也相当美味。
然后周一他就知道这是多虑。
周一早上他上班等电梯的时候看到叶竹昨晚大半夜跟他发消息抱怨:你知道吗,我昨天晚上十一点把报告发给卷王,原本想着周一晚上才能收到回复,谁知道卷王居然半个小时就给回复,还精准指出错误
叶竹:劳模都没这么敬业吧,还当晚就给回邮件,害得我连夜改
俞钰:那你现在爬起来没?
叶竹估计在地铁上,很快回消息:爬起来了,今天差点没起来,你说卷王大周末的干什么活,没这么敬业吧,从前这个时候发给主任他看都不看的
俞钰:你也知道人家是卷王,常规操作
叶竹:……
俞钰开车去上班时松一口气,幸好秦禾笙没有被他带坏。
**
周三晚上,俞钰忽然收到齐医生询问周末计划的消息,他立刻预感到某件事情:是要约见面吗?
相亲对象约见面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一直网聊才不正常。
一直网聊的叫网友,不叫相亲对象。
只是他跟齐医生相亲的流程和之前不太一样,也许是因为齐医生太忙了或者轻易约不出来,都是先交换号码,聊得合适再约见面或者怎么样。
说来,他还不知道齐医生长什么样。
之前三次相亲遇到的都是奇葩,他这次一开始也没报什么期待,甚至连姓甚名谁长什么样都不关心,后面慢慢聊得来他也没想起这些事情。
直到现在提起见面的事情,他在想好像还不知道齐医生具体的姓名和长相。
要不要交换照片,免得到时候认不出来?
说来他爸那边也许会有齐医生的照片,介绍人不知道有没有发过。
但既然他跟齐医生一直聊,再去问父亲要照片好像显得不太尊重,不如直接问齐医生。
不要叫我小名:齐医生,我们要不要交换照片呀?
齐医生这三个字就像是秦禾笙的一层面具,真实的他藏在这层面具之下,见不得天光。
他不可能永远藏在这层面具下,蜷缩在角落里窥视,他想要走出到阳光里,光明正大地站在俞钰面前。
只是现在的他还没有资格交换照片。
他把一家选好的西餐厅发过去,同时把预留好的位置也发过去。
此号不看病:这周六晚上七点在这家餐厅,9号桌
他特意看过这周末的排班表,俞钰周六没有值班,周日上午才有。
按照对方的个性,这周末应该是去父母那边,会在周六晚上回来好及时赶上第二天的值班。
约晚饭最合适。
俞钰搜了下齐医生发的餐厅,距离他家不远开车大概十几二十分钟吧,是一家很不错的西餐厅,里面的海鲜非常好吃。
只要想到鲜甜可口又美味的海鲜,他就控制不住想赶过去的冲动。
唔,美中不足是价格有点高,他想去一直没去,齐医生还真了解他的喜好。
当然价格贵也许不是这家店的缺点,是他的缺点,他还不够有钱,去这里吃一顿很肉疼。
不过齐医生约了,他也就同意去这家,就当打牙祭,并且已经做好AA的心理准备,只是肉痛而已又不是完全吃不起,他挣钱就是为了吃的:)
他答应齐医生的提议:好呀
不要叫我小名:探头探脑.jpg
不要叫我小名:不交换照片的话,你不怕我面目可憎?
秦禾笙想到俞钰的样子,摇头失笑。
俞钰的样子如果都算面目可憎,那他想不出有谁是好看的。
此号不看病:不怕
此号不看病:你会很可爱
俞钰觉得很奇怪,就问:对我这么有信心吗?
此号不看病:一个人的可爱不是因为长相,是因为性格
是在夸他性格好?
俞钰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脸,从小到大很少有人夸他性格好。
他这样的算是性格好吗,忽然觉得齐医生越来越会说话了,让人自信心爆棚。
从没想过一个没见过面不知道他长什么样的网友居然会认认真真夸他可爱,甚至还夸得有理有据。
然后,他就有一个非常奇怪的疑问。
不要叫我小名:超级好奇的,你这么会说话为什么一直单身?
他从前不会说话,秦禾笙在心里想。
他还记得之前说话让俞钰气得跟叶竹吐槽的事情。
秦禾笙回复了一个很真实的理由:没有遇到合适的人
他从前没有多关注感情的事情,更喜欢专注事业,对于谈情的态度是宁缺毋滥,有就有没有也无所谓。
而且他从前一直觉得没有时间谈感情,医院里的事情都忙不完,哪里有时间谈感情。
但现在又觉得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一挤总会有。
从前不谈,只是没有遇到合适的人,或者说没有遇到他喜欢的人。
不要叫我小名:那我们会合适吗?
此号不看病:不知道,见面慢慢谈
是的,慢慢谈,给他一个审判。
但俞钰不理解这句话真正的含义,也确实觉得应该见面谈,他还是不太喜欢网恋。
网恋就是养了只电子宠物,有时候还不如ai会聊天。
齐医生一开始也的确不如ai会聊天,当然现在变得很有人味。
**
说来也事不凑巧,老父亲周末去医院加班,老母亲去找好姐妹一起逛街,就打发两个赔钱的儿子下周再回去,俞钰这周末也没回去。
他入职快俩月的时间,师姐曹青柠约他下午一起去咖啡厅喝咖啡,还是在上次那家。
俞钰对上次那家咖啡厅有点心理阴影,毕竟是在那边第一次遇到卷王,被领导听见他说什么“胃口不好搞不了领导”这些话,真的很社死。
怎么能调戏领导,这岂不是胆大包天,还想不想干了。
虽然现在他跟秦禾笙之间的上下级关系缓和了很多,但也不希望在门店遇到卷王,来个社畜和领导的三人下午茶,那场面真的太尴尬。
原本这种事情概率不高,但巧就巧在他跟秦禾笙住的地方距离太近,概率就变得很高。
也不是说他不能在周末遇到秦禾笙,只是他和基本上算平级的同事聊天时,忽然空降一个级别高很多的领导,瞬间什么八卦和聊天的气氛都没有了。
因此他在约时间之前特意询问叶竹:秦医生今天在医院加班吗?
叶竹:加呀,刚才还在开会呢,等等还要去做一台手术
叶竹:问这个干嘛,你该不会也要来医院值班吧?我记得今天没有排你的班
俞钰:我给你讲一个恐怖故事
叶竹:?
俞钰:入职当天我跟师姐曹青柠约在咖啡厅里见面聊天聊到过卷王,当时我俩都不认识卷王,就在随意口嗨医院里的事情
俞钰:然后你知道吗,坐我们隔壁桌的是卷王,卷王!
俞钰:说的东西貌似被他全部听到,求我知道这件事情后的心灵创伤
叶竹:??????
叶竹:怎么这种电影小说里的情节居然发生在你身上,哈哈哈哈哈哈
叶竹:你跟卷王真有缘!
俞钰:……?
俞钰:你怎么能这么聊天,难道不是我太倒霉?
叶竹:是挺倒霉,但我就是好想笑
叶竹周六在秦禾笙的办公室里写查房记录,一边写一边忍笑忍的艰难。
虽然不应该,但他没有受过专业的训练,真的很想笑怎么办。
俞钰:气愤.jpg
俞钰:我诅咒你天天写材料,吃泡面没有调料包!
叶竹:……太狠了,从小长大的交情,没必要好吧
叶竹:好吧,我刚才不应该笑你,设身处地想一下确实挺倒霉,被领导听到这些话,卷王那之后有没有找过你麻烦?
俞钰:[骷髅][骷髅][骷髅]一开始被他批评过两次,算找麻烦吗?
俞钰:不过后来感觉他人还不错哎,对下属挺好的
叶竹:有吗?
俞钰:没有吗?
叶竹:我实在是没有感受到过领导的关爱,如果你觉得永远也写不完的病历和查房记录算的话
俞钰轻咳两声,觉得他这种时候还是不要秀自己的周末比较好,免得叶竹心态扭曲出什么事。
他选择把话题拉回来,问:所以卷王今天下午应该是会加班,不会离开医院吧?
叶竹正忙里偷闲抱着手机跟俞钰聊得不亦乐乎,秦禾笙跟别人说完话后眼风一扫,就看到叶竹滋润地玩手机。
他面无表情地敲了敲叶竹的桌子。
叶竹吓得一个激灵,手机瞬间掉在桌子上。
“秦,秦医生。”
妈妈呀,他工作中玩手机被领导发现了,怎么办怎么办。
手机掉落在桌面上的时候,恰好是屏幕朝上的状态,虽然叶竹机敏地在第一时间就关掉屏幕,但秦禾笙还是扫到了聊天。
“你在跟俞钰聊天?”
叶竹心里七上八下,绷紧了皮回答:“是,秦医生。”
上班偶尔看个手机不违法吧。
秦禾笙倒是没问什么别的,只说:“专心写材料。”
叶竹大松一口气,立刻乖乖低头写材料。
五分钟后,秦禾笙站起来准备去手术室做手术,一边走一边跟叶竹交代:“我今晚六点下班,一会如果有人找我,不重要的推到周一,重要的给我发消息。”
叶竹:“好的,秦医生。”
秦禾笙走了好几分钟以后,叶竹终于大松一口气,摸出手机给俞钰通报敌情:号外号外,最新消息,付费解锁卷王一日行踪
俞钰:一分钱也是爱.jpg
叶竹撇嘴:行吧,告诉你
叶竹:卷王现在去做手术,还特意交代我下午六点钟会下班离开,不重要的事周一再找他,感觉他下午六点以后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叶竹:应该是私人的事,不然不会特意交代要下班
俞钰盲猜:难道是约会?
叶竹:不知道,难以想象卷王约会啥样,讨论学术论文吗?惊悚
俞钰:我也不知道,算了不猜,我下午六点多肯定离开咖啡厅
俞钰总结:也就是说今天下午跟师姐一起去咖啡厅喝咖啡很安全
叶竹:绝对安全,卷王去手术室了哪能改道咖啡厅,那病人家属不得想刀了他
俞钰:很好,等他下班的时候我肯定已经离开咖啡厅
准备去赶赴晚上和齐医生的约会,当然这件事情就没必要跟叶竹说。
他不是那种喜欢跟别人说自己感情事情的人,除非对方真的太过奇葩——
作者有话说:后来——
俞钰:最奇葩的居然是齐医生!
第42章 咖啡
下午两点多,俞钰跟曹青柠约在上次那家咖啡厅见面。
他走进咖啡厅,推门的时候听到风铃清脆的响声。
他住的地方在相对繁华的商业区,这边距离医院也不算远,因此也是有一些医院的同事住在这附近,方便上下班和周末生活。
所以其实还是有概率遇到同事,因此这次俞钰进咖啡厅的时候特意左右看过,确保没有遇到他认识的同事。
曹青柠来的比他早一点,坐在角落的位置,看到俞钰进店后就冲着他招手。
俞钰走过去坐下,谨慎问道:“学姐,咖啡厅里应该没有同事吧。”
曹青柠很奇怪:“你为什么这么问?”
俞钰:“……因为上次约这里的时候隔壁桌就是同事。”
曹青柠的下巴差点掉在桌子上。
“同、同事,哪个同事?”她很快又想起上次她觉得眼熟的隔壁桌同事,恍然大悟:“不会就是坐在我们隔壁的那个同事吧……”
俞钰一脸遗憾地点头:“就是。”
“……是谁?”
“我们科室的卷王。”
曹青柠:“……”
她也想起上次跟俞钰的聊天,里面好像恰好就有卷王。
“那你……还好吗?”曹青柠试探着问:“卷王有没有为难你?”
“一开始不太好。”俞钰承认,“不过现在还好了,秦医生人不错。”
曹青柠:……?
等等,他们那天都说了什么来着,她就记得说了卷王和摸鱼的事情,还说了什么都不太记得,时隔两个月她记忆模糊。
也许……没说什么重要的吧,可以被原谅。
曹青柠很有默契地跟俞钰同时左右看,确保周围没有同事。
他们坐在咖啡厅的角落,前面明显是一桌学生,在讨论导师和课题,听起来还是人工智能相关专业,很安全;旁边一桌张口闭口就是互联网项目的投融资,也不像是医院同事,更安全。
二人松一口气,曹青柠开始问:“入职俩月感觉怎么样?”
俞钰喝了一口咖啡由衷感慨:“窝囊费有点少。”
曹青柠被逗笑,“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挣少了,没有人会嫌弃工资高。”
俞钰深有同感地点头。
“科室怎么样,手术室里的主刀好相处吗?”
对于器械护士来说,日常工作中最重要的领导其实是每场手术的主刀,跟主任护士接触的反倒是比较少,最多汇报工作的时候见一下。
“一开始也不太好。”俞钰实话实说:“被鲁嵘骂过一两次,后面鲁嵘忽然脾气变好了。”
莫名变得和蔼可亲,还笑出一脸褶子。
曹青柠不知道:“鲁嵘是谁?”
医院里的科室和医生太多了,她也认不全,医院里遇到了也要靠着工牌来认。
“我们科室的一个大龄主治。”俞钰回答:“应该今明两年就要被下放到区级医院给新来的住院医腾位置,估计心态扭曲,据说从前经常骂人脾气暴躁。”
“哦,这种老登呀。”曹青柠表示她见过:“就是没能力还控制不住脾气,整天拿我们护士撒气,张口闭口说得特别难听,让人想把护士帽直接扔他脸上,再给一脚。”
俞钰深有同感地点头:“而且从来都不尊重人。”
“关键是你投诉你找上级领导反映,领导一般懒得处理这种事,在他们看来也许这就是那个什么服从性训练,看看你奴-性够不够。”曹青柠做了一个呕吐的表情:“太恶心了。”
“或者干脆就懒得管事。”俞钰也吐槽:“大部分领导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愿意为了手底下的小喽啰得罪跟他同级甚至又高一级的人。”
曹青柠叹气。
现实就是这种现实,就算她自己当领导也没办法保证一定能够保护手下人,人都是自私的,首先要考虑的肯定是自己的工作。
如果为了手下人得罪了不该得罪的,到时候她先被开除怎么办。
曹青柠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话说你的相亲之路怎么样,爸妈有没有继续给你介绍?”
还是聊八卦吧,这个有意思,听听对方遇到的物种多样性。
“那之后介绍过一个。”俞钰也顺着话题提起齐医生,“姓齐,是位骨科医生。”
曹青柠正在喝咖啡,闻言差点没喷出来。
“不是,怎么又是骨科医生,听起来你跟骨科医生绑定锁死了一样。”
俞钰:“……我也不想的。”
他真的没想找骨科医生来着,但是吧偏偏就给他介绍个骨科医生,他也没办法。也怪他自己之前不上心,没问清楚具体条件。
“你每天在医院里看骨科医生,真的不会对这个职业产生心理阴影吗?”曹青柠诚恳发问:“每天回家看着骨科医生,想到的还是医院里的那些事,病人的事,手术的事……”
“别说了。”俞钰苦着脸摇头,“越想越要打退堂鼓。”
这下轮到曹青柠愣住,“什么,你跟这位齐医生还没有互删?”
“互删?”俞钰很奇怪地问:“为什么要互删?”
“相亲里真的有正常人,那种可以发展下去的正常人?”曹青柠一脸震惊,“难道这位齐医生还行,你打算谈一谈?”
俞钰点头承认:“目前看来是最正常的一个,聊天感觉还行。”
“那人怎么样,长相如何身高多少,哪个院的骨科医生呀,什么职称?”
这些倒是真的把俞钰给问住了,他表示:“他自己说身材不错长相也还可以,职称嘛……应该不差。”
其实他盲猜一个副高,因为在医院里只有副高级别才算得上是领导,主治都经常给副高打下手。而主任这个级别不太可能,一般主任都得四十以上,齐医生年龄不够。
不过这种猜测就不用跟曹青柠说,他私下里知道就行。
曹青柠:“你还没见过吗?”
“没见过。”俞钰摇头:“我们今晚才约的第一次见面一起吃晚饭,等会七点。”
曹青柠推断一下套路:“你们这是先网聊,聊出好感再见面,聊得不好就互删?”
“差不多吧。”
“真的正常吗?”曹青柠还是难以相信相亲里面能碰到正常人,因为她就没有碰到正常的,“会不会是有什么你不知道的问题?我的相亲对象里就没有一个正常的,同事介绍的还算好点,父母介绍的人除了妈宝就是耀祖。”
“目前看来还挺正常。”俞钰回答:“至于有没有什么其他问题,还要继续接触才知道。”
“那你愿意接触吗?”曹青柠好奇问道:“对他有没有好感?”
俞钰:“说好感太早了,就是聊天下来觉得他人还行,又是父母介绍的不反对接触。”
至于主动追求,谈恋爱什么的,他好像确实没有什么太大的动力,觉得现在的生活就很好,谈不谈恋爱都无所谓。
只是现在父母在后面推着,又难得遇到一个正常人,可以接触。
当然,他这样想也许是因为没有遇到那个怦然心动的人。
曹青柠托起下巴看他,好奇问:“今晚的饭局相亲呀?”
相亲到底是一件会让人有些不好意思的事情,尤其是对非社牛的俞钰来讲。
“是。”他点头。
曹青柠笑了笑:“到时候跟我说你对那位相亲对象感觉如何,我很好奇相亲里面的正常人是什么样子。”
“唔,好吧。”俞钰摸摸鼻子,“我也想他是个正常人。”
他现在对相亲对象的要求标准也很低了,正常人就行。
正说着,曹青柠的手机弹出一条通知,她皱着眉头点进去在手机上点了半天,最后气愤地把手机扔一边:“气死我,小号上转发了一篇文章,居然通知我封号24小时,就这么捂嘴吗话都不让人说了。”
俞钰很困惑地反问:“小号?”
“对呀,就是聊天用的小号。”曹青柠问:“你没有吗,我以为所有人都有的。”
俞钰:“……我没有,为什么会有小号?”
“比如说想把工作上的事情和私人的事情分开,或者纯粹是有些人不想用大号加就弄个小号放一些讨厌的人。”曹青柠做个鬼脸,“比如说那些物种多样性的相亲对象。”
一语点醒梦中人。
俞钰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个念头,只是速度太快,快到他几乎抓不住的地步。
他本能沿着这件事情询问:“医院里有小号的人多吗?”
“据我所知挺多的,半数以上都有,而且很多人还有两个手机,一些医生还会把工作手机和私人手机分开,工作手机经常交给巡回护士拍照用,里面放了很多鲜血淋漓的手术照片,一打开相册就全是密密麻麻让人觉得反胃的那些照片。”
俞钰倒是想起来何茺的手机是交给傅湘萍,傅湘萍经常用那个手机拍手术里的照片,何茺说可以积累素材给学生讲案例,偶尔遇到疑难杂症也会拍照问主任。
他一开始还奇怪过何茺的手机怎么会一直给别人拿着,所以有没有可能那就是工作手机,专门工作上用。
一些他之前见到过,却没有留意的细节慢慢浮现上来。
俞钰咬着嘴唇,表情沉默下去。
曹青柠看他的表情不对劲,关切问:“小学弟,怎么了有什么心事?”
俞钰勉强一笑:“只是想到等等的相亲有些紧张。”
以及,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十分荒谬的念头。
下午三点多,二人在咖啡厅里喝完咖啡后俞钰独自走回家。
这家咖啡厅离他家不远,他来的时候就是走路,回去也步行。
这样正好,他要考虑清楚一些事情。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越来越清晰。
如果一个人有小号的话,那么好像一切就都能解释明白。
他从前就疑惑过,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像的两个人,年龄一样性格一样,还都是骨科医生。
好几次脑海中都有那种,如果不是号不一样姓不一样,他真的会认为是同一个人的错觉。
但如果是个小号呢?
如果秦禾笙不止一个号呢,这样是不是就说得通了?
至于姓的问题……
俞钰回忆起当时询问姓氏时候的情况,余建呈在厨房里做饭,抽油烟机轰隆作响,听错也是有可能。
如果是按照他推测的这样,齐医生确实有可能是秦禾笙。现在想来“齐”和“秦”两个字的读音本来就有些接近。
可这一切都只是他的推测,没有丝毫证据。
而且如果齐医生是秦禾笙的话,对方早就知道他的身份了吧,为什么不说出来,为什么不告诉他。
一个人演两个角色很好玩吗,或者说这么逗弄他很好玩吗。
俞钰想不明白呀。
镇定镇定,不要慌乱。
他深呼吸片刻,拿出手机想去问齐医生,但看到屏幕上弹出的日程提醒又愣住了。
他们约的是今晚七点,上午的时候叶竹告诉他秦禾笙晚上六点会从医院离开,好像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也许,就是赶赴一场私人的约会。
假设齐医生真的是秦禾笙,对方那么长时间都在隐瞒这件事,他现在去问能得到一个正确答案吗?
俞钰难得很迷茫很疑惑,他甚至不懂如果秦禾笙真的是齐医生,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他罕见地没有直接询问,而是切出跟齐医生的聊天对话框,选择给崔婧发消息:妈,爸在家吗,方不方便接电话?
崔婧:不在,医院那附近的工地旁边今天出了点事情,收了很多病人,他正在医院忙急诊那边的事情,估计也不方便接电话,嘟嘟有什么事吗?
俞钰咬着嘴唇,犹豫片刻给崔婧发消息:妈,等爸不忙回家后,你帮我问一下那位齐医生到底叫什么,他这几天约我见面
崔婧:好,等你爸回来我就问
但是这一等,就等到晚上六点多也没等来消息。
他有点等不住,干脆试着发消息问叶竹:你有没有见过秦医生有两个手机?
也许是领导不在的关系,叶竹回消息十分迅速:没呀,卷王就只有一个手机
俞钰:那他会不会有两个账号?
叶竹:没听说过呀,你等一下我问问何主任带的规培生
叶竹:他也表示没听说过有两个号,你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俞钰脑子里都是烦乱的想法,很难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先回:我听学姐说很多医生都有两个号两部手机,好奇问下
可是直到下午六点半,他父母那边也还是没消息,反倒是齐医生发消息说:我现在准备出发去餐厅
去吗,不去吗?
俞钰很犹豫。
但齐医生是秦禾笙这件事情只是他的一个猜测,全凭感觉,如果因为猜测就拒绝原本约定好的事情,对彼此双方都不公平。
而且叶竹也说秦禾笙没有第二个号和第二个手机。
他思索片刻,还是决定出门。
无论怎么样他答应过去见齐医生,这件事情要有个结果,他那些荒谬的猜测也要有个答案。
他开车去餐厅,在服务生的指引下停好车。
齐医生约的西餐厅在湖边,是独栋建筑物,环境优雅,氛围温馨宜人。
草地上有乐师在演奏钢琴曲,音符轻盈地随风飘荡,餐厅内洒满了温暖的浅黄色灯光。
夕阳西下,天边的落日像是融化了的金色,燃烧着余晖。
俞钰背对着夕阳慢慢走到西餐厅的门口。
西餐厅挂着不对外营业的牌子,服务生却在询问他的姓名后带他进去。
灯光明亮的餐厅里只有靠窗户的九号位置上坐着一个人——
齐医生。
或者说应该叫秦禾笙更合适。
他看到秦禾笙时,终于收到崔婧的消息。
崔婧:你爸回消息,说叫秦禾笙——
作者有话说:俞钰:爸,你可真是我亲爸,把亲儿子害得好惨呀
第43章 猴子
竟然,真的是秦禾笙。
俞钰站在餐厅门口,脑子都是蒙的。
他只有一个号,秦禾笙应该很容易就能发现相亲的对象是他,但怎么一直没有说过。
更可恶的是不仅没说过,秦禾笙这家伙白天还没事人似地在医院里跟他做同事,晚上用相亲对象的号跟他聊天,他还时不时说卷王的事情。
他现在回想起来,所谓的“齐医生”听他提起秦禾笙的事情时态度总是很微妙,莫名护着,也莫名会撮合他跟秦禾笙。
他之前还奇怪,结果对方振振有词说因为他像秦禾笙,不想输给任何人。
现在看来哪里是像,分明就是同一个。
秦禾笙这家伙无论哪个身份都从没提起过,也从没跟他解释过,就这样白天看着他当个安静乖巧下属,晚上听他吐槽自己。
这人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吗,喜欢听别人吐槽自己,喜欢跟下属玩角色扮演?!
现在回想他的行为,真的蠢冒泡了好不好。
这一刻俞钰什么都不想思考,他只想离开这里,不想面对这一场格外荒诞的相亲。
相什么,不相了。
谁想要相亲相到领导头上,这简直就是现实版的恐怖片。
他转身就走,结果没走两步就被人拉住手臂。
他气愤地回头,看到秦禾笙站在身后慢慢放开他的手臂。
餐厅服务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整个西餐厅里除了他们两个外没有别人,明显是被包场了。
被这个住着能够捉迷藏房子的人包场。
俞钰转过来,怒气冲天地问:“干什么?!”
他都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这么生气,他脾气很好,很多事情都不会放在心上。
但这次他被蒙在鼓里,被人当猴子一样戏耍,真的气死了,想想肺都要气炸。
难怪秦禾笙这家伙问他怎么样会生气,亏他还说自己脾气好一般不生气。
但这是一般情况吗?
分明可恶至极,气死人了!
下属也有脾气的好不好,当领导就能这么戏耍下属吗,秦禾笙到底图什么,耍人好玩?
就在他气愤不已想跟秦禾笙大吵一下,甚至殴打领导也不是不能考虑的时候,忽然看到站在他面前的秦禾笙深深弯下腰。
腰弯得很低,低到一个他努力低头才能看到的地步。
俞钰从没想过这种事情走向,一时之间愣住,不知道该怎么做。
“对不起。”秦禾笙直起腰,用低沉郑重的声音向他道歉,缓缓解释整件事情:“我一开始并不知道是你,直到后面加好友的那次才知道是你。”
“知道后我想过坦白身份跟你谈谈,但是我发现用科室里主刀医生这个身份,你永远和我划清界限保持距离,也不会告诉我你内心真实的想法。”
“所以你就隐瞒我,诓我说话?”俞钰反应过来后觉得很荒谬,事情怎么能这么魔幻,“那你可以一直隐瞒下去,你甚至可以不告诉任何人,科室里没有人知道你齐医生的那个号。或者你也可以玩消失当做没有发生过这件事,本来就是一件错位的事情,你为什么要让这件错位的事情继续下去?”
秦禾笙凝视着俞钰的眼睛,目光沉静又专注,他认真说道:“因为我不想只跟你是医院里的同事关系。”
俞钰听到了今天最荒谬的话,比他知道齐医生是秦禾笙都还要荒谬。
他摇了摇头,内心一片乱麻,完全不想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件事只想离开,甚至连秦禾笙这个人都不想见了。
“你就为了这些理由一直耍我?”俞钰生气地质问:“有没有考虑过我会怎么想,我是个人不是没有生命没有思想没有自己感情的提线木偶,你想过尊重我的看法吗?”
秦禾笙慢慢抿紧嘴唇,沉默了片刻后说:“我想过,也没有想一直耍你,所以今天在这里跟你把一切都说清楚,并且道歉。”
俞钰摇头,不停地摇头:“我不接受,现在不想看到你,今天就当没发生过这场相亲,我们互删,以后再也不要有私下里的联络。”
秦禾笙沉默着地看着他,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俞钰不想再继续下去,只想转身离开,却又被拉住手。
他一下子就火大了,抬高声音说:“你想软禁我吗,不怕我报警?”
“不是。”秦禾笙立刻摇头并且松开手,“我只是想跟你说清楚,没有要软禁你。”
“我觉得你已经说的够清楚,包括你是怎么玩我,一直欺骗我戏耍我。”俞钰气得想打人:“这样做好玩吗?我是不是也可以这么骗你,或者可以打你一顿出气吗?”
秦禾笙点头:“可以,你可以打一顿,我绝对不还手。”
俞钰:“……”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有点冲动,但看到秦禾笙的样子后就放弃了。
近乎一米九的身材,还双开门八块腹肌,站在原地让他打说不定还是他自己拳头疼。
不锻炼的战五渣就是这样,战斗力只等于一点五只鹅的样子。
所以说为什么骨科的医闹很少,骨科医生人均肌肉男,身材爆好,病人看到这样的医生就不自觉心平气和讲事情,压根打不过呀。
秦禾笙看俞钰不说话也不动手,就接着说:“我从小性格就很孤僻,不会跟人交流,也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我,很多时候听不到真话。你和齐医生说的是心里话,展示的也是最真实的一面,我舍不得看不到这样的你。”
这种诱惑像是人世间最甘美的泉水,一旦品尝过就会忍不住一饮再饮,心甘情愿沉溺其中,永不停止。
可是他没办法一直活在虚幻的世界里,终究要鼓起勇气走出这一步。
俞钰质问:“你在卖惨获得同情?那你还真是有点太惨了,一个长到快一米九的肌肉男,卖惨合适吗?”
“我没有卖惨。”秦禾笙摇头:“只是跟你讲清楚整件事情。”
俞钰听完了,并且表示不想再听下去:“我不想跟你有任何私人牵扯,原本以为你是所有相亲对象里最正常的一个,现在看来其实是最不正常的。”
从前三个哪里有这个这么会玩。
秦禾笙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他当初一时鬼迷心窍,一步步越陷越深,就知道会有今天的惩罚。
只是真的面对的时候,还是会有种压抑到无法呼吸的感觉。
“我没有不正常。”
俞钰冷笑:“你没什么不正常,就是喜欢耍人玩而已,看着我像傻子一样在当领导的你面前演戏,晚上找你吐槽,你是不是很开心?”
秦禾笙到底图什么呀,这么耍人好玩吗,还是看着人像傻子一样可以满足某种不可言说的私-欲?
“我说你人好的时候,你是不是得意疯了?”俞钰越说越咬牙切齿,“听着我夸你,还不允许我说我哥的好。”
简直像是脑子有什么大病。
秦禾笙没有办法否认其中一点,“我的确很喜欢听你夸我,但我没有觉得耍人开心好玩,只是后面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你现在又说什么?”俞钰追问:“跳出来主动承认干嘛?你可以把这件事情烂在肚子里,当做没发生过。”
齐医生如果消失的话,他是会有点难过,但也不至于要死要活,一个聊得来的相亲对象而已,消失就消失了,失落几天也就没事。
秦禾笙解释:“我一开始就告诉你,不想和你只是医院里同事的关系。想和你是相亲对象的关系,所以我用齐医生这个身份约你出来,坦白一切。”
俞钰:“……”
他此时终于留意到一开始秦禾笙就说过的,但是他一直没有注意的“因为我不想只跟你是医院里的同事关系”。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如果按照正常的中文理解,以及秦禾笙刚才说的话,是想和他当相亲对象的关系,甚至还想继续有所发展?
但他还是无法理解:“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因为你说不想跟领导有任何私人关系。”
胃口不好了搞不了领导,秦禾笙现在还记得这句话。
当时只是随口一听,但后面就刻在脑海里。
俞钰:“那你晚点说,我就可以接受了?”
“最起码等你觉得我是个还不错的领导后,也许概率大点。”
这是什么奇怪的想法?
觉得是个还不错的领导,也许就想在一起?
那不可能。
他果断摇头:“不行,我不能接受,我现在还是不能接受,你能接受一个这么骗了你的人吗?”
他说完后立刻瞪着秦禾笙补充:“不要骗我,讲实话。”
秦禾笙抿着嘴唇,不说话了。
“所以你也不会原谅对吧。”俞钰气道:“那凭什么说我会原谅?”
但秦禾笙却说:“如果你这么骗我,也可以。”
俞钰:“……”
他不想再待下去了,今晚的这一切就是荒诞,从没有比这个更加离谱的事情,精神上和感情上真的难以接受。
“我要离开。”俞钰立刻说:“不许抓我,再抓的话我就去找医院领导投诉你。”
秦禾笙却摇头。
俞钰差点炸毛,想问为什么还不让他走的时候听到秦禾笙说:“我走,你留下来吃东西,这里有你喜欢吃的海鲜,我帮你点好了等等就会送上来。”
俞钰的两大爱好是吃辣和吃海鲜,秦禾笙早就摸清楚,不然今天也不会选择这里。
秦禾笙说着就绕过俞钰的身体走到西餐厅门外,回头看着他:“账我已经提前结过,你吃完可以直接离开,也可以让服务生开车送你回家。”
然后俞钰就看到秦禾笙头也不回地离开,走路速度很快,快到他都来不及阻止。
俞钰本能伸手想拦下来什么,却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而秦禾笙眨眼间就离开西餐厅,看不到人影。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俞钰站在原地发呆,他原本是来见相亲对象,结果却发现相亲对象其实是他在医院里的一位领导秦禾笙,秦禾笙表达对他的好感,说想拥有工作之外的关系,他表示不接受欺骗和隐瞒,不想有任何私人牵扯,甚至不想见对方。
然后秦禾笙离开,留下他一个人在这里吃饭。
还吃什么呀,气都气饱了。
俞钰也不想吃,不想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就在他想离开的时候,服务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笑着说:“俞先生您好,餐已经摆好了。”
俞钰茫然望过去,发现秦禾笙刚才坐的那张桌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摆好了餐。
鲜甜的海鲜和刺身整齐地摆放在餐桌上,下面垫着细碎的冰块保鲜。
半透明的肉质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诱人,让人看了就会下意识吞咽喉咙。
俞钰不想再看,想说他不吃让店员自己处理的时候手机就响了,是他妈的电话。
崔婧还是不放心俞钰相亲的事情,特意打电话来问:“嘟嘟呀,怎么忽然问秦医生的事情,是你跟他聊的时候出什么事了吗?”
说起这个,俞钰还是有点气愤:“爸不是说姓齐吗,怎么叫秦禾笙?”
“这个我刚刚问你爸了。”崔婧解释:“他一开始说的就是秦医生,可能当时抽油烟机声音太大我们都听错了。”
俞钰木着脸回答:“……哦。”
所以你们的亲儿子就这么被坑了。
但凡他知道那位齐医生其实姓秦的话,也许早就会怀疑是不是同一个人。
“所以到底怎么回事?”崔婧感觉情况不对:“是不是出什么问题,那个秦医生怎么了?”
俞钰分心接着电话,站在他旁边的服务生察言观色,把他往位置上领。
俞钰的注意力集中在电话上没有多思考,下意识跟着服务生的带领走。
他回想整件事情的发展,实在是忍不住跟崔婧抱怨:“妈,你们下次别介绍了吧,那个秦医生……真的是这里面最不靠谱的一个了。”
“怎么回事?!”崔婧一听怕俞钰被欺负,立刻说:“我让你爸去问问那个彭教授,自己的学生怎么欺负我们家嘟嘟。”
这个进展倒是把俞钰吓了一跳,连忙阻止:“那倒是不用了,他——”
俞钰为了不让事情扩大化,忍痛咬牙说:“他人还不错,就是我们不合适。”
是的人还不错,好歹帮过他几次,俞钰这么想着,就是他们的身份不合适,最初的错位,他也不想跟领导有什么私人感情关系。
崔婧狐疑:“真的吗嘟嘟,发生什么事情了你跟我说,那个秦医生是不是欺负你,或者说了什么?”
“我就是想说你们先别介绍。”俞钰苦着脸,“我相亲相够了。”
居然都能相到手术室里的主刀医生,他简直从此要对“相亲”两个字有心理阴影。
崔婧一听俞钰的声音里满是苦恼,连忙说:“好的嘟嘟,你先忙工作,我不介绍了。”
俞钰听后总算是松一口气,又跟崔婧说了几句,安抚好亲妈的情绪才挂断电话。
等他挂断电话后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服务生领到位置上坐下,面前摆好餐盘餐具,以及好吃的鲜掉舌头的海鲜。
他是怎么坐过来的,完全不记得。
打电话的时候发生的事情,记忆就跟断片了一样,不知道做过什么。
结果就是他已经坐在位置上,服务生站在他对面微笑着说:“俞先生,需要我为您介绍今晚的菜品吗?”
俞钰:“……”
伸手不打笑脸人,他也不是跟服务生发脾气的性格,现在仿佛被架在火上烤。
吃也不是,不吃也不吃。
可恶的秦禾笙,怎么这么可恶,自己跑了留着他一个人在这里难做——
作者有话说:秦禾笙:这也有错?
俞钰:生一个人气的时候,他做什么都是错的
第44章 餐厅
他深呼吸,还是决定不吃了。
他既然不想跟秦禾笙有私交就不要吃对方付钱的饭比较好,就在他想拒绝的时候,服务生笑着跟他介绍:“……这是我们空运过来的顶级蓝鳍金枪鱼,选最鲜美的大腹部鱼肉……”
服务生每说一次,俞钰就不由自主地吞咽喉咙一次。
没办法,刻在吃货DNA里对美食的渴望,实在是让他没办法阻止身体反-应。
打断别人说话是个没礼貌的行为,他只能等服务生说完后诚恳发问:“能不能问一下秦医……不,是秦禾笙他付了多少费用,让你劝我留下来吃东西?”
服务生诚实回答:“只是付了正常的包场费用和食材费用,当然食材选的是最好的,如果您二位都不吃的话就只能扔掉,很可惜。”
俞钰:“……我们不吃的话,你们不吃吗?”
服务生笑着摇头:“我们这边有规定,客人没吃完的食材统一处理掉,我们不能吃。”
所以他不吃的话就浪费了?
身为吃货,尤其是爱吃海鲜的吃货看不得这个呀。
他只好退而求其次问:“你们这边包场的费用是多少?”
他把钱转给秦禾笙总行了吧,这样这顿饭就算是他自己花钱吃的不欠谁。
然后他只看服务生微笑道:“本次包场外加食材的费用一共是六位数。”
俞钰:“……”
打扰了,这个真的付不起。
他怎么又忘了秦禾笙是住在能捉迷藏房子里的人呢,不能看着对方平时在医院里都是破旧的白大褂和洞洞鞋,就忘了这是个开几百万亮蓝色跑车的人。
其实秦禾笙很有钱,甚至大手笔到包场也眉头都不皱一下。
所以从父母的逻辑来看,秦禾笙本人的条件很不错,算得上年轻有为,身材好相貌好家境应该也好,确实是一个很优质的相亲对象。
独自一个人坐在窗户边的位置上冷静一会后,俞钰这么想着。
只是没有人想被欺骗,也没有人想被人当成猴子一样耍弄。
俞钰看着满桌子的海鲜,犹豫片刻尝试着给秦禾笙发消息:要不要来一起吃晚饭?
当然,这次他是发给秦禾笙加医院群的号码,至于齐医生那个号还是先埋葬了吧,他暂时不想看那上面的许多聊天。
发完消息后他把手机放在桌子上,托着下巴考思考这件事情到底应该怎么办。
还没等他想个开头,就看到秦禾笙走进餐厅坐在他对面,速度快到让他觉得秦禾笙其实压根没走。
他也就这么问了:“你没走?”
秦禾笙只说:“刚才坐在车里。”
其实是想开车离开,可他一点开车的心情都没有,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虽然现在的情况他早就想过,只是想过不代表不难过不失落。
俞钰咬着嘴唇,没好气道:“一起吃吧,你点的那些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秦禾笙顿了片刻,看着坐在他对面的俞钰试着问:“你不生气了?”
“生气。”俞钰气得就差翻白眼了,“换了你被人这么戏弄能不生气?”
只是这顿饭这么贵他自己吃烫嘴,只好试着把秦禾笙也叫回来,好歹不是他一个人吃,不用有那种自己一个人吃了十多万的罪恶感和愧疚感。
想到这里俞钰撇嘴,轻哼一声问:“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约这么贵的地方让我不好拒绝。”
“没有。”秦禾笙摇了摇头,语气坦然:“只是觉得你会喜欢这里,这家的海鲜不错。”
“……哦。”
肉眼可见的确不错,冰层上铺着的金枪鱼肉色泽通透,宛如半透明的宝石般晶莹诱人,让人移不开视线。
他板着脸沉默几分钟,又问秦禾笙:“这顿饭多少钱,我跟你AA吧。”
包场费用A不起,一顿饭应该还是A得起,他不想欠账。
秦禾笙摇头:“不知道。”
俞钰不信:“不是你付的钱吗?为什么会不知道。”
“我只付了一个总数。”秦禾笙如实回答:“并不清楚具体这顿饭多少钱。”
俞钰安静下来,忽然没勇气问这个总数是多少。
来之前他就没想到自己会面临一大笔账单的问题,来之后却发现这位“齐医生”大手笔到超乎想象。
餐桌上安静下来,窗外悠扬的钢琴声缓缓流淌进餐厅。
“你是不是故意的。”俞钰又开始不自觉鼓着嘴说:“故意让我跟你A不起。”
秦禾笙摇头:“真的没有想过这点,只是觉得你应该喜欢,再加上想有一个安静的谈话地点,就包场约在这里。”
俞钰不想说话。
秦禾笙也没有追问俞钰是怎么想,只在片刻后低声劝:“先吃点东西。”
俞钰对着满桌子他爱吃的食物,慢慢冷静下来。
无论因为什么,满桌子的美食总是没错,人不能跟爱吃的食物作对。
他深呼吸,决定认真跟秦禾笙说出自己的想法。
“秦医生,我们不合适。”
他真的没有想过和领导在一起,还是迅速结束这场错位的相亲。
秦禾笙点头,似乎一点都不意外这个结果,甚至还很平静地跟俞钰说:“我今天约你来这里,也是为了给这件事情一个结果。”
俞钰看到秦禾笙冷静又镇定的态度,稍稍松了一口气。
秦禾笙拿起筷子垂眸道:“先吃东西吧。”
俞钰咬着嘴唇纠结,看到秦禾笙已经开始吃刺身,想了想还是跟着一起吃。
虽然这一顿饭吃的没滋没味,但俞钰还是能吃出刺身的鲜美来,确实味道很好,是他喜欢吃的。
因此吃完后他主动跟秦禾笙说:“秦医生,谢谢你今天带我来这里。”
俞钰的心思不难猜,秦禾笙几乎瞬间就能懂得,一直叫他“秦医生”是想让他们的关系止步在工作中,拒绝相亲带来的不同。
因此秦禾笙只说:“不用谢,是我一开始就做错了。”
也许他一开始就用错方法,坦诚才是最好的回应,他不应该贪图能够听到真话的身份。
俞钰看到秦禾笙转身离开,身边刮来一阵微风,让只穿了短袖T恤的俞钰有些冷。
他这才意识到,似乎已经是初秋了。
他在盛夏认识秦禾笙,在初秋拒绝这一场错位的相亲。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秦禾笙高大的背影莫名显得孤单又寂寥。
其实秦禾笙好像也没……
俞钰刚想说没做错什么,但转念一想不行,这件事情太气了他忍不下去。
没有人想喜欢被人当猴子耍,秦禾笙居然看戏那么久,太可恶了,绝对不能同情心软,绝对不能原谅。
俞钰气愤地开车回家,到家后先去洗漱,洗漱完总算是觉得好一些。
他躺在床上,原本想清空大脑什么都不去想,但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这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那些记忆太鲜明了真的忘不掉。
他又不是机器脑子,可以一键删除格式化,可以忘记之前的所有事情。
事实就是他真的忘不掉,只要一闭上眼睛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就像是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晃过。
他都做了什么?
哦,好像是一开始就跟秦禾笙抱怨过卷王不好,秦禾笙最初的时候似乎还配合过说卷王不好来着。
真·骂自己。
俞钰:“……”
对了,他又想起来!
秦禾笙这家伙当初还试探性问过他要不要看那本书,是不是因为听到他的吐槽觉得不想看,然后特意来问他。
但那种事情想也知道,怎么可能跟领导说实话。
在之后秦禾笙帮了他几次,他还觉得对方人不错,还跟“齐医生”说认为卷王人不错的事情。
秦禾笙这家伙当时看到消息内心是不是偷着乐,是不是乐翻了,是不是看他一个人说那些事情很好笑。
这些事情现在回忆,真的是想想就要立刻辞职离开地球的程度。
他实在是受不了这种煎熬,决定找个人聊聊。
俞钰:人怎么可以做出那么蠢的事情
叶竹:你还好吗,请问你现在的精神和心理状态还好吗
俞钰:不太好,你知道吗,我忽然发现秦医生有某种很奇怪的癖好
喜欢偷窥下属心里的奇怪癖好。
然后叶竹自己朝奇奇怪怪的地方翻译了下:难道是最近很火的那个什么阴湿男?
叶竹:不至于吧,我觉得秦医生为人还是挺正派,不是帮过我们很多次吗?
俞钰:?
俞钰:你怎么忽然帮卷王说话了,难道是被虐太多次被虐习惯了?
叶竹:还好吧,也没有很多次,比起别的医生卷王人其实已经挺好的,最起码没有每天指使我干杂活培养奴-性
叶竹:而且我记得他帮过你,陆椒不就是他弄走的,还有次你说脚脱臼什么的也是他帮忙
叶竹:之前你也说他不错,怎么今天忽然这么说,他到底做了什么,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八卦?
叶竹:快点说八卦,快点说,我现在就喜欢听领导那些小秘密
俞钰:……
叶竹一提,一些记忆慢慢浮现上来。
手术室毒瘤陆椒是秦禾笙处理,他上次脚踝脱臼是秦禾笙帮忙接骨,那次夜班安慰他送他回家……
还有平时在手术室里点点滴滴的事情,他不认识的器械秦禾笙总是会教他,搭台的时候如果他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也会言语提醒。
……
其实秦禾笙帮过他很多,但这也不能掩盖他被骗了这么久的事实。
只能说他谈不上多讨厌秦禾笙,但生气是真生气,他不信有人遇到这种事情能不气。
叶竹看俞钰半天没回复,好奇继续问:卷王到底做什么,或者发生什么了?你快点告诉我
俞钰内心泪流满面,但这种事情他也真的不好跟别人说,更不知道该怎么说。
难道说他相亲加好友,加的是领导小号,领导知道了却不告诉他,选择私底下跟他聊天,偶尔还会暗搓搓地探寻他的态度。
光是相亲相到科室领导这件事情就已经很抓马了,他相信如果说出去,未来科室一周,哦不,是几周的茶余饭后谈资都有。
这件事情只能烂在他肚子里,谁问都不行。
他选择说一个比较安全的,也可以讨论的话题。
俞钰:卷王好像挺有钱,时不时喜欢秀一下,最近总是开那辆蓝色的跑车
俞钰:很闷-骚
是的,今晚就像是在秀有钱,俞钰郁闷地想。
叶竹:这个我倒是没见到,卷王秀过吗?感觉他平时的穿衣都挺低调
叶竹:咦,不对,我见他的时候多半是白大褂套身上,里面穿的是啥也不清楚
叶竹:说起来好像听程医生提起过一次,卷王家境挺好的,家里做生意,应该是不错吧。而且骨科高富帅工资本来就很高呀,那个耗材那个手术绩效,啧啧
叶竹:要不是我早就确定方向,真的想转骨科然后拜卷王为师
俞钰:……
他绝对不想成为叶竹的师娘。
咦,不对,他刚才到底在想什么,分明已经决定pass掉秦禾笙这个相亲者,还想什么师娘。
于是他只能问:说这话考虑过你教授的想法吗?
叶竹:考虑过呀,可是我看到发邮件问教授问题只能得到查文献三个字的时候,就不想考虑了
叶竹:我也知道查文献,但问题是不知道查什么文献,教授从来不说
俞钰:有点同情
叶竹:卷王最起码告诉我看什么文献
俞钰:……
他怎么有种叶竹背叛了革命组织,投敌的错觉?
叶竹:不说了,我还得赶学校的论文
叶竹:医学牲就是这么苦,牲口都不如,规培要搞实验要搞论文要搞毕设也要搞
叶竹:忽然好羡慕你这个学护理的怎么办
俞钰:你加油
他放下手机叹气,唯一的战友已经脱离队伍,秦禾笙这么会收买人心吗?
目前的情况就是他疑似被骗,损失除了面子外好像没有,当然丢脸也只在秦禾笙一个人面前丢脸,相信对方不会把这件事情说出去,说出去后秦禾笙也不会清白无辜。
他相当于没什么损失,只是也没有什么可以讨回公道的办法。
俞钰把手机扔到床上,有种此生再也不想看到秦禾笙这个人的感觉。
什么最正常的相亲对象,不存在的,事实证明这貌似是最不正常的一个。
至于谈得来有共同语言,可以继续聊下去考虑发展一段关系也不可能,他不想跟领导发生什么私人关系。
特别是那种在手术室里拿电钻和大锤的领导,真的有心理阴影,想到就整个人都萎了。
而且他现在不想见秦禾笙,一见到秦禾笙就想起这场错位的相亲,尴尬到要在床上不停打滚的程度。
但好像不见不行,每周还要一起做手术一起搭台。
……他就不能换个手术室吗?
理论上是可以,找主任护士申请,通过后就可以换,但需要有正当理由才会通过申请。
可是他没有正当理由,他想换手术室的理由根本站不住脚,总不能跟主任护士说他相亲相到秦禾笙,秦禾笙披着马甲泡他,他现在不想看到对方吧。
听到这么炸裂的瓜,他都不敢想主任护士的表情。
唉,下周去上班一定会见到秦禾笙吗,能不能不见。
这个破班一定要上吗?
只要一想起下周上班还会遇到秦禾笙,他就想辞职。
这破工作没法做了,领导披马甲泡下属,他可以殴打领导吗?
又好像打不过。
俞钰默默想了想秦禾笙双开门外加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材,应该是站在那里让他推,他可能也推不动。
只恨他平时太懒没锻炼身体,当然再给他一次机会应该也是懒得锻炼身体。
所以还是辞职吧——
作者有话说:俞钰:辞职是不可能辞职的
第45章 黄历
昨晚俞钰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再醒来的时候被刺耳的闹钟吵醒。
俞钰懵了几分钟才想起来今天白天要去医院值班,连忙爬起来洗漱,拿着面包片等电梯。
等电梯时他本能想拿出手机,忽然又想起齐医生的事情,瞬间糟心得不想看。
还是把齐医生埋了吧,厚葬。
一天忙碌过后,俞钰在傍晚五点多交班,准备开车回家。
坐在车上,他开始思考晚上去哪吃,周日一整天都没吃好的,晚上要吃点好的犒劳自己。
但是去哪吃……
首先排除医院食堂和附近的餐厅,医院食堂周末没什么好菜,附近的餐厅这个点如果有空位置,那一般代表不好吃。
还是回家附近吃吧。
可他低估了周末的客流量,车刚开到小区旁的单人锅外,他就看到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俞钰:“……”
旁边的水煮鱼店和麻辣香锅店也差不多,每次一到周末,小区门口这些宝藏小店就挤满了人。
要不然……去商场看看?
可是会不会碰到秦禾笙,毕竟商场离他们两个住的小区都很近。
应该没那么倒霉吧,毕竟秦禾笙拥有卷王人设,大周末也会去医院加班。
而且就算碰到又怎么样,退一万步说这件事情错的难道不是秦禾笙吗,这个始于相亲终于欺骗的人,他怕什么,要怕也是秦禾笙怕。
俞钰自我安慰了一番,就开车去商场。
万幸的是商场很大周末人也很多,不是特意约好的话一般情况下碰不到。
他把车开到商场地库停好,走到地库的电梯旁安静等电梯。
周末商场人多,等电梯的时间有些久,俞钰站在电梯门口等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拿出手机来看。
手机拿出来后,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昨天和从前的事情。
秦禾笙好像跟他说过一些事情,无论是作为主刀医生还是齐医生。
他想起秦禾笙上次在聚餐时说的关于相亲的话,包括但不限于相亲相到合适的,打算继续发展,恰恰相反的形容……
如果没猜错的话,那个打算继续发展说的好像是他。
亏他从前一直在想跟秦禾笙相亲的是什么样子的人,会不会一样优秀一样卷,秦禾笙当时给他回了“恰恰相反”这四个字后,他还从字面上理解应该不是个很卷的人,一直在想卷王到底会喜欢个什么样的。
结果……居然是他。
真·吃瓜吃到自己身上。
秦禾笙居然这家伙居然来了一个“恰恰相反”的形容,这不就是说他不优秀,不卷,不聪明……
有这么侮辱人的吗?!
俞钰回想这件事情,觉得有被侮辱到,好生气,气到有点想把秦禾笙拽出来理论一番。
好吧,他承认自己是生性懒散没那么卷,性格咸鱼一些,但是怎么能说他不优秀不聪明,他哪里笨了。
什么齐医生,只适合躺在他的黑名单里,俞钰一边走进电梯一边生气地想着。
到商场后他先去买了一杯冰果奶,拿着果奶一边喝一边看哪家店适合一个人吃,有没有什么新开的宝藏小店。
刚在商场四楼走了没两步,俞钰迎面就看到两个男生相携走来,头靠着头,举止亲密无间。
其中一个男生格外眼熟,眼熟到他几个月前还见过,是他的第三位相亲对象,在医院做麻醉师的石郧。
也是问他为什么这么年轻就着急相亲的那位。
俞钰当时听到后礼节性地笑了笑,然后表示他们并不合适,付了一半的钱就告辞离开。
他要离开时石郧的表情并不好,沉着脸问他为什么要走,多问几句话都不行怎么心里这么脆弱这些话,俞钰懒得理会直接离开。
石郧追出来拉着他的胳膊,被他甩开。他冷着脸让对方别纠缠,石郧当时的表情很阴沉,俞钰也没有再管转身离开。
光天化日之下,闹市街区,石郧终究还是没有追过来死缠烂打。
离开后俞钰就删除对方的联系方式,以为这辈子大概不会碰到,谁承想在自家旁边的商场碰到,让他有种这个商场其实跟他犯冲的错觉。
碰到秦禾笙也就罢了,连石郧这个烂人都能碰到,真是倒胃口,让今天只吃了面包片和手术餐的俞钰连吃饭的胃口都没有了。
他跟石郧迎面擦肩而过,本来打算装作不认识对方不说话,结果石郧忽然转头看着他问:“俞钰,你也来这里?”
俞钰表情冷淡地点头,打算离开。
只是有些人就是看不懂脸色,石郧松开同伴的手挡在俞钰面前故作惊讶问:“你怎么一个人来商场逛,是找不到朋友一起吗?”
俞钰:“……”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石郧,漂亮的眼睛难得覆上一层冷意。
“你最近还在相亲吗?” 石郧盯着俞钰的眼睛,毫不掩饰语气里的恶意:“是不是一直相不到合适的,也没人愿意要你呀,你为什么那么着急相亲结婚,该不会有难言之隐吧?”
俞钰捏了捏手里的果奶,在想他要是直接泼上去的话能不能打赢石郧。
虽然他反对暴-力解决问题,但很多人只有打了才能出气。
一打一他面对石郧不怕,这个人看起来比他还要虚的样子,眼底黑青脚步虚浮,只是对方还有个同伴。
二打一,有点亏。
就在他认真考虑泼完后的逃脱路线时,身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俞钰,走吧,一起吃饭。”
俞钰转头,惊讶地看到秦禾笙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抬手轻轻揽住了他的肩膀。
他不由自主地浑身僵硬,本能想要挣开,但视线落到对面站着的石郧身上时又停止挣扎的想法。
人果然还是要放在一起比较,才能分得出优秀和垃圾。
秦禾笙的做法虽然可恶,但是比起石郧也没那么让人讨厌。
秦禾笙很快就松开俞钰的肩膀,走到石郧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
石郧的身材跟俞钰差不多,跟秦禾笙比差得很远。秦禾笙一看就是常年锻炼的体格,肌肉线条紧实有力,充满力量感。
离得近了后石郧格外有压迫感,甚至生出一种被人扼住喉咙无法呼吸的惊恐。
“我和俞钰正在彼此接触中。” 秦禾笙淡漠道:“如果下次再让我听到刚才那些话,你会收到我支付给你的医药费。”
石郧脸色发白,额角疑似有冷汗流下。
秦禾笙说完后就搂着俞钰的肩膀转身离开,整个过程里俞钰没有否认任何事情,也没有说话,仿佛默认。
走了几步后,秦禾笙就克制地放开俞钰的肩膀,俞钰下意识回头看了眼,惊讶发现刚才跟石郧搂在一起的那个男生正一脸嫌弃地看着石郧。
他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
他还以为石郧这么短时间就相亲相到合适的,结果压根就只是塑料的不能再塑料的情谊,看到完美极品的人选就立刻被嫌弃。
秦禾笙站在俞钰身边问:“在笑什么?”
俞钰立刻僵住,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件事。
理智上他知道要跟秦禾笙划清界限,但实际情况是他刚才好像有意无意之间利用了对方,利用对方在一个渣男面前炫耀。
很幼稚的做法,但是也很解气。
“秦医生,今天谢谢你帮忙。”俞钰道谢,不着痕迹地稍稍撤开一步,“我不打扰你,先走了。”
秦禾笙平静道:“既然遇到就一起吃饭吧,你应该也没吃。”
他这句话用的是肯定的语气,显然很了解俞钰的习惯。
俞钰试图嘴硬隐瞒真相:“秦医生我不太饿——”
但话还没说完,他饿了一下午加一个傍晚的肚子提出抗议,发出“咕噜”的叫声,声音很响,是在嘈杂的商场里也能听清楚的音量。
俞钰:“……”
血色从脸颊蔓延到脖颈,白嫩的脖子染上一片绯红,他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
所以他果然应该买本黄历吗,看看今天是不是宜出门,不然怎么碰到这么多事情还在秦禾笙面前丢大人。
秦禾笙显然也听到俞钰肚子发出的声音,唇角不由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可惜俞钰低着头没有看到秦禾笙的样子,只听到对方轻声说:“走吧,一起去吃晚饭。”
俞钰摸了摸他饿扁的肚子,肚子老哥今天实在是很不给面子,让他秦禾笙面前暴露了,现在也不好拒绝,毕竟对方刚才还帮过他,他狠不下心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
当然买黄历这件事情的确要提上日程,他拿出手机点开购物软件,迅速下单买黄历。
刚下好单他的鼻子就撞到什么东西向后弹了下,他揉着鼻子下意识抬头,看到秦禾笙表情无奈地站在他面前。
秦禾笙叹气:“走路要看路,不要看手机。”
“哦。”俞钰理亏地收起手机,“对不起秦医生,我下次注意。”
秦禾笙:“不用道歉,只是下次别看了,万一摔倒怎么办?”
“好的。”
秦禾笙又用不经意的语气问:“刚才在看什么?”
这个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俞钰直接说:“在看黄历。”
秦禾笙没想到是这个回答,忍俊不禁地问:“你为什么要看黄历?”
俞钰清清嗓子,一本正经道:“人总是要有点玄学的信念。”
秦禾笙摇头失笑。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一家火锅店,秦禾笙问:“吃火锅可以么?”
来都来了,俞钰也就无所谓到底吃什么,跟秦禾笙一起走进去。
走进火锅店后,他们很快就点好菜,锅底端上来后秦禾笙在涮菜。
他一边涮菜一边跟俞钰说:“休息日的时候尽量按时吃三餐,三餐总不按时吃的话容易胆汁淤积。”
俞钰看着坐在他对面的秦禾笙,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
秦禾笙好像是在关心他,以及对方是不是怀有他不敢问的好感。
也许他还是应该狠心拒绝,这样继续答应感觉就像是在吊着人养备胎一样,不是俞钰的性格。
他清了清嗓子试着开口,但要张开嘴的一瞬间又觉得有些艰难。
虽然今天过了昨天那种生气的劲,但他还是不想再继续这场错位的相亲,拒绝办公室恋情。
可是要怎么跟秦禾笙说,拒绝人的话就像是卡在嘴里说不出来。
反倒是秦禾笙放下公筷后看到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主动问:“想说什么?”
既然被问到,俞钰就试着艰难地跟秦禾笙说清楚:“秦医生,那个……我们还是不用继续这场错位的相亲。”
秦禾笙好笑点头:“我知道,你昨晚说过。”
“那也就,不用私下里联络了。”
对,他回去就把齐医生那个号拉黑,就当做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秦禾笙看着他不紧不慢地回答:“我没有私下里联络,只是身为同事,周末偶然碰到了一起吃个饭也很正常。”
俞钰:“……”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他无法反驳,总有种被拿捏的感觉。
“也可以不用吃。”他鼓着嘴咕哝:“没人规定遇到了就一定要一起吃饭。”
秦禾笙指出:“可是你已经坐进来。”
再走出去也不合适吧。
俞钰显然也想到这一点,鼓着嘴不说话了。
秦禾笙看着俞钰,含笑说出他从前一直想说却苦于没暴露身份不敢说的话。
“你现在的样子,和你的小名真的很像。”
俞钰炸毛了:“秦医生,我们已经不是相亲对象的关系,同事之间不合适叫小名。”
不提还好,一提真的越想越气,他怎么还被忽悠走了一个小名,秦禾笙真的是老奸巨猾。
“抱歉。”秦禾笙立刻说:“下次尽量不叫。”
俞钰:“本来就不应该叫,小名都是你花言巧语从我嘴里骗走的。”
秦禾笙:……?
难道不是俞钰做错事情为了道歉才告诉他的?
但秦禾笙很聪明地没有提这一点。
他只说:“我现在是不应该叫。”
看到秦禾笙这么配合,俞钰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他慢慢垂下头看着自己面前的桌面,声音低了些,表情变得沉寂:“秦医生,我不想跟同事有很亲密的私人关系,现阶段也确实对感情和相亲并没有多大的兴趣,希望你能够理解。”
秦禾笙表情平静地点头,似乎对这样一个说法并不意外:“这件事情是我的错,第一次对一个人有好感不知道该怎么做,就做了错误的选择。”
现在看来,隐瞒和欺骗永远也换不来现实生活中的光明正大,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里。
可惜他一开始没有想明白这点。
俞钰坐在秦禾笙对面,表情不自然极了也别扭极了。
他绞着手指,有些不知所措。
如果秦禾笙隐瞒狡辩,或者把这件事情的责任推走,那他可以毫不留情地冷下脸离开。
但秦禾笙坦坦荡荡地承认错误,还很直白地说对他有好感,他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严格来说秦禾笙是个还不错的人,帮了他那么多次,现在看来也没求什么回报,俞钰很单纯地想着,就是没有挑明身份而已。
不行不行,怎么能对骗了你还一直忽悠你的人心软,俞钰咬牙提醒自己。
可恶的秦禾笙,老狐狸,一定就是看准了他心软的弱点拿捏他。
就在他的头越来越低恨不得埋在桌子里时,桌子对面的秦禾笙提醒:“肉煮好了,可以吃。”
俞钰:“……哦。”
吃货的理论,无论谁对谁错食物总是没错的,饭还是要吃,而且他真的好饿,想到美味的火锅就不自觉分泌口水。
一顿饭吃完后俞钰主动说:“我结账。”
秦禾笙没有争辩这点,看着俞钰把账结了。
俞钰把账结了后松一口气,总算是把昨天那顿海鲜还了一点。
秦禾笙站起来问:“去喝酸奶吗?”
俞钰眨了眨眼睛困惑地看着秦禾笙:“为什么要去喝酸奶?”
“你跟叶竹逛街的习惯,喜欢饭后喝冰饮对不对?现在时间晚了不适合喝咖啡或者奶茶,可以试试酸奶。”
秦禾笙听俞钰和叶竹在手术室里讨论过周末一起玩,去喝哪家的奶茶,上次周末他问俞钰的时候,对方也跟叶竹一起举着两杯奶茶。
应该是喜欢喝。
“或者想喝气泡饮料也可以。”
俞钰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才那个一直隐约浮现在心底的疑问。
他今天怎么会在这里碰到秦禾笙。
他想到这里就直接问出来:“秦医生,你怎么没有在医院加班,反倒是来商场里?”
他刚才之所以敢踏进商场,就是觉得秦禾笙多半会在医院加班。
当然是为了偶遇你呀,小笨蛋。
秦禾笙叹着气在心里面想,现在才发现,真的好迟钝。
第46章 释怀
不过秦禾笙只回答:“医院忙完了,来商场吃饭。”
原本只是碰运气来转转,没想到真的会遇到,还恰好解决一只烦人的苍蝇。
看来他运气不错。
“哦。”
所以是单纯的巧合?
应该是吧,俞钰不确定地想着,他也没有提前跟任何人说自己要来这边,商场这么大秦禾笙也不可能一直蹲点守着。
大概率是个巧合。
他不再纠结这点,只说:“秦医生,今天谢谢你,我先走了。”
至于喝酸奶看电影什么的,越听越像是约会,他绝对不要跟秦禾笙约会。
他现在还记得这家伙是如何披着齐医生的马甲,拐骗刚入职的单纯器械护士,他不要再跟秦禾笙有任何私下里的牵扯。
至于约会,更不可能。
俞钰想到这段时间的事情还是很气,直接扭头离开。
秦禾笙站在后面无声叹气,没有追过去。
虽然是一早就预料到的结果,但不代表他不失落不难过。
**
周日傍晚,俞建呈终于忙完医院里的事情回家。
崔婧奇怪问:“这两天都在忙什么,都没空回家。”
连俞钰问的事情崔钰也是发消息给俞建呈询问,对方忙里偷闲回复。
“这附近出了几件大事。”俞建呈抹了一把脸,试图甩掉这两天的疲惫,“前天卫健委来检查,昨天附近三公里外出了一起连环车祸急诊室堵满了。昨晚十点多本来我都要离开医院,救护车又送来好几个这附近开趴玩大了的男男群体,我们的医生报了警,警方顺藤摸瓜还找到这附近一个聚众yin乱的场所,很多人都不怎么做措施,排队医院来检查传染病。”
崔婧听得心惊肉跳,“男同群体都那么喜欢玩吗?是不是得病概率挺高的?”
“从概率上讲确实更高些。”俞建呈点头回答,转头就看到崔婧一脸担忧,连忙安慰道:“很多时候爱不爱玩跟是不是同没关系,不止男男有趴,男女也有,去不去这种场合主要看每个人的个性,你也别太紧张嘟嘟。”
崔婧摇头,捂着胸口说:“不行,我这心里好害怕。”
俞建呈无奈,又安慰了几句但崔婧还是一脸担心,他索性转移话题:“对了,你昨晚问我小秦的事情做什么?”
说到这个,崔婧生气地跟俞建呈抱怨:“你给嘟嘟找对象的时候能不能稍微注意一点,介绍来的都是什么人,嘟嘟说那个秦医生是他相的几个人里面最不正常的一个了。”
“哪里不正常了?”俞建呈不背这个锅:“我见过小秦那个小伙子,身材好长得俊,性格也踏实沉稳,年纪轻轻就是二院骨科副高,以后肯定前途无量,说不定再过一二十年就能当上二院的院长,等着给他介绍对象的估计都能绕咱们楼走一圈。要不是我跟彭教授关系好对方也不会先给嘟嘟说,我看嘟嘟是骨科器械护士,应该跟小秦挺配的。”
崔婧努力听完,终于从这里面听出重点来,立刻拔高声音:“你说哪,那个秦医生在哪工作?”
“二院呀。”
崔婧立刻想明白了:“你这是把嘟嘟的领导介绍给他!怎么想的给嘟嘟介绍领导,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还介绍对象,多尴尬!”
难怪说最不正常的一个,崔婧现在都开始心疼自己儿子,这相亲场合碰到领导,能正常吗。
离谱,这件事情怎么这么离谱。
俞建呈卡壳了,片刻后用怀疑的语气问:“嘟嘟不是三院的吗?”
崔婧女士深呼吸,不停提醒自己年纪大了生气伤身,但还是忍不住给了俞建呈一下,家暴自己老头子。
她在俞建呈的后背重重拍了一下后才说:“你个老头子整天都在操心什么,自己儿子在哪工作都不知道,嘟嘟就在二院骨科做器械护士,那个秦医生要是二院骨科副高,那肯定也是手术主刀,指不定经常跟嘟嘟搭台呢,这种工作关系要是在相亲场合上碰到,多尴尬?”
俞建呈汗颜,他确实记不清楚俞钰工作的地方,没办法当院长事情太多,便宜儿子有个正经工作就行,至于具体在哪他确实没多关心。
“没那么尴尬,我们那个时候不也经常介绍一个医院里的同事?”
“那好歹不是一个科室!”崔婧强调:“有谁会介绍一个科室的,一个科室抬头不见低头见,真有想法早就自己行动了,用得着你介绍?!”
俞建呈理亏,不敢说话。
“真是气死我了,你这个老头子一点都不靠谱。”崔婧气道:“等我给嘟嘟打电话解释这件事。”
大晚上俞钰躺床上的时候手机响了,一看是自家太后大人的电话,立马接通:“妈,什么事呀?”
“你爸刚才总算是回来了。”崔婧说:“问了他秦医生的事情,他说他一早就知道秦医生是二院的骨科副高,还说见过那个小伙子觉得不错才介绍给你。但他以为你是三院的,这老头子整天不知道在想什么,居然连自己儿子的工作单位都会记错。”
俞钰:“……”
他也是服了自己的老爸,他在哪工作居然都会记错,这还真是亲爸。
“他怎么连这种事情都记错!”俞钰无语:“工作地方都记错,能把领导介绍给我。”
“就是,老头子整天都在想什么。”崔婧跟着一起控诉,“记性是越来越差了,把科室领导介绍给你,哪有这么坑儿子。”
俞建呈在旁边喊冤:“我可没坑嘟嘟,人家小秦挺好的一表人材,家世好工作好能力好,哪里坑他了,这要不是我亲儿子,老彭可不会把这么好的资源介绍过来。”
崔婧当作没听到俞建呈的话,跟俞钰聊天也是越说越气:“我把他说了一顿,居然这么不靠谱介绍到手术室主刀医生身上。你从前跟秦医生搭台过吗?他发现是你后会不会影响工作?”
俞钰木着脸说:“搭台过。”
不仅搭台还经常碰到,还帮过他好几次。
为了避免让现在的情况更复杂,他选择少说点,父母还是不要太过掺合小辈的感情事情。
“那怎么办,这件事情会不会影响你的工作?”崔婧有些担心,“不行让你爸找人给你换个手术室吧,反正这件事情也是他搞出来的,他要负责。”
“应该不会影响工作。”俞钰说:“不用换手术室了。”
虽然他知道托关系肯定能换好,但是这样很麻烦别人,都要重新适应新的搭档,万一适应不好手术室里出点事情,他不想看到这种事。
“秦医生没说什么吗?”
说了,貌似对他有好感,但是用错了方法,他拒绝对方表示不想发展工作之外的关系。
然后秦禾笙回答知道了,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想法,他不想问
对着崔婧他只能说:“秦医生说知道了,没说什么别的,不会影响工作。”
崔婧松一口气,紧接着又说起另外一件事情:“嘟嘟呀妈还是不放心,你爸医院这两天急诊又接了好多玩大受伤的男同群体,还集体来测传染病,要不然妈再给你介绍几个靠谱的吧。”
俞钰一听头都大了:“妈这跟群体没关系吧,男女也有聚众的,我要是喜欢玩你介绍几个都没用。”
崔婧:“……这不是看你这个概率更大点吗?”
“不能歧视我。”俞钰觉得委屈,“我都懒成这样懒得出门还能往我头上扣锅。”
“呃……”崔婧回答不上来,只能说:“嘟嘟呀,这件事情你再考虑下,妈再给你看看,这次保证给你找个非常靠谱的。”
俞钰一听就知道崔婧还没放弃,但他也没办法改变自家长辈的想法,人很多时候是越老越固执,谁都劝不动。
他只能说:“那你先看着吧。”
反正对象哪有那么好介绍,等崔婧找合适的人选就要等一段时间,其他的找到再说。
**
周一,俞钰还是乖乖去上班了。
虽然问过自己很多次这个班是非上不可吗,医院又不是缺了他就不转。
医院的确不是缺了他就不转,但一线医护资源一直很紧张,他如果忽然决定不去上班,那么他的工作就会让科室其他的同事来做,其他同事的工作量就会翻倍,甚至可能存在忙不过来,活太多出差错的情况。
本着对病人负责,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想法,俞钰还是去上班了。
他现在只希望秦禾笙跟他一样,当做那件错位的事情没有发生过。
周一不是秦禾笙的手术日,俞钰在手术室里待了一天无事发生安全下车。
他周一晚上回家后,想到明天是秦禾笙的手术日还是本能紧张,忍不住找叶竹打探消息。
俞钰:今天卷王表现怎么样,有没有脾气不好或者暴躁易怒等情况
结果他还没等来叶竹的回复就收到曹青柠的消息:周末都忘记问你了,相亲怎么样?
俞钰想了下,形容道:有点像绿色的芥末酱
曹青柠回:芥末怎么了我很喜欢吃
俞钰:哦
俞钰不爱吃芥末,小时候吃芥末被呛到,自此以后就有心理阴影。
小时候他觉得绿色的芥末酱看起来很漂亮,有点像抹茶冰淇淋的样子,但尝了一点后眼泪都呛出来了。
虽然有人说芥末的味道很好吃,但是他不喜欢,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口味。
曹青柠:意思就是人还不错?
俞钰:……人是还可以
不带任何私人感情来说秦禾笙人的确不错,但就是好气哦,咽不下这口气。
曹青柠:总觉得还有什么内幕
俞钰:不适合我
曹青柠:哎呀,有点遗憾,难得听你说相亲里面能有个正常人,结果不合适
曹青柠:说来是哪个院的骨科医生呀,说不定以后还会跳槽到咱们院
毕竟他们二院的骨科几乎算得上是全国第一,很多优秀的骨科医生都会跳槽来这里。
俞钰:“……”
不用跳槽,已经在了。
但这件事情他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么离奇又丢人的经历一定要烂在肚子里,只好含糊着回复:以后说不定跳槽
对的,秦禾笙赶紧跳槽去别的医院吧。
曹青柠又八卦几句,安慰他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就没说什么了。
二人聊天时叶竹的消息回过来:看起来一切正常呀,你为什么问这个呀?
俞钰:好奇,想知道周六的事情有没有影响他的状态
叶竹:说来我也好奇卷王周六是什么事,但不敢问他
俞钰:“……”
不,你不好奇。
知道秦禾笙一切都正常后,俞钰算是松了一口气。
这件事情总结下来,他也只能吃了那个被骗的哑巴亏,没办法讨回来,因为同样的骗术不可能在秦禾笙身上成功,只能说他还是太好骗了。
值得庆幸的是秦禾笙似乎也没纠结这件事,已经释怀了的样子,应该也只是一点好感吧,被拒绝后不会一直纠缠不清。
成年人拿得起放得下,秦禾笙应该有很多选择,不会在被他拒绝后揪着这么一点好感不放。
他们每天那么忙,没有多少心思分给感情。
应该……是吧。
俞钰不太确定地想着。
但不管怎么样,目前看来这个班还真的是非上不可。
唉,他为什么那么有责任心。
当晚俞钰把自己埋在枕头里的时候,这么想着。
**
次日是秦禾笙的手术日,俞钰看过手术安排,第一台是常见的胫骨下端骨折外部固定手术,是一个上固定架的过程。
病人有感染情况不能做内部固定,只能做外部固定,这个固定的步骤不算难,就是在腿骨上打两个洞放入钢钉,打穿根骨放入钢钉,再放入固定器,最后用三角形的固定器固定好,因为三角形稳固。
听起来步骤很简单,但这是在人的腿骨上打洞,事情是不是就会变得很血腥?
所以骨科的手术一般都是全麻,哪怕是这种只在下肢做的手术也会全麻,一是因为全麻的情况下肌肉松弛方便操作,二也是怕病人跑。
骨科的手术会上电钻和锤子,心理承受能力脆弱的病人如果在手术里听到电钻和锤子的声音可能会想逃跑。
所以说不知道才是最幸福的,比如说今天要做这场手术的阿姨。
这位阿姨进来的时候明显面露犹豫和担忧的神色,不停问手术怎么回事危不危险,麻醉师一边安慰一边迅速麻醉,几分钟后病人安静下来,俞钰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下意识回头,看见秦禾笙跟助手走上手术台,叶竹还笑着跟俞钰挥了挥手。
如果是平时的话俞钰肯定会跟叶竹说两句,但他今天完全不想看秦禾笙的表情,也就只跟叶竹点头。
叶竹歪头表示疑惑,不过手术很快就开始他也没说什么。
手术开始后叶竹给病人的脚部皮肤做消毒,秦禾笙在低头观察病人的脚骨,等叶竹消好毒后他朝俞钰伸手。
俞钰很快就抛却私人感情迅速进入工作状态,把手术刀递过去。
一场手术下来,俞钰跟秦禾笙之间的工作状态和从前一样,甚至因为合作过很多次变得非常有默契,几乎不用秦禾笙开口俞钰就知道对方需要什么器械,而且他现在看手术视野的技能也进步很多。
似乎两个人都有默契地忘记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不再提起,不保留任何私人关系。
就在俞钰觉得松一口气,打算准备下一场手术时,傅湘萍忽然说:“小俞今天很不错,已经跟秦医生培养出足够的默契。”
俞钰脑海中忽然闪过刚入职时讲到的“老夫老夫的默契”。
下一秒他觉得,这简直见鬼了——
作者有话说:俞钰:我怎么会想到这个?!
第47章 闲散
什么奇奇怪怪的想法,退散退散。
绝对没有默契只有演技,勉强维持着同事间的和谐关系罢了。
只是俞钰还没来得及说话,秦禾笙就轻声说:“最近是进步很多。”
俞钰下意识转头,跟秦禾笙的目光撞在一起。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与秦禾笙对视,视线短暂相连又很快错开。
秦禾笙的神情看起来依旧平静,与先前并无二致。
俞钰在心里面想着,也许那件事情是真的过去了吧。
叶竹拿着盒饭来找俞钰,低声八卦:“听说你周末去相亲了,感觉怎么样?”
俞钰:“……”
他不由自主地朝着身边的秦禾笙看了眼,秦禾笙坐的位置离他们不远,很可能会听到。
只见秦禾笙面色如常地跟身边的程简聊天,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
俞钰表情不自然,总觉得在手术室里讨论这个很尴尬。
“你怎么知道我去相亲?“他好像没有跟叶竹说过吧。
“曹师姐说的呀。”叶竹解释,“周六那晚上曹师姐还找我八卦你相亲对象的事情,我说家里介绍的其他不清楚。”
俞钰:“……哦。”
“所以到底怎么样,你之前好像说过还行,是最正常的一个了。”
“不。”俞钰木着脸反驳:“你千万不要有什么误会,也不要有什么期待,这其实是最不正常的一个。”
俞钰自认说话音量不大,就是手术室里正常的聊天声音,结果坐在旁边不远处的秦禾笙忽然轻轻咳嗽两声。
俞钰:……?
你还搞偷听,好意思吗?
他没好气地朝着秦禾笙的方向瞥了一眼。
秦禾笙不说话,眉宇间隐约露出些许笑意。
俞钰:……?
不是,这人怎么能笑出来的?
俞钰瞪着秦禾笙。
秦禾笙此时正准备吃午饭,没戴手术帽、口罩和手套,露出原本英俊锋锐的脸。这张脸转向俞钰时露出一抹温和浅淡的笑意,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侧头与程简交谈起来。
俞钰差点气成河豚。
这人什么意思呀,他说不好还笑?
俞钰莫名觉得他被调戏了,很吃亏。
旁边的叶竹安静观察了一会,小声说:“我怎么感觉你跟秦医生刚才有眉眼官司?”
俞钰愤怒:“你是怎么说话的,不会说话可以再去进修一下语文。”
叶竹思索片刻,干脆换一种描述:“那就是眉来眼去?”
俞钰:“……”
在手术室里打人违法吗,会不会被扣绩效被停职,这个手术室里有两个他非常想打的人。
这破工作是没法做了!
“你看错了。”他用一种斩钉截铁的语气说:“没有看,而且有些领导就是有不一样的爱好,喜欢玩角色扮演。”
叶竹:……?
总感觉这个话意有所指,结合上下文来看应该是说秦禾笙吧。
秦禾笙喜欢玩角色扮演吗,真的吗?
他看着身材高大气质冷峻的秦禾笙,一脸凌乱,这太有反差了吧。
而且俞钰是怎么知道的?
秦禾笙真的喜欢角色扮演吗,这种一般都是指扮演成那种相反的人设吧,那相反的人设是什么?
叶竹独自一个人开了很多脑洞,还是不敢相信秦禾笙会干这种事。
堂堂骨科副高,居然会玩什么角色扮演,哪来的时间,而且这种双开门能扮演什么,肌肉男吗?
总不能扮演HelloKitty吧,这是HelloKitty被黑得最惨的一次。
叶竹还是想不通,他甚至有点怀疑俞钰是随口胡诌。
但他又悄悄看了眼秦禾笙的方向,发现秦禾笙自始至终都没有反驳俞钰的话。
这是没听到,还是听到了不反驳?
他的目光在俞钰跟秦禾笙之间来回打转,越来越惊疑不定。
该不会,俞钰真的跟秦禾笙发生了什么吧。
这要是发生了什么,还能来上班吗?
已经变成社畜思维的叶竹脑子里浮现出这样一个念头。
然后他挠了挠头,真发生了什么应该是不能来上班的吧。
叶竹慢慢消化这件事,又看到俞钰表情跟平时一样,觉得大约是没什么大事,丝毫不知道好友这周末经历了一场社畜惨案。
当然,他也绝对想不到秦禾笙扮演了一位偷窥狂齐医生。
周二这一天的手术日平平安安熬过去,秦禾笙除了在中午的时候莫名笑笑,之后并没有做什么。
俞钰下班的时候松了口气,到家后迅速把自己扔到床上,要跟床永不分离。
可惜没躺多久手机就响了。
他一看来电提示是自家的太后,头都大了,怕又是要给他介绍什么奇奇怪怪的对象,结果崔婧说的话比这个还要离谱。
“嘟嘟呀,你刘阿姨说那个石医生周末遇到你了。”
俞钰觉得这事就很离谱,怎么还能传到他妈的耳朵里。
那个石郧脑子还好吗,从没见过这么喜欢做闲话传播大使的人。
“是,遇到他了。”俞钰提醒崔婧:“妈,那个石医生人品真的不好,能把那个石医生介绍给我的刘阿姨人品应该也不太好,你不要跟他们再来往了。”
“真的吗?”崔婧言语之间似乎是有困惑的意思,“可你刘阿姨说,石医生前天碰到你的时候,你身边跟着一个社会闲散人员,你们还关系亲密,人家搂着你你没拒绝。说那人看起来挺不正经,像是混社会的。”
这句话信息量实在是太大,大到俞钰一时之间也没办法反应过来。
石郧通过刘阿姨找他妈妈告状,说他在休息时间跟不正经的人鬼混,大约可以总结为这样吧。
这也真的是绝了,俞钰从没见过这么喜欢闲言碎语的人,而且居然还说秦禾笙是社会闲散人员,说他们关系亲密。他们哪里亲密了,他们那——好吧,当天也许是有点亲密搂了下肩膀,但那很快就分开,这也能值得上添油加醋找介绍人告状?
关键是介绍人还真的说到他妈妈这里,崔婧就打电话来问他。
俞钰不知道是不是退休后一个人就会变得更好糊弄,崔婧上班的时候也是主任护士看起来很精明,怎么退休后越来越像是会被保健品骗到的退休人士。
而且还有,秦禾笙堂堂一个骨科副高,居然还被误以为是社会闲散人士。秦禾笙要是闲散人士,那还有人正经干活吗。
俞钰先问:“妈,为什么会说是社会闲散人士?”
“他说那人看起来身材很好很会打架,像是混社会的。”崔婧问:“嘟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俞钰忍俊不禁,从没想到秦禾笙某一天被人为社会闲散人士,居然是因为看起来很会打架这么朴实无华的理由。
有一说一,骨科医生看起来都很会打架,因为每天打交道的都是电钻和锤子,时间久了抡锤子也有自己的一套方案和角度。
唔,说会打架也没错。
“妈,那个刘阿姨也许是忘记说她介绍的那个石郧搂着人从我身边走过,还不忘记开嘲讽说我太挑剔怎么样。路过的同事看不过眼就帮我顶回去,不是什么社会闲散人士,是骨科医生,身材好看起来会打架很正常。” 俞钰解释,说到这里又忍不住抱怨:“妈,你不要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把刘阿姨拉黑好不好,别跟她聊天了,她这人心术不正。”
“原来是这样。”崔婧很气愤,“行我知道了,等我把你刘阿姨说一顿再拉黑。”
俞钰松一口气,幸好他妈还听劝。
“对了。”崔婧忽然又表现出不好糊弄的一面来:“嘟嘟,那个帮你的人真的是同事,不是什么社会闲散人员吗?到底哪个同事呀,肯这么帮你?”
俞钰:“……”
此事真的说来话长,真的话长呀。
俞钰还是没想好该怎么跟父母解释秦禾笙的事情,主要这件事太复杂了,确实三言两语说不清楚,而且也容易造成误会。
虽然秦禾笙这件事情做得很恶劣,但他其实也不太想告诉父母,年轻人的事情就让年轻人自己解决好了,谁想到那个石郧居然不守武德,让长辈插手小辈的事情。
崔婧等了片刻没等到回答,又开始不放心起来:“嘟嘟会不会不是同事,你跟我说实话,你别在外面乱玩啊,我听说你爸医院那个事情已经好几天没睡好了。”
崔婧的声音里满是担心,俞钰怔了下,握住手机,第一次深切地感受到他妈妈的担忧。
崔婧好像真的很担心他在外面乱玩出事情,这种担忧不会因为他保证不出门而降低,只是不说出来不增加他的烦恼而已。
他沉默了会,小声说:“就是我骨科里的同事,是爸给我介绍的那个副高秦医生,周日的时候去商场恰好遇到他就顺手帮了我。”
“真的?”崔婧听起来格外惊讶:“怎么这么恰好碰到了,还是你不靠谱的爸爸给你介绍的那个对象,他帮了你?”
对此俞钰只能含糊解释:“都是医院上班的,家住在那边的有不少同事,那天恰好碰到他而已,他路过就顺手帮我。不信你可以问问爸爸,看他介绍的那个秦医生是不是住在我的房子那片。”
崔婧还是很好奇:“那他为什么帮你?”
俞钰:“……妈,我好歹是他同事,”
崔婧迅速找到盲点:“他也可以不掺和这件事,怎么就去帮你了?同事应该很少掺和相亲的事。”
俞钰被问得险些无法招架:“妈,你知道对方是个正经人就好了,别问这种我自己都说不清楚的细节。”
“哦。”崔婧的声音有点失落,“行吧,那我这就去说说你刘姨,再把他拉黑。”
挂断电话后,俞钰松了一口气,但又有更大的担忧。
崔婧好像一直没有放弃给他介绍对象的想法,一直在担忧他出去乱玩的事情,也不知道看了什么把自己给吓坏了。
再这样下去的话迟早还是要介绍,俞钰苦着脸。
**
周三是何茺的手术日,今天的手术格外血腥。
时至今日,刮骨疗法也是真实存在的,把骨头上的肉剃掉然后再把骨头上的骨瘤给刮掉。
场面分外之血腥,俞钰中午完全吃不下去饭。
一整天忙下来,看了太多其他的事情,他渐渐没有时间去思考跟秦禾笙之间的关系。
周四是鲁嵘的手术日,一天忙下来俞钰累蒙圈,到家后倒头就睡,周五在手术室里遇到秦禾笙的时候才想起来今天是对方的手术日。
秦禾笙面色如常,仿佛上周末发生的事情已经彻底成为过去,让俞钰觉得这件事情也许真的能成为过去。
中午吃过饭后俞钰正想休息下,却十分罕见地被人叫出去,他走出去的时候路过秦禾笙身边,对方似乎正专心跟程简聊天,没注意到他离开。
把他叫出去的人是主任护士,主任护士告诉他,前天做刮骨手术的那个病人有严重的术后感染,现在已经转入ICU治疗,家属投诉他们手术室违反无菌原则,他需要写一份类似于自辩的手术记录和申诉报告交给院办,要求今天写完。
俞钰毫无防备之下听到这个消息,完全愣住了,心里涌上一股委屈。
虽然说当医护的吃投诉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但没有人被无理投诉后会不委屈。
他辛辛苦苦跟台做手术,忍着生理反胃和难受努力坚持无菌的操作原则,换来的却是家属投诉他无菌操作不合格,他要耽误休息时间忍着疲倦写长篇大论的申诉报告,还要忍受院办可能存在的各种盘问和调查,让他原本就庞大的工作量不堪重负。
大部分病人的确都是讲理的,但总有一些不讲理的病人。他在献血中心的同学跟他抱怨过,说在路边采血太累了就点杯咖啡提神,结果被献血的人投诉说没给他们点。
多么荒谬的投诉理由,但行政办公室又让他们处理,幸好领导还有点讲理没有批评他们,只让他们下次偷偷喝。
现在轮到俞钰接到仅凭猜测的投诉,说他违反无菌原则,原因是病人术后出现了严重的感染。
无论他们的无菌操作做的多么到位,总是会有术后感染,而且情况是否严重也会跟病人自身的身体状况有关系。
那台刮骨手术的病人本来身体状况就不好,肿瘤占位体质虚弱,并发术后感染几乎是必然的事情,感染症状也很可能由于病人身体虚弱变得非常严重。何茺在手术前就提示家属说手术结果不一定好,但家属只想快刀斩乱麻给这件事情一个结果。
结果就是投诉医护。
俞钰点头告诉主任护士说他知道了,随后走回病房。
他表情正常地走出去,垂头丧气地走进来,两种状态形成鲜明的对比。
当然手术室里大部分人都在低声聊天或者闭目休息,机会没有人注意到俞钰的不对劲。
叶竹看俞钰表情不算好的走进来,好奇问:“发生什么事了?”
“被病人投诉,要写报告。”俞钰低声说,表情明显没精打采,“还要我今天交,好无语。”
叶竹表示同情:“没办法了,写吧,医院里必须要走的流程。”
很多合规流程在一线医护看来很麻烦,但也有必须存在的意义。
如果没有合规审核,真的会有很多一线医护乱来。
当然俞钰不是乱来的人,他自问也从没乱来过,可惜事情就轮到他头上,没办法了只能写。
他垂头丧气地靠着墙,没注意不远处的秦禾笙正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而秦禾笙坐着的位置距离手术室大门很近。
第48章 夜晚
当天下午做手术的时候,程简照例宣布了今晚秦禾笙请大家聚餐的消息,手术室内一阵欢呼,叶竹甚至连点什么都快想好。
但俞钰有点笑不出来。
一是他最近比较想绕着秦禾笙走,躲得越远越好,二是他刚吃了个投诉还要写材料,真的人不太好。
不过没必要在这种时候说出来扫大家的兴,他决定一会悄悄跟叶竹说下不去了,让叶竹帮忙解释。
一个下午和傍晚的手术时间很快就过去,手术室的大部队人马在晚上七点多前往餐厅。
俞钰跟叶竹一起落在最后面,他跟叶竹低声说:“我就不去了,还要交个材料。”
叶竹很同情:“那你晚饭怎么办?”
“写完材料再去吃个夜宵吧。”俞钰表示:“你帮我跟大家说声抱歉。”
“好吧。”
叶竹离开了,留着俞钰一个人在准备室里,拿出笔记本电脑写材料。
器械护士常年的工作地点是手术室,可以说一上班就进手术室因此也没有专门的办公室,俞钰有一些文字工作要处理的话,多半是在手术室里的准备室。
他材料刚写个开头,忽然收到主任护士的电话。
“院办的人已经看完那台手术的监控,没有发现任何无菌操作违规的地方,正在跟家属沟通,你那个材料随便写写交上去凑数就行。”
俞钰愣了下,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已经看完了?”
他们的院办什么时候这么有效率。
“看完了。”主任护士也不知道院办为什么这次效率很高,“也许是家属那边催得急吧。”
俞钰喃喃道:“也许吧,我知道了谢谢主任。”
他脑子里有个荒唐的猜测,但又觉得太过荒唐没有说出口。
所有医院里的院办都是关系户居多,虽然办事大多按照流程来,但是效率不用期待,通常能把人等得失去耐心。
为何这次忽然之间这么快?
是病人家属很有关系催院办赶紧看,还是……有医院里的领导来催。
但这件事情不去问院办也不会得到正确答案,他在院办里面没有熟人,问不到结果,也不想因为这种事情麻烦他哥问。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快写好材料,把这次纯属是病人家属迁怒的投诉解决掉。
他写好材料发送给院办后关掉电脑放进柜子里,准备下班。
这个时间点聚餐的人应该已经快吃完,俞钰没打算赶过去,想着直接自己找地方吃夜宵。
他背着包走到地下停车场,正转着找他早上停车的地方时,忽然听到身后有个由远及近的声音。
“跟你说过很多次,不用给我介绍,不用关心我婚姻的事情。”
这个声音格外耳熟,俞钰转头,看见秦禾笙一边走进停车场一边打电话。
B市的初秋昼夜温差有些大,中午艳阳高照,热得穿短袖都会出汗,但晚上被秋风一吹又冻得打哆嗦。
秦禾笙一边打电话一边走过来的时候,俞钰就被初秋的风吹到,冻得瑟缩。
他无意偷听别人打电话,连忙坐在车里,有些奇怪为什么这个点会在停车场碰到秦禾笙。
难道已经吃完了?
没那么快吧。
他试着给叶竹发消息询问:聚餐结束了吗?
叶竹:没有,不过吃得差不多,大概再有个十来分钟就结束,你现在赶过来应该也没饭吃
俞钰:秦医生去了吗?
叶竹:没有啊,听说他今天病房那边有事压根没来
病房有事就不去了?
可是秦禾笙之前分明还在大家都快吃完的时候赶到。
他忽然意识到,也许对方醉翁之意不在酒。
正想着,他驾驶座这边的车窗忽然被人轻轻敲响。
他降下车窗,看到秦禾笙正站在车门外,将一件针织薄外套递给他。
他怔住了,第一个反应是推拒:“不用了秦医生。”
“穿着,今晚很冷。”秦禾笙用不容拒绝的语气说:“从停好车到走回家还有一段距离,这段距离不注意保暖很容易生病,容易影响上班状态。”
最后那个理由让社畜无法拒绝。
虽然说可以带病上班,但生病很容易影响工作状态,脑子懵懵容易出错。
再加上他的工作算是某种意义上的体力活,生病的话精力不好可能没办法支撑长时间的站立,要是他也倒在手术室里让人抢救的话,情况属实太惨烈了点,会被所有手术室同事围观。
那之后很久,就算同事们嘴上不提,他自己看到手术室都会有心理阴影,没办法忘记那天的惨痛经历。
他想的这些不是开脑洞,是真实发生过的,还不止一次,场面非常混乱。
俞钰不想经历这些可能的事情,默默收下秦禾笙递给他的衣服,“谢谢秦医生。”
他谢完又看到秦禾笙只穿着短袖站在车外,“秦医生你不穿外套吗,会不会冷?”
秦禾笙摇头:“我不冷。”
俞钰十分惊讶。
现在晚上的如果只穿短袖的话,初秋的风吹过来会冻得人直打哆嗦。
秦禾笙留意到俞钰惊讶的表情,主动解释:“肌肉足够的话可以提高基础代谢率,让身体保持比较稳定的体温。”
简单来说,就是肌肉多的人比较抗冻。
扎心了,俞钰就是没有什么肌肉所以不抗冻的典型。
“我知道了秦医生,谢谢你。”他说到这里停顿片刻才说:“下班了,你也早点回家。”
开车的时候他莫名想起一件事,虽然他没想听秦禾笙打电话,但刚才漏到他耳朵里的那几句话也能听出来对方在被催婚,好像跟他一样被家里催。
想也知道,经由长辈介绍出现在相亲场合的人,多半是被长辈催着要结婚。
有点惨,很有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
只是当俞钰想起秦禾笙做的事,那点同情就烟消云散。
那么会演戏,还是在家长面前多演演吧。
哼。
因为今晚要写文字材料,俞钰不知道会写到几点的缘故,他已经提前跟家里那边说要加班,周六再过去。
车很快就开到他住的小区地库,他停好车后拉开车门下车,瞬间毫无防备地被地下停车场的冷风得一哆嗦,立刻缩回车里。
他侧头看着副驾驶位置上秦禾笙给他的外套,想了想还是穿上。
人不能跟自己的身体作对,他要是真的倔强不穿外套,被冻病了怎么办,他请个病假可是难如登天。
他乖巧穿上外套,重新走下车来到电梯口等电梯。
秦禾笙的外套穿在他身上稍大,他整个人好像是被裹在里面,鼻尖萦绕着一股干净清新的气息。
不是常见的皂香,更像是被阳光晒过的被子散发出的味道,带着让人心口微微发暖的温度。
不知道秦禾笙家是不是有个家政,每天负责晒衣服,俞钰开脑洞想着。
晒过的衣服,到底跟烘干机里烘出来的不一样。
到家后他立刻脱掉外套,放在洗烘一体的洗衣机里洗干净,打算周一还给……哦不,是周一让叶竹帮他转交,还给秦禾笙,努力撇清关系。
朋友就是在这种时候发挥作用的。
设定好洗衣机的程序后,俞钰准备换衣服去浴室里洗澡。
喷头里的水“哗哗”洒下,他不知为何想起刚才的事情。
脱掉衣服时,他莫名觉得自己身上多了另外一种气息。
像是被阳光晒过的被子,又像是……秦禾笙身上的味道。
他的表情不由变得不太自然,加快速度洗澡穿睡衣。
身上染着别人的气息很奇怪,就好像是被那个人轻轻拥抱着一样。
**
周五晚上,俞建呈忙回来后崔婧找他问秦禾笙的事情。
“之前你老同学给嘟嘟介绍的那个男生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小秦吗?那小伙子挺不错的呀。”俞建呈立刻说:“年轻有为又为人正派,工作好外形条件也好,听说家境也非常好。当初老彭说的时候,我可是凭借老同学的关系才让老彭把嘟嘟说给小秦,不然老彭还不乐意,说他那个学生很有主见,不喜欢别人给介绍对象。”
其实除了当时那个记错工作地点的乌龙以外,俞建呈真的没坑俞钰,好歹是自己的亲生儿子,肯定会认真筛选介绍的人。
崔婧若有所思:“这样呀……”
俞建呈洗个澡出来后看到崔婧还在考虑刚才的事情,就关心地问:“怎么,是嘟嘟那边有事情,还是小秦跟嘟嘟相亲的时候做了什么不对的事?”
崔婧:“嘟嘟好像是跟那个秦医生相亲见面,发现是自己领导后情绪挺崩溃,不过后来他没说什么,应该是没发生什么事情秦医生也没为难他。”
崔婧到底是俞钰的亲妈,虽然俞钰没有明说整件事情,但她也能通过俞钰的描述猜个七七八八。
至于什么隐瞒身份聊天这种事属实太过离谱,一般人根本想不到,崔婧也不可能猜到。
“上周日那个姓石的还试着找人到我面前告嘟嘟的状,说嘟嘟不学好跟社会闲散人士谈,说那人一看就不好惹很会打架,说不定天天打架。”崔婧说到这里还是生气,确实这介绍来的都是什么人呀,难怪俞钰不想去相亲,“结果我一问嘟嘟才知道那人就是秦医生,他们周末恰好碰到,姓石的招惹嘟嘟秦医生去帮他而已。”
俞建呈也是服了:“能把正经的骨科医生认成社会闲散人员,这什么脑子。不过骨科医生确实看起来就很能打,肌肉力量强。”
肌肉力量不强的话,压根抡不了锤子呀,所以都得肌肉力量强。
当然也肯定很能打,倒是符合外形描述。
“二院的骨科副高哪里是什么社会闲散人员,这要是社会闲散人员,那大部分人岂不都是没工作……”崔婧说着,忽然觉得俞钰跟秦禾笙在一起也不是不行,跟领导谈对象也可以。
虽然说一个科室的有很多尴尬,但器械护士到底不管病房,一周工作也就见那么一两天可以克服。
主要是秦禾笙这人听起来真的很不错,周末还帮了俞钰,工作又是肉眼可见的可靠,也不知道是不是可以发展。
躺在床上的时候,崔婧问俞建呈:“你说嘟嘟跟秦医生怎么样?”
“我没有意见。”俞建呈见过秦禾笙一两次,印象很好,“一开始就是我牵线介绍的,他们年轻人愿意我肯定支持。”
“我再劝劝嘟嘟。”崔婧若有所思:“忽然觉得秦医生跟他也许很合适。”
秦禾笙的条件肯定没问题,人品听起来也还行,唯一需要顾虑的就是大了俞钰十岁,但崔婧觉得这不是问题。
崔婧觉得俞钰这种小孩心性的就要找个成熟点的,找个跟他一样大,那俩人还不得因为谁打游戏谁做家务吵架。
而且秦禾笙条件好,也许不用发愁做家务,请个保洁还是很轻松。
**
次日早上,俞钰去洗衣机里收衣服的时候发现天塌了。
秦禾笙那件外套缩水成了迷你版的针织外套,大约只能给一个四五岁的小宝宝穿。
如果梦回小男孩时期的秦禾笙,也许可以穿上。
俞钰:“……”
不是,这衣服怎么就缩水了呢,他还特意选的冷风烘干,就是怕缩水呀。
没有很多生活经验的俞钰懵圈了,先去找生活经验很丰富的AI聊聊,问冷风烘干的针织外套为什么会严重缩水。
AI告诉他,通常是因为材质问题,让他描述衣服的材质和手感。
俞钰在外套上翻找,没发现上面有材质标签,只好描述手感。
然后AI推断针织衫里应该有羊毛或者精纺羊绒等容易缩水的材质,冷风烘干也会缩水,很多只能手洗后晾干。
精纺羊绒,这一听就感觉不便宜。
俞钰做好大出血赔秦禾笙一件衣服的心理准备后,AI又告诉他可以用还原剂浸泡。
他去搜了下这个还原剂,直觉好像是会破坏一些材质内部结构的样子,不太好,而且也不一定能恢复原状。
权衡过后,他打算直接跟秦禾笙道歉并且赔偿,逃避责任不是他的性格。
当事人现在就是后悔,如果可以梦回昨晚,他一定会收好秦禾笙的衣服等周六送到干洗店。
谁能想到秦禾笙随便拿出来一件衣服,就是羊毛羊绒这种材质的呢。
不应该是塑料瓶子聚酯纤维吗,俞钰的大部分衣服不是聚酯纤维就是纯棉,耐造,方便清洗,不像羊毛羊绒这么难伺候,因为他懒得跑干洗店。
咸鱼的逻辑就是这样,因为懒得跑干洗店,都选洗衣机能够独立清洗的衣服。
他只好给秦禾笙发:秦医生对不起,你的那件外套被我洗缩水了
俞钰:那件外套多少钱,我把钱转你
秦禾笙周六一大早就去医院加班,刚出电梯连白大褂都来不及穿上就被护士叫去抢救病人,整个上午一直在忙,直到中午吃饭的时候才有时间查看消息。
他第一个看到的就是俞钰给他发的消息,说衣服洗缩水了,问他多少钱打算赔偿。
他刚想说没事不用赔,但是手指在屏幕上转了一圈后,还是发:是手工坊里定制的外套,按月结账,具体多少钱不记得
秦禾笙:我还很喜欢那件外套
俞钰开车到父母家小区停车场的时候看到消息,有点懵了。
还是定制的,听起来不得四位数起跳?
那怎么办?
俞钰想了想,试着问:我给你买件新的好不好?
秦禾笙:可以,这周末一起去选
俞钰:“……?”
等等,这种衣服难道不是网上挑一件就行了吗,为什么要一起逛商场选?——
作者有话说:情人节快乐呀~
第49章 老去
这个问题在俞钰的脑海中转了好几圈,最终还是没有问出来。
没办法,理亏的是他,先洗坏别人衣服的是他,只能照着对方说的办法赔偿。
不过他还是打算挣扎一下。
俞钰:可不可以找月结账单看明细?我按照明细上的价格赔偿
其实是可以,但秦禾笙不打算这么做。
一是他印象中这件衣服应该是三千以上的价格,不可能问俞钰要这笔钱。
二是为什么不一起去买呢?
秦禾笙:账单是通过邮件发送,邮件在处理完后会直接删掉,应该已经找不到
俞钰咬着嘴唇,很纠结。
账单不是可以问店家要吗,让对方重新发送一遍。
可身为做错事情的一方他没有立场咄咄逼人,思索片刻后还是只能同意秦禾笙的提议,一起去商场选一下。
俞钰:好,这周日下午你有时间吗?
早点选完外套,早点结束这件事。
秦禾笙:周日下午四点
俞钰:[OK]
回完消息后俞钰很挫败,说好的远离秦禾笙结束这一场错位的关系,怎么好像没办法远离,反倒是越来越牵扯不清楚。
咸鱼周末都起得很晚,十一点多到父母家已经是努力早起后的结果。
他到了后午饭基本快做好,崔婧让他在客厅等着吃饭。
俞钰看电视的时候,俞建呈也赶回家。
在俞钰睡懒觉加磨磨蹭蹭的时间,俞建呈已经早起去参加一场医学会议,恰好碰到老同学彭教授,还在茶歇时间跟彭教授聊了聊。
看到俞建呈,彭教授就想起秦禾笙说的事。
“说来也巧。”彭教授笑着告诉俞建呈:“上次问小秦介绍对象的事情,才知道你那儿子跟我学生是同一个科室,这介绍对象介绍到同一个科室的同事身上去。”
俞建呈干笑着,为了这件尴尬的事情,他已经被崔婧修理了很多次,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结果彭教授继续说:“是好事呀,两个孩子这么有缘,小秦看起来还挺满意这次的介绍,难得跟我透露出一点想发展的意思。”
“啊?”俞建呈愣了下,试探着问:“小秦很满意,你觉得这两个孩子很有缘?”
怎么跟他想的发展方向不一样,原本以为一个科室多少有点尴尬,都是工作为先,怎么居然说有缘分。
“对呀。”彭教授笑着点头,“小秦拒绝了我之后的介绍,说打算跟你儿子接触。”
俞建呈:……?
忽然觉得老婆大人昨晚提出来的事情好像还可行。
俞钰那边也是说秦禾笙帮过他,再加上又是一个科室的经常见面,方便培养感情。
“说来,嘟嘟跟我说小秦还帮过他。”俞建呈顺着接话:“听起来私下里关系是不错。”
彭教授打趣:“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考虑见家长,到时候这两个孩子如果真的成了的话,婚礼我可得坐主桌。”
俞建呈现在也不知道婚礼在哪,干脆空口忽悠:“一定一定,让你做主桌。”
此时俞钰正在开车回家的路上,丝毫不知道他未来的婚礼主桌已经被自家老父亲给送出去一个位置。
俞建呈到家后没多久就开始吃午饭,家里人都坐在饭桌上,一家四口三缺一。
崔钰这周末没回来说医院太忙了。
其实俞钰合理怀疑崔钰是在躲避相亲,因为崔婧没有给他介绍的这几周时间里,听说在崔钰身上努力来着,说不定就把他哥吓得不敢回家。
长辈的催婚火力太猛,没办法,到家就要被催,崔钰还比他大几岁,年龄问题更是家长催婚的一大理由。
饭桌上,俞钰以为俞建呈会讲医院里的事,没想到话题居然来到他身上,变成非常经典的长辈询问感情事情的场面。
“嘟嘟呀,我今天碰到彭教授了,他说你跟小秦相处的还不错。”
俞钰:……?
他满脑门子问号,一直觉得在努力跟秦禾笙划清界限,结果到了俞建呈嘴里,却忽然变成相处的还不错。
这是怎么能把话传成这样的,果然以讹传讹,最后变成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瓜。
然后崔婧还在旁边帮腔:“对呀嘟嘟,你之前不还说秦医生帮过你?你也没说过对方什么不好。”
在崔婧看来,没说过对方什么不好,这几乎是俞钰对相亲对象的最高赞扬,因为之前问的时候都是说不怎么样,各有各的奇葩。
当然也许之前几个的确都有些毛病。
但俞钰没说过秦禾笙不好,也没说有什么毛病,只说是科室的同事觉得不太好,但崔婧作为过来人觉得这不是问题。
医院里的医医配或者医护配多得是,每天待在医院那么长时间,对象要是不找医院里的同事很容易一周见不到几次。
更何况从父母的角度来看,崔婧觉得秦禾笙没什么可挑的,跟俞钰很配。
俞钰:“……”
有那么一瞬间,他有冲动把秦禾笙做的事情跟父母说出来,但那个瓜属实太炸裂,说了之后他也没办法预料父母的反应,怕衍生出一系列麻烦,还是决定独自咽下苦果。
结果还没等他开口澄清,俞建呈那边就说:“特别是彭教授还跟我说小秦那边也挺满意,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见家长。”
俞钰:“……”
什么见家长,他这个当事人怎么不知道,跟断片了似的。
他只能在父母的聊天中插话:“我觉得不太合适。”
崔婧好奇:“哪里不合适呀?”
“……性格不合。”
“可我看你们关系挺好的呀。”崔婧合理提出质疑:“秦医生为人正派条件很好私下里还帮你,你之前也没说他不好,性格不合不是问题,多相处多磨合就可以。”
“不了。”
俞钰木着脸摇头,他还是不想跟领导有什么私人牵扯。
崔婧想了想,干脆问:“嘟嘟要是觉得秦医生不好,那妈再给你说一个?”
俞钰连忙摇头:“妈,不是之前说好不介绍了吗?”
单从性格和条件上来说,秦禾笙确实是最好的一个,他对其他人不抱期待。
崔婧叹气:“可我还是不放心。”
她伸手拍了拍俞钰的手,语重心长道:“妈年纪大了,始终不放心你们哥俩,总感觉要成家立业才好。”
他刚想反驳什么,但转头就看到崔婧隐含担忧的目光。
崔婧正紧紧握着他的手,那双手早已不复小时候记忆中的干净白嫩,添了几道岁月留下的细纹。
人长大后,总是会在某一瞬间忽然意识到父母已经变老,俞钰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他心口微微发涩,说不出的不是滋味。
其实父母年纪已经很大,不适合再让他们给自己操心了。
可是在老一辈的人眼里小孩子要成家立业才算安稳下来,因此父母总喜欢给他介绍对象。
也许也是因为医院里那些事情吓到崔婧,她很担忧孩子的安危。
确实同这个群体很多时候没有家庭和孩子的束缚,乱搞的很多,无论他怎么保证父母都还是会担心。
父母对他很好了,他做出出柜这么荒唐的事情也没斥责他什么,没把他赶出家门,还在毕业后就送了车房。
只是人都有缺点,父母始终免不了担心他终身大事的问题,怕他一个人乱来,觉得有个家庭总是能约束一些。
俞钰的心情很纠结,表情也慢慢低落下去。
要不然还是先说点什么让父母放心吧,他妈白头发都有很多了,他不想让崔婧因为他的事情再多添很多白头发。
他低声说:“妈,其实秦医生还可以。”
是的,不提做过的那些荒唐事情,秦禾笙的确已经是他的相亲对象里最正常的一个了,客观来看家世好工作好,身材相貌都好,没什么值得挑剔的地方,放在相亲市场里绝对是很多人排着队抢的类型。
三十二岁评上骨科副高的秦禾笙,就像是一家刚刚兴起正在蓬勃发展的公司,更别说这家公司背后还有强有力的投资者,资金实力非常雄厚,足以让很多人馋红眼睛。
俞钰回到房间里,躺在床上十分纠结。
好像……其实也没那么讨厌秦禾笙,就是对他做的事情气得牙痒痒而已。
退一万步来说,秦禾笙也许还对他有些好感,不然干嘛给他送外套,还约他一起选衣服。
很多事情俞钰只是懒得想罢了,又不是真的不懂,他不蠢只是懒。
但是等睡一觉起来,俞钰脑海里又闪过一个念头,万一秦禾笙只是同事之间的互相帮助,上次的事情说结束已经结束了怎么办。
他到哪里找个靠谱的人选让父母安心。
……有点难办。
上午十点多,俞钰罕见地没有赖在床上,而是选择做一个懂事的儿子进厨房帮崔婧做饭。
他昨天吃饭的时候特意留意过,崔婧原本乌黑的头发里夹杂了很多银丝,皮肤也变得苍老。
虽然在他眼中爸爸和妈妈还是跟以前一样好看,但岁月的流逝没有人可以抵挡得住。
父母现在应该是颐享天年的时候,他舍不得让父母为自己担心更多。
俞钰心里很伤感,看着父母慢慢变老的感觉并不好受,他希望爸妈一直陪着他,但这只是一个奢侈的梦想。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做一个乖巧听话的好儿子,不让父母为自己担心更多。
要不然……还是找个合适又靠谱的对象稳定下来吧,俞钰伤感地想着。
可惜这种伤感没多久后就变得哭笑不得,因为崔婧嫌弃他在厨房里碍事,把他轰出去。
他俞钰摸了摸鼻子只好先回客厅,老老实实看电视,尽量做个不给大人添麻烦的孩子。
好像无论他多大,在父母面前也是个小孩子。
这种做小孩子的感觉又是幸福又是烦恼。
幸福的是被人宠着,烦恼的是父母总会一直担心他。
唉,俞钰叹气,他这种烦恼说出去会被打的吧,一定会被人说成是炫耀贴。
周日下午三点多他开车回市区,下午四点恰好在商场停好车,发消息问秦禾笙在哪,得到一个在咖啡厅的回答。
俞钰走进一楼的咖啡厅,在角落看到秦禾笙。
周末的秦禾笙穿着非常悠闲,有别于工作中的白大褂、手术服或者洞洞鞋,他今天穿着浅灰色的薄款针织衫和白色系的亚麻长裤,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清爽,柔和了几分冷峻的棱角。
其实……还挺帅的。
俞钰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
他走到秦禾笙对面的位置上坐下来,秦禾笙问:“要喝什么?”
俞钰摇头,情绪依旧不是很高的样子,只说:“秦医生,我们现在去选吧。”
秦禾笙没有立刻回答,只认真端详俞钰的表情。
“你有什么心事么?”
这句话问的语气稀疏平常,像是朋友间的交流和谈心,不会让人有戒备心里。
俞钰没有升起警惕心,反倒是被勾出这两天一直藏在心里面的事。
他看着坐在他对面的秦禾笙,觉得跟对方说这些是不是不太好,明明已经决定划清界限,现在他自己先违反规则的话也许对秦禾笙很不公平。
但眨眼间,一个更疯狂的念头出现在他脑海中。
秦禾笙似乎是很多家长眼中的完美对象,据他所知不抽烟不酗酒,工作学历家境长相身材都完美符合家长给孩子找对象的最高标准。
如果他跟秦禾笙在一起的话,爸妈应该能放心很多。
丢开那件隐瞒身份的事情不看,秦禾笙为人的确很好,一直很照顾他帮了他很多次,甚至医院里的很多人对秦禾笙的评价也是人很好。
他并不讨厌秦禾笙,只是对那件事情很生气,再加上不喜欢跟领导有私交,对骨科医生有心理阴影等理由,拒绝对方。
现在想来,这些理由也不是不能克服。
就算退一万步,不谈个人喜好只谈合作的角度,秦禾笙也是个非常不错的人选。
只是这么做的话会不会太利用秦禾笙了,很不好。
俞钰很纠结,纠结片刻后他选择跟对方谈谈。
他看着坐在对面的秦禾笙,原本想说起家里的事情,不知为何话语拐了一个弯,只看着秦禾笙缓缓问:“秦医生,我被投诉无菌操作不合格的事情,是不是你帮我催促院办那边,让他们尽快处理的?”
秦禾笙有片刻的惊讶,随后点头承认:“是,不过我只催促院办尽快处理没有为你开后门,是你自己的无菌操作完美符合标准,才能通过院办的审核。”
俞钰了然。
他当时心里面就有种有人在帮他的感觉,思来想去那个人只可能是秦禾笙,因为有能力帮他也愿意帮他,并且还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就只有秦禾笙了。
他哥压根都不知道,找他哥来处理这件事情的效率可能还不如院办。
俞钰慢吞吞,一点点说出这两天的心事。
“秦医生,你应该知道我爸妈一直比较担心我的对象问题,给我介绍过很多个。”
秦禾笙点头:“知道。”
“你懂不懂那种感觉,就是某天看到父母忽然之间觉得他们已经老了,应该过没烦恼的生活,好好养生,然后看到他们还为自己担忧,觉得很对不起他们很不孝。”
秦禾笙其实不太懂这种感觉,因为他并不能共情自己的父亲,但也可以理解。
他告诉俞钰:“可以理解,我的父亲也会催婚说放心不下我。”
俞钰眨眨眼睛,想到了秦禾笙的那通电话,以及对方说的家境。
母亲早逝,父亲经商且没有再婚打算,这么想来好像也的确会担心秦禾笙的个人大事。
说来,他们都是被父母催婚的人。
“这种时候我就想做些什么来让父母不要担心,不要为我操心了。”
秦禾笙若有所思地看了俞钰几秒钟,随后语气平静问道:“你是想尽快结婚让他们放心?”
第50章 利用
俞钰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他还是不习惯直白讨论结婚这件事情,脸不自觉红了红,绞着手指语气犹豫地说:“是想过这种。”
但结婚这种事情也不能乱来,随便找个人说结就结,如果结婚对象不靠谱那更坑呀。
而且租个人来演他也做不来,因为觉得太假了,自己都觉得假,哪里能让父母相信和放心。
所以总结来说,这件事情很难办。
其实他始终不理解,为什么父母会觉得小孩子成个家才算安稳,就像父母可能也不太理解他找同性这种选择一样。
不理解,但可以支持。
所以他对父母的态度也是不理解,可以尝试着配合。
可是配合起来好难。
他说完这些话后坐在他对面的秦禾笙没有任何反应,他垂头丧气,所以果然脑子里闪过的念头太疯狂了吧。
他都把人拒绝了,再拿出来用很不合适,连他自己都觉得这种事情利用的感觉太明显。
“对不起。”俞钰主动道歉,“秦医生我不应该跟你说这些,我们先去看外套吧。”
俞钰确实还是个小孩子的心性,那张干净漂亮的脸蛋藏不住任何情绪。秦禾笙很容易便能察觉到他内心的失落、纠结与难过,就像是一张被鲜艳水彩涂满的白纸,哪怕是细微的笔触,也能清晰地看出整幅画作的情感和风格。
秦禾笙忽然问:“你不生我的气了?”
俞钰愣住,没想到秦禾笙会问这个,皱皱鼻子做了个鬼脸:“气呀,但是一直生气记着这种事情好累。”
人不要为难自己,他不想做一直生气这么累的事情,咸鱼就是这种个性。
秦禾笙脸上缓缓漾开一个笑意,笑容清浅。
他继续问:“你讨不讨厌我?”
“发现你骗我的时候的确有点讨厌,但现在不怎么讨厌了。”俞钰鼓着嘴说:“我一直对你的印象大部分都是有点恐怖,拿着电钻和大锤。”
秦禾笙:“……”
他笑得无奈,这倒是很符合俞钰的性格,生气是懒得生了,讨厌也不怎么讨厌,就是有点害怕。俞钰很早之前就说过害怕拿着电钻和大锤的骨科医生,还开脑洞觉得骨科医生会徒手掰断成年人的腿骨,现在也许还记得。
就在他想说什么时,坐在他对面的俞钰又看着他说:“但我也记得你人很好,帮过我很多次。”
俞钰的目光很单纯认真,也很直白,非常直白地向秦禾笙表达谢意。
秦禾笙也凝视着俞钰,咖啡厅里其他所有的喧嚣和声音仿佛都被隔离开来,成为了遥远的背景音,仿佛他们的世界只有彼此。
“你刚才告诉我那些事情,是不是有向我求救的想法?”
俞钰愣住,随后脸上“腾”地泛起一片火烧云,红得像朝霞一样灿烂。
其实他只是隐隐约约有这种疯狂的想法,但又觉得太疯狂了想放弃,没想到瞬间被秦禾笙看透还被直白地挑明。
既然说了,秦禾笙就干脆问的更直接一些,不容抗拒:“是不是有过跟我合作的想法?”
被人拆穿这种想法,俞钰的表情不自然极了,他紧张地绞着手指,嗫嚅说道:“那个,我……”
他现在都想梦回几个小时前,给那个产生这种疯狂想法的自己几下拍醒。
他怎么能有这么疯狂的想法,然后被秦禾笙看出来,现在倒好骑虎难下,拒绝不合适答应也不合适。
人果然是不能有冲动的想法,一冲动就容易酿成大错。
就在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的时候,秦禾笙坐在他对面冷静地说:“我认为你的想法可行,恰好我也被家里催婚,很烦。”
可行?
可行这两个字好微妙,到底是哪种可行?
俞钰咬着嘴唇,小声问:“是哪种可行?”
“合作关系。”秦禾笙顿了顿,把话说得更直白些:“合作婚姻。”
这几个字在嘈杂的咖啡厅里像是航线精确的纸飞机,清楚地传到俞钰的耳朵里。
他整个人好像是呆住了,从没想过秦禾笙会把他脑海中闪过的荒唐念头完整地表达出来,甚至还直接提到婚姻。
原本他在想是不是找个他可以接受的男朋友应付家里,结果秦禾笙一个劈叉,直接跨越到合作婚姻?
好像是剧本人生照进现实的感觉,真的有这种协议结婚各取所需的事情吗?
会不会太离谱了些,好像把婚姻这种十分郑重的事情变成一纸合同。
“会不会太儿戏了。”虽然俞钰刚才有过这种想法,但真的面对人生大事的时候还是会打退堂鼓,“而且……这样好像对你不公平。”
秦禾笙面对这件事情时候的态度好像极为冷静,他还开口问:“哪里不公平?”
提起这件事情,俞钰也是要脚趾抠地,抠穿地心:“就是前两天,我刚刚跟你说过要划清界限,现在又拿你去应付爸妈好像是在利用你。”
俞钰说完摸了摸鼻子,好像这么说有种他要撇清责任的关系。
就在他斟酌要怎么解释的时候,听到秦禾笙语气很平淡地说:“知道你是在利用我,没关系可以接受。”
俞钰:?
他猛然抬头,想说能不能不要这样搞得他就像是个只会利用人的渣男一样时,坐在他对面的秦禾笙继续说:“我也会利用你去应付我父亲。”
然后俞钰觉得又好了,笑出来。
莫名有种很搞笑的感觉,他们互相利用去应付家长。
但紧接着他又开始担心起来:“他们会同意我们吗?”
秦禾笙镇定自若道:“不都是他们介绍的么,为什么会不同意?”
俞钰服了,这个逻辑很可以的,完美到无懈可击。
他忍不住笑出来,终于有一种他们其实是在同流合污应付家长的感觉。
不过……
俞钰又觉得,如果不是秦禾笙恰好出现,换一个人他不会答应这件事。
“我觉得可以。”俞钰吐了吐舌头,调皮地说:“都是他们安排的,那应该没意见才对。”
秦禾笙缓缓点头,右手的小拇指轻轻敲了敲他们面前桌子的桌面,木质桌面传来稍显沉闷的响声。
俞钰低头,看到秦禾笙的手指。
秦禾笙的手指线条其实很美,有种艺术的美感,没有一丝赘肉,修长有力。
“如果你同意,我们可以来谈谈协议结婚的事情。”
这下俞钰完全愣住了。
他们难道不是应该先假装在一起,然后应付父母一下,之后看看父母那边什么想法,怎么这一下子就直接跨越到结婚了,是不是步子迈太大,然后劈叉了?
“这样的进展是不是太快了?”俞钰合理地提出质疑:“会不会太夸张了点,你的意思是……闪婚吗?”
“严格来说我们认识的时间不算很短,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闪婚。”秦禾笙一点点不紧不慢地解释:“而且对于父母来说,不结婚只交往的话并不算这件事情真正有结果,只有结婚对于他们才是瓜熟蒂落。”
俞钰点头,不自觉被带着走,好像的确是这样,交往是交往,结婚是结婚,很多父母看年轻人谈恋爱就跟看他们玩似的,只有结婚才是真的在一起。
“那我们……确定可以不通知他们,自己把这件事情做了?”
俞钰已经被带偏思路,开始认真考虑这件事情的可行性。
首先他也许不是多喜欢秦禾笙,但最起码不讨厌,认为对方是一个可以合作很可靠的人选,只要努力把职场和私人生活分开看,努力克服一下对骨科医生的心理阴影就可以。
如果跟秦禾笙在一起,他就再也不用担心时不时会接到的催婚电话,再也不用头疼如何去见那些物种多样性的相亲对象,也不用因为这么大了还让父母担心而愧疚。
好像很可行唉,俞钰开始说服自己,这样可以一劳永逸解决很多问题,而且秦禾笙也是一个非常可靠的合作对象。
当然美中不足的是对方也许对他有些好感,虽然他也不知道这个好感到底有多少,但总归有的,他这样像是利用对方。
秦禾笙冷静道:“我不想听两边家长连结婚买什么戒指都大肆讨论好几天。”
俞钰:“……”
好有道理哦,那种场景想想真的头都大了,虽然长辈们平时挺好的,但这种小辈之间的事情让长辈掺和进来仿佛就变得格外复杂。
讨论这个风俗那个习惯,讨论这个日期那个聘礼等等,咸鱼想想真的是头都要大三圈,只想躺平让他们别弄那些了,大家都简单一点不好吗。
他想到那个场景就连忙说:“我们自己商量就好了,商量好了再告诉家长。”
是的,家长们直接听个结果就可以,反正都是他们介绍的人选有什么好不放心不同意。
这个逻辑简直完美。
秦禾笙点头,看着俞钰,仿佛看着一个无知无觉一点点踏入陷阱的猎物。
他不着痕迹地诱哄:“如果你同意,可以商量结婚的协议。”
啊,结婚,所以他真的要结婚了?
短短一个下午的时间,他居然就要从单身的年轻男孩,变成要结婚的准已婚男士?
“什么结婚协议呀?”俞钰不是很懂这些,傻傻地反问:“这个需要什么协议吗?”
然后他想起来,好像很多人是会在结婚之前签订协议来保护自己的婚前财产,而秦禾笙似乎还挺有钱。
他连忙说:“可以签订婚前协议,你的婚前财产我一律不要。”
他想了想又补充:“婚后的也可以不要。”
秦禾笙:“……”
他揉了揉额角,有种哭笑不得的无奈,俞钰似乎经常把事情往奇奇怪怪的地方理解,很多时候活泼又跳脱,让人很无奈。
但也因为这样才显得格外可爱真实。
“不是这些。”他摇头说:“比如说婚后住在哪里,什么时候去正式拜访两边的家长这些事情。”
“哦哦,这些呀。”
俞钰刚想说松一口气,然后这口气没松完就提起来。
等等,住在哪里?
难道他们还要一起住吗?
他这么想的,也就这么问了,傻傻地把问题抛回去:“还要住在一起吗?”
秦禾笙:“……不住在一起,长辈会觉得我们是真的在一起,会安心?”
好有道理哦。
俞钰又被说服了,这要是不住在一起,他爸妈肯定不信是真的安定下来,指不定又要开什么脑洞,他爸每天忙医院的事情还好点,他妈经常胡思乱想。
秦禾笙提出这件事情,也就没有想给俞钰选择的权力,直接说:“建议住我家,因为我家比较大,你完全可以拥有自己的私人空间不会被打扰。”
俞钰:“……”
等等,他又想起来了,这个人的房子可以捉迷藏来着,从房子的一边走到另外一边也许都要跑着,是不是在家里也可以骑个电动车。
俞钰开脑洞,随后又摇头让自己打住。
“我要是搬去你家里的话,会不会打扰到你?”
秦禾笙摇头回答:“房间很大,如果住在两头的卧室,就算你在卧室里蹦迪我也听不到,不会打扰。”
俞钰松一口气,好像是这样。
“我就只有这一点要提议。”秦禾笙看着俞钰问:“你有没有什么要求?”
俞钰开始认真考虑这件事。
结婚确实是一个可以完美解决催婚的方法,简直堪称一劳永逸。
虽然他现在对秦禾笙没什么怦然心动的感觉,但是这没关系,因为他对别人也没有。
而且他也不反对跟秦禾笙结婚在一起,虽然不是出于怦然心动,仅仅是出于合作的角度,但他听很多人说过婚姻有些时候就是合作关系,他跟秦禾笙能当好合作伙伴就可以。
至于什么怦然心动的合适对象,可太难找了,俞钰只想放弃追爱,太累了,还是选择喂到嘴边的吧。
出去相亲,一个个找合适的好累,相亲和认识别人是需要时间成本和精力成本的,咸鱼真的懒得付出那些,选个现成的把这件事情搞定了,自此之后从前他被逼着出去相亲的那些时间都可以用来在家躺着了。
多么完美。
他开始认真接受这个计划,思考他是不是有什么其他的要求。
思考片刻后,他还真的想到几条,就跟秦禾笙说:“是有几条。喂,于小衍”
秦禾笙点头看着他:“好,你说。”
“第一,如果你跟我吵架的话,不允许你在公事上报复我。”
这个要求很符合俞钰的性格,俞钰一开始不想和领导谈恋爱,基本也是出自于办公室恋情有很多麻烦的角度,如果谈不好了被领导私下里报复怎么办。
“好,我可以答应你。”秦禾笙回答,随后不知想起了什么,莞尔地看着俞钰:“不过我答应了你就会相信,就可以放心么?”
俞钰歪头想了想秦禾笙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笑着跟对方说:“公事方面我还是相信你的人品,你答应了我就会信。”
他浅笑盈盈,俊秀清隽,笑容中透着信任。
秦禾笙垂下眼皮,低声说:“好,我答应你。”
他没有说不会吵架这种话,因为两个不同的人在一起肯定会有三观上的碰撞,但他相信不会把私下里的情绪带到公事上。
“还有。”俞钰忽然板着脸,郑重其事地说:“你家里不能有电钻和大锤。”
秦禾笙怔了下,随后也笑了,笑得很开怀,好像卸下了所有的负担。
俞钰瞪着秦禾笙,漂亮的大眼睛里写满了不满:“有这么好笑?”
他是很认真的在说这件事情好不好,他真的对骨科医生家里的电钻和大锤有点心理阴影。
秦禾笙好勉强才止住笑,这个要求的确很符合俞钰的性格,很有个人特点,当然也很可爱。
“好,我答应你。”
俞钰抿着嘴唇,没好气地咕哝着:“你是不是在心里面笑我?不要否认,我看到你眼里的笑意了。”
秦禾笙没有否认,只含笑看着俞钰问:“还有别的要求么?”
“那个……”
俞钰说到最后一点的时候,忽然扭捏起来。
他把从小到大剩下的零花钱和工作后的工资算在一起,加加减减过后得出一个数字,红着脸跟秦禾笙说:“我只有五万块的存款,不知道这些钱给你当彩礼够不够。”
这点钱娶骨科副高是不是不太够,俞钰说得有些羞怯,毕竟这么点钱大概率连秦禾笙一个月工资的一半都不到。
他们在咖啡厅里,从下午坐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天边的晚霞透过窗户映在俞钰的脸上,两颊像是红彤彤的苹果一样诱人,美不胜收。
生平第一次有人要给他彩礼。
秦禾笙没有笑。
他心跳如鼓——
作者有话说:除夕快乐~【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