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姜倚眠的话停在嘴边, 迟迟说不出来。
她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两情相悦,彼此喜欢,这点姜倚眠心里是确定的。可当着宋俨辞小姨的面,她却做不到坦然回答这一句。
沈飞非并不催, 更没追问, 悠悠品着茶,耐心地等。对于姜倚眠短暂的沉默, 她似乎早已料到。
姜倚眠的手轻轻握起, 酝酿着怎么说更恰当。
她在来的路上就设想过很多种场景,就连沈飞非刚才的问题她也想到过。可身临其境后,她才知道, 想好的回答不适用。
她感到害怕, 怕沈飞非不满她的答案, 怕沈飞非不同意她和宋俨辞继续这样下去,
这是比看到宋俨辞身边有其他人时更令她心头不安的时刻, 她害怕失去宋俨辞。
这样的担心明显超过了她对狗血家世的不堪启齿,种种顾虑都不及宋俨辞重要。
“沈阿姨,我们现在还没有正式确定关系。”
姜倚眠抬眸,不躲不闪, 真诚看着沈飞非。
“是我的问题,是我请她多给我一点时间。因为我有一些重要的事得先处理干净,才能以更好的状态去开始这段感情。”
姜倚眠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是我比较自私, 对她提了这个无理的要求。”
沈飞非轻叹口气,一副她猜到会是这样的表情。
过了会儿,她问:“那我能问问, 是什么重要的事让你非解决了才能开始谈感情?”
姜倚眠紧紧抿唇,眉头蹙在一块儿。
“我不想逼你说私事, 但这关系到俨辞。身为她的小姨,我不能视而不见。况且,会影响到你谈感情的事,我要确认一下才能安心。”
姜倚眠以为她误会了,解释说:“我没有其他的感情纠葛。在她之前,我从没有和任何Alpha交往过。”
语速太快,说完以后姜倚眠才开始脸热。
沈飞非笑笑:“既然不是感情纠葛,是经济纠纷?还是其他的人情账?”
姜倚眠沉声:“算是家事。”
沈飞非见她那么久都没动过茶杯,为她把热茶重新添上。
“先喝点茶。”她沉吟,“如果这事确实难办,或许我可以帮点忙。”
姜倚眠手轻晃,茶水也跟着荡了起来。
“这事是很麻烦,牵扯到很复杂的情况。”
姜倚眠自嘲般笑说:“我自己都不好意思对人说。沈阿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烂摊子还是我自己来收拾吧。”
“可是林总的实力看起来不那么容易被收拾。”
姜倚眠被这话惊到,眼底闪过诧异和慌乱。
沈飞非道歉:“擅自查了你,是我失礼。但作为俨辞的小姨,我不得不这么做,希望你能谅解。”
姜倚眠缓了片刻,稳住心神。
既然沈飞非已经查到这程度,有些事就无需从头解释了,反而省去了她难以启齿的部分。
“是,我和林佑行有很大过节。我必须先解决掉这个问题,才能和宋俨辞正式开始。”
“看起来要等很久。”
“是,这事不容易。”
“所以,你打算一直都不跟俨辞说,就只让她等着?”
“沈阿姨,这事牵扯到的都是龌龊不堪的阴暗面,我不想把她拉进来。再说,这是我的麻烦,怎么可以让她跟着一起操心?”
沈飞非幽幽一叹:“倚眠,我说句旁观者的建议。”
姜倚眠点头。
“你既然喜欢她,想和她发展感情,那你为什么没把她放在和你并肩的位置上?”
姜倚眠怔了下。
“就算你们现在没有正式在一起,可你们的心意应该互通了吧?俨辞是个很纯粹的孩子,她确实不会逼问,但不代表她真就什么都不明白。”
沈飞非提醒她:“你不能把她当孩子,等把风雨都收拾完了才考虑她,这不是真正情侣该有的想法。
这话惊醒了姜倚眠。
她一心想着不要让那些肮脏的事沾染了宋俨辞,却忘了身边的位置本就该站着那人。她们应该是平等坦诚的,而不是她只让宋俨辞等着看光鲜一面。
“虽然我不清楚你和林总交恶的内情,但我相信俨辞的眼光。她说你是好人,那这事必然是林总有错在先。”
沈飞非明言:“你要是真需要帮忙,来找我。”
姜倚眠怎么都没想到沈飞非约她,竟会对她说这个。以林佑行现在的背景和实力,真要和他作对,不轻松。沈飞非这是给自己没事找事。
“我是俨辞的小姨,帮帮她喜欢的人,没什么大不了的。”
姜倚眠一直到回了影视城,仍被沈飞非这话深深触动。
且不说她还没和宋俨辞正式在一起,就算真在一起了,爱屋及乌做到这份上,也很让人感动。
可是要怎么和宋俨辞坦白呢?
姜倚眠这两天心里一直在纠结这事,拍打戏的时候走神,不小心被伤到了左手。
宋俨辞吓得立即丢了手里的棍,托着她的手仔细检查。
“看起来很严重,要不要去医院?”
姜倚眠用毛巾按着手,在等剧组工作人员过来处理伤口。
“这点小伤哪有必要。”
“一点都不小!”有一道口子,细长醒目,血红刺眼。
宋俨辞的眼睛都红了,手和声音一起抖。
围观的人也都很紧张姜倚眠的伤,但更惊讶宋俨辞的反应。她看起来更像那个受伤的人,因为浑身都透着痛感。
大家猜她是被吓到了。本就和姜倚眠不对付,现在不小心伤了对方,误会更解释不清了,说不定会被姜倚眠的粉丝狠骂一顿。
姜倚眠有点头晕,说不动太多话。但一直托着她的手传递着最真实的温度和支撑,让她觉得踏实。
她闭着眼:“让我缓缓就好。”
“先回去休息吧,剩下的戏过两天再拍。”
宋俨辞说完,就看到许绸就站在她旁边。
“小宋说得对,倚眠你早点回去休息。”
姜倚眠本想说这点伤不算什么,但拗不过宋俨辞和许绸同时坚持。
宋俨辞下戏后连晚饭都顾不上吃就直接去了姜倚眠房间,姜倚眠胃口一般也没吃多少,靠在窗边不知在想什么。
“你的手怎么样了?”
宋俨辞第一时间就冲到她身边,小心翼翼抬起她左手,看了又看。
“像不像猪蹄?”姜倚眠语气轻松,对这伤不在意。
宋俨辞急得要哭:“别乱动,求你别乱动。”
姜倚眠见她想握又不敢的样子,心动又好笑。
“我又不是豆腐做的,没那么脆弱。”
“可我舍不得啊。”宋俨辞把手放到嘴边,想亲,没敢碰。
最后只能温柔吹上几下。
“你不是搞物理研究的吗,这几口仙气有物理依据?”
宋俨辞已经不那么抗拒物理的话题了,连这种玩笑都能坦然回应了。
“没有物理依据,但你是特例。”
姜倚眠眼眶热了起来,又想到这两天一直纠结的事,表情在喜忧间来回切换。
宋俨辞担心起来:“你是不是很疼?我不和你闹了,要不找秦医生来认真检查下?”
“不用。”
“可是你的体质……”
姜倚眠深深看她一眼:“你想知道我的病到底怎么回事吗?”
宋俨辞不知她怎么突然跳跃到这话题,但她想知道。
见她点头,姜倚眠默叹口气。或许是宋俨辞的温柔体贴再次温暖了她,压下了重提往事的痛苦。
“我其实不叫姜倚眠,这是我的艺名。”
姜倚眠望着窗外,像是在说一个遥远的故事。
“我本名叫姜拾宁。”她顿了下,“不知你有没有听说过,苏城曾经的首富姜氏集团。破产前的姜氏总裁,是我母亲。”
宋俨辞没想过竟是这样,所以姜倚眠说20岁的变故,就是指姜家破产?
“你的病是破产后被别人害的?”
姜倚眠默了好一会儿,才转回头,眼底带泪:“是我出生时就有了。”
看着宋俨辞眼底的震惊和疼惜,姜倚眠的心口又暖又痛。
“我父亲叫林佑行,是姜家的赘婿。姜家的Omega都患有这病,但没那么严重。是林佑行擅自用了违禁药物导致他的信息素变异……所以我的病情比姜家任何一个Omega都严重。”
宋俨辞上前,抱住她:“他好缺德!”
姜倚眠的眼泪落了下来:“他的信息素被强行异化,会让Omega对他加倍臣服。就连死前,都依旧听他信他。”
姜倚眠哽咽起来,话也断断续续:“他带走了我母亲的骨灰,把姜氏的债主丢给我。说等我还清负债的那天,就是能拿回母亲骨灰的日子。”
从富家千金一朝跌落,姜倚眠想要迅速赚大钱,可选的路并不多。她拼了命拍戏还债,终于在两年前从林佑行那里取回了母亲骨灰。
落葬铸碑后,姜倚眠无数次想去找母亲,尤其在病痛发作时。可她不甘心让林佑行潇洒活着,于是靠着最后的信念又重新站了起来。
她终究没对宋俨辞说出自己之前一心在等死。
她看着惊讶到说不出话的宋俨辞,凄然一笑:“我讨厌Alpha,最讨厌那个生我的Alpha。”
无论是卑劣的林佑行,还是试图用信息素压制她的猥琐Alpha,姜倚眠全都讨厌。
她抚着宋俨辞的脸:“你是例外。”
宋俨辞也早已泪流满面,她的心一阵一阵揪痛。
她抱紧姜倚眠:“我不会再让其他Alpha欺负你,绝对不会!”
姜倚眠往她颈窝蹭了几下,闭着眼:“之前是我钻了牛角尖,总想等到解决和林佑行的恩怨再好好和你开始。”
她踟躇,没敢看宋俨辞:“你会怪我瞒了你那么久吗?”
“当然不怪。”
宋俨辞哽了下:“但很难过,难过你一个人默默承受那么多。”
姜倚眠站得累了,宋俨辞径直把她抱起:“你该好好休息。”
她把人抱进卧室,温柔放在床上:“受伤了就要对自己更好一点。”
姜倚眠用没受伤的右手勾住她:“那你能留下来吗?”
宋俨辞泪痕还挂着,此时破涕为笑:“会影响你睡觉吗?”
姜倚眠把她拉近,几乎要贴上唇:“不会。我喜欢你的信息素,这样睡得更安稳。”
宋俨辞再次躺到了姜倚眠的床上,身边立即贴过来温暖的柔软。
“上次你病了,这次你伤了,我怎么总是这种时候躺你床上。”
宋俨辞这话把姜倚眠也逗笑,趴在她颈窝笑得轻颤。
温热呼吸阵阵喷在宋俨辞下巴和脖子上,很撩人。
她咽了几下口水,下意识盯着天花板。
可是脸上多出的指尖把她的视线转了回来:“天花板有什么好看的?”
宋俨辞凝视她:“没你好看。”
姜倚眠弯唇。
“可我怕看久了,会犯错。”
姜倚眠眼底泛起一丝潮意,两人的身体贴得更近了。
她贴着宋俨辞耳朵:“我允许的,就不是犯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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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宋俨辞又重重咽了一下口水, 耳边传来一声低笑。接着便是温热柔软的唇畔,在她耳廓蹭了一下。
大脑不受控制地开始昏沉,宋俨辞咬咬自己舌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她艰难往外侧挪了点, 耳朵上的痒感暂时消失。
姜倚眠微怔, 没想到宋俨辞会躲,这在过去几乎从没有过。
她不解之余, 心头闪过一丝忧虑, 还有很浅的不安。
“你怎么了?”她在昏暗光影中低声询问。
宋俨辞的气息略有不稳,但思绪清明。
“你手上的伤不能再加重了。如果耽误了恢复进度,之后拍戏的时候会很难受。”
姜倚眠抿唇, 几秒后:“没事。”
宋俨辞依旧是不准备接受这次邀请的样子, 姜倚眠心底的不安被逐渐放大。
“你……”不想了, 还是不喜欢了?
又或是, 其实还是介意被瞒了那么久?
姜倚眠不敢问。
今天的坦白, 让紧绷许久的神经得以纾解,她也终于迈出最难面对宋俨辞的那一步。可说完后,并没感受到预想中的释然,而是一种说不清的飘忽。
很奇怪的轻, 像放下了什么,可又不确定到底有没有放对地方。
她不适应这种感觉,也不知要怎样应对。茫然间便想让自己忙起来, 找些事转移注意力。离她最近的那个人,是宋俨辞。
她惯性地靠近,想用她们熟悉的方式去麻痹这陌生的无措感。现在, 她被宋俨辞拒绝了。
姜倚眠的心绪更加烦乱,原本不想面对的感觉变得清晰难躲。
宋俨辞的手仍圈在她腰上, 除了脸稍稍挪开,她这个人并没远离。姜倚眠意识到了这个,那丝不安在温暖又真实的怀里被消融。
两人静默相拥许久,姜倚眠忽然开口:“我刚才是不是很急?”
宋俨辞知她什么意思,嗯了声。
“其实除了讨厌Alpha,我也很怕Alpha。”
宋俨辞搂紧了些,没出声。
“自从分化后,我身边出现的Alpha越来越多。那些让人反胃的眼神,还有有意为之的信息素释放,都让我感受到了危险。”
姜倚眠从来不曾对人说过这些,那是分化后她真实感受到来自Alpha们的压制企图,是让她心生厌恶却又觉得无力抵抗的恐惧。
她很清楚,身为Omega一旦到了特殊时期,是无法和强大的Alpha们抗衡的。所以她用距离感把这些居心叵测的人都挡在远处,不给他们使坏的机会。
家道中落后,她的保护墙没了,能让她感到安全的距离也没有了。
债主们围着她的时候,不是没人提出过可以帮她。但条件不是加倍还钱,姜倚眠在那些觊觎落到自己身上的第一秒就开始想吐。
她试过很多办法,找过很多人,不是躲着就是敷衍着。最后是一个叫柳雅年的经纪人看她几乎走投无路,动了恻隐之心带她去见了几位资方老板。
姜倚眠签约前,柳雅年问她:“你真想好了?这一行不好混,很苦的。”
姜倚眠没犹豫,但在正式签名前,郑重道了句:“谢谢年姐。”
签完合约,姜拾宁就变成了姜倚眠。
21岁的她,以一鸣惊人的姿态让整个影坛都为之一振。她很快就在电影圈展露头角,片约越来越多,工作越来越繁重。她的名字开始和各大奖项联系在一起,她从影坛新人渐渐变成了明星,再到后来,她成了无数人的偶像。
现在,大家都尊称她,影后。
姜倚眠越过那段荒芜的空白记忆,20岁之前的点滴越来越清晰。
“我怕Alpha,但我更怕变成妈妈那样的Omega。”
宋俨辞感觉到肩上湿了一块,很烫。她靠回去,在姜倚眠额头轻吻了一下,没劝她别哭。
“我怕我也会被信息素困住,变得失去自我,变得只能当Alpha的附庸。”
姜倚眠心底最深处的恐惧来自于她的双亲。她怕自己遇到一个像林佑行那样的Alpha,更怕自己变成面目全非的Omega。
又是一阵很长的静默,房间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黑暗中,姜倚眠哑声开口:“我的病情因为变异的信息素而加重,但我也因此成为了无瑕的S级。”
不知可不可以自嘲说算因祸得福?她涩然一笑。
“但凡学过生物知识的人都知道,无瑕级别的Omega对信息素匹配要求很高,可那些人不在乎。他们只想着能标记和占有,根本不在乎会给我带来怎样的后果。”
姜倚眠的呼吸声重了几分:“踢曲傲廉已经算是客气的了,要是当时手边有刀,我也会毫不犹豫砍下去。”
“以后,我就你的那把刀。”
宋俨辞顿了两秒:“不对,我不会让你再遇到需要拿刀的事了。”
姜倚眠弯唇,无声笑笑。
她不知道以后还会遇到什么。但她知道,宋俨辞确实是她人生路上的那个例外。
她是一个不会利用信息素去压制,去索要好处的Alpha,是每次临时标记都充分尊重自己感受的Alpha,是心思纯良,人品正直,诚意十足的Alpha。
姜倚眠蹭在她颈间,闻着熟悉又舒心的冷杉味,心底那被块被剜出的旧伤口,不那么疼了。
很庆幸,庆幸遇到的Alpha是宋俨辞,庆幸她也是S级,也是无瑕。更庆幸的,是宋俨辞比她想象中更优秀。
姜倚眠现在真觉得活着也不错,至少身边这个人能让她相信美好是存在的。
一整晚,几乎都是姜倚眠在说,后来她沉睡在宋俨辞的怀抱里。
第二天姜倚眠醒来的时候,宋俨辞已经走了。特意在床头留了便签说去拍戏了,让她好好吃早餐。
因为姜倚眠的突然受伤,许绸临时调整了拍摄顺序。这两天集中先拍摄宋俨辞和其他人的戏份,因为剧情直接跳跃到了后面,有些细节她和姜倚眠还没来得及讨论。
宋俨辞昨晚半夜起来又把剧本背了两遍,今天直到开拍前还在琢磨台词。
许绸拍拍她肩:“放松点,你之前的表现很不错的。”
“我再看看。”
开拍后,许绸认真盯着监视器,身边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拍得怎么样?”
许绸猛地抬头:“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这两天好好休息吗?”
这些日子许绸和姜倚眠比过去熟了点,看懂了姜倚眠只是性子淡点但完全不耍大牌,两人说话也没先前那么客套生分。
姜倚眠也在盯监视器,受伤的左手换了新的包扎,垂在身侧。
“今天NG多吗?”
“不多。”许绸赞道,“小宋现在渐入佳境,找到拍摄的感觉了。我觉得她对角色的理解比过去进步很多,而且有她自己的味道。”
姜倚眠原本不太放心,吃完早餐后执意要来看看。她怕宋俨辞这几天的戏份和之前差别明显,到时被观众吐槽。
既然要把关质量,就不能半途而废。
听到许绸这么说,姜倚眠没有不信,但也不敢完全放心。
她站在旁边认真看了一会儿,对宋俨辞的表现也挺意外。许绸的话没夸张,宋俨辞确实演出了专属于她的特色。
这是很为演员加分的效果,观众会在爱上角色的同时也记住演员。这很可能会成为宋俨辞的第一个专属角色,姜倚眠想,是不是该试着放手让宋俨辞多点自由发挥了?
拍戏间隙的休息时间不长,片场又有那么多人,宋俨辞不方便询问姜倚眠的伤情。但眼神一个劲往她左手瞟,弄得其他人都想起了昨天她那惊慌失措的样子。
拍戏受伤虽是常事,但弄伤影后是很麻烦的。就算当面不计较,人家经纪公司说不定也要来算账。
这不,有工作人员眼尖,看到柳雅年一脸沉郁地出现在片场。
她径直走到姜倚眠身边,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姜倚眠原本放松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她俩沟通完,不约而同地看了看宋俨辞。
但最后,她俩先离开了片场,宋俨辞又继续去拍戏。
回了房间,姜倚眠听完柳雅年说的事,一脸阴霾。
“已经彻底查清楚了?”
“上次你说要深挖网暴的事,所以查到那几家跟你有过节的媒体后我没放弃,又继续去查他们的资金往来。后来找了谢总帮忙,这才查到了姓霍的身上。”
霍芝芸,或生集团董事长的女儿,林佑行现在的太太。
姜倚眠本以为是林佑行继续祸害人,现在看来她把好人比例预估得高了。
“我怀疑前些年泼在你身上那些脏水,也有不少是霍坏蛋的手笔。”
姜倚眠被她这说法逗笑:“坏蛋?”
“可不,她是坏蛋,林佑行是缺德,他们天生一对。”
缺德。这词宋俨辞昨天刚说过。
看来在好人眼里,好与坏的标准是高度一致的。宋俨辞很好,柳雅年也很好。
姜倚眠倏然想起这些年里的点滴,千言万语,最终只有一句:“谢谢年姐。”
柳雅年被她突然的煽情弄得起鸡皮:“是不是人一旦恋爱了,就会变得格外柔软?”
姜倚眠笑笑,不否认,也不想细说道谢的理由。
宋俨辞下戏回来后,姜倚眠把柳雅年带来的消息复述了一遍,两人决定趁着过两天休息再把所有资料好好整理一遍。
休息那天,两人依旧是一人一辆车,一大早就从剧组离开。目的地依然是同个地方:姜倚眠的家。
“这次太赶了,没来得及买礼物。”
宋俨辞换拖鞋的时候局促蹭蹭裤边,两手空空真不好。
姜倚眠仍站在她旁边,不轻不重回了句:“客人才会每次登门都带礼物。”
说完,也不等宋俨辞什么反应,她先去厨房烧水了。
这次回来是有任务的,两人没浪费时间闲聊,很快就进了书房。
姜倚眠把这些年收集的账目展示给宋俨辞:“这些年,暂时只拿到这些。还有一部分,谢总答应过等拍完最后一部电影就会给我。”
宋俨辞已经知道姜倚眠疯狂拍那么多部电影的原因不仅为了要尽快还债拿回母亲骨灰,也因为完成约定后能拿到一些林佑行在商场上不干净的账目。
换取这些的代价,就是她夜以继日泡在剧组,几乎以耗干自己的方式不停工作。而她的病情,也因为严重的透支和过劳,在近些年里疾速恶化。
如果没有遇到宋俨辞,没有她的信息素,此时姜倚眠或许真是吊着最后一口气了。
柳雅年也来了一趟,除了把霍芝芸给那几家媒体转账的证据带来,还带来两张卡。
“栀絮今天忙,托我一起转交。”
宋俨辞看着桌上两张同样图案的银行卡,想起了自己的零花钱。
姜倚眠没动,轻声说:“这是给你们的。”
柳雅年啧道:“你现在要做大事,正是用钱的时候。我和栀絮从来都不想要你的这笔钱。”
姜倚眠依旧没动。
柳雅年转头:“俨辞,你劝劝她。这种时候别犟,哪有人打仗嫌子弹多的。”
宋俨辞还没搞清来龙去脉,但凭借对姜倚眠的了解,这钱她怕是不会收回去。
“她也是为了表示心意,年姐,你们……”
柳雅年急躁摆手:“你以为这是奖励啊!这是她……她的……”
柳雅年死活说不出口,眼眶反倒先红了。
她抖着唇憋了好久,最后还是说不出口。
“你自己问她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柳雅年转身就走,在静谧房间里带起一阵明显的风。
那两张卡静静躺在桌面,宋俨辞见姜倚眠不打算收下。
“年姐态度很坚决,你不收,怕是不行了。”
姜倚眠涩然笑笑:“当初给她们这个,是觉得她们帮了我那么多,总得表示下心意。”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宋俨辞回想着刚才柳雅年那又急又气的样子:“我觉得年姐和秦医生肯定也不答应再收回。”
姜倚眠默笑, 宋俨辞猜的没错。
宋俨辞见她不打算细说这事,把疑问暂时咽了回去。柳雅年的欲言又止和以往打趣截然不同,她直觉不是愉快的回忆。
不想再让姜倚眠的情绪承受压力,宋俨辞主动把卡收了起来。
“这事过阵子再好好谈吧, 我先代管。”
姜倚眠看着宋俨辞利索把卡放进包里, 眉眼弯起。
宋俨辞重新翻看那些账目,她跟姜倚眠对这方面都不熟, 除了一些明显的“违规支出”外, 其他数字一时间看不出太多门道。
她问姜倚眠:“把这些交给相关部门,有用吗?”
姜倚眠摇头:“不知道。”
但她那表情,分明说的是没用。
“我原本的计划, 是拿到这些后, 通过我的知名度和影响力, 直接在社交媒体上把我和他的关系, 还有他对姜家做的恶心事都抖出来。这些账目是用来约他见面的饵, 我不指望能产生多大的撼动。”
谢海渊的能耐是不小,但势力基本都在娱乐行业。他的手伸再长,也伸不进或生集团内部,更伸不进那些和国家级医药研发紧密相关的领域。
以林佑行现在的身份和地位, 只有在核心产业上找出问题才能戳到他痛处。这些不干净的账目,顶多算是小麻烦。
姜倚眠想起过去姜氏还在,父母偶尔也在家里谈论公事。
商人都懂得什么关系该维护, 什么人该打点,什么麻烦事可以用钱摆平的。如今的林佑行比那时更有钱也更奸诈狡猾,这些对他来说只是挠痒痒。
“生意做的越大, 打点过的地方也就越多。”姜倚眠目光幽深,“他在京市的人脉, 肯定比我厉害很多。”
“那如果发给媒体呢?”
姜倚眠依旧摇头。
“这些年我拼命工作,根本没经营过任何人际关系,和媒体打交道就更没空了。想看我倒霉的媒体倒是不少。”
她平静看着宋俨辞:“就算真有媒体愿意帮忙,到时林佑行用钱,用势力一砸,分分钟就倒戈了。”
这种事她不知道见过多少回,不信自己会是那个幸运儿。
宋俨辞点点头,继续往下翻。
新的文件里也是资金相关,但不是林佑行的,而是姜倚眠的。
宋俨辞一顿:“你是不是放错资料了?”
“没关系,你想看就看吧。”
宋俨辞的阅读分析速度很快,加上姜倚眠的账户明细比林佑行那些商业往来简单多了。她很快就在脑中有了轮廓,能大致勾勒出出道至今姜倚眠都是怎么赚钱,怎么花钱的。
大部分的钱用于还债,这点宋俨辞早有预料。
她只是没想到姜倚眠还得那么勤,那么狠,就只给自己留那么点儿吃饭钱。她看着每个固定周期内大笔大笔的钱入账,又光速汇出,然后那个微薄的余额寒酸落在末端。
宋俨辞吸了几口气,接着看下去。
忽然停在眼熟的年份,她想起柳雅年说这房子是找了开发商,用友情价认购的。当时柳雅年说,姜倚眠是勉强买下的。
宋俨辞后来在网上认真查过这个楼盘的资料,开盘时间和她眼前看到的年份很接近。所以……
勉强原来是这个意思。
宋俨辞又想到这房子从没装修过,嗓子眼哽得慌。
这样的“拮据生活”一直到近两年才有所缓解,但姜倚眠账户上的余额仍不太多,完全不符合大众对顶级影后的刻板印象。
宋俨辞发现每季度都会有两笔相同金额的钱被分别转入两个固定账户,她下意识瞥了眼桌边的包。
想起在《如愿》剧组那会儿,姜倚眠随手就从包里拿了张卡塞给她。那阔绰的姿态,任谁也想不到当时的账户情况,却又不得不感慨姜倚眠对她很大方。
宋俨辞越看越难过,她从这些天里陆陆续续听说的,加上今天看到的收支情况,把姜倚眠这些年走过的路还原了大半。
原来那些被她好奇过无数次的过去,是这样的。
她忍着鼻酸,对姜倚眠说:“我想回家一趟。”
“找你小姨?”
姜倚眠斟酌道:“还是我去吧。这麻烦是我的,不该让你出面。”
“这事光靠我小姨恐怕也搞不定。”
事到如今,宋俨辞也不打算拖下去了。原本想找个恰当的时机再正式向姜倚眠介绍家里情况的,现在来不及考虑这些。
“我准备去找我爸妈,可能还得请爷爷和外公出面。”
姜倚眠不是没见识的人,听她把这些人都搬出来了,必然不是为了人多凑热闹。
“你家里,不是做科研的吗?”
“是。”
姜倚眠前几天和她说过自己曾让柳雅年去查过她的基本情况,为此还专程道了歉。
“其实就算你当初让年姐认真查,也不见得能查出我爸妈的真实情况。”
宋俨辞对此早已习惯:“我家里人大多都从事科研,只是领域不同。他们享受的保护级别,一般人不可能查到具体信息的。”
姜倚眠很是惊讶,她原以为会是和沈飞非差不多的知名教授,没想到竟是被重点保护的人物。
如果真是这样,那宋俨辞说的或许真是新法子。
“这事,会不会太麻烦你家里人了?”
姜倚眠深知这事很麻烦,宋俨辞不仅自己揽下,还连带着把家里人也拖进来。她家里人会怎么看这段关系?又会怎么看她?
狗血家世就算了,这点是她无力改变的。可她还带了这么个麻烦事,印象分很难好了。
姜倚眠发现自己在乎的事越来越多,所有和宋俨辞有关的,她都不敢大意。
但经过沈飞非那番话点拨,她时刻提醒自己不能再像过去那样,把宋俨辞撇在远处,不让她参与,更不让她并肩。
身边人这个位置,她已经给出去了,断无反悔再收回的打算。
麻烦沈飞非已经极限,没想到这下变成宋俨辞全家。
姜倚眠迟迟不松口,很犹豫。
“你不要有压力。”
宋俨辞的语气和表情都变得很认真:“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这是全社会的事。”
姜倚眠抬眸,心想她这价值升得也太高了。但心里很暖,所以她笑了下。
“他这种本性恶劣,品行不端的人,我不信他能在医药研发行业突然良心发现要做好人。药这东西,最讲究良心,真要让或生医药参与重点项目,那对全社会都是灾难。”
姜倚眠被她这番解释说服,不再迟疑。
“今晚我先去找小姨,明天和她一起回家。”
宋俨辞指着那U盘:“这些资料我能拷贝一份带回去吗?”
“当然可以。”
当晚宋俨辞没回影视城,姜倚眠临走前抓着她的手录了指纹。
“这样方便点。”
宋俨辞搓搓发热掌心:“我一个人来又没意思。”
姜倚眠浅浅白了她一眼,直接进电梯了。
宋俨辞刚到沈飞非家里时,姜倚眠也到影视城了。两人互发了报平安的消息后,宋俨辞就抓紧时间和小姨把情况说了一遍。
“这么严重?”沈飞非本以为是亲情恩怨,类似林佑行出轨霍芝芸,气死了姜倚眠的母亲。
“既然牵扯到违规药物,确实不能大意。”
“小姨,那种药至今没有正式面世,也没有确凿证据,他是只给自己用了,还是利用或生医学做掩护进行批量生产。”
“是啊,这就是难点所在。”
沈飞非查到的那些,也就比姜倚眠那些账目再深入一些,但仍停留在商业领域。
“这事还真得找你妈妈出面。”
“我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才想起回家?”
“小姨,你知道我……”
沈飞非摸摸她手臂:“我知道,但你妈妈未必知道。刚才那话我提前替她说了,明天她肯定会这么问。”
第二天中午,沈飞苒从研究所回家。昨天晚上接到妹妹电话,说有重要的事,必须要在家里谈,而且越快越好。
沈飞苒刚进客厅,就看到宋俨辞和沈飞非坐在沙发上。
她把外套交给家里佣人,压下下意识扬起的唇,一脸严肃走过去。
“想起还有个家?”
宋俨辞早就料到妈妈会这样,平静点点头:“妈。”
沈飞苒细细打量,发现这些日子宋俨辞确实有点变了。
人还是那个人的,但就是感觉不一样了。
“不是在影视城拍戏吗?”沈飞苒沉着声,脸色缓了点。
她以为宋俨辞在剧组遇到麻烦,联想到之前那场网上风波,担心压过了气恼,关心之情不自觉就流露出来。
“是在拍戏。但有更重要的事,必须要和你们商量。”
沈飞苒怔了下,不是因为宋俨辞口中重要的事,而是她整个人散发的沉稳气质,和过去大不相同。
“什么事?”
宋俨辞拿出昨晚重新梳理整合过的资料,摆在沈飞苒面前。
听宋俨辞说完大致情况,现在又有证据摆着,沈飞苒没有太多的质疑。
“经济方面的问题,我可以帮忙把这些转交给相关部门,确保调查流程公正。可你说医药研发也有隐患,证据呢?”
“暂时没有。”
“没有证据,拿什么去查?”
家里经常上演类似的学术讨论对话,宋俨辞比过去更冷静,沈飞苒的这些问题,她昨晚都想过。
“妈,所以我回来找你们商量。”
沈飞苒气笑:“这种时候你就想起我们了,那我也不能用职务去压人啊。”
“这么大的隐患,难道视而不见吗?你不是常说,科研的目的就是为了造福大众,现在有个害人精企图混进科研领域,非要等到真害了一群人才可以收拾?”
宋俨辞指尖重重压在那些资料上:“这种违规药物造成的恶果,已经有人在承受了。”
她声音压着,却压不稳:“还有霍芝芸,她一直在用媒体造谣,一直在。你知道吗?有人因为这些东西活得很痛苦,这难道还不够吗?”
沈飞苒被她去气场镇住,这是她从未见过的样子。宋俨辞以前不会这样和她说话,这种感觉令她觉得陌生。
但陌生之余,她觉得女儿好像长大了。无论是思维还是处事方式,都变了。
“那人是谁?”
宋俨辞忽然哽了下:“我在乎的人。”
沈飞苒对这个回答颇为震惊。
宋俨辞不想瞒了:“就是姜倚眠。”
宋俨辞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沈飞非说:“这么晚了,要不再多请一天假?”
“拍摄进度不能拖太久。”宋俨辞低头给柳雅年发消息。
沈飞非把车停在指定路口,陪她一起等柳雅年。
“今天这事,你和姜倚眠商量过吗?”
“商量过,要不然我也拿不到这些资料。”
“我是说,你跟你妈说的那话。”
车厢内静默了一阵,宋俨辞看了眼窗外的街景。
“这事不需要商量,因为总要说的。”
沈飞非无奈笑着:“亏我还想着替你先铺垫一阵,然后再让你妈慢慢接受,结果你一来就直球。”
“小姨,她没有家人了。”
沈飞非嘴角僵住:“我知道。”
“我不想让她在我家外面等太久。”
沈飞非想起自己查到的那些关于姜家的资料,还有从宋俨辞那里了解到的姜倚眠的病情,确实说不出其他话来。
回到影视城,宋俨辞去找姜倚眠,看到桌上摆着宵夜。
“拍戏饿了?”
姜倚眠已经洗完澡,穿着宽松休闲的衬衫。
“等你一起吃。”
宋俨辞被她拉到餐桌旁,两人坐在同一侧,紧挨着吃宵夜。
热乎的小肉丸子驱散了秋夜的微寒,宋俨辞边吃边把今天回家的情况说了一遍。
姜倚眠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听着,直到宋俨辞说到坦白那一段。
姜倚眠手里的勺子一晃,桌上多了几滴油。
“我知道是挺突然的。但我妈既然问了,我不想骗人。”
姜倚眠拿纸巾把桌面擦干净,垂眸道:“我没有怪你。只是怕,太快了。”
“快和慢,是相对概念。”
姜倚眠笑:“宋同学是准备开课吗?”
宋俨辞正经道:“那我得认真备课。”
姜倚眠笑得差点又滴油,索性把勺子放回去。
“我吃饱了。”
宋俨辞劝她:“再吃点?”
“太腻了,我不要。”
吃完宵夜,时间更晚了,宋俨辞检查了她的手伤。
“这么晚了,剧本先不讨论了吧?”
“从今天开始,都不讨论了。”
“啊?”
“我觉得你的表演已经入门了,可以尝试摸索自己的风格。如果有实在把握不了的,我们再切磋。”
姜倚眠把剧本塞回她怀里:“俨辞,你不需要我带着演戏了。”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宋俨辞离开后, 姜倚眠回头看了眼餐桌。还没来得及认真收拾的餐具,空气里没散尽的食物香气,和许许许多多个赶工拍摄的深夜,没什么不同。
但今晚, 她看着这些熟悉画面, 又觉出一股子新鲜感。
说不清到底在新鲜什么,就像是老旧的墙壁上被刷上了一层薄薄的新漆。即便是同样的颜色, 也能给人焕然一新的振奋。
姜倚眠又去冲了个澡, 躺下后习惯性地想了点事。
还债最辛苦的那几年里,她忙得沾了枕头就睡,却常在醒来时眼角带泪。这两年里赚钱压力小点了, 入睡难度反而更大。
她总难以自控地想起那个计划, 琢磨着那个支撑她再多熬几年的信念, 哪怕胜算根本不大。
姜倚眠演过很多角色, 看过的剧本更是数不胜数, 她默默对照过,哪一个复仇型女主都不像她。
她明明该带着浓烈恨意的,可总是提不起劲。麻木是这些年里最大的底色,过去的这八年里, 她脑子里只有两件事。
一件是取回母亲的骨灰,另一件就是把林佑行毁了,无论用什么方式。
这八年里, 关于她自己的事,好像从没多想。懒得想,也没那力气去想。
今晚如常回想起这些的时候, 她忽然觉得好累啊。
头一回,真切想呐喊:累得要命!
姜倚眠的眼皮越来越沉, 抵不过这份累,就这样睡着了。
第二天她跟宋俨辞有不少对手戏,许绸见她俩状态都挺好,对当天的拍摄心定不少。
但她还是先关心了姜倚眠的伤情。
姜倚眠抬起左手轻晃:“没事了。”
宋俨辞本能想去托住,结果手刚伸出去就看到许绸一脸关切望着姜倚眠,她只好缩回来改成抓自己的脸。
谁知许绸也很关心她:“小宋,你不会是过敏吧?”
宋俨辞的脸颊微热,摇头说:“没有,就是忽然有点痒。”
姜倚眠的视线也跟着落了过来,看到那微红的脸跟耳朵,她低笑了两声。
这下,宋俨辞的脸更红了。
许绸不知其中缘由,只当姜倚眠今天心情格外好。这是好事,她原先还挺担心伤情会影响姜倚眠的状态,也担心会影响两人的合作。
有些事没传开,但有心人只要肯打听,其他剧组发生过的事就瞒不住。就像姜倚眠曾经当着众人的面“教训”过袁素迎,用的是排练的理由,但谁会不懂真正意味?
她又多打量了几眼,确认这两人没芥蒂,这才放心说:“今天的戏糖分比较多。要不,你俩先练习一下?”
姜倚眠瞥了眼宋俨辞,噙笑:“好啊。”
“我先去做准备工作,你们先练着。”
许绸走远以后,宋俨辞看着姜倚眠:“不是说不用讨论吗?”
“现在是正常的走位练习,你以后和谁演对手戏,都会遇到的。”
宋俨辞第一反应却是:不想。
“能不能只和你演对手戏啊?”
姜倚眠领着她往角落安静处走,比她快了半个身位。听见她小声嘀咕,回头笑:“难不成你以后不演别的戏了?”
宋俨辞没接话,但她在心里认真问了自己一遍,竟还真有个模糊答案。
姜倚眠没把这话放心里,走到安静处后,她转身,把宋俨辞拉近。
“知道要练习哪几场吗?”
“知道。”
姜倚眠挑眉,意思让她说说看。以往排练的时候,这活儿一般都是姜倚眠做的。
“就是小喵和教官……暧昧的戏。”
姜倚眠好笑道:“不够精准,你对这几场戏的理解就只是暧昧?”
宋俨辞的耳朵又渐渐热起来:“调、情的戏。”
姜倚眠扯了一下她衣摆:“这才对。”
这几场戏她们事先没有讨论过更没练习,现在的走位完全靠宋俨辞自行理解。姜倚眠昨晚说不带就真不带了,她什么意思都不提,完全就是一副把宋俨辞当合作者的态度。
“按照你的想法演。”
宋俨辞做了个深呼吸,迅速调整好状态。
这场戏说的是教官因为着凉所以咳嗽了几天,小喵看不过眼她衣衫单薄所以主动把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这在她们之间并非头一回,但小喵的疼惜和强势却和过去判若两人,让原本就暧昧丛生的关系到了被捅破的边缘。
小喵的本事都是教官传授的,可她却招招沦陷,不得不承认徒弟终有超越师父的那一天。
宋俨辞把外套披到姜倚眠身上,动作十分利落,不带半点犹豫。
姜倚眠却矜持退开,两人的眼神依旧拉着丝。
这一段眼神戏很重要,宋俨辞的表演很不错,但在节奏上略欠火候。
姜倚眠等她演完一遍,这才和她讨论起这些细节。
这时许绸过来:“抱歉,摄影那边出了点问题,得再等等。”
她走后,姜倚眠笑说:“看来今天又能摸鱼了。”
宋俨辞没想到姜倚眠竟会说摸鱼这种话,很是新鲜。
姜倚眠被她直白的眼神看得脸烫,把外套扯下来丢回她手里:“先去休息好了。”
谁知宋俨辞的外套转瞬又披回了姜倚眠肩上,她还用力拢起前襟,把人一同拉近。
姜倚眠的抵抗根本没使劲,双手虚虚搁在宋俨辞肩前。
“我不是要开课,但你学过生理学知识应该懂的,京市这种天气,不注意保暖很容易生病的。”
宋俨辞一本正经背起生理学公式,完全不给姜倚眠反驳的机会。她边说还边把外套拢紧,生怕有人趁机蹭开。
姜倚眠被她正经的样子逗笑,听到她背的公式以后就更欢乐了。不仅笑得肩膀轻颤,眼角都快闪出泪花。
她索性靠在宋俨辞怀里,听她把相关公式都背完。
“学霸就是学霸,知识储备那么丰富。”
宋俨辞努力维持着严肃模样:“你别大意,京市入冬前真不是闹着玩的。你不爱京市的冬天,但不能对它视若无睹啊。”
姜倚眠嘴角微顿:“你怎么知道我不爱冬天?”
“年姐说的。”
宋俨辞又说:“以后我会通过自己的了解,知道更多你的喜好。”
姜倚眠静静趴了会儿,忽然又笑起来。
她笑得眼神勾绕:“宋同学,刚才的公式背错了。”
宋俨辞仔细回忆:“哪里错了?”
姜倚眠贴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宋俨辞的耳朵迅速烧起来。
姜倚眠笑得肩膀都颤了的:“所以,惩罚你……再咬一口。”
这是台词,可她们之间不止咬过一次,加上姜倚眠在她耳边说的那几句话,宋俨辞整张脸都红透了。
姜倚眠逗完人,笑个不停,仿佛想把过去几年里欠下的开心都补上。
片场工作人员一边忙碌,一边默默观察两位主角的动静。
走位练习是片场惯例,不稀奇。可是这两位的关系是不是融洽得有点夸张了?
“你们有没有觉得怪怪的?前阵子还很不对付,怎么受伤以后关系反而变好了?”
“那是人家影后敬业,你忘了今天要拍哪几场戏啊?难不成带着臭脸谈恋爱啊,观众不骂死才怪。”
“现在只是走位,可是她们抱好紧啊!不是说姜倚眠最讨厌Alpha吗?”
“再讨厌也要工作啊,她又不是没跟Alpha合作过。钱到位,就算是OO恋也得忍。”
两人抱了挺久,直到宋俨辞确认姜倚眠身上够暖,才松开。
外套依旧被按在姜倚眠身上,宋俨辞问:“你现在拍戏怎么不披毯子了?”
“身体没那么差了,就懒得披。”
“这怎么行。”宋俨辞开始寻找古晨晨,“秦医生说你需要很长时间调理,不能大意。”
姜倚眠假意委屈:“你好凶啊,宋同学。”
这时许绸招呼她俩过去,可以开拍了。
因为刚才练习到位,情绪也足够饱满,今天的几场调、情戏拍得非常顺利,几乎都是一遍过。
许绸盯着监视器啧啧称奇:“她俩这化学反应很可以啊!这算是倚眠最有火花的荧幕CP吧?”
副导演也在旁边附和:“真没想到啊,竟然是和新人拍最有效果。”
拍摄有序进行,沈飞苒那边没什么动静,只说让宋俨辞等着。
姜倚眠问过两次,是否需要她亲自去解释一下,或是做个人证,都被宋俨辞拦下。
“你只是其中一个受害者,不需要把义务都往自己身上揽。”宋俨辞让她安心拍戏,“那事我会盯着的,有进展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那天宋俨辞留下了一叠证据,并且挑明了自己跟姜倚眠的关系。沈飞苒没承诺什么,只说让她先回去。
第二天,沈飞苒把问题账目转交给相关部门,但医药研究那些事,暂无头绪。
一周后,京市卫生局组织了一场业界论坛,沈飞苒作为特邀嘉宾前去演讲。林佑行托了好几层关系,弄到了一张邀请函。
演讲结束后,他挤过人群,凑到沈飞苒面前,殷勤做起自我介绍。
沈飞苒的态度比那次在饭店偶遇时热情了点,不仅耐心听了林佑行关于或生医药的介绍,还主动让他补充材料。
“你说的确实很吸引人,但还是得看具体材料。有了数据,才更踏实。”
沈飞苒给了林佑行一个工作邮箱地址,叮嘱他:“你把或生医学相关的研发报告发给我,尽量全面系统一点,这样我也能做个全面评估。”
林佑行喜出望外,本以为这次只能混个脸熟,能让其他人误以为他跟沈教授关系不错就是丰收。没想到沈飞苒竟然真给他机会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遇!
他之前就打听验证过很多次,还没有哪家医药公司能得到这样的待遇,哪怕是申请材料,也是统一交给研究所。经过层层筛选才有机会出现在沈教授面前,现在他等于保送了!
“好,我马上回去安排,三天内一定完整送上!”
林佑行得意洋洋带着沈飞苒给的邮箱离开论坛,不少同行听说这事后,当然就把他的电话打爆了。
林佑行当着霍芝芸的面,一个一个电话应付。嘴里说着和沈教授不太熟,一边又持续透出嘚瑟的笑。
说得口干舌燥才算消停,林佑行把手机丢到桌上,对霍芝芸挑眉:“我说的吧,只要能搭上沈教授这条线,或生医学马上就能起飞。”
霍芝芸的身体有点虚,气色不好,但很听丈夫的话。
“你真厉害,我要劝爸爸早点把集团都交给你打理。”
林佑行命令下属加班加点,两天后就把沈飞苒要的材料全都发过去了。
奇怪的是,并未得到沈教授的任何反馈,只说让他等着。
这和之前沈飞苒主动给名片时的态度有很大落差,林佑行隐隐觉得不太正常。但又因为没和这么高级别的科研专家接触过,吃不准是性格如此还是故意拿捏他。
宋俨辞最近被叫回去的次数开始多起来,她不得不向剧组临时请假。虽然离开的时间都不长,但这会影响和她拍对手戏的姜倚眠。
没想到姜倚眠非但不生气,还很支持,有一次竟是她代宋俨辞跟许导请假的。
剧组里的人渐渐回过神来,之前的不对付莫不是刻意避嫌?
以往也有艺人高调避嫌,私底下其实……
这个猜测让所有人都不敢发话,因为这比姜倚眠宣布再次退圈更难以想象。
可是她对宋俨辞的态度大家有目共睹。如果说起初是随和,那现在就是偏袒,越来越偏。
而姜倚眠在片场笑得次数也明显增多,几乎快赶上过去所有片场笑的总和了,这说明拍摄过程让她很满意。
这么一想,姜倚眠破天荒让番,出演网剧,都变得有理有据了。
剧组默默炸开了,但这次网上风平浪静,消息好像被闷在了影视城里。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拍摄进入中后程, 除了简蔺歆来探过几次班,剧组再无外人来访。剧组封闭程度和以往姜倚眠拍电影时差不多,但姜倚眠进出影视城的频率比过去多了不少。
玺年的代言续约合同基本谈妥,已经在走最后的流程。
柳雅年送来过几个剧本, 问她有没有兴趣看看。姜倚眠没退回, 只说近期没空先放着。
她现在也不再时刻都去片场盯着,如果她和宋俨辞的戏是不同时段, 两人会先后过去。
这天上午没有姜倚眠的戏, 她难得睡了个懒觉。吃完宋俨辞留给她的早餐后,又去热了杯牛奶。
她倚在窗边,如往常般随意看外面。
今天阴沉沉的, 看样子像是要下雨。姜倚眠走神之际, 手机响了。
是谢海渊的来电。
自从《沉舟计划》开拍, 谢海渊就没怎么找过她。现在拍摄过半, 姜倚眠猜他是来问下部电影的事。
她接起了电话:“谢总。”
那头沉默了两秒, 谢海渊才说话:“倚眠,在忙吗?”
“过会儿准备去片场。”
谢海渊又沉默了几秒,姜倚眠觉得这不太像他的风格。
“谢总找我有事?”
“想问你,下部电影什么时候能进组?”
姜倚眠默算了下时间:“如果可以的话, 我想等过完春节。”
那头传来松口气的声音,不大,但姜倚眠捕捉到了。
她轻蹙眉, 分析着谢海渊究竟怎么回事。
“行,既然你这么说,我就心定了。”
姜倚眠又等了会儿, 谢海渊没说别的了。挂电话前,他忽然问:“剩下的账目, 你还要吗?”
沉默持续了大概半分钟。
“拍完最后一部电影的时候,给我吧。”
结束通话后,姜倚眠随手点开软件打算看看时事新闻。很快就被一条新闻推送定住了目光。
不是娱乐新闻,是一条财经快讯。
内容很短,排版也很普通,混在一堆大宗商品和股指波动之间,不算显眼。
【或生医学多项研发因涉嫌违规被暂停推进,相关资质正在接受核查。受此影响,或生集团股价开盘后大幅下挫。】
姜倚眠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盯着“或生医学”四个字看了很久。
涉嫌违规,接受核查,股价下挫。每个都是财经板块高频词,但和或生医学联系在一起后,就对她形成了巨大冲击。
这是账目问题导致的,还是更深层的那个?
姜倚眠无法准确判断。
林佑行这些年经营的关系网盘根错节,一条快讯证明不了什么。可能是某个经营环节出了岔子,可能是竞争对手做了手脚,也可能过几天就风平浪静了。
但也可能不是。
她把牛奶随手放在窗台,把财经板块从上到下认真翻了很久。除了那条快讯,没有其他她期待看到的内容了。
和以往发生在她身上的炸屏热搜相比,简直连车尾灯都算不上。
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一点,有乌云在慢慢聚拢。
姜倚眠的心从起飞前夕骤然回落,又不甘就此坠落于是重新攀爬。
她等这一刻,等了太久太久。每一次以为有转机,最后都是竹篮打水。现在看着屏幕上的字,她却不敢期待。
她想,是不是该问问宋俨辞?但这会儿她在拍戏,说不定连这条新闻都没看到。
她又想,那问问沈飞非?
她找到存了很久但从没打过的号码,指尖悬着,迟迟没按下。
她没想好该怎么问。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主动去问。这事已经给宋俨辞一家添了太多麻烦,她一个外人还不停催问进度,不太合适。
外人。
姜倚眠到现在都不太习惯把自己放进宋俨辞的家庭关系里,尽管沈飞非已经叫了她倚眠,尽管宋俨辞说过家里人已经都知道她了。
可当她需要主动去敲那扇门的时候,那种“不属于”的感觉还是会冒出来。
她放弃去问了。
这时,沈飞非主动打过来了。
姜倚眠心跳漏了一拍,吸了口气才接起来。
“沈阿姨。”
“倚眠,没打扰你吧?”沈飞非的语气很日常,像是串门前随口一问。
姜倚眠瞥了眼窗台上的杯子:“我在喝牛奶。”
“早餐只喝牛奶不够的,记得要多吃点主食。”沈飞非说完这句,停了一下。
姜倚眠的手微微收紧。如果只是闲聊寒暄,不需要这个停。
“跟你说个事。”沈飞非的语气变化不大,只是切进了正题,“或生的项目被叫停了,你今天会看到相关的新闻。”
“我刚才看到了。”
“那我就不绕弯了。”沈飞非依旧平稳。“不只是流程瑕疵的问题。相关部门顺着材料往下查,牵出了更多的东西。”
姜倚眠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的出境也冻结了,暂时溜不掉。后续可能还需要调查很长一段时间,但你别担心,这事不会轻易算了。”
姜倚眠极力稳住气息:“我不急。”
她等了八年,再等等又如何。
沈飞非前面交代情况时是公事公办的利落,这会儿柔了一些。
“要是有什么想了解的,直接打给我就行。不用等俨辞转达。”
姜倚眠喉咙堵了一下。
“谢谢沈阿姨。”
“行,那就先这样。”
沈飞非又想起件事:“上次俨辞带回去的那个保温袋,你让她记得带回来,我这里就那一个能正常用的。"
姜倚眠怔了下,才反应过来说的是上星期宋俨辞带回好多菜时用的袋子。
“好,我会提醒她。”
挂了以后,姜倚眠握着手机走到沙发上坐着。
她忽然想起这些年经历过的很多事。
一部又一部的电影,一笔又一笔减少的负债,一次又一次发作的病痛,一天比一天更绝望的麻木。
这些年,她把能想到的路子全走过了,每一条都走得精疲力竭,每一条的尽头都是窄的。可曙光始终被挡在铜墙铁壁那头,她用尽全力也只能盼一个同归于尽。
现在曙光从今天这条裂缝中透了过来,灼眼得她都不敢信。而这一切,源于宋俨辞回了趟家,和她家人说了一些事,之后所有的事情就开始动了。
姜倚眠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不是嫉妒,也不是觉得自己过去白费了力气。就是一种很久违的感觉:原来有人帮的时候,路是宽的。
她应该高兴的。
从那个冬天母亲的骨灰被林佑行扣下起,她就开始等这天了。从拼命拍戏还债的第一天起,她就在幻想中盼着。
她想过无数次这个消息到来时自己会是什么反应。也许会大哭一场,也许会大笑,也许会立刻拨通柳雅年和秦栀絮的电话,不醉不休。
外面的乌云更重了,有细细的雨丝开始飘。
姜倚眠什么都没做。
不是在强忍情绪,也不是在冷静分析接下来的对策。她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台运行了太久的机器忽然被拔掉了电源。不是关机,是断电。屏幕还亮着最后一帧画面,但内里什么都停了。
那个被倒计时填满的脑袋,忽然间被腾出了一大片空地。她站在中间,四面都是空的,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她想起刚演戏时的某个瞬间:一场大戏拍完,导演喊了“收工”,灯灭了,道具被搬走了,群演散了,她一个人站在已经不是“那个场景”的地方,身上还穿着戏服。
从角色里退出来需要一份力气,现在她要从“姜倚眠”里退出来同样也要力气。可她不知道用力退出后,“姜拾宁”该是什么样子。
不知道坐了多久,门被敲响了。
熟悉的节奏,她知道是柳雅年。
柳雅年的衣角沾了雨。她没急着开口,走过去,在姜倚眠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她注意到姜倚眠紧扣着手机。
“我看到新闻了。”
姜倚眠看了她一眼:“我也看到了。”
柳雅年等了等,确认她没有下文。
她认识姜倚眠七年,了解她就是这样的人。越大的事,表面越平静。柳雅年也知道,今天这种平静和过去不一样。
过去的平静是麻木,今天的平静,是空。
柳雅年看着她的侧脸。光映在姜倚眠脸上,把她皮肤衬得更白。
她想起多年前第一次见到姜倚眠时的样子。
那时候姜拾宁还没变成姜倚眠。柳雅年去谈一个新人的约,地点约在债务中介的办公室里。她到的时候谈判已经散了,走廊上乱糟糟挤着好几拨人。
她经过一间半掩着门的小会议室,不经意往里看了一眼。
一个年轻女孩独自坐在里面。
桌上摊着一堆文件,看纸面上的密密麻麻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女孩的手搁在文件旁边,指尖干净,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柳雅年停下了脚步。在这种地方见到年轻人不稀奇,被家里拖累背一身债的小姑娘她见过不少。
她停下来是因为那个侧影。
穿的衣服不新也不旧,不太合身但洗得干干净净。头发扎起来了,没什么造型但不邋遢。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不哭,不气,也不发呆。
她就那样安静坐着,看那些文件,像是在看一道需要解的题。
不是在崩溃,也不是在逞强。是一种柳雅年从没在这种场合见过的东西:这女孩坐在一堆足以压垮任何人的烂账中间,周身透着一股奇怪的、不合时宜的体面。
不是硬撑的那种体面,是骨子里长出来的。哪怕环境再怎么拽她往下坠,那根骨头还是直的。
柳雅年当时没有进去。她站在走廊里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后来她从中介那里打听到了女孩的情况。姜家的事在苏城不算秘密,有心去查很容易。二十岁,独自扛下全部债务,父亲跑了,母亲没了。柳雅年听完以后第一反应不是心疼,而是烦躁。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年轻人了。被生活逼到墙角以后病急乱投医,觉得娱乐圈来钱快,一头扎进来,然后被嚼碎了吐出去。那些饭局上的嘴脸、资方的暗示、剧组里的倾轧,哪一样是二十岁的女孩扛得住的?
她不想做这个引路人。
可后来她又见到了姜拾宁几次,不是刻意的,是她去办事的时候总在那一带碰上。有一次是在中介楼下的便利店,姜拾宁在买最便宜的面包。有一次是在公交站,她一个人站在那里等车,旁边都是下班的上班族。
每一次见到,那个女孩都是同样的样子。衣服干净,头发整齐,表情什么都没有。不向任何人求助,也不向任何人示弱。就那么一个人,安静地在这座城市里找自己能走的路。
柳雅年后来想,真正让她动了恻隐之心的不是某一个时刻,而是这些反复的偶遇积累起来的东西。她看到一个人在最烂的处境里始终没有弯下那根骨头,没有用自己的惨去换谁的同情,也没有放弃那种不知从哪里长出来的体面。
她觉得可惜。
这样的人不该被耗死在债务里。可要是进了这一行,被耗死的方式只会更难看。
柳雅年犹豫了很久。
最终推她做出决定的,是最后一次偶遇。那天下着雨,她开车经过一条街,看到姜拾宁站在一家已经关门的店铺廊檐下避雨。旁边有好几个人也在避雨,其中一个男Alpha一直在往她那边靠,靠得很近,近到柳雅年隔着车窗都看出了不对劲。
姜拾宁一言不发地往旁边挪了两步。那男人又靠过来,她又挪了两步。到最后她已经站在廊檐边缘,再挪就要淋雨了。
她没再挪。
她转过身,直接走进了雨里。所有人都以为她宁可淋雨也不吭声,只有柳雅年看到了路边不知被谁落下的铁棍。
她直觉姜拾宁是要去捡那根棍子,那一刻她知道要是不拦着,女孩就毁了。
她忽然灭了犹豫。
不带这个人入行,她迟早也会被这个世界吞掉。既然都是难,那至少让她先试试。
签约前她叫的那声年姐,柳雅年至今记得。
从那天起,她陪着姜倚眠一部一部戏地拍,一笔一笔债地还,看着她一年一年地把自己耗下去。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跟着。
七年了。柳雅年的鼻子酸了一下。
她赶紧别过头,抬手假装揉眼睛把湿意压回去,可惜没忍住。
她吸了下鼻子,声音比想象中闷:“你知道吗,我今天看到那条新闻的时候,愣了好久。”
姜倚眠抬眸看她。
“我第一反应不是高兴,也不是激动。我就是坐在那里想,你终于不用再数日子了。”
柳雅年的声音在抖:“你知道这些年,你每次说‘拍完这部后还剩几部’的时候,我心里是什么感觉?”
姜倚眠没说话。
“每次你说这话,我都觉得你是在数命。”
柳雅年的眼泪掉了下来。她很快用手背抹掉,像生气一样:“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以为栀絮不知道?你以为晨晨不知道?”
“我们都知道你在倒计时,我们都知道你不打算有以后。我们拦不住你,也不敢拦。
我只敢偷偷盼着宋俨辞给力点,偷偷撮合你们多待一起,偷偷在你背后做各种小动作。
因为我觉得只要能拖一天就拖一天,只要身边多一个让你想活的理由,你就不会那么快走到最后一步。”
柳雅年用力吸了口气。
“倚眠。”她眼眶全红,“你现在可以不数了。”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外面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光线从云层缝隙里挤了一条出来,细细地照在窗台上,刚好落在那杯凉透的牛奶旁边。
姜倚眠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左手上那条伤疤的痂已经快掉完了,只剩一道浅浅的粉色印痕。
她站起来,去把那杯凉了的牛奶倒掉了。然后换了两杯新的,和柳雅年一起喝完。
柳雅年走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了,姜倚眠索性就在房间等着,宋俨辞说过下戏了会过来一起吃午饭。
宋俨辞比约定时间迟了十几分钟,她手里拎着个比上次小一些的保温袋,但看图案和上次那个是同款。
“今天午饭有加餐!”
姜倚眠的第一反应是,沈飞非说家里就一个能用的,所以这是哪儿来的?
见她盯着保温袋打量,宋言辞问:“你喜欢这个牌子?”
“上午的时候你小姨给我打电话了,让我提醒你下次记得带回去。”
“哦,那个我落你家里了。”
“所以,这是你新买的?”
姜倚眠看清保温袋里的食物后,又觉得这个猜测不对。
“我每天都在你眼皮子底下活动,哪有空去买?”
宋俨辞贴着她坐,蹭蹭她胳膊:“这是我妈妈今天送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姜倚眠没急着动筷子。
她看着眼前精细分装好的家常菜, 轻声确认:“你妈妈送的?”
宋俨辞每次请假回去,回来后总会带点什么。有时是一些菜,有时是一些补品,有时是一些家里人的话。
“对啊, 我刚拍完戏就接到她电话, 还说就在影视城外面,吓我一大跳。”
这下姜倚眠更惊讶了。她本以为是沈飞苒安排人送来的。
“那你怎么不请她进来?”
宋俨辞见她明显有点急:“她说是路过, 还有工作要忙。”
“那也不能就这样。”姜倚眠有些焦躁。
她的事麻烦了宋俨辞家人那么多, 尤其是沈飞苒。但至今她都没有机会当面和沈飞苒道声谢,现在还如此失礼,姜倚眠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情又乱了。
宋俨辞拧开汤盅的盖子, 热气涌出来。
一阵熟悉的味道飘散在空气里, 打断了姜倚眠的纠结。
“先来尝尝, 看看我家阿姨的手艺及格吗。”
姜倚眠看着浓郁的汤底:“这汤做起来挺麻烦的。”
宋俨辞闻了又闻, 把勺递给她:“上次我说你做的银鱼羹好吃得要命, 我妈偏不信。”
姜倚眠又是一怔:“你连这个都说?”
宋俨辞细心分着菜,发现今天明显多了几道苏城口味。
“我说的是事实啊,你做的菜就是特别好吃。”
姜倚眠心口有点胀,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自己在宋俨辞家人面前早就没有秘密了。不仅是她们的关系, 不仅是她的家庭背景,就连这些年里她是如何摸爬滚打的,也全都在那些证据材料里被看个清清楚楚了。
姜倚眠没接话, 低头尝了一口。口感不错,食材很新鲜。比起味道,她更惊讶食材的用心。
“这么季节要买新鲜的银鱼, 不容易。”她抿唇,“阿姨有心了。”
宋俨辞又说:“她今天还说让你别急, 该多久就多久。”
姜倚眠想起上午沈飞非那通电话里,也说了类似的话。
“你别担心。虽然这事不是我妈督办,但她一直盯着,绝对不会让林佑行找关系疏通的。”
姜倚眠轻咬了下舌尖,这才说:“我不急,真的不急。”
宋俨辞把分装好的菜放在她面前,忽然变得踟躇起来。
姜倚眠喝了两口汤,见她不动。
“怎么了?你不是也爱喝吗。”
“我妈问我,今年除夕要准备几双筷子?”
姜倚眠手一顿,这回沉默了很久。
她听得懂沈飞苒这话的意思,也明白宋俨辞刚才的犹豫是什么原因。
“如果不想去也没关系,我没回答她,我说到时再说。”
姜倚眠却说起另一件事:“过去网上那些事……我该找个机会正式解释。”
“不用。”宋俨辞回答得很干脆。
“我知道你不想让我有压力,但这是你家人,我不能让你替我扛下全部质疑和误解。”
宋俨辞放下筷子,认真说:“我家里人对你没有质疑,也没有误解,完全没有。”
姜倚眠涩然一笑:“怎么会。”
“当然会。”宋俨辞握住她的手,“我妈最初听说我喜欢你的时候,态度一点儿都没松动。她对娱乐圈的事不熟,但她也不算完全不知道你。”
姜倚眠的手下意识回缩,被宋俨辞握紧。
“后来,她自己把那些材料看了一遍又一遍。好多事她都没细问我,但我知道,她现在很熟悉你了。”
姜倚眠眼眶发酸,垂着眸。
“她有时候确实挺霸道的,要求也苛刻,但她对人品的认定标准和我是一样的。”宋俨辞强调,“我们全家都一样。”
姜倚眠的眼泪落在宋俨辞手背上,一滴,两滴……灼热,滚烫。
上午柳雅年来的时候,姜倚眠强忍着没放开哭。现在她却在几道久违的家乡菜面前,泣不成声。
宋俨辞搂住她:“等你想去的时候再去就好。今年不合适,我们就等明年。”
姜倚眠靠在她怀里,没说去,但也没说不去。
**
一周后,姜倚眠向剧组请了一天假。
上午她先去京市签了玺年的续约合同。Lisa想请她喝咖啡,还说想和她聊聊其他合作。
姜倚眠拒绝过好几次她的邀请,见盛情难却,今天没再推辞。
反倒是Lisa有点不习惯,听到她应约的时候,愣了会儿。
两人在附近咖啡厅坐了一会儿,先聊后续广告拍摄的安排,又说了些明年联名期刊封面的拍摄计划。
姜倚眠话不多,但过去的那种不耐和游离少了很多。
Lisa感慨:“听说你去拍网剧的时候,我挺惊讶你转变那么大。现在看来,确实变了好多。”
姜倚眠收回看窗外风景的视线,弯了点唇:“哪里变了?”
Lisa想了下措辞:“你现在很从容。”
姜倚眠笑而不语,抿了口咖啡。
和Lisa喝完咖啡,姜倚眠又赶往雅阁。她约了沈飞非喝茶,是她主动打电话约的。
这回两人恰好在停车场遇到,便一块儿往包间走。
“你刚喝完咖啡,待会又喝茶,今晚会不会失眠?”
沈飞非语气轻松,纯当闲聊,完全没有调整喝茶计划的打算。
“睡不着的话,正好多看看剧本。”
“可我听俨辞说,你早就把剧本背熟了,她还说你记忆力很好,你还需要晚上加班看啊?”
姜倚眠没隐瞒:“春节后有部电影要开拍。”
她顿了几秒:“而且,也有新的剧本送来,我想认真选选。”
沈飞非已经知道她过去那么多年高产的原因了,想起她一部接一部拍片的辛苦就觉不忍。
“可以不用那么赶的,遇到喜欢的再拍。”
沈飞非语气自然:“我看那些大腕都这样,好几年才接一部,然后拿完一圈奖又继续休息。”
姜倚眠淡笑:“嗯,会试着慢下来。”
进到包间后,两人也不互相客套,按照各自喜好点了下午茶点。
姜倚眠主动为沈飞非倒了杯茶,郑重表达谢意。
“这次的事,我知道说再次感谢也不够。但这是我最想做的,沈阿姨,还请您一定要接受。”
沈飞非接过茶杯:“在电话里你就说很多次了。”
但她爽快喝了这杯茶。
“茶我喝了,你的谢意我也收了,以后不许动不动就说谢谢了。”她别有深意看着姜倚眠,“太客气,不行的。”
姜倚眠垂眸,抿了抿唇。
“我还有更该谢的人。”
沈飞非直接揭晓谜底:“我姐?”
姜倚眠点头。
“这还真不用,她不吃这套。”
姜倚眠抬眸,解释说:“这不是套路,我是真心实意想谢谢沈阿姨的。而且她送了那么多菜,我不能什么表示都没有。”
“你把那些菜都吃完,就是最好的表示了。”
姜倚眠习惯性摇了摇头。
沈飞非于心不忍,但又不想绕弯子。
“你是觉得自己不配?”
“还是你觉得,非要回报点什么,才能安心收下这些?”
姜倚眠蹙眉,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她知道宋俨辞家人不是那种索要回报的性子,要不然也不会养育出宋俨辞那样的品性。
而且或生医学的事发展到这地步,没人向她提过一句要求。
沈飞非重重叹了口气。
“倚眠,我们没有同情你,也不是可怜你。”
姜倚眠抬头,嘴角抿着。
“我们欣赏你,敬重你,更佩服你。”
姜倚眠心口起伏,又是一阵哽咽。她发现最近比以前爱哭很多,动不动就想落泪。这很不像她,但又控制不住。
沈飞非及时换了个话题:“俨辞还是没把我的保温袋送回来,你得好好说她。”
姜倚眠微微尴尬,替宋俨辞解释:“她最近拍戏比较忙,而且那个保温袋落在我家里。”
沈飞非一顿,这是她完全没想到的。宋俨辞那么拘谨本分的性格,竟然会把东西随意放别人家里?
除非……
她欣慰笑起来:“那算了,就留给你们用吧。下次我买新的时候,顺便也给你们多买几个。家里,剧组,都能备着。”
姜倚眠本想说不用辛苦送饭的,但想起沈飞非说太客气不好,只得默许了。
两人又聊了会儿闲话,姜倚眠发现沈飞非对娱乐圈的八卦还挺感兴趣,主动问了好几个其他艺人。
她坦言:“我以前只顾着拍戏,和圈里的人不怎么来往,所以真不熟。”
沈飞非也不失望:“我就随口问问。”
她语重心长提了一嘴:“如果你往后还想继续干这行,适当经营点人脉也是必要的。不一定要交心,但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临走的时候,沈飞非从包里拿出一个不大的纸袋,搁在桌上推过来。
“这个你拿着。”
姜倚眠看见纸袋上没有商标,只有一行小字,是个她不认识的名字。
“济淮堂里面的老师傅,我家用了很多年的。这是按你的情况单独配的,有空泡着喝就行。”
姜倚眠没有立刻去拿,而是看着沈飞非。
沈飞非的表情很平常,像是递了一包普通的茶叶。
“你的体检报告我看过。老师傅说冬天喝这个比较对路,可以先试一个月看看。”
她说完就拿起自己的包:“别老谢。走了。”
姜倚眠拎起那个纸袋,不重。但她的心却被一阵一阵暖意包裹得无法跳动,好似千斤。
回到影视城时已经傍晚了。
姜倚眠没有直接回房间,而是去了许绸那里。
许绸正在剪辑室里回看今天的成果,见她进来有些意外。
“你今天不是休息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路过。”姜倚眠站到她身后,看了眼屏幕。
画面里正好是宋俨辞的一场戏。许绸今天拍了一组重场戏,是小喵在经历重大变故后独自面对的场景,台词不多,全靠表情和肢体。
许绸见她盯着屏幕看,主动把进度条拖回这场戏的开头。
“你看看这段!”许绸有点兴奋,“今天拍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是好的那种不对劲。”
姜倚眠安静看着。
画面里的宋俨辞站在一扇窗前,光打在她侧脸上。剧本上写的是角色在这里有一段内心挣扎,原本的处理方案是通过一系列微表情来传递。
但宋俨辞没有按方案走。
她站在窗前,什么表情都没做。就只是站着,眼神落在窗外某个不确定的地方。过了几秒,她低下头,伸手碰了一下窗台上的东西,是一只空杯子。
指尖碰到杯沿的时候,她的肩线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塌陷。不是垮下来,是松了一点点。
就这一点点,整场戏的情绪全出来了。
许绸把这段回放了一次,又回放了一次。
“你看到了吧?”她转头,表情像发现了宝贝,“这不是我教的,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学会的。她自己加的这个动作,但效果比原方案好太多了!”
姜倚眠当然看到了。
她不仅看到了那个肩线的塌陷,还看到了宋俨辞碰杯子时手指的角度,看到了她低头时睫毛投下的阴影,看到了那个“什么表情都没做”里面其实藏了多少东西。
这些,有一部分是她教的。但更多的,是宋俨辞自己悟出来的。
她想起自己刚出道的时候。
那时候没人教她。没有前辈带,没有人点拨。她在片场偷偷观察别人怎么演,回去以后对着镜子一遍一遍地练。
经典电影不知反复看了多少回,把每一个她觉得好的表演拆解到最小的单位。
她是这样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没有人看到过这个过程,因为她不让人看。所有人看到的,都是成品。然后大家都夸说:天赋好。
但她不觉得有落差。因为她曾给出去的那些,正在宋俨辞身上开花。
“许导。”姜倚眠忽然开口。
“嗯?”
“她后面的戏,你自己盯就行了。”
许绸愣了一下。姜倚眠的意思是,不再场外指导了?
“放心。”姜倚眠看着屏幕里定格的画面,嘴角弯了一下,“她可以的。”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快。
拍摄进入最后阶段,剧组上下都铆着一股劲,想把收尾的几场戏拍好。
许绸对品质的要求一直没降,但效率明显提上来了,因为演员们的状态都在最好的时候。
姜倚眠和宋俨辞的对手戏越来越默契,有时候许绸甚至觉得自己在片场多余。她俩一对眼神就知道对方要怎么走,连走位都不用提前练。
天气一天比一天凉了。
早上出门的时候能看到呼出的白气,片场的工作人员开始穿上厚外套。古晨晨给姜倚眠备的衣服也从薄风衣换成了毛呢大衣。
宋俨辞有一天下戏回来,裹着围巾进门,鼻尖冻得红红的。
姜倚眠递给她一杯水。
“京市的冬天就是这样。”宋俨辞捧着杯子,“你习惯了吗?”
“还行。”
窗外的银杏叶已经掉得差不多了,枝丫光秃秃的,天空灰蒙蒙一片。天气预报说今年的初雪可能会迟,但气温已经跌到零度附近了。
杀青的日子也一天天近了。
剧组里开始弥漫起一种微妙的离愁。每杀一个演员的青,都要合影、拥抱、说几句漂亮话。有人是真舍不得,有人是走个过场,但不管哪种,气氛确实和前些日子不一样了。
陆续有人开始去找主演们签名。
虽然姜倚眠最受欢迎,但也有不少人主动去找宋俨辞。有人半开玩笑说让她们一起签,说将来这部剧火了,这可是超贵荧幕CP签名。
宋俨辞被围在人群里一个一个认真签,有点不好意思但也没拒绝。
姜倚眠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有人注意到她,赶紧招呼:“姜老师也在!能不能也签一个?”
她走过去,和宋俨辞并肩,先后在同一张纸上签了名。
工作人员如获至宝。接着便有更多人挤过来要她俩的共同签名。
等这拨人终于散了,宋俨辞才跟着姜倚眠回了房间。
“今天好多人来找我签名。”她把外套脱了挂好,语气里还带着余兴,“我都没想到。”
“因为你值得。”
宋俨辞走到沙发旁,贴着她坐下来。
“你今天给好多人TO签啊,每一个都写了好多。”她往姜倚眠身上靠了靠,“害我都排不上队。”
姜倚眠被她这说法逗笑了。她去找来自己的钱包。
宋俨辞在《如愿》剧组那会儿就见过。
她想起离组那天姜倚眠也给她写了TO签,而且还主动要了她的签名。
当时她还在心里许愿,说希望将来有一天能换成另外三个字送给姜倚眠。可现在真有这样的身份了,她反而脸红起来,想着,要不先用说的?
面前出现一张折好的纸。打断了宋俨辞羞涩的酝酿。
她接过来:“这是什么?”
“排不上队没也关系。”姜倚眠语气淡淡的,“你有专属的。”
宋俨辞乐了。原来姜倚眠提前签好了,她那小小的占有欲爆发被成功安抚。
她笑吟吟展开那张纸:“我现在一点也不羡慕那些人了,我啊……”
声音忽然断了。
纸上的字不多,就六个。
笔迹和以往的签名完全不同,写的也不是姜倚眠。
从字迹看,写得很慢,却一笔一划都用了力。
姜拾宁,在爱你。
作者有话说:【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