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亲爱的?


    这是叫谁?


    楚知野很满意这个效果,在原地扔下了个炸。弹后,他若无其事地盯着鹿旖,无辜地说,“我注意到清安有点不舒服,想帮他问下有没有晕车药。”


    钟澈不理解地动弹了下,只觉得处处透露着诡异。


    周清安晕车,楚医生为什么要特意来问小鹿?按道理来说作为医生他更应该有这些东西吧?而且那个称呼是不是过分了?


    鹿旖闻言瞪大眼睛,“晕车药得在上车前吃吧?”


    周清安也没想到楚知野突然来这么一出,只得坐起来,淡淡解释,“没事,我上车前已经吃过了,楚医生可能没注意到,我现在已经好多了。”


    楚知野闻言颔首,顺势在鹿旖斜前座,也就是刘魈的旁边坐了下来。


    钟澈心惊肉跳地看着坐在他前座的alpha,不愧是医生,心理素质真强,居然能在刘魈冷得要杀人的眼神中如此坦然。


    楚知野坐没坐相,扭过大半个身子挂在椅背上,线条优越的下巴慵懒地支在小臂上,意味深长地调笑,低沉的声音从胸腔深处传导出来,“你们俩玩得挺开心嘛,舍不得回来了?”


    钟澈被这低音炮震得耳膜颤抖,他甚至有种椅背都为之共鸣的错觉。


    闻言,他不好意思地瞥了鹿旖一眼。这句话又让他回想起了刚才的丢人历史,丢脸到观众面前就算了,还丢脸到了鹿旖面前。


    出去差不多一小时,大部分时间都是他在发疯,掩面的冲动冲破了身体禁锢,他含糊不清地喃喃着救命,恨不得像条面包虫把自己卷起来。


    beta在座位上绝望地用脑袋撞空气墙,鹿旖没忍住伸出魔爪,这一脑袋蓬松卷毛他已经觊觎很久了。


    他凑到生无可恋的钟澈耳边,小小声说,“放心吧,刚刚是我们俩的秘密,不告诉别人。”


    然而,这个交头接耳的画面在楚知野的视角里显得有些暧昧,旁若无人的氛围倒像是在宣示什么。


    楚知野睫毛微颤,垂眼时目光好似一空,他勾起惯常的弧度,笑意却未达眼底,“你们玩那么开心,就不打扰了。”


    他礼貌地对旁边愈发阴沉的刘魈歉意颔首,悻悻回到原位,刚坐下就和扭头往后看的鹿旖对视上了。


    还没有等他反应,前面那双偷窥的眼睛已经转了回去。楚知野微怔了几秒,轻笑了一声。


    假寐的周清安无声无息地睁开一只眼,若有所思的目光在旁边的alpha脸上深深转了一圈,又在对看过来前悄然闭上。


    鹿旖感觉旁边的钟澈好像羞愧到无法自已,暂时调理不好了,也没再强行唤醒他,倒是瞿光和喻忱那边传来一丝动静,让他好奇地侧目。


    瞿光瞥了后边几人一眼,动作熟稔地把蓝牙耳机递给喻忱,抿着明显的笑意柔声说,“给。”


    谁知喻忱却拉着张苦大仇深的脸,坚决地摆了摆手,跟个愣头青似的,不解风情地说,“我不喜欢你的歌单,有没有动感摇滚一点的?”


    因为手机被节目组没收了,瞿光的歌单是从音乐库的Omega最爱的歌曲榜单里导入的,和他的喜好重合度很高。


    基本都是他平时喜欢看的电视剧里主题曲,冒着粉泡泡的韩剧小甜歌,还有他粉的小爱豆们出的专辑曲。


    “这基本都是些洗脑的流行口水歌,我有点腻味了。”喻忱发出了钢铁直A的锐评。


    瞿光一噎。


    他被驳了面子,小脾气也上来了,冷笑一声,但又碍于摄像头,只能声音干巴巴地说,“呵呵,那用你的歌单吧。”


    “好啊。”


    喻忱兴致勃勃地掏出自己的手机,完全没有发现omega是一副“我就等你来哄我”的臭脸。


    他鼓捣了几下又发现自己忘记带耳机出来了,大大咧咧地伸手问道,“你蓝牙耳机借我下呗?”


    Omega冷着脸,恶狠狠地在关闭蓝牙按钮上戳了几下,好像是在旁边这个钢铁直男alpha身上宣泄愤怒似的,点了好几下才按准,没好气地说,“给!自己连!”


    “你的蓝牙叫什么?”


    “’瞿光的蓝牙‘!”瞿光太阳穴突突地跳,他已经快撅过去了。


    “我还以为我们的都应该是默认的型号名称呢,你怎么自己改名了?”喻忱没心没肺地吐槽。


    瞿光:“……”我的母语是无语。


    耳机重新连接后耳朵里立马炸开,节奏感极强的鼓点配合着低沉浑厚的英文,咚咚咚的,敲得瞿光耳膜都疼。


    旁边的alpha却兴奋地跟着节拍点头摇摆,座椅都被他摇得一震一震,要不是那张帅脸撑着,顶多是个小学生。


    他怎么那么不长记性,上次在这傻子身上栽了跟头,今天还在这里硬碰硬。


    瞿光懊悔地在座位上猛翻白眼。


    鹿旖又好奇地往另一边看,还无意间和楚知野对视了一眼,他默默划走,看向了相谈甚欢的邢秋雨和胡子煜。


    他屏着呼吸听,两人似乎在叽叽呱呱地谈一些很高深的东西。


    主要是邢秋雨一个人在讲。


    他被这里的人文景观勾起了分享的欲,望,开始和旁边的胡子煜谈及自己对于这个国家艺术的见解,什么画派,什么艺术风格,什么蓬皮杜,一堆拗口的名词听得胡子煜头晕脑胀,眼冒金星。


    胡子煜也接不上话,只能默默点头。


    好不容易耐心等对方说完了,胡子煜他想把话题引到别的地方去,这些高雅的艺术是他这种退伍士兵很少能接触到的领域。


    他指着窗外的景色生硬地转移,“刚刚路过的那家小店,很像我们之前部队里……”


    邢秋雨打断了他,“看到这个城市,我想到了克莱因蓝,你懂吗?那种绝对的理性的蓝,是天空和海洋的颜色。是极致的自由,是生命的呼吸……这种蓝色……”


    分享失败。


    胡子煜有些沮丧,又自卑又懊恼。


    邢秋雨是一位颇有想法的艺术家,独特,古怪,这些都是他欣赏的点。


    但他太喜欢输出自己的观点,只顾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却并不在乎其他人的想法,也根本不想听他人的话,了解别人的生活,他不在乎你怎么想,他喜欢高高在上教育他人,似乎他只想要一个能够倾听他的耳朵和一张只需要附和的嘴巴。


    他想要分享部队的生活,分享地面上的事情,讲漫天扑面的尘土,讲握枪磨出的水泡,讲能拧出水的作战服,可惜唯一的听众并不买账。


    阳春白雪和下里巴人,两种不能融合的极端。


    胡子煜有些苦涩地想着,他看着邢秋雨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旅游巴士绕城一圈参观了好几个景点后,又回到了出发的地方。一群人回到船上时已经是下午将近四点,途中大家只吃了点干粮充饥,饥肠辘辘的一群人直奔游轮的免费自助餐厅。


    哪怕已经没有强制性分队的任务了,钟澈还是默认自己是跟着鹿旖一队的,像条依依不舍的小尾巴寸步不离地跟着鹿旖。


    他眼睛都要饿得冒绿光了,夹了一堆高热量饭后甜点在托盘里。


    直播间有显微镜出身的观众默默观察着这一群人,很快发现了一个华点。


    【有没有人注意到!除了鹿旖和钟澈小分队黏在一起,其他人直接都散伙了。】


    【没什么好奇怪的,刚刚巴士上的气氛其他几组的互动真的不忍直视。】


    【胡子煜和邢秋雨根本不是一频道的,瞿光是那种典型的小作精Omega,心思敏感细腻,喻忱又是那种粗线条,根本察觉不到别人在生气。周清安晕车没心情谈情说爱,楚知野一身技能无处施展。所以,这不是很正常嘛?】


    【我又磕到了!你们看钟澈哪怕是饿成这样,他还是固执地想等到鹿旖装完盘一起去吃!】


    鹿旖看着钟澈捂着胃的小可怜模样,一头柔软蓬松的羊毛都要褪色了,不忍心道,“要不你先找个位置吧,我等下就去找你。”


    “不行。”钟澈用未雨绸缪的智慧目光看着鹿旖,“这里太危险了,等会你要是被别人拐跑了怎么办?”


    “怎么会?”鹿旖失笑,他低头瞧了眼自己只装了一半的餐盘,“算了,等会吃完再装吧。我们俩先找座位。”


    一落座,钟澈就抛开了所有形象,狼吞虎咽,胡吃海喝,他可算是累惨了,嘴都塞满了他还不忘口齿不清地说,“旅游真累啊!”


    鹿旖慢条斯理地吃着,但盘子里食物减少的速度却不比对方慢多少。


    他在律所实习的时候每天都是脚不沾地的忙,点外卖都是日常,从那时候就练出来吃东西的速度了。


    鹿旖两人算是动作最快的了。


    正准备去夹第二轮时,喻忱就探头探脑地跑了过来,手上抱着已经被各种食物堆满了的餐盘,布丁,烤肉,海鲜风味的披萨,半个拳头大的肉丸。


    喻忱快快乐乐,头上仿佛冒着小花花,“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可是,你已经坐下来了。”


    钟澈神色复杂地指出,欲言又止。


    而且这家伙还是一屁股坐在鹿旖旁边。


    早上的他还满含着妈妈粉般的心情,满怀期待和祝福地想要为他们两个人拉郎配对。


    但是经过了一天的相处,他突然产生了一种想要守护小鹿的拳拳的爱。


    他真的会谢!


    他早上可是最后一个上车的。但他全世界最好的小鹿!居然没有人选!


    虽然他没有在对方的眼中发现落寞或者难受之类的情绪,但这并不妨碍他为小鹿抱不平。


    你们知道他的怀抱多温暖吗!你们不知道!这里只有他体会到了!


    这甚至让他产生了一种妈粉质变成老公粉的想法……当然,老公粉不行的话,老婆粉也可以。


    他半开玩笑半抱怨地说,“今天不都是两人组队吗?怎么跑过来打扰我和小鹿的二人世界。”


    “你的表情好奇怪……而且什么二人世界,今天不是集体活动吗?”腮帮子里塞满食物的喻忱含含糊糊地说,表情里全是迷惑。“你好小气。”


    “算了。”


    钟澈叹了口气,一抬头发现胡子煜站在不远处,目光有些落寞的看着一处,似乎正在踌躇着什么。


    几人顺着他的目光往那边看去,发现是瞿光和邢秋雨,两人都坐在了楚知野那一桌,几人言笑晏晏。


    看到喻忱望过来,对目光很敏锐的瞿光还骄纵地纵了纵鼻子,似乎是在得意和挑衅。


    喻忱回以迷惘又纯真的凝视。


    瞿光愣了一下,看见喻忱完全没有反省,甚至没有任何一丝嫉妒,他一口气差点没抽上来。


    鹿旖瞧着omega怒目圆瞪的模样,只觉得瞿光可能比原来更加生气了。


    更远一些,就是周清安,刘魈两人,一人分别占了一整张桌子,一副遗世而独立的模样。


    钟澈觉得胡子煜望夫石似的模样有些可怜,连忙招呼他也一起坐过来。


    胡子煜听到了这边的召唤,终于收敛了面上的犹豫苦闷,有些拘谨地坐在了钟澈的旁边。


    他的对面是喻忱,斜对面是他一直不大好意思讲话的鹿旖。


    “好饱啊,裤腰带勒得忒紧了。”钟澈摸摸自己微微鼓胀的肚子,夸张的打了一个嗝。


    鹿旖开玩笑的说道,“怎么,溪总这么快就不要偶像包袱了?”


    钟澈对上他调侃的目光,突然罕见地有些不好意思,他边检讨自己,边悄悄收腹挺直了腰,飞快地抽了张纸擦拭干净了嘴边的酱汁。


    他长舒了口气,放松地靠在椅背上。


    经过了一天的旅行,他感觉到了无比的幸福,正所谓有对比才有差距。


    他很庆幸自己能和鹿旖有这样一段约会,这是他出发以来最舒服的一趟旅程。


    鹿旖的性格比他想象中要更活泼,和他交谈的时候很舒服。


    他个人觉得,他俩的节奏非常合拍!


    他是一个看不得场面冷下来的人,所以在场面尴尬的时候会不停地抛梗接梗。但今天的旅程,他不需要像昨天那样担心焦虑地追着捧着,照顾瞿光的感受和想法,不需要费尽心力活跃气氛,不需要绞尽脑汁寻找话题。


    似乎他和鹿旖一个应该被极尽宠爱的omega在一起,他才是被照顾的那一个人。


    他很多想法还没有完全说出口,对方就能get到。他抛出的每一个梗都不会尴尬地落在地上。


    很难想象这个人的骨子里究竟有多么的温柔和体贴。


    可能他的比喻比较抽象。


    鹿旖就像是一种聪明又有包容力的柔软材料,能够将没有人情味的历史建筑物,变得有温度。


    “我们回来的时间也太尴尬了。”钟澈看了看手机时钟,现在吃完了这一顿才将将下午五点。


    他们刚刚吃的那一顿,不像午餐也不像晚餐。


    “用晚餐的规格,吃了一顿下午茶,等到晚上要睡觉的时候,我轰鸣的肚子肯定会靠在我的耳边悄悄地说:你肚子饿啦!”


    喻忱趁钟澈感慨,用肩膀怼了怼旁边小口小口吃布丁的鹿旖。


    他偷偷摸摸做贼似的问道,“小鹿,今天晚上,你要不要继续来老地方?”


    鹿旖看着他挤眉弄眼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


    喻忱以为他提的条件不够有诱惑力,慌忙抛出更有吸引力的条件进行补充。


    “小鹿你想,我们玩游戏玩累了之后,还可以出来吃一顿夜宵或者一边玩一边吃零食,等到晚上睡觉时候也不会饿,多完美,多聪明的计划呀!”


    喻忱一副等待挨夸的表情。


    “太完美的计划了,我们喻忱如果不是有点傻的话,真的还是挺聪明的。”鹿旖真诚地赞美。


    喻忱呆滞:“?”


    哪儿不对劲?


    钟澈回过神来,立马警觉地盯着这两个偷偷摸摸说话的人,他不甘示弱地想要插足,“你们两个在讲什么小秘密呢?带上我一个呗。”


    “我们俩要去私奔啦。”鹿旖开玩笑。


    钟澈:“!什么?”


    “没有,其实就是晚上我们约了一起去玩游戏。”


    原本整个人沉浸在了被拒绝的阴影当中的喻忱终于反应过来了,一听到这句话才猛地竖起了两只扑腾着的狗耳朵,一扫沮丧,“什么?你答应了!!耶!!!”


    “……”


    钟澈郁结,余光飘到旁边沉默寡言的胡子煜,连忙大义凛然地说,“那带上我和子煜呗。我也挺好奇你们昨天说的大鹅是怎么玩的。”


    喻忱眯着眼睛凝视着这两人,凝滞的眸光中闪过了一丝机敏和警惕,“你们想玩大鹅,那你们去旁边自己开一间房。这是个双人游戏,我们可就这么点玩游戏的时间,你们还难道还想要和我们一人一半,轮着来吗?”


    “开……”房?


    胡子煜脸红,这家伙用词能不能文雅点。


    “没错!我知道开房哦!”喻忱大笑着,丝毫感觉不到旁边人的沉默,丝毫没有不好意思地叉起腰,像是幼儿园小朋友在向朋友炫耀他刚刚学到的新词汇。


    “少儿不宜的话题就不聊了。”钟澈赶忙打岔,现在可是直播呢。


    “咱们就是说,有没有可能有其他四个人可以一起玩的电子游戏!”


    “少儿?谁是少儿?”喻忱不敢置信地追问。


    其他三人全当做没有听到这个问题。


    【没人觉得这家伙是故意想把这两个电灯泡赶走吗?笑死我了。】


    【鱼露党表示,其他两人确实有一点碍眼,好没眼力见(对手指】


    鹿旖觉得确实也没有必要拒绝,恋综本身就是一种另类的集体生活。


    于是,四个人就约好了时间和地点。喻忱熟悉门路,约了一间比昨天更大更豪华的游戏舱房。


    一进去,钟澈就看到了装满了饮料的冰柜,所有带品牌的饮品经被节目组提前贴好了遮挡的logo。


    他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夸张感叹,“这是天堂吗?你们可真会享受,以后有这种好事情请务必要叫上我!”


    随后他兴冲冲地拿了几瓶啤酒出来,放在小桌上。喻忱享受地吹着空调。


    胡子煜好奇地凑在三十五寸的电视机屏幕前,努力分辨着屏幕上眼花缭乱的游戏,“我们玩什么?”


    钟澈也挤了过来。


    他好歹算是一个短视频博主,偶尔也会刷到游戏视频,目光随着拉屏幕的动作上下滚动,“这个胡闹厨房我听说过,四个人也可以玩吧?”


    喻忱目光凝了一秒,吞吞吐吐的说,“对呀,这个游戏还有别的名字,叫做分手厨房,好多情侣玩了之后都分手了呢。”


    说完这句话,他立马又切换到了别的页面,佯装不感兴趣地歪头,“要不我们还是玩别的吧。”


    他的演技实在太拙劣,以至于胡子煜都注意到他转移话题的行径。“喻忱,怎么了?你不喜欢这个游戏吗?”


    喻忱见自己瞒不过他们,支支吾吾了一阵后,手指搅来搅去的,终于扭扭捏捏地说,“这个游戏我想和我的omega一起玩。”


    他的……Omega?


    这一句话简直是震惊四座。


    钟澈重新安装自己掉下来的下巴,颜色有点复杂又惊奇,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鹿旖感动地抹泪,“我们家耶耶出息了啊。”


    钟澈一唱一和,“小喻长大了。”


    “什么意思?!”喻忱恼怒地把桌子拍的嗡嗡直响。


    “就是字面意思。”钟澈诚实地说,“我还以为你来这个节目只是单纯来旅游、蹭吃蹭喝的呢,之前还怀疑过你到底是怎么通过的面试。”


    喻忱虚张声势师地大声嚷嚷,“我当然是来找对象的!”


    说着说着,声音也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小声,脸还红的厉害,还心虚。


    鹿旖火上浇油地笑道:“你好像那种想谈情说爱却还被家长严格管控的高中生。”


    “好好好,我们相信你。”胡子煜赶紧安抚他。


    “那你说说你的理想型是怎么样的?”钟澈却不打算放过他,不知道从哪里取来的纸笔,好整以暇地盯着喻忱,“你把你的理想型画出来,或者形容一下呗。”


    喻忱哼了声,“画就画。”


    几分钟过后,大家看着一张面容模糊不清的黑衣人陷入了沉思,这形象是套着黑丝袜从银行里出来的劫匪还是从柯南里走出来的凶手?


    三人面面相觑,“这就是你的理想型?!”


    喻忱自豪地叉腰,“这还不形象吗?”


    一问到关键词就开始哼哼唧唧,分析不出所以然,几人将话题又引回了游戏,钟澈不明所以地问,“所以你不和我们玩分手厨房,是因为情感洁癖吗?这是什么怪癖吗?”


    喻忱闻言震怒,掷地有声地喊,“这有什么奇怪的!把最有意思、最有纪念意义的第一次留给最喜欢的人!”


    钟澈愣了下,感叹说,“小喻,真的好纯情。”


    鹿旖倒是感同身受,眼睛亮亮地看着喻忱,“说起来,我有这样的情结,也可能是怪癖,你们有去过鼓浪屿吗?”


    钟澈面露回忆之色,“知名的文艺旅行地啊,我毕业旅行的时候去过。”


    胡子煜接道,“我是小时候爸妈带过我一起去的。”


    “本来毕业旅行的时候也有好多朋友邀请我去,工作以后也有团建活动,但我都拒绝了,就是想要留着,以后和男朋友一起去。”鹿旖憧憬地描述着。


    “我没有记错的话,鼓浪屿应该是情侣分手圣地吧,不是浪漫约会地吧。可玄乎了,就像诅咒一样。”钟澈心有戚戚,“你该不会是记错了吧?”


    “我知道,这就跟分手厨房一个道理,但我把它当成一种神秘力量的考验,可能有点迷信吧,如果渡过了这道坎,情侣之间的感情会更加无坚不摧。对我来说倒不是诅咒,像是试金石,更像是祝福。”


    喻忱在一旁疯狂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在钟澈和胡子煜的注视下惺惺相惜地握手。


    唯粉可看不得这些。


    钟澈赶紧把两个人分开,“行了行了,明白了,你们俩都有一种奇奇怪怪的仪式感,还一定要把第一次留给另一半。”


    “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那我们也别玩电子游戏了,干脆来玩桌游吧,扑克牌麻将都可以,应该都会吧?”钟澈兴致勃勃地翻找着旁边的桌游盒。


    胡子煜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我不怎么会。”


    “没事,你看我们玩一两局就上手了,很简单。”鹿旖安慰他。


    几个人围着一个小矮桌落座,摆在陈列架上的桌游都被取了下来依次排开在桌面上,供挨个挑选。


    “就Uno吧,四个人能玩。”


    正常的发牌拿牌,一切都很顺利,风平浪静地度过了十几分钟,四个嘉宾一边玩游戏一边闲聊,聊着聊着,鹿旖看向沉默寡言的beta:“今天算是第五天了吧,也是我刚刚来的第三天。不过说实在的,我感觉和这个桌子上的其他两位都聊得更多一点。”


    胡子煜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身上的汗毛悄然竖了起来。


    果不其然,很快鹿旖就说。


    “但感觉和子煜都没有怎么单独聊过天。哪怕是在大家都在的场合,子煜也从来不接我的话,中间一定要有一个传声筒才行。我都要怀疑子煜是不是对我有意见了。”


    鹿旖煞有介事地问,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胡子煜,像是一定要得到个答案才肯罢休。


    鹿旖和胡子煜两人身高相仿,但是胡子煜身体壮硕,肩膀宽阔,看起来比鹿旖大上一圈。但即便是这样,此时他的气势却生生比鹿旖矮了一截。


    被突然提起的胡子煜惊了一下,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旁边的钟澈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用胳膊肘怼一动不敢动的朋友,“别在意,他就是这样的。说起来,他第一天见到瞿光也是,本来和我们聊的热火朝天的,omega一来他就变成了个锯嘴葫芦,一声不吭。我都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恐O。”


    胡子煜慌得一匹,脸都冒出了蒸汽,连忙摆手,结巴地说,“我……我这个人天生就是这样,性格很闷,很无趣。而且我之前一直在部队生活,真的不知道怎么跟omega说话。”


    鹿旖看着他急得脑袋上都冒出了细汗,似乎终于决定放过了这个老实人,“不好意思,不闹你了。”


    胡子煜庆幸地舒了口气,鹿旖顿了顿,冷不丁地又问,“那你可以叫我一声小鹿吗?我好像一直都没有听过你叫我的名字。要不叫我一声哥哥也行?”


    “我……哥……”胡子煜张口结舌,他都叫不出口。红色又开始再次向上蔓延,他梗着通红的脖子,“鹿旖……可以吗?”


    喻忱在一边用好奇的狗勾眼看着他,似乎是在无声的催促,像是在说这么简单的事情,不是张口就来吗?


    “那叫小鹿吧,朋友都是这么叫我的,难道你不把我当成朋友?”鹿旖促狭地问。


    胡子煜大脑一片空白,明明在空调房里脖颈上却沁出了豆大的汗珠,一米八的壮汉将无助的眼神投向了一边看热闹的钟澈,钟澈心虚地移走了目光。


    最后实在顶不住了,他才目光游移的,不好意思地嗫嚅着,“小……小鹿……”


    整张脸包括耳朵根都染上了红,只是两个简单的字,就像喝了几瓶二锅头一样。


    “好的,子煜。”鹿旖心满意足地弯起眼睛笑起来。诶嘿,欺负老实人,这种快乐谁懂?!


    “等等……”过了几秒,鹿旖突然惊觉,“这里该不会我的年纪最大吧?”


    “你还年龄最大?子煜25,喻忱24,你才多少岁?今年过完生日我都要奔三了,那不是都快入土了?”钟澈好笑地说。


    “三十?”喻忱眼睛瞪得像铜铃,“完全看不出来!”


    “那你怎么老在外面一口一个哥的?”鹿旖也是惊讶,“你看起来很小。”


    “小鹿看起来才小吧。”钟澈像是被踩了尾巴,激动跳脚,“你看你这小娃娃脸,说是高中生都有人信。”


    “一个两个的,都说我是高中生。”


    鹿旖小声嘟囔着。


    他短暂地将聊天的注意力收回,他手里的牌只剩下两张了,正想着怎么打出去,旁边的喻忱却像是按到了什么开关,突然扔出了一张功能牌。


    “加二!”


    功能牌加二,就意味着作为喻忱下家的鹿旖将被罚摸两张牌的同时这一轮不能出牌。


    行吧,那下一轮应该可以出完。


    鹿旖沉思地看着手里的牌,还没意识到什么,悠哉地换了个盘腿的坐姿。


    然而到下一轮的时候,快轮到他时喻忱又甩飞一张功能牌,大喊,“跳过!”


    鹿旖:“……”


    他是喻忱的下家,自然因为跳过而失去了出牌的机会。


    他目瞪口呆了一阵,终于意识到了不对,眯了眯眼,余光瞥到喻忱疯狂憋着坏的笑。


    他抽了抽嘴角。


    又一轮过来,喻忱在鹿旖的死亡凝视下坚定地把最后一张反转卡打了出来,胡子煜渔翁得利,顺利出完了所有的牌。


    “你故意的是吧!”


    鹿旖火冒三丈,白袜子踹了这家伙一脚。


    见到鹿旖生气的模样,喻忱笑得超大声,他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得意地向全世界宣布,“总共24张功能牌!我就摸到3张功能牌!全部用在小鹿身上啦!”


    “能不能不要说的那么自豪!”旁边的钟澈无语,“喻忱你好幼稚啊,干嘛一直针对人家?”


    “蠢狗!”鹿旖拳头硬了。


    “我不是蠢狗!我是聪明狗!”喻忱还在那里嘿嘿傻笑,大声狡辩,“没有,胡说!”


    “有没有一种可能……喻忱你可以不当狗。”胡子煜满脸黑线。


    这回连弹幕都在说了。


    【这是那种想要恶作剧来吸引喜欢的人注意的小学生吧。】


    【别说,还真的有内味了。】


    【我怎么感觉是吃醋了呢,可能我是cp脑吧?之前鹿旖一直在和胡子煜讲话,所以大狗勾心存不满,故意吸引注意力】


    【看把孩子急的】


    “算了,就我们几个人也不好玩。”钟澈灵机一动,“要不我去把他们几个人也叫上来一起玩吧,也别玩uno了,来玩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


    喻忱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他喘匀了气,立马鼓掌欢迎,“好啊!”


    得到赞同的钟澈立马起身,准备上去抓人,“咱们节目就是这点不好,明明就有手机,但就是不让微信联系。落后的跟山顶洞人一样,叫楼下的人上来还要自己亲自走下去。”


    “导演怕拍不到我们私下联系的画面,还生怕我们在他们的视线和监控之外偷偷发展出感情了。”鹿旖吐槽。


    “以后干脆让徐导帮我们把这个游戏舱安排成每天见面的大本营算了,我也不想要天天跑过来订房间。”


    喻忱悄悄咪咪地和其他两人耳语,哭丧着脸嘟囔着,“每天订这个游戏室,还要花我为数不多的旅游经费!”


    “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鹿旖点头附和,他看着喻忱被猝然点亮的眼睛,自己也被快乐感染了。


    谁能忍心拒绝大狗勾呢?反正他是不能。


    胡子煜默然无语。


    喻忱这家伙夹带私货了吧。


    就为了每天能来这里免费玩那个手柄,还想找导演组报销。


    但是看着鹿旖一副赞同宠溺,仿佛被可爱小动物迷昏了头的昏君模样,他只能把对喻忱的合理怀疑重新咽回肚子里。


    反正,他也不敢也不好意思反驳这里唯一一个omega。既然鹿旖同意了,那就这样吧。


    很快,嘉宾陆陆续续抵达,满脸好奇地推门进来,他们都是第一次来这种游戏客舱,“那是什么?”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游戏室中央贴着节目组logo的纸盒牢牢吸引住了。


    鹿旖踩着白袜走过地毯,伸手拿起来掀开了纸盒外壳,里面有两套卡牌,招呼着大家自己找位置落座,“来玩真心话大冒险!”


    真心话大冒险是传统经典的桌游游戏,非常适用于多人聚会。


    鹿旖揪着卡牌下探出头的粉色小丝带,将压最下面的任务卡连根拔起。


    “这里面居然还藏着任务卡,该不会是触发了节目组的彩蛋吧?”他展开任务卡,念道。


    “请水手们自行决定游戏方式决出胜负,输的人要接受真心话与大冒险的挑战。如果无法完成,则必须要喝掉一整杯特调鸡尾酒或者苦瓜汁。附注,所有的大冒险挑战与真心话问题是经过节目组核实过的。”


    【节目组你们确定核查的时候没有在里面夹带私货吗?】


    【怪不得前几天在微博上向粉丝征集问题啊,原来是用在这里。】


    “大家围着这个小茶几排排坐好,任务卡要求是所有人必须挨着异性交叉落座。”鹿旖指挥道。


    说完,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场面僵持了几秒,说是落座,但要以怎么样的方式落座呢?


    “来来来,配合一下,随便坐。”钟澈张罗着。


    喻忱没心没肺地率先落座,鹿旖紧接着坐在他旁边。楚知野扫视了一圈,眼神在周清安身上一掠而过,最后屈膝盘坐在了鹿旖旁边。


    塞壬直播间也懵了一会后才开始议论纷纷。


    【楚知野第一喜欢的人不是周清安吗?还和他约会了一天。今天这表现,我以为会等到周美人坐下来以后再坐他旁边呢。】


    【我估计他应该是想先稳住鱼塘里的鱼吧。】


    【难道就不能是喜欢上鹿旖了吗?】


    【楼上别傻了,抬头看看直播间名字,他相当于这节目里的’演员‘,不大可能真动感情吧。】


    钟澈没想太多,在喻忱左边坐下来,岔开腿伸展了一下又缩回来盘好。刘魈在和他隔了一人的位置处落座,邢秋雨紧挨着楚知野,胡子煜跟着邢秋雨坐下。


    瞿光犹犹豫豫地望了一圈,最终选择在楚知野对面的位置落座,与刘魈隔了一人位。


    周清安最佛系,一直等到最后才选择,慢慢吞吞地支着身体在钟澈与刘魈间的空位坐下。


    “那我们玩什么游戏决定胜负呢?”鹿旖问道。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小鹿抢走了我主持人的角色。”钟澈思考着,“那要不黑白配?石头剪刀布?”


    “算了吧,我们人那么多,石头剪刀布要玩到明年?”邢秋雨泼冷水。


    鹿旖把两幅牌拿出来,他瞥了旁边老神在在的楚知野一眼,另一幅顺手塞在喻忱手里,“洗一下牌,别偷看。”


    喻忱乖乖地应声,伸手接了过来。


    他刚刚趁没人注意偷偷喝了几口啤酒,现在有些晕乎了,眼神懵懵的像是只没睡醒的萨摩耶,足以将牌面完全笼罩的修长的大手机械地洗牌。


    楚知野手指微动,见鹿旖把牌给了喻忱,他眸光闪烁着,没说什么。


    胡子煜:“总不能玩一局狼人杀决出胜负吧?”


    “那比石头剪刀布还要久!狼人杀还是下次再玩吧。”瞿光并着腿,手撑着地面往后仰,悠哉地说。他最爱真心话这种游戏了,只想着快点开始吧。


    “那就最简单的方式吧,拿个喝完饮料的空瓶子放在中间,派一个人上去转,瓶口指到谁就是谁,我们所有人都坐近一点,中间别留太大的缝。”


    鹿旖一锤定音,他侧过身子往旁边看,果不其然在冰柜后层看到了贴着节目标签的鸡尾酒和苦瓜汁。


    冒着冷气的惩罚饮料上桌。


    “那我来转盘啦。”钟澈主动请缨,“先说好,大家尽量放开一点哈。当然,如果实在是觉得冒犯或者触碰到底线的话,还是接受惩罚,量力而行。”


    “好。”


    “知道了。”


    钟澈站起来,用试图把瓶子扭断的力气狠狠一转,不堪重负的塑料瓶在桌面上弹跳了几下后,开始疯狂旋转。


    瞿光没忍住吐槽,“这下多少带点私人恩怨。”


    十几秒后瓶口七扭八歪地指向了一个位置。


    所有人目光集中。


    第一个中招的人——


    就是鹿旖。


    “这是什么样的吸引力啊,不愧是你。”楚知野调侃说。


    钟澈问:“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那我选……”鹿旖思索了一会,“大冒险吧。”


    “请在里面抽一张牌。”


    鹿旖凭感觉随便抽了一张,翻过来看,好长的一段话。


    他皱了皱眉,但仔细阅读后瞳孔开始地震。


    大家看见他震惊的反应,被吊足了胃口,胡子煜小声问,“什么?是什么?”


    “让我看看!”


    几个人脑袋凑了过来。


    “湿巾游戏。没听过?”


    胡子煜接过传阅来的卡片,越往下念规则语气就越惊恐,“一个人需要咬着湿巾包装边缘锯齿状的部分,另一个人凑过去咬住另外一半,两个人通过牙齿撕咬或者转动头部等方式,合作把湿巾包装打开,只要取出里面的湿巾就算挑战成功。”


    这已经超出他的认知范畴了。


    “这不就是pocky game的变体吗?那种两个人吃同一根巧克力棒,需要咬到很近的游戏!”瞿光红着脸,这尺度有点太过了吧?


    “大冒险上有指定人吗?还是自己选择?”邢秋雨紧接着问。


    “有指定,抽中的水手和他左边第一位异性进行湿巾游戏。”胡子煜继续往下看。


    “鹿旖,还有他左边第一个异性,那不就是……”钟澈往自己的右手边看,震惊,“喻忱!”


    “是我!”


    当事人之一还没有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萨摩耶还在傻乎乎地甜笑。


    “想拒绝吗?如果要拒绝的话就要接受喝酒惩罚哦。”楚知野眯了眯眼睛,眸光里异色沉浮着,他手指敲了敲茶几表面,指节与玻璃相撞后发出沉闷的声响。


    楚知野塞壬直播间里的观众大多都是被他外形、声音或者其它个人魅力吸引过来的“唯粉”。换句话说,他们站在上帝视角中,格外享受这种万人迷的感觉,楚知野的鱼塘里越多,他们就越高兴。


    【楚狗语气好笃定哦。】


    【能不笃定吗?楚知野拿捏了。】


    【个人觉得,小鹿已经被咱们衣冠禽兽的楚医生吃定了。】


    瞿光有些失望,但又有些说不清的兴奋和激动。


    虽然他对喻忱有些微不足道的好感,但此时人类喜欢看狗血和看热闹的天性隐隐占了上风,“啊?要拒绝吗?别吧,才第一把呢。”


    而且他也很好奇喻忱这个钢铁直男吃瘪的样子!绝对不是出于报复心理!


    大冒险牌转了一圈又回到了鹿旖的手上,他两指轻轻夹着贴在自己唇边遮掩住嘴角的弧度,垂眸意味不明地笑起来,“拒绝……为什么要拒绝?”


    楚知野微怔,倒是没有预料到。


    他眼皮猛地一跳,但很快又遮掩住眸底的诧异,继而平静地询问,“喻忱,你呢?”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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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Chapter.32


    “我?我可以啊。”


    喻忱迷迷糊糊地答应,眼神耿直又纯洁,让在场心里浮想联翩的嘉宾们纷纷自惭形秽。


    大家都安静了下来,但呼吸却都是急促的,八卦的心脏砰砰直跳,把脸镀上一层红。


    楚知野竖起盘坐的腿,手掌好整以暇地支着下巴。喻忱……还没开窍的小孩,倒是不需要担心,没有什么威胁性。


    节目组贴心地把所有准备好的大冒险道具放在了触手可及的位置,喻忱没什么负担地自己叼住了湿巾的一角,动了动大腿调整了一下姿势。


    鹿旖他跪坐着起身,用手在地面寻找着支撑点。


    他垂着眼睛,缓缓凑过去。


    最后干脆按在喻忱盘坐着的大腿上,膝盖紧紧贴着alpha紧绷着的肌肉。


    他整个人倾身过去,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直到近在咫尺,呼吸都交融在了一起。


    鹿旖启唇,艰难地调整着角度,皓白的牙齿小心翼翼地咬住了包装的另外一边。这种餐饮店赠送的单片湿巾才多大?


    又窄又小,咬住一边已经很极限了,还要加上另外一个人。哪怕他再怎么小心,两人之间的距离还是近到让人想要尖叫的程度。


    喻忱本来也只是把这个当成游戏在玩,但现在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眼睛瞪得像铜铃,浑身僵直得不敢动弹,他几乎能感受到小鹿唇面上的温热了。大……大大大大不妙!


    他眼前的一切都被放大了。


    omega卷翘的睫毛,如蝶翼般在风中轻轻颤抖,停顿又舒展开,露出下面被遮盖着的漂亮眼眸,那眼睛抬起来,这么专注地盯了他一秒钟,眼梢微微下拉,似乎是笑了笑。


    仅仅这一秒种让他心脏骤停了,愣住了。


    等那眼神挪到任务物品上后,他才听见自己重新恢复的心跳声音。


    这么近的距离,他甚至能够闻到一股难以形容的香气,很淡,如果不是他嗅觉比常人灵敏很多根本闻不出来。


    似乎是一种混合着佛手柑与葡萄柚短暂的清新,独特的酸甜果香,让人口舌生津,心跳莫名地加速,大脑里的神经似乎鼓动叫嚣着异样。


    等等等等等等等!!!


    难道味道是……?!


    喻忱瞳孔颤抖,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屏住了呼吸。


    见喻忱木头桩子一样一动不动,鹿旖只好自己艰难地调整位置和角度,用手强硬地按住对方隐隐羞涩地想往后退的肩膀,用犬齿钉住了湿巾的包装用力往后扯了一下。


    完全没用。


    略显尖锐的锯齿状撕口在脆弱的口腔内部摩擦着,鹿旖动了动有些酸疼的腮帮,放松了牙齿的力道准备休息一下,干脆就含住了另一边。


    他感受着嘴唇与直面相贴的地方的濡湿。


    鹿旖心里暗骂着导演真不做人,这玩意儿也太难撕了吧。


    他用眼神示意发呆的喻忱,想问他怎么办。一抬眼,发现目之所及之处,就是对方通红的耳根以及惊慌的眼神。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鹿旖才发现对方的睫毛极长,且卷翘浓密。


    微微下垂的狗勾眼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混血儿。只是平时总是冒着的傻气遮掩了他本身长相的贵气俊美。


    这是什么男友视角?


    鹿旖心如擂鼓,突然有点点馋了。


    然而从他人微妙的角度来看,这个场面却是格外劲爆。


    两个人的距离和角度,除了一片欲盖弥彰、颤颤巍巍的湿巾,简直就已经是在亲吻了!


    瞿光张着嘴巴愣了好久,目光一直死死地黏在喻忱覆盖着一层樱色的脖子,不断躲闪的眼神上。


    见鬼了,这个钢铁直男癌居然害羞了!这科学吗?


    尤其这两人还为了撕开一包可恶的纸巾而不断变换着角度,看起来就像是……


    像是在法式深吻一样。


    胡子煜看得满脸通红,抬手捂住自己泛起热意的鼻尖,这场面看得他都有种想要擦鼻血的冲动,普通直播间的


    弹幕里更是一片鬼哭狼嚎,直播间人数飙升,人挤人的甚至出现了卡顿。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导演你好事做尽!】


    【我超我超我超!!!鱼露是真的!!!!】


    累得几乎要流汗了,鹿旖才沿着边缘强行咬出了一块可撕开的口,他像是撕咬猎物美味肉条的草原捕猎者一仰脖,扯出一完整的包装条,他抬手随意地抹掉唇间的塑料薄膜。随后用牙齿精准地将露出的湿巾甩了出来。


    他由下而上地抬眼看向傻傻捂住唇的喻忱,又扫了一眼旁观群众,胜利般颔首笑了下。


    一时间,除了背后碍于视野没能看到的楚知野,其他人仿佛眼前出现了短暂的幻觉。


    他们似乎透过幻象看到了一只丛林里皮毛光亮野性十足的花豹,在捕食完后怡然自得地舔舐自己的发毛。


    他的眼神很野性,是那种捕猎者的眼神。


    喻忱还在盯着鹿旖看,眼神直勾勾的,又傻乎乎的,有些湿漉漉的眼眶下面泛着红晕,脑袋上云雾缭绕地冒烟,似乎下一秒就要因为高烧而失忆了。这让鹿旖觉得自己好像是那种轻薄纯情良家姑娘的负心汉,心里产生了一种带坏小孩子的愧疚。


    然而,几秒后这种愧疚就烟消云散了。


    鹿旖理直气壮地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挑战成功。”


    “怎么样?玩得开心吗?”鹿旖刚刚坐下来,就听到旁边的楚知野似笑非笑问,语调漫不经心的。


    鹿旖垂下脸,嘴边缓缓勾起了笑意。笑容越来越大,几乎要咧到耳边。然而当他抬起头的时候,那笑容却变得清浅,他抬手碰了碰嘴唇,“这游戏有点奇怪。”


    楚知野面色稍霁,鹿旖却又坏坏地补充道,“但很有意思。”


    “是吗?”楚知野不动声色。


    “是啊。”鹿旖笑。


    “下一个到我转了。”鹿旖拿起滚落在地面上的空瓶,用力一转。


    咕噜噜滚了十几圈的塑料瓶缓缓指向了胡子煜。


    这位害羞又老实的退伍军人难得感觉到了被支配的恐惧,要是抽到像刚才那种的大冒险,他是完全做不到的……


    他嗫嚅道,眼神还是不大敢看omega,“我还是选择真心话吧。”


    说罢,他就随机抽了一张真心话牌。


    胡子煜一字一句地念道,“请说出——在场的所有人里面,是否有你的理想型?如果有,请说出他的名字是几个字。”


    “唔噢噢噢噢!”大家都开始起哄。


    旁边邢秋雨瞥了他一眼,扭过头没再看他,面色却已经带上了然,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这几天来胡子煜的表现大家都有目共睹,只要是一有机会他就黏在邢秋雨旁边,他们俩同为beta,一个傲娇毒舌,一个老实憨厚,走在一起的时候倒是很般配。


    虽然现在邢秋雨的意向可能还在楚医生身上,但是以后说不定胡子煜就追人成功了呢。


    嘉宾们心里都充满了祝福和期待。


    犹豫了几十秒,胡子煜才不好意思地缓缓吐出了一个字,“有。”


    他抿住的唇色泛起白,几秒后被血色缓缓填充,他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开始回答第二个问题,“那个人名字是两个字。”


    延迟了两到三秒,头顶顶着一道炸开的雷,大家起哄欢笑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扼住了咽喉的鹅。


    等等……两个字?!


    不大对啊?


    邢秋雨是三个字啊!他不是胡子煜的理想型吗?!


    他们这几天将胡子煜的努力都看在眼里,甚至都默认他已经单向锁死了邢秋雨,这是为什么?


    嘉宾们心思急转,难道他们今天冷战了,吵架了?还是另有隐情?


    弹幕直接炸开。


    【他……该不会是数错字了吧?】


    【他这几天都好舔,整得跟苦情戏一样,有眼睛的都看出来那个毒舌又不讨喜的beta把他当成备胎哈哈哈。看邢的脸色都惨白发绿!笑死我了!】


    【好抓马好狗血,我好爱啊。】


    【两个字的人不就是钟澈,鹿旖,刘魈,喻忱,瞿光这5个人吗?哦吼,快乐五选一。】


    似乎是看出了大家脸上的错愕,胡子煜连忙补救,“我的意思是,理想型是我对另一半美好的描绘与幻想,这种东西就是一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并不是说我一定要找这样的人。”


    邢秋雨冷笑了声,也不知在气什么,他很犀利地问,“也就是说,你在这里找到了符合你心中完美幻想的人选,只不过觉得不敢追?不好意思?还是觉得配不上?”


    胡子煜嘴拙,只能脸色慌张地向大家解释着,“不要误会,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是说。理想型这种东西只能用作参考……”


    钟澈赶紧帮着缓和气氛,“我想子煜的意思是,理想型是很抽象的东西,可能在遇到真正喜欢的人之前以为自己喜欢一种类型,但实际上却并不是,甚至可能完全相反,对吗?”


    胡子煜张口结舌半天,眼珠震颤着瞥了黑脸的邢秋雨一眼,最后迟疑地说,“……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钟澈抹了一把汗,心里想着子煜也太实诚了,不怕被当成塞壬啊。


    真心话环节还真敢说真心话,完全不把他们当外人哇。


    不过,这位神秘的“理想型”是谁?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又为什么?


    大家默契地没有在直播里继续追问,但是心里怎么想的就不知道了。


    “下一个下一个!”


    钟澈紧张地洗牌,胡子煜依言上去转瓶,瓶尖缓缓指向了第三个中招的人。


    是周清安。


    作者有话要说:


    捉个虫


    第33章


    Chapter33 真心话


    “真心话。”


    有大冒险的前车之鉴,现在谁也不敢选了。周清安在扇形展开的真心话牌里随便抽了一张,内心祈祷着不是什么辛辣的问题。


    嗓音冷清的黑发omega屏住呼吸缓缓揭开,“爱你的人和你爱的人,两者选一个,你会选择哪种?”


    “我大概会选择,爱我的人吧。”周清安犹豫了一会,修长手指将牌无声地插回了牌堆,想尽快结束这个话题。


    让所有人目光聚焦到自己的感情生活这种状态让他有些尴尬和不适,但看每个人的兴致都上来了他也不想喝酒扫兴。


    “好经典的老问题。这种爱和被爱的讨论,其实应该就是主动型和被动型的区别吧。”胡子煜也喝了点小酒,脸上虚虚浮着一层驼红,叹道,“我应该也是会选择爱我的人。”


    “我也是!”钟澈猛猛点头,又得到了好几声应和,他点了点人数,“这该不会就是我们社畜季母胎单身的原因吧?!我们这有人选择’我爱的人‘这个选项吗?”


    钟澈惊讶地四顾,楚知野就着渗出水珠的冰啤酒罐头抿了一口,没有说话,瞿光眨着眼睛心想着的是,任谁都会选择当被爱被宠的那个人吧,轻松,幸福。


    【震惊,没想到看起来那么海王的楚狗也是被动型?真的假的啊?人不可貌相。】


    【这里怎么那么多等待着被爱的小可怜。】


    喻忱跟个弹簧似的,跃跃欲试地举手,被其他人强制按下后发出了堪比丧尸的惨叫。


    “你就算了,这题对你来说超纲了。”


    后台监视着的导演组也没有想到这个选项居然会那么两极分化。


    编剧斟酌着,分析道,“这问题的本质实际上是在拷问人是否愿意为爱做出奉献,承担风险。选择被爱的人大多都是被动的,脆弱的,害怕受伤害的,在感情里他们更愿意保留自我,而不是主动奉献,主动说爱。”


    “而选择爱人则需要更强大的内心,需要更多的勇气。他们大概是那种荆棘缠身,赤裸着双脚,裹着一身鲜血凝成的玫瑰也要勇敢往爱情里冲的人。”


    徐导闻言沉思,面色蓦地有些凝重,他嗅到了不妙的味道,“这两种人没什么高下之分。但问题是如果从节目选角的角度来说,就涉及到配对的问题,主动型与被动型搭配,这两种人应该是均衡的,而不是像这样一边倒的情况。”


    “这就像是市场里供大于求的情况,所有人都在渴求着被爱,但是却没有卖家,这是什么情况啊!我原本以为起码胡子煜、楚知野、钟澈这几个人得是主动型的吧!结果都不是!?”


    徐导眉心微微抽动,哀嚎地说,“如果每个人都是被动地等待着爱情光顾自己的类型,那我们节目估计完蛋了,到最后一对也成不了。”


    “哪怕节目里成了,回去处处估计也要分,”编剧叼烟,“这个深情被当做怨种和舔狗的年代,啧,主动型真的是稀缺资源啊,一出现就是爱情市场的抢手货。”


    导演颓废了,自暴自弃地说,“没有就算了,摆了。”


    编剧嬉皮笑脸:“导演还知道摆了,挺时髦的。”


    一片死寂中,鹿旖犹犹豫豫地举起手,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说,“我是。”


    “彻头彻尾的主动派。”


    导演在旁人惊悚的目光中,垂死病中惊坐起,泛着血丝的眼睛里爆发出狂喜,“我听到了什么?”


    “导演,怎么了吗?”


    “你不懂!”徐礼哼哧哼哧直笑,他的目光从监视器上楚知野的脸色划过,摸着自己的下巴,“在情感里畏惧付出,害怕受伤,和缺爱某种程度上都能挂上勾。鹿旖,大概是这伙人里面唯一一个不缺爱的家伙了。”


    “这意味着什么?”工作人员不明所以。


    “意味着他是这片市场里唯一的爱情供应商。”导演恨铁不成钢地说。


    他摇摇头,“做母胎单身的恋综太难了,正常恋综里哪里会有那么多被动型人格。而且他们各个都太有个性,要说他们不渴望爱情那也不是,但对他们来说,相比起爱别人,还是爱自己、保护自己更加容易。”


    这群“水手”嘉宾节目前也同样接受过节目组的单采,关于为什么单身到现在,每个母单嘉宾思考后给出理由都不同。


    有的说工作和生活环境局限,有人说内敛社恐的性格所使,有人说找不到符合条件的,有人说自己眼界很高,有人说害怕爱上别人会迷失自己,还有人说是以前太贪玩了,身边的人都告诉他恋人这种东西很麻烦。


    他见过太多人。


    事实上,只有真正爱自己的人,才有余力和勇气去爱别人。他不会害怕因为爱上别人而丢失真正的自己。


    郝编剧状似苦恼的声音打断了徐礼的联想,“啊这,到后期该不会演变成一对多的修罗场吧。”


    虽然是这么说着,她的眼中却隐隐闪烁着期待的光。她这一生,唯爱狗血。


    徐导叹气,如果是正常恋综还有些可能,这季嘉宾可太难打开心扉了,“慢慢看吧。”


    “看不出来!我们所有人当中最肉食系的’肉食系‘居然是你!”钟澈双臂支着桌子跪坐起来,铲飞了一大片牌,他边抱歉边狼狈地把东西从地上捡起来。


    “什么是肉食系?”满眼写着“2G网络”的胡子煜问,他急需科普。


    “就是指那种在恋爱中会主动追求恋爱对象,在嗯嗯方面比较开放的那种。”瞿光目光闪烁,含糊其辞地科普道。


    “嗯嗯?”胡子煜僵了会大脑立马转过弯来,前言不搭后语地说,“后面小鹿应该不是吧,可能只是前面比较符合。”


    “不是啊。”


    鹿旖若无其事地否定了。


    他在所有人由呆滞转为震惊的目光里,完全撕下第一天伪装的乖巧表皮,大大方方地介绍自己,“肉食系,形容得挺好的嘛。我们都是法定意义上的成年人嘛,别不好意思,干嘛对性这个字眼讳莫如深的,我感觉真刀实弹地上,我也是主动派的。”


    鹿旖的口吻太过于轻描淡写,以至于大家都无法分辨他说的话是不是他们想的那个意思。


    “你喝醉了吗?”钟澈目瞪口呆。


    “没有。”鹿旖面色如常,立马否认,转头向旁边的alpha求证,“楚医生其实大学应该也学习解剖学的吧,是不是看到每个人的赤裸身体心里估计毫无波澜吧。”


    感觉到他说话有些跳跃,钟澈目光落向鹿旖手边不知什么时候喝空的鸡尾酒高脚杯,这不是节目组的惩罚道具吗!怎么还自己偷喝呢!


    提到工作,楚知野肃穆了神色,淡淡酌了一口说道,“对,在医生眼里病人只有器官,没有男女,也没有alpha、beta、omega的区别。”


    鹿旖挡住钟澈频频扫过来的视线,“别看了,我知道自己的酒量,只是有点上头,离意识不清、胡言乱语还很远。”


    钟澈再一瞥屋里其他人,大家都或多或少有些微醺,皮肤泛起红,喻忱两只手神色严肃地支着脑袋,也不知道在想啥。


    想想那么大只醉了还要抬回去,钟澈顿时感觉麻了,“要不咱们今天就喝到这吧,明天还不知道节目组什么安排呢。”


    “要不再来最后一轮!”


    “好吧。”


    周清安上去转盘,最后缓缓指向了抱着手臂的楚知野。有人瞬间抬起了眼睛,眸中暗含期待。


    楚知野的手在真心话牌上停顿了几秒,钓足了胃口才施施然地挪向了大冒险牌,他抽到的没有鹿旖那么劲爆,但也算是容易摩擦出感情的双人互动游戏。


    “请你在场中挑选一人,与他深情对视60秒,不能笑。”


    他的目光几乎一瞬间就落在了周清安身上,但周清安却感觉到如芒在背,避开了眼神,垂着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针扎般浑身难受,恨不得把双手双脚都蜷缩起来,手掌都冒出了冷汗。


    他不讨厌楚医生,只是讨厌处于注意力中心。


    这会让他产生极强的厌恶感,连带着对楚知野也会产生这种感觉。


    实在不行就惩罚吧。


    可能是感觉到了强烈的抗拒,楚知野眸底浮现出无奈,他收回目光,看向了右手边的邢秋雨。在被点到的那一瞬间,beta脸上爆发出了难以掩饰的喜悦光彩。


    鹿旖撑着脑袋围观。


    秒针缓慢地踱步,邢秋雨那么骄傲又毒舌的beta,显然在感情里处于非常稚嫩的状态,面对胡子煜时可以说是自如又自我,但面对成熟儒雅的楚知野就瞬间失去了分寸。


    才刚刚对视上那宛若深情脉脉的目光,就沦陷了似的整个人慌张又脸红,回到座位上以后一声不吭的,连胡子煜郁闷失落但还是强撑着上来关心的询问都没有理睬。


    与之相反的是楚知野,收放自如的模样堪比演员,丝毫没有被这个大冒险所影响到,轻松地落座。


    鹿旖眉毛扬起,一模一样的问题又被扔了回去,“怎么样?玩的开心吗?”


    楚知野含笑,“当然。”


    本来他俩就没有压低声音,邢秋雨也能听见,他眉眼间洋溢起了晃眼的笑,还下意识瞥了鹿旖一眼,像是胜利者的嘲讽。


    “……”


    假想敌待遇!


    鹿旖瞪大眼睛,突然有些佩服这位真塞壬同事的业务能力了。


    像他这种虚假的塞壬,只能把他们当好朋友来攻略。


    他在脑海里掰着手指,现在一个可爱的大狗勾弟弟喻忱,一个绵羊系的元气朋友钟澈,一个知书达理安静的清冷大美人朋友周美人!


    其他都是一大片未开荒的领域。


    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节目组通知发心动短信的消息就传了过来,估计也是掐着点。


    只抿了几口,钟澈把这群有些迷糊的人一个一个拍醒,从旁边的饮料机里接了几杯热水端过来,勉强给大家醒醒酒。


    “发短信了朋友们!”


    大家喝得都有些晕,瞿光眯着眼往手机里输字。这里空间更开阔,都横七竖八地躺在厚实地毯上,也懒得考虑什么窥屏的事情了。


    楚知野也喝得很少,眸光凝重地盯着手机,指节泛起了白色,似乎输一字要思考很久。


    刘魈毫无存在感地在角落里投骰子,最后随便选了个人填上去,没几秒就搞定了。导演组在后台收到他发给胡子煜的安慰信眼珠子都要掉到地板上,这简直不能更敷衍。


    鹿旖根本没有心理负担,他在这待的时间越长,就越自在,和其他嘉宾的相处模式就越接近于朋友。


    想到这,他稍微清醒了些。


    虽然还是有些馋楚医生的身子,但现在更多的还是把他当成一个模样俊美的alpha朋友相处,最初的惊艳和上头似乎也随着酒意而潮水般褪去。


    想想他的好朋友堆里又能集一个高质量的alpha进去,鹿旖开始洋洋得意。不过,痴迷的戏码还是要继续演的,其他人还是要继续接触的,说不定还能挖掘到什么宝藏呢?


    第一条,感谢钟澈这位新的好朋友~


    第二条,无脑发给周大美人!


    第三条,发给楚知野这位塞壬好同事~


    这两天跟喻忱耳濡目染,感觉他都要变傻了。


    鹿旖捂着酒意又开始上头的大脑,这么想着。


    作者有话要说:


    小鹿:清心寡欲了,都是好朋友。


    第34章


    漆黑的海面匍匐在脚边,浪花冲刷着船体的声音仿佛隐隐约约从远方传来的絮絮私语,又像是某种蛇类的鳞片摩擦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动静。


    真心话大冒险环节结束了以后,大家都喝得有些神志不清,没等多久就散伙了,陆陆续续地回到客房。


    其中周清安一听到散伙眼睛直接发光,他溜得最快,因为他是最不想体验当众收短信的人。


    楚知野今天没有和鹿旖一起回去,反倒是自己转身去了二层甲板边,望着一望无际的海面吹风。


    直播已经结束了,这里没有摄像机,偶尔路过的游客都是春风满面,悠然自得,只好奇地看他一眼就离开了。


    今夜无星无月,天空上是一层薄被似的灰色棉絮,浑浊又黯淡。


    楚知野嘴边仿佛面具般挂着的笑容,终于一点一点压了下去。


    他意兴阑珊地靠着护栏边出神。


    手臂压在上面,手机被他的手指松松垮垮地捏着,悬空在海面上摇摇欲坠。他今天一整天几乎都可以说是兴致不高,今天小酌后积压的情绪更是到达了顶峰。


    “楚医生……楚老师?可终于找到您了!咱们准备下采访吧!”


    穿梭在人群中工作人员左顾右盼许久,终于看到了这边落单的alpha嘉宾。工作人员喘着粗气,满头大汗地朝着这边挥手。


    “到我了吗?”


    “对,您跟我来。”工作人员急匆匆埋头往前,心里却是一突,他总觉得现在的楚医生和以往有些不同。


    楚知野到单采室时胡子煜刚从里面出来,两人简单打了声招呼,就错身而过。


    徐导抬头睨了他一眼,轻飘飘地说了声,“来了啊。”


    看起来很高兴。


    不过,姜还是老的辣,他很快注意到楚知野眉眼疲倦地垂落着,似乎兴致不高。导演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他们节目组的宝贝塞壬出什么问题,“怎么,今天玩得不尽兴?”


    楚知野张了张嘴,这一瞬间他的四肢百骸涌起了一股铺天盖地的冲动,但很快理智让这突如其来的潮水尽数褪去。


    他整理好心情,骨肉匀称的手指按了按有些抽疼的太阳穴,摇摇头,“没事,喝了点。”


    导演闻言沉默下来,他都年近四旬了,娱乐圈里什么风浪没有见过。从年龄上来看,楚知野在这群小家伙们里面算是比较成熟的,但是在他眼里还算是小朋友。


    他很敏锐察觉到了,对方心理状态出现了些问题。


    但他的第一反应是,这种变化对于节目来说是好是坏呢?能不能作为噱头利用,是否可以放大?


    徐礼琢磨了一会。他不是什么追求艺术的文艺片导演,相反他对于自我的评价很清晰,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商人,当然,可能还有为数不多的良心。


    徐导示意把摄像机停下,工作人员噤声了。


    单采室里逐渐安静下来,徐导拢着楚知野到了安静无人的角落里。


    楚知野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唇,他的双手死死交握,指节泛起用力的白,“我本以为当塞壬这个角色没有什么难度的,只是兼职一个演员的工作而已。但是上船以后我才发现,我接触到的嘉宾,人都很好,情感史都是一片白纸,很单纯。不是我私下会招……会接触的那些人,大家心知肚明,好聚好散……”


    “欺骗他们的感情,我的负罪感一天比一天要重。”楚知野面无表情,声音低哑沉重。当然,他还有很多话是无法对徐礼说明白的。


    他这种自厌的情绪是从和邢秋雨大冒险后开始的,又或者是从鹿旖约会那天开始的,也有可能是上船以前就出现了。


    导演叹了口气,用力拍了拍楚知野的肩膀。


    “我确实没想到你私底下会想那么多。心思太重了小伙子!事情没有那么复杂。”


    “这里每个嘉宾上节目之前都是清楚节目规则的,他们心里头门儿清,九个人里有两个所谓’欺骗感情‘的海王!你以为他们心里不会猜吗?他们也有耳朵,也有眼睛,也会思考,也有自己的小九九,如果他们沦陷了那也是心甘情愿、识人不清。”


    “你是在履行节目合同,是认真完成你的工作,而他们是在清楚自己可能被人骗的前提下来寻找爱情的。”


    “我们这季的主题是什么,学会明察秋毫,学会辨别’海王‘和’渣男‘,你以为不骗,他们以后就不会被骗,在这里不吃亏以后就不会吃亏吗?”


    导演语重心长地劝导着,眸光怪异地闪烁不定。


    他自知嘴里说的都是些歪理,不过,他心里的确不认为这是什么大问题。


    他以前被嘉宾搞塌房的几个恋综里,那些糟心素人嘉宾个个仪表堂堂,私生活却只能用“混乱得让人瞠目结舌”来形容。久而久之,他对嘉宾的宽容度已经被开发到了极限。


    某种程度来说,这一季的嘉宾可正常多了。


    “收拾下心情,我们先把vip会员的特别采访搞定。”导演简单地劝了几句就回到工作状态。


    两人回到了单采间视野中央,摄像老师重新开始工作,刺眼的红色指示灯闪烁着。


    楚知野深吸了一口气,镜头开启的瞬间他又变成了那个自信成熟的alpha。


    “经过了五天的相处,请问楚医生有心动的对象了吗?”


    “不好意思,没有呢。”Alpha嘴角挑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容。“毕竟塞壬的职责就是演戏,我只是敬职敬责地在做我的本职工作而已。我私下的生活状态是和节目里截然不同的。”


    “那在节目里周清安、邢秋雨等人的那些让无数观众尖叫的互动,和鹿旖第一天约会时候的名场面,也是演出来的吗?”


    楚知野愣了下,垂眸覆盖住眼眸中浓黑沉郁的色彩,他知道自己在节目里的表现极其迷惑,那些互动混杂着真真假假的心思,他自己也分不大清。


    “不能完全这么说吧。肯定还有一部分是我由心而发。”楚知野委婉道,“希望大家别太认真就行了。”


    他自嘲地说,“我大概是这个综艺里最’假‘的人了。”-


    鹿旖是第一个采访完的嘉宾,洗完澡后他迅速把浴室里的信息素抽干净,下巴枕着手臂趴在玉白色的阳台栏杆上,背后小窗帘拉着,也没开灯。


    熄屏的手机仰面躺在还没有撤走的小茶几上,依靠着旁边的小礼袋。


    鹿旖刚刚迷迷糊糊睡着了一会,被凉风吹醒了,最后一丝酒意也散去。他瞧了又瞧脑袋顶上的乌云,之前查的天气预报真没问题吗?明天能是大晴天?


    他按亮了手机,指纹锁震了几声后提示指纹识别失败,请将手指面进行清洁后再次识别,或者输入锁屏面。


    锁屏页面显示,您有两条未读短信。


    鹿旖无语地碾了碾指尖,借着昏暗的光线看了眼,果然是趴在栏杆上的时候蹭了一首灰。


    又是两条。


    永恒的两条短信。


    他抽了张餐巾纸擦干净手指,按开了手机。下一秒,就弹出来第一条短信。


    入目第一行……


    是乱码,这就像是那种上课时意识不清醒的学生一边翻白眼一边无意识写下来的未知文字。


    第二行就更诡异了。


    【怎么样?玩得开心吗?】


    这是今天楚知野在他大冒险之后问他的话。


    再往下看,是一种邪魅狂狷的霸道口吻,【嗯?听到了吗?】


    【呵,我有礼物给你。】


    鹿旖满脸迷惑地翻完,又跑回第一行重看了一遍,就三行字他整整看了五分钟,嘴角略微有些抽搐,“……这谁啊。”


    滑到第二条的时候,他脑子里还在琢磨前面这人是谁。


    【搞笑男没有爱情,但我这种搞笑帅男会有!另外,我就算死了,埋在棺材里,也要用腐朽的声音喊出——】


    鹿旖从思考中回到现实,尽管没有署名,他也能猜到是谁。


    他看着这些文字会心一笑,手指顿了顿,往下拉,拉啊拉拉了半天,才发现已经拉到末尾了。


    鹿旖:“……?”


    你倒是喊啊!


    他把手机和扔一旁的外套一起搂在怀里,随手拎起袋子,掀开窗帘回到了客厅,暖意包裹全身。


    鹿旖往门口瞥了眼,一双尺码比他的鞋大一圈的皮鞋已经整齐地码在了他的鞋旁边,浴室里干干净净的,似乎在他之后没有被使用过。


    他的好战友这是回来了?他到底在阳台眯了多久?


    鹿旖敲敲门,无人应答。


    又敲了几声,依然如此。


    他渐渐蹙起眉,快速发了条短信询问导演组楚知野回来没有,很快收到了回复,后者早就已经返回客房。他向节目组询问楚知野屋内夜视摄像头的情况,节目组无奈表示被衣服遮盖,无法调取。


    他又敲了一次,没得到回复。有些担忧楚知野出了什么问题,不再迟疑拧开了门。


    踏进去的瞬间,他的脑海里跳出了好几条民事侵权和信息素意外情况相关法条,鹿旖想到了什么,向节目组说明了目前的情况获得许可后,去浴室拆了个简易的信息素净化器套上才重新走了进来。


    没有反锁。


    里面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他拉开严密掩着的窗帘,外面微弱的光线终于洒进了屋内。


    空气净化器在嗡鸣,余光瞥到检测器上卡在边界线上的信息素浓度,不会造成威胁。


    和他的卧室同样的布局,一道高大的人影弓着背,以一种很不舒服的姿势俯在桌面上,额头紧紧压着手指,眼皮沉重地覆盖着,呼吸急促。


    这是酒劲上头睡着了?


    他摸索到墙面上的开关,点亮了半边壁灯。


    面色严肃地确认了一圈后,他准备立马关灯离开避免造成误会,然后再找个工作人员把人搬到床上……正在这时楚知野偏了偏脑袋,他余光瞥见那只被额头枕着的手指末端已经轻微发黑。


    他微微睁大眼睛,等等,这是手掌被压太久了血液不畅了?


    这种情况必须得赶紧叫醒吧,虽然他不学医,但这看起来就很不妙啊?


    傻眼。


    这医生!是真医生吗?他醉傻了吗?这手不要了?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哈哈感谢大家帮我捉出了一万只虫,见证了我拉胯的输入法,蚌埠住了


    今天第一条短信应该能猜到是谁吧?


    *


    第35章


    啊,要叫醒他。


    鹿旖居高临下地望着桌子上的醉A。


    鹿旖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瞬间被衣服下滚烫的皮肤温度惊了一下。


    Alpha似乎有些呼吸不畅,鼻息处冒着的酒气穿过了信息素过滤器,轻轻地钻入他的鼻尖,鹿旖屏住呼吸。


    他又尝试着轻轻推了推对方的肩膀,硬邦邦的肌肉紧绷着,让他有些困惑,不是说人在放松的时候肌肉应该是软软的,松弛的吗?


    这科学吗?


    他摇了半天发现,这家伙居然纹丝不动。


    正在他思考着是要采取暴力摇晃手段或还是找工作人员来帮忙时,耳边突然传来了一丝迷蒙的呓语。


    鹿旖垂眸看着面前的alpha,竟然神奇地从中察觉到了一丝错觉般的破碎感,那双向来多情的狭长眼眸紧紧闭着,唇缝微微开启,喃喃地说,“……长寿面……”


    后面又说了些什么,但已经变成了朦胧的气音,完全听不清。


    好家伙,居然在梦里还念叨着吃的。但是吃长寿面应该是过生日时候的习俗吧?


    鹿旖有些奇怪,他小心翼翼地将对方沉甸甸的脑袋推到另一条手臂上,确认没有继续压迫到手掌神经后,他蹲下来静静盯着对方的睡颜。


    银边眼镜已经整齐地码在旁边,微卷的发丝垂在脖颈上。


    他几乎没有在这么近的距离观察过,这时候他才发现,在灯光下楚知野的发尾泛着深棕的色泽。


    鹿旖捏着自己的下巴,突发奇想,这可是真实的塞壬啊,不像他这种虚假的塞壬。


    他因为“攻略王”的履历被导演看中还被安排成为塞壬有多乌龙,当时斩获那个吉尼斯世界纪录就有多乌龙。


    那大概是在他大学的时候,无聊时被社团里学长半哄半拉地赶去报名了攻略游戏的挑战赛。


    那个恋爱攻略游戏是国外游戏公司开发的,号称历史最难通关的攻略游戏,上千条支线却只有唯一一条线能够通往true end结局,只要走错了一步就会走向be的深渊。


    游戏开发组甚至夸张地宣布,想要通关必须要经过上万小时的摧残。


    初生牛犊不怕虎的他大胆地报了名,他浅试了几局走了几条be线后,经历了被攻略主角暗杀、下毒的惊悚戏码后,鹿旖神乎其技地避开了所有的错误路线,走向了唯一的true end。


    打破了世界纪录的最短通关时长——3小时24分09秒。


    这是个震惊游戏世界的可怕成绩。


    这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就跟花了一块钱却中了中奖率0.000001%的彩票是一个道理。


    在游戏挑战赛方用缜密的技术确认过没有作弊后,他很快就收到了从国外寄来的吉尼斯世界纪录奖牌,跟开玩笑一样。无数人在游戏平台上添加他的账号,每次打开都要卡个几分钟,到后来鹿旖就把那个号扔到角落再也没用过。


    当时,鹿旖只觉得离谱,正所谓“运气谁都有,谁先用完谁先走。”他还因此恐慌了好久,生怕自己把一生的好运气都用在那个游戏上了。


    好在那之后所有事情都回归了正轨,他的运气又回到了时灵时不灵的水平。


    “……生日……节目。”


    鹿旖回过神来,他突然玩心大起。


    用一种诱哄的语气贴近,问道,“楚医生,你生日是什么时候啊?”


    他静静地等待着,却没有想到,居然真的能等到回答。


    “……生日?”


    “唔,五月……十九。”


    五月十九。


    鹿旖还没来得及震惊这在睡梦中依然能对答如流的神奇操作,就被这生日日期整得微怔。


    他皱起眉头思索了一下,等等,今天不就已经5月14号了吗?


    还有五天?


    难道楚医生已经到了不需要过生日的年龄?节目组居然不提前告诉他们?


    他将手中的礼品袋倚靠在桌面台灯上,手上用了狠劲把楚知野推醒。


    楚知野悠悠转醒,他的眼睛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眼前的一切都在天旋地转。他有些懊恼地支起手臂,头疼欲裂,他其实没有喝多少,只是这鸡尾酒的后劲太大了。


    原本在采访时还算清醒,但等他从采访回到屋内之后,就感觉到那股劲儿一股脑涌上了大脑。


    他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洗漱,凭着记忆摆好了鞋子,就回到了自己的卧房,趴在桌面上睡着了。


    他用掌骨抵住自己的额头,试图对抗那种昏昏沉沉的感觉。


    等他缓过来之后,已经差不多两分钟了。


    视线缓缓地往上移动,看到了一双不属于他的白皙双手正撑着桌面。


    他脸上的神色一瞬间僵硬住了。


    目光一顿,他抬起眼睛,对上了鹿旖好整以暇的表情。


    一瞬间他有些哑然,局促,又恐慌于对方看见他醉酒后失态场面的可能性。


    理智回到大脑后,他极速思考了一下以往的醉酒经历,勉强地放下心来。他醉酒后应该是那种呼呼大睡的类型,应该不会说什么胡话。


    鹿旖似笑非笑,“都说医生很少沾酒精,原来是这样啊。”


    “小鹿?你怎么在这?”


    楚知野一张嘴,发现自己的嗓音格外的沙哑,还问了一句废话。


    “敲门想找你,发现没有人回应,有些担心你出了事。”


    鹿旖说到这里,想起应该赶紧跟节目组报下平安,这里虚惊一场,他将手机从口袋里摸了出来飞速打字。


    “结果一进来就看到你睡得像死猪。喏,你的手,刚刚都被你睡得有些发黑了,很吓人。”鹿旖咬着牙,故意把事情往严重的地方说。


    “……”


    楚知野尝试着抬了抬手掌,果然尝到了一股让人恨不得龇牙咧嘴的酸涩麻痒,就像是旧时的老电视上故障雪花一样,倏地蔓延向整条手臂。


    “麻了。”


    楚知野有些尴尬地解释,“这是局部回流不畅导致血液瘀滞,手的神经受到压迫时,血液循环受到影响会出现发麻现象,严重时会发紫发黑,一般情况下十分钟内会恢复正常的。”


    鹿旖轻哼一声,“你可别是什么庸医啊,能把自己搞成这样,你也算是开天辟地。”


    楚知野摸摸鼻子没有反驳。


    “对了,这个。”


    鹿旖询问后把旁边用衣服遮得严严实实的镜头暴露出来,然后大大方方地将一路拎着的精致礼品袋摆在了楚知野面前。


    “给我的?是什么?”


    楚知野其实已经有了某种预感,但是他还是明知故问道。


    “今天出去玩的时候买的纪念品,冰箱贴,明信片,橄榄油,手捻珠,马克杯,雕塑,邪恶之眼。”鹿旖笑着眨眨眼。


    楚用手拨了拨,错愕道,“还有凉鞋?你是把纪念品店都搬空了吗?”


    “只是看到纪念意义的东西都买下来了。怕您老人家没有,送你一份。别想太多。”


    楚知野眯起眼,里面波光流转,“哦,别想太多?”


    “有没有可能,我出去玩的时候自己也会买。”楚知野笑起来,眉目间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也不知道是被很好的隐藏了起来,还是真的心情舒畅。


    “那不一样。”


    “唔,确实不一样。”


    “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落下任何一处没看过的风景。”


    “所以,你和别人出去玩的时候,买纪念品的时候,看风景的时候,都是在想着我?”楚知野一下笑起来。


    “没有。谁想你了?自作多情吧。”鹿旖否认,他意味深长地说,“我们只是伙伴,战……朋友,不是吗?”


    “哦,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楚知野也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


    “对,没错。”鹿旖语气傲娇地轻哼,“好好感恩我,这里还有比我更好的朋友吗?走了。”


    楚知野目送他离开,嘴边的笑压下来。


    他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了手机,早就停泊在屏保页面的心动短信被划出来,他没几秒就分辨出了哪一封是属于鹿旖的。


    很快,他放下被掌心握得滚烫的手机,又将刚刚收到的纪念品从礼袋里一个一个拿了出来,摩挲了下依次排开放在桌面上,垂着眼眸细细观赏。


    他轻轻叹了口气,心脏每一次跳动都比以往更沉,更重,像是被某种从未体验的滚烫情感装满了。


    这或许就是被人所重视的……感动吧。


    但与此同时,楚知野也前所未有地坚定了疏远面前这个人的决心。


    虽然和导演诉苦时嘴里说的冠冕堂皇,但他确实不是什么好人。


    他有很多前任也是不可辨驳的事实,那场事故后的时光是他人生的至暗时刻,自我堕落,自我厌弃,自我伤害。他像当红模特更换身上的时尚单品不断地更换身边的omega伴侣,他沉迷于被需要的感觉,放纵自己沉溺于向下堕落的快感。


    恋酒迷花,暴饮暴食,彻夜不归,流浪街头,除了标记和性,他几乎都做过。


    他本以为自己是没有良心这种东西的。


    楚知野从随身包里摸出了皮夹,他用手指抚摸着粗糙表面卷起的塌软白边,老妇人在暗黄发旧的相纸上慈祥微笑着,像是从未经历过那些让人面目狰狞的病痛一样。


    他久久没有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


    【修】


    【预防针】


    1.这篇文其实才刚刚开始!前半部分楚知野戏份较多,目前为止小鹿和喻忱目前没啥cp感!(故意的!),他们在现实里也才认识第三天,除了玩游戏以外并没有其他深入的了解,都没有正式约会过,还处于一种朋友/兄弟/游戏伙伴这种半熟不熟的状态,到中期喻忱才会发力


    2.努力写群像,目前所写出来的大概都是冰山一角,都是每个人最表面的部分,里面没有传统意义上那种极坏或者极好的角色,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阴暗面,还有几个人有隐藏职业(俗称兼职)不想剧透太多(捂嘴)


    3.【重点】楚医生还会继续作的,他这个人确实是里面最复杂最矛盾的那个(


    4.踩到雷点的话请千万不要勉强~


    第36章


    五月十五,航行日。


    众人被节目组召集到昨晚的游戏舱房里。


    摆在众人面前的是任务卡,现在大概早上八点半,早餐也没吃,再加上昨晚的宿醉,大多数嘉宾都处于睡眼惺忪的状态,没什么形象地躺在沙发上,脑子也不大清醒,无人动弹。


    “节目组说这间以后不需要预订了,当做我们的大本营!”唯有喻忱格格不入的,正在欢呼雀跃。


    工作人员提示要开始直播了,大家才懒懒散散地坐直了身体。


    旅游加录制综艺,双重疲惫!


    瞿光做了个扩胸运动,想舒展了下身体,就听到背后骨头嘎达一声脆响,他悲惨地嗷了声,悻悻道,“不是明天才到目的地吗,航行日为什么不能给我们休息一天?”


    “光光,你想读任务卡吗?”鹿旖揉了揉眼睛。


    瞿光被喊了小名,愣了几秒。


    片刻后,他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起身,拿起了任务卡,慢吞吞地念道。


    “今天是第一个全天航行日,没有下船观光时间,厄洛斯号正载着水手们马不停蹄地前往以色列的海法港。今天是我们将开启新的约会模式主题,也是大家期盼已久的水上乐园狂欢派对。众所周知,厄洛斯号拥有全球最大的水上乐园主题公园,水上嘉年华区域、阿尔卑斯索道、永坠深渊滑道、海底观光器,应有尽有……”


    背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鹿旖想要扭头就被一张邪恶的大手按住了脑袋,背后的人恐吓道,“打劫,不准动。”


    紧接着头皮上传来了轻微的拉扯感,这位幼儿园来的不速之客开始在他的头发上鼓捣着些什么。


    楚知野坐在另外一边的沙发上,往这边瞧,眼神微微一变。


    他看到喻忱半坐鹿旖所在沙发椅上,大部分身体依靠着巨型赞助商抱枕,捣乱的手正揪着鹿旖的头发玩。


    由于体重和身材的缘故,他时不时地往下滑,几乎要被下陷的沙发包裹住。


    然后,Omega却极其纵容地抻着脖子,也不反抗,还随着对方轻轻拉扯的动作微微仰头,简直配合到了极点。


    楚知野闭了闭眼,不听不看,集中注意力在分组上。


    “……在各位水手面前的是一个来自神秘海域的黑箱子,也是我们今天的命运之盒。只有抽到同一根绳子的水手才能够同游水上主题乐园,抽到空绳的水手可以选择随意加入一个双人组。”瞿光瞟了眼众人,磨了磨后槽牙,继续念。


    众人朝着他所说的黑匣子看去。


    那是一个六面都包着纸的不透明盒子,四四方方的,前后左右分别挖出了几个洞口,标有不同编号的绳子从洞口延伸而出,垂落在地面上。


    “也就是说黑匣子里面只有5根绳子,里面是互相缠绕的在一起的,绳子的两头伸到外面让我们抽取。这里是1号到10号,我们一共九人。所以今天就是全凭缘分咯。”胡子煜解释说。


    “这样分组的话肯定有一个人会拉到另一头没人的绳子啊,那他不就落单了?”楚知野问。


    “是的……不对!你们注意听讲!落单的人可以随意加入一组,变成三人行。”瞿光还没念完,已经忍无可忍,他现在对喻忱意见很大,“还有,下面听课的同学请不要搞小动作!”


    喻忱无辜地放下手,摊开,示意自己什么都没有做哦。


    鹿旖见他放手就晃了晃脑袋,头皮上传来了轻微的拉扯感,像是扎了一撮松松垮垮的小羊角辫。他仰着头,把脑袋完全放松地靠在沙发靠背上,差点把新鲜出炉的小辫子压坏,幸亏他的创作者反应灵敏,一巴掌护住了他的后脑勺。


    鹿旖干脆就枕在喻忱格外巨大的手掌上,对方的指节埋入了他的头发缝隙中,以一种神奇的倒立视角观看背后满是得意之色的萨摩耶。


    因为没完全睡醒,嗓子还是沙哑的,鹿旖用蹩脚的地方方言懒懒地问,“做咩啊。”


    “没做咩啊。”喻忱以同样蹩脚的方式回答,他有力的双臂直接把鹿旖卸去力气的脑袋从沙发上捧了起来,“鹿鹿,不要破坏我送给你的礼物。”


    他认真端详了一会儿,俊美的脸上露出了阳光的笑容,“好看,像Omega妹妹。”


    “鹿鹿?啊,别在我的脑袋上创作。”鹿旖用自己的脑袋撞他纹丝不动的大手,说完就把脑袋上的小皮筋摘了下来。


    喻忱感觉自己要被撞得掉下去了,才松开手扶着沙发又坐进来了一些,他也不阻止对方的行为,得意洋洋地笑着。


    鹿旖把东西握在手上,才发现是一个金色的发圈。


    “这是希腊阿弗罗狄特的金色橄榄叶发圈,最特别的是!它下面还有一圈尾部坠着一个迷你鹿角!“喻忱自豪地介绍。


    “你怎么找到这么特别的发圈的?”鹿旖吃惊地把这个精美的小发饰捧到眼睛前端详着,看不出来他是会买这种东西的人。


    “看到这个鹿的时候就想起小鹿了。”


    喻忱不犯傻正常笑起来时,声音意外很华丽好听,倒像是希腊神话中竖琴被人奏响时的弦音,下垂的清纯狗勾眼上方是弧度漂亮的褶皱。他兴高采烈地说,“听说卖这个的小哥说,这种鹿叫做波斯黇鹿。我就把这个小鹿和橄榄叶拆了下来,重新绑在了一起,厉害吗?”


    喻忱目光专注得发亮,像是在等待着夸奖的萨摩耶,甚至可以看到蓬松巨大的尾巴在背后疯狂的摇摆。


    “太厉害了。”


    鹿旖不由自主地赞美道,又问,“为什么是橄榄叶啊?”


    喻忱理所当然地说,“橄榄叶是希腊的国花啊,笨蛋。寓意着爱与和平,淳朴与大方,拼搏与强大。当然最重要的是,小鹿到希腊一游!不是很有纪念意义吗?”


    “我被笨蛋骂笨蛋了!”鹿旖震惊地张大嘴。


    他用双指揉捏着反射着铜色金属光的小鹿装饰,专注的眼眸底倒映着这个意料之外的礼物,他的声音里逐渐溢出笑意,有些意外地仰起头,“所以,你这个礼物是专门为我做的?”


    喻忱哼哼唧唧地闷笑,像是大狗狗在含糊不清的咕哝着撒娇,算是默认。


    “昨天那条乱七八糟的短信是你发的?喻霸总?喻总?”鹿旖压低声音。


    说到这,喻忱也想起了自己昨天醉了以后在短信里胡说八道的事情,他早上起来翻自己的发短信记录,完全是羞愤欲死。


    现在当面公开处刑,喻忱毫无疑问愕然又慌张,一副恨不得钻到地缝里的表情格外滑稽好笑。


    喻忱斯斯艾艾,企图萌混过关,“那个……其实……我只是……我偶然看到你头发长了,怕你热嘛。”


    鹿旖也没再追问,他想把小鹿发圈挂在手上,但又不大放心,手指在小鹿脑袋边珍视地画圈,也学对方黏糊的语气说,“今天要出去玩水耶,等一下不小心弄丢了,怎么办?我不想弄丢你送我的礼物,你会生气吗?”


    喻忱闻言都要掉眼泪,泫然欲泣地喊,“不准,你怎么能弄丢我送你波斯黇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鹿旖没忍住,噗地笑出声,为什么即使在盛怒中这家伙也要字正腔圆的把这鹿的全名给念出来?


    好不容易止住了笑,鹿旖赶紧对眼神颤抖的大狗勾道歉,“对不起,但我还没有也不会弄丢的,只是一个假设。”


    喻忱抢过发圈,在鹿旖白皙的手腕上面绕了一圈又一圈,直到两边勒出了泛红肿起的印痕,紧得不能再紧。


    鹿旖甩了甩被勒得有些痛的手腕,他倒也没挣扎,盯着手背上格外明显的青色血管,嘴里还是没有憋住骚话,“人还那么多,就这么想绑住我?”


    他把发圈往上卷,然后举起手,“你看这个。”


    喻忱眼睛一点一点睁大,鹿旖皮肤白,刚刚箍着发圈的地方隐隐勒出深红就更加明显,甚至有些触目惊心。不过这并不严重,他没那么娇气,再过几分钟就消失了。


    只是这个位置再搭配上他说的话,让这一切都显得极其可疑,像是经历了什么不可言说的游戏。


    喻忱惊慌地想用手抚平那里的红痕,发觉完全没有用,却又完全不敢再用力,他手足无措地愣在原地,尾巴仿佛沮丧又可怜地垂落到了地面上,高大的身影完全灰暗了。


    他第一次发现Omega是那么娇弱的生物,“对不起……”


    “你不用道歉,你看,现在已经消了很多。”鹿旖愣了下,对方完全没有想歪的纯洁眼神让他这种小黄人有些惭愧,“不过,以后和别的omega相处的时候要小心一些,大多数o比ab体质都要更弱些,你要多细心观察,不要再没轻没重的啦。”


    喻忱也不坐沙发了,就蹲在地上乖巧地点头,一副努力摄入新世界知识的模样。


    鹿旖安慰垂头丧气的大型萨摩耶,用手指勾对方的嘴角比划出一个笑容,随即拍了拍对方的脑袋,轻声道。


    “其实,这是我在这里收到的,第一份礼物。”


    他甚至没想到喻忱能观察到他的头发上的细节。拍摄综艺节目完全不需要见当事人,即使是沟通工作也是线上处理,所以他已经挺久没有整理形象了。


    稍长的发梢总是钻进领口,虽然有些烦,但也懒得修剪。


    “我真的很高兴。”


    鹿旖垂眸看了眼小发圈,又小声重复道。


    “走吧,准备去抽签了。”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了个很好笑的评论,居然真的有人去搜了小鹿送楚狗的那个盲盒,那个盲盒是我编的别搜了哈哈哈哈哈哈-


    第37章


    大家陆陆续续地从沙发上起身,聚集到了黑匣子前。


    鹿旖捏着自己的下巴绕了一圈,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就随便挑了个六号,他往左右两边巡视了一圈,周清安拿的是五号,刘魈四号。


    “一,二,三……拉!”


    所有人都一起用力,绳子绷紧后猛地升高,并不结实的方盒四面轰然散开,纸盖被上升的绳结掀翻,一下暴露出盘根错节的内里。


    “好了,现在需要我们慢慢解绳子了。”


    每个人拉着的绳子都纠结成一团,无法分辨出谁和谁相连,所有人都顺着绳路抬手,绕圈,穿梭,有条不紊地解绳。


    最先解开的是拿了五号绳的周清安,而他绳子的另外一头却是空无一人的十号。周清安倒是没有什么表情,像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独自坐回沙发。


    随着绳子的方向和绳路越来越清晰,鹿旖眼睛越睁越大。一号喻忱和九号邢秋雨同一条绳子,三号钟澈和八号胡子煜一组,再就是七号瞿光和四号刘魈。


    所以……


    鹿旖和绳子另外一头的二号楚知野恰好对上了视线,绳子从两头越收越紧,越收越短,两人从房间的两端向前直到走到了近在咫尺的对面。


    鹿旖眸中绽开了点点笑意,“好巧。”


    这也太不巧了,他好像又影响到这位同事狩猎了,两塞壬配对多浪费资源啊。


    他恶趣味地拽了拽手中的绳子,把对面人往前一拉。


    楚知野纹丝不动,垂眸回避了视线,嘴里却一如往常地随口说道,“哦,这就是我们命运的红线吗?”


    “啊对对对。”鹿旖知道这家伙说话没走心,敷衍道。


    现在只剩下中周清安一人没有安排,周清安目光搜寻了一圈。按照规则他需要在这已经配对的四个组里挑选一个加入。


    他看了看邢秋雨和喻忱那组,察觉到他思索的视线,邢秋雨眉毛一竖。没来得及开口,对方就已经转走了目光。


    这是一个极其尴尬的境地,因为周清安无论加入哪一组,他都觉得自己的行为对那一组的人都不大尊重。


    他踌躇的时间太久,以至于弹幕都开始催促了。


    周清安手掌心掐出了深色凹陷的指甲印。这种众目睽睽下,无人选择又无法选择的境地,是最恐怖最难以忍受的,他咬紧腮帮,下颌线紧绷。


    怎么办?能自己一个人吗?


    楚知野眸光闪动,他瞥了鹿旖一眼,要不就趁这个机会在所有人面前划清界限。他唇角微抿,开口道,“要么……”


    若有所感的周清安望过来,充满抗拒地盯了他一秒,楚知野愣了下,福至心灵地理解到了对方的想法。这确实是非常不尊重已经配对好的约会嘉宾的行为,但这对他来说确实最好的方式。


    鹿旖却不知道他大脑里的百转千回,没有太大顾忌地边踮脚边挥手,手腕边的小鹿脑袋摇摇晃晃,极其醒目。


    他可舍不得看到美人独自一人,疯狂暗示,“清安,来我们组。”


    楚知野眉峰一跳,颇感意外,嘴里原本邀请的话也吞了回去。


    他的手拢着绳子转悠了两圈,好笑地说,“怎么,你都不问问我的看法吗?”


    鹿旖轻嗤:“怎么?你想和清安换吗?干脆我和他一起去玩?”


    周清安沉默了许久,似乎在思想斗争。最后,在楚知野震惊的眼神下走向了这一组,伸出手臂——抱了抱他旁边的漂亮Omega。


    清冷的黑发男人贴着鹿旖的耳朵轻轻说,“谢谢。”


    谢谢你明知道我们是潜在情敌的情况下,还愿意主动收留我。因为你知道我对这种尴尬的情况有多恐惧,害怕。


    他面色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和镇定,只是无人注意的地方,深掩的墨色凤眸下却泛起了酸涩的红圈,心头一片熨贴的暖意。


    “总共有水上嘉年华、阿尔卑斯索道、永坠深渊滑道、海底观光器四个主题水上乐园区域,请大家在我这里领取游玩指南和资金,并且分批出行,尽量让出行的时间与目的地交叉进行。再次强调,我们这次是单独约会。”工作人员在一旁重申出行的注意要点。


    沉淀在低层甲板上的海腥味随着高度攀升消失,消毒水、海盐与橘子汽水前仆后继地涌入鼻尖,被阳光所煮沸的笑语和低吟低低冒着泡,偶尔一声如蒸汽顶开壶盖的尖叫。


    厄洛斯号水上主题公园,从一层贯穿十八层顶层甲板,巨大的游乐设施像是一条巨蟒从镂空中庭蜿蜒而下。


    几个小组分开出发,而鹿旖这组的目标是在顶层甲板上的阿尔卑斯之桥。


    阿尔卑斯之桥悬空在甲板的船尾,首尾相连,摇晃的绳索与木板进行连接,玩家需要穿过多道水关卡走完一圈回到原点,下方是用于保护坠落玩家的游泳池。底下的游客还可以用水炮对上面的玩家进行射击。


    公共的更衣室有六间,供不同性别的游客使用。


    鹿旖换好了下水的衣服,他把储物箱的钥匙圈和自己的小鹿发圈箍在一起,晃晃悠悠等了差不多五分钟,隔壁依然没有动静。


    倚靠在门边的鹿旖垂了垂眼,转而去敲门,“清安,需要帮忙吗?”


    里面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一贯冷清的声音里裹着一丝尴尬和紧张,“不好意思,能帮我买一片抑制贴吗?”


    说着,隔间的门开了一个小缝,露出一只不知看哪里的眼睛,眼角是一片羞耻的红,周清安强自镇定地解释,“我查了下,顶层应该是有卖日用品的……因为我出门的时候没有料到今天要下水,所以用的信息素抑制贴是不防水的。可能卖的比较贵,等下我把钱转给你,麻烦了。”


    鹿旖愣了下。


    毕竟水上乐园这种大型公共场所人员成分复杂,alpha和omega都混在游泳池里玩。


    如果自身不做好防护措施,或者防护不到位,很有可能会因信息素意外情况泄露导致公共场所秩序混乱。


    每年都有类似劣质信息素抑制贴在玩耍中脱落或者浸水而失效的新闻,所以进入这种公共区域前都有严格的机器扫描或人工检查,无论是a还是o,都必须在进入游乐场所前贴好符合国家标准的抑制贴,避免意外情况发生。


    而抑制贴也有普通和防水、防寒、防汗,日抛周抛和月抛的区别。如果只是日常办公,用普通款就可以,但要进行一些高强度活动,比如登山、游泳、健身,还是使用能针对不同运动的升级款比较稳妥。


    “别急别急。”鹿旖耐心安抚有些焦躁的周清安。


    周清安最不希望的就是给其他人添麻烦,他知道信息素抑制贴是比较私密的物品,有很多omega是不好意思在公共场合里买的,即使去买也还会带个黑袋子去装。


    他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是绝对不会求助的,这也是他在发现自己的抑制贴并不防水后,犹豫了十多分钟仍然踌躇着没有开口求助的原因。


    鹿旖:“用我的可以吗?我还有备用的锁在储物柜里。”


    “……可以吗,谢谢。”


    周清安抿唇,按捺自己内心的迫切和感激,他向来喜怒不形于色,但那是因为他不善于表达感情。


    如果这节目一定要让他告白,他大概率会选择一首委婉晦涩的情诗。但如果需要他对谁当面说我喜欢你,周清安可能会羞耻到当场退出节目。


    等他将新的抑制贴四个角都掖得服服帖帖的,从更衣室里出来的时候,便看到倚靠在门口等待的男生。


    鹿旖大概是等久了,目光懒懒散散的落在更衣室门口的牌子上,像是上面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值得研究,修长的大腿斜斜地支撑地面,另外一条屈在墙面上。


    他不像其他omega那样遮遮掩掩地穿着宽大的衬衫或者T恤,反而大大方方地赤裸着上半身,可以看见骨骼上盖着一层厚薄均匀的肌肉,宽肩窄腰。


    不会过于干瘪,也不会过于健硕,恰到好处,处于两者中间。怪不得路过的许多omega都用一种震惊害羞又忍不住打量的目光看他。


    但他不仅仅是一位外表和性格具有魅力的omega,还是一个值得信赖的omega。


    周清安摸摸后颈,在心里客观评价着。


    刚才那镇定又温柔的嗓音,像是春风拂过一片长年干涸的土地,软软塌陷了一隅。


    大概是听到他的动静,鹿旖转过头来望向他手中的衣物,自然而然地伸手说,“东西存了吗?我带你去。”


    周清安顿了顿,平静地顺从,答应道,“好。”


    他察觉到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对面这位omega已经越来越懒得在熟悉的人面前维持那种脆弱的甜美柔顺的表象,内心深处的那一种掌控与强大已经隐隐撑破了表皮显露出来。但这种控制欲是以关心和尊重为基础的,处在一种令人舒适的范畴内,不会让其他人……比如他,感觉到被冒犯的反感。


    或者换一句话来说,他在内心深处是挺喜欢这种被安排好的,不用思考的感觉。


    “给。”将好几件衣服都整整齐齐点叠进储物柜的周清安摸出自己今天全部的旅行资金。他刚才查了查,鹿旖借给他的这一款抑制贴可并不便宜。


    “?”鹿旖很快反应过来,甜甜笑了笑,随口说,“你留着吧,如果你要感谢我,不如借一件衣服给我,我没带换洗的。”


    作者有话要说:


    短暂的双O上分日~-


    第38章


    Chapter 38 恐高


    楚知野早已准备好了。


    他戴着墨镜抱着手臂在入口处等待,身材颀长健美,赤。裸着上半身,肌肉壁垒分明。差不多等了二十分钟,他终于等到了两位姗姗来迟的约会对象。


    周围议论声嗡然,他漫不经心抬头,一愣。


    周清安果然如他所料,穿着最普通的白色T恤和宽松的黑色沙滩裤,几乎能包裹上的地方都包裹得严严实实,修长的双腿随着他走路而前后摆动。面对众人的注视,他目视前方,凤眸凉如寒潭,冰冷刺骨,容不得任何人接近,凛然不可侵犯的模样。


    而旁边的鹿旖却全然不同。


    他披着一件风格与平时截然不同的深蓝色衬衫,像是刚从别人身上扒下来给自己挡太阳的,前襟大喇喇敞开着,衬得胸膛皮肤瓷白似雪,手腕、足踝关节处泛着殷殷的红。


    样式简单的黑色泳裤勾勒出丰盈处,腹部浅浅的两道人鱼线隐没于其中,紧身泳裤松紧带在肤肉上勒出了一个可爱的弧度,两条大腿修长有力。


    这个画面矛盾又微妙,细腻柔和和野性奔放杂糅在一人身上,这种匀长健康的美冲击性不可谓不强劲。


    比起旁边清瘦内敛的周清安,袒露身体的鹿旖面对着路人惊艳又热情的目光,表现得格外肆意。


    他含着笑大方一个个对视回去,反倒把其他人给看害羞了,只敢有一搭没一搭地扫一眼偷看。鹿旖,身上似乎有着一种魔性的魅力,如磁铁般牢牢地抓住别人的眼球。


    尤其当他和一米七出头的周清安站在一起时,高挑的身材显露无疑。他骨架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娇小,相反,他的肩膀比周清安宽一圈,脑袋也高出半个头。只是因为平时总是笑着,脸上的线条偏柔和才显得格外年幼无害。


    这可是实实在在的一米八。


    这哪是什么小鹿,这是参天巨鹿啊。


    楚知野将自己的目光艰难地从鹿旖身上移开,挪到周清安身上去。手指用力按压自己的胸廓,压住稍显急促的呼吸。


    如他在上船前和节目组透露过的那样,如果他不做塞壬,他的理想型是那种气场很强的omega,正如周清安第一眼给他的那种感觉。但是,此时他开始对自己的想法产生了一丝困惑-


    直播间开了四个不同的窗口,塞壬直播间暂时关闭。


    随着节目热度提升,塞壬真实身份已经在别的平台上传得人尽皆知,两个特殊直播间作用基本只能在每日晚的投票环节和会员节目显露出来,所以干脆在白天关闭。


    观众们百无聊赖地蹲守着只有一位嘉宾的直播间,无聊之际跑走了不少,剩下的成分鱼龙混杂的观众干脆聊起天来。


    【楚医生这身材,我直接斯哈(热)!】


    【难道他们三个真的要一起玩吗?这明明是野鹿的双人约会,为什么姓周的要跑过来凑热闹,不觉得尴尬吗?】


    【要我说,他就自觉点,自己一个人走,还体面些。】


    周清安的粉丝和昼夜CP粉一听就不大乐意了。【很感谢小鹿带我们美人玩,你们没有必要故意挑拨离间吧。】


    【哈哈哈,等一下三人行要是楚哥一直不搭理鹿旖,只顾着和咱们周美人讲话就好笑了。】


    【搞清楚,周是小鹿牺牲了宝贵的双人约会时间,好心拉进来的,因为不想要好朋友尴尬,你们这些人最好自重。】


    弹幕里乌泱泱的吵成了一团,直到姗姗来迟的两人出来,才被疯狂的舔颜大军所淹没。


    【这腰这屁股……(流汗黄豆)就这有什么好吹的(穿裤子)。】


    【旁边的老外看小鹿眼睛都看直了,家人们,他怎么这么野,这黑衬衫没见小鹿穿过,看来好涩啊!】


    【我好想闻闻我老婆是什么味道啊。楚知野给爷滚啊。】


    【一进来就被各位的裤衩子绊倒了。】


    厄洛斯号和《恋爱航线》达成了互利互惠的合作,自然会为嘉宾大开方便之门,一行人拿着快速通行卡一路走到队伍最前,虽然知道他们也不算是插队,周清安还是有些尴尬,眼神都不敢和旁边好奇的旅客们对视。


    过了安检,将随身物品放好后,他们爬上旋转木梯,很快站在阿尔卑斯桥的起始处。前方还有没有离开的游客在末端,木桥摇摇晃晃,令人心慌的嘎吱嘎吱声不绝于耳。


    工作人员手脚麻利的给几位嘉宾绑上了安全措施,鹿旖说道,“站在下面还没觉得那么高呢。你们有人恐高吗?”


    楚知野摇头,没有回鹿旖,反而是目露关切地看向周清安:“我还好,你怎么样?”


    鹿旖:“……”


    周清安沉默了一会,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鹿旖,“怎么办,我有一点点恐高。”


    楚知野:“……”


    一时间居然有些尴尬。


    【这是什么奇怪的三角恋,笑拉了。】


    【你永远不知道恋综能给你什么惊喜。】


    【这局居然分不出谁是最后赢家。】


    一点点?


    鹿旖琢磨了下这个表示程度的副词,听起来虽然不严重,但考虑到是周美人,可能需要把这个严重的程度往十倍以上考虑。


    楚知野却没想那么多,或者说他一直被周清安推拒,根本不了解也没机会了解真正的他是什么性格的人,他目测量了下高度,“如果只是一点点恐高,应该不要紧。”


    鹿旖却有些担忧,劝道:“不需要逞强,恐高不是什么必须强制性克服的事情。”


    周清安脸色有些惨白。


    以前乘坐过的透明电梯,才到四五楼的高度就会感觉到眩晕恶心。他其实很少把恐高这件事告诉其他人,平时自己会默默消化和克服。想着平时接触多了,就逐渐脱敏了。


    当他一个人的时候总是很坚强,但不知为什么在这里,有人用这种关切温柔的眼神注视着他,他就莫名娇气了起来。


    但考虑到节目,他也不想耽误另外两个人,最后他还需要摇头,咬牙说道,“我试试吧。”


    鹿旖点头,他感觉今天楚医生怪怪的,从刚才起就一直在远离自己的方位站着,甚至连对话都是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态度,“楚知野,你走最前面吧,我走最后面。清安走我们俩中间。”


    楚知野听他用这么一本正经,甚至没有夹带任何其他情感色彩的口气叫他的名字,不是楚哥也不是楚医生——他心底蓦地一沉,人跟悬空似的发慌,有些不大习惯。


    周清安闻言轻轻点头,嘴唇被咬得发白。


    楚知野先一步踩上了在微风中轻轻摇晃着的窄小木板,说是木板其实倒像是一个脆弱的长方体滚筒,宽度根本不足十厘米,两块木头之间的间隔却起码有半米,两侧供游客抓攀的绳索松松垮垮地垂坠着,看起来比老年游客还要弱柳扶风。


    最先上的楚知野很快稳定好了身形,他踏过两块木板,回头示意后面的嘉宾可以跟上了。见周清安踌躇犹豫的模样,他伸出手沉声道:“拉着我。”


    犹如言情剧般的浪漫场景,两个主人公对视瞬间像是慢镜头,甜蜜的背景音乐适时响起,仿佛空气都在拉丝。


    此话刚落,弹幕里的昼夜粉已经按耐不住兴奋,含蓄地舞起来了。


    【主动牵手!昼夜疯狂上分!】


    【楚知野心心念念的只有清安,眼睛里完全装不下其他人。】


    【小鹿:三个人的电影却没有我的姓名,我为何在车里而不是车底。】


    【赢麻了】


    然而事实却是,周清安只是愣了一下,继而又死死地盯着地面,视死如归地摇了摇头拒绝,“我还是扶着旁边的绳子。”


    楚知野遗憾地收回手,贴心地补充说,“需要帮助的话一定要立刻喊我,或者你在背后直接拽我也行。”


    他的目光自然转向了最后面的鹿旖,只悄然扫了一眼就匆匆收回又落到了周清安身上。


    鹿旖目光却只在周清安一个人身上,捕捉着对方的一举一动,他没办法上去搭把手,怕自己冒然过去添乱反而会让恐高者心慌,“清安,你先把手放在绳子上抓紧,上身前倾,先迈一只脚卡在前面木板上,然后借助往前的冲力把另一条腿也跨过去。”


    “太难了。”


    周清安对鹿旖是有问必答,尤其对比起和楚知野的互动可谓是天差地别。


    鹿旖耐心地安抚顺毛,絮絮叨叨地小声鼓励:“放心,背后有安全绳,就算你踩空了,也只会慢慢的落进水里,不会有事的。你的眼睛别往下看,没事,我在后面接着你呢。”


    楚知野站在最前面,修长大腿稳定地踩着木板,姿势帅气,却像个无关的局外人。


    他有些不是滋味,清安就算了,他本就知道对方对他敬谢不敏。


    但是鹿旖……他是抱着避免和鹿旖更多接触的心理和对方拉开了距离,希望对方别和自己这样的人继续纠缠,但是真当对方对他这位原装约会对象矜持客气,淡然自若,甚至将更多目光放在其他人身上时,他又有些烦躁不安。


    就像关系一朝回到解放前,跟刚刚认识三天的陌生人没什么差别。


    怎么形容呢?


    他就像是一个和男朋友出来旅游,结果对象一直黏在闺蜜身边,对他不闻不问的大冤种alpha一模一样。


    这个古怪的比喻倏地从楚知野的大脑里蹦出来,立马把他自己吓了一大跳。虽然某种意义上微妙的贴切,但是却与事实相去甚远。


    作者有话要说:


    有点卡了,更新时间的话以后就0点吧,如果刷不到可能就是当天12点,不更会挂个请假条~


    起名废打算改个文名。


    肉食系O进入恋综后/恋爱航线/厄洛斯号/进入母胎单身综艺后爆红了/不改/其它?-


    第39章


    周清安深深吸了一口气,不言不语,鼓起勇气踏上了第一块木板。


    鹿旖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Omega踩上了木桥,一条腿蹬踩在湿漉漉的木板上,手指紧紧攥着两侧的绳索,指尖捏得发白,另一条腿却迟迟不敢跨上去。


    这也太晃了。


    周清安正以微不可查的幅度颤抖着,高度带来的恐惧使得他几乎对旁边的一切都充耳不闻。


    鹿旖声音柔下来,“没事的,别担心。迈出第一步就很简单了。”


    周清安勉强捕捉到了后面传来的声音,但已经没有余力回头了,只能背对着鹿旖点了点头。


    楚知野平衡很好,他往前跨了两步,为周清安预留出足够的空间,但又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差不多磨蹭了五六分钟,担心自己耽误其他旅客和嘉宾们行程的周清安终于没有拒绝楚知野的援手,被半搀半拉地拖到木桥的中心段才重新放手。


    见前方的两人都已经步入正轨,鹿旖悄悄地深吸了一口气,无人注意的地方,他的掌心沁出了细汗,肾上腺素仿佛踩着沉重的鼓点缓慢上升。


    他其实也有非常轻微的恐高症状,但并不严重。


    站在这种高度附近,他会心跳加快,呼吸急促,但不会影响他的行动。这种紧张已经被他转化成了一种让他享受的刺激。


    就像是他极度钟情又害怕的惊悚电影一样。


    前面两人已经离他有些远了,缩小的身影交叠在一起,周清安是自身难保,楚知野是没有意识到他有些异常的行为。


    鹿旖没有犹豫太久,缓缓将手探向扶绳,浸湿了水的粗粝麻绳极其扎手,雪白的掌心被磨出了红色的痕迹与纹路。他握紧了之后,深吸了一口气平息急促的心跳和呼吸,腿立马跟上。


    只有在双脚都踏在了上面,才知道为什么往前迈出一步那么艰难。就好像立在悬崖边,旁边大风凛然,而你只是磐石夹缝间的一朵柔弱无力的小花,只能颤颤巍巍地等待着命运的摧残。


    “啊,腿软。”鹿旖小小声哀嚎。


    鹿旖等那股劲过去了之后,又一大步跨上了第二格,很快缩小了和另两人的距离,没过一分钟就跨越了大半,又紧紧跟在了龟速移动的周清安后面。


    等他们三人走到中途,经过了好几道喷水的机关,浑身几乎已经湿透了。下面的小孩好奇地仰着脑袋打量着他们,呆呆地张着嘴,最终那邪恶又纯真的目光落在了旁边的巨型水炮上。


    强力的水柱毫无预兆落下,几人几乎雨露均沾。


    楚知野和鹿旖两人除了被吓了一跳之外,很快镇定了下来,唯有走在中间,本身就心惊胆战的周清安一惊下向后仰,身体失去了平衡。


    他就像是踩在秋千上,身体倾倒与地面夹角几乎呈45度,强烈的失重感袭向他。这一瞬间,他的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恐慌的大手狠狠攥紧了,晕眩、不安、呕吐感通通蜂拥而至,瞳孔皱缩到极致。


    这一秒就像一年一般漫长,眼前刺眼的日光铺天盖地袭来,但他却是眼前一黑。


    拉长的时间里,周清安甚至感觉自己非常短暂地昏了过去,失去了任何的知觉。但是恍惚间,又能听见调皮的小孩在下面发出叽叽喳喳的笑声,似乎因为自己恶作剧成功而得意。


    等他从这种状态中骤然惊醒过来时,却发现自己仍然在高空的桥面上。


    小孩已经被父母着急忙慌地带走了。


    楚知野本来已经在往前探路,让他握好绳子不要动。等找好落脚点再拉他过来。事情太突然,楚医生本身在半空中也不好调整姿势,只能大半个身体转过来,两脚踩在两块木板间,伸着手似乎想拽住往后倒的他,大概是没来得及反应。


    他的背后被一只手死死的抵住,阻止了他向后倒的趋势。


    手掌并不宽厚,甚至还有些纤细,但此时却很稳定有力,像是一个可靠的定海神针,无与伦比的安全感如漫天丝线缓缓缠绕勒紧在他的心脏上。


    这是……鹿旖扶住了他?


    听着耳边心脏的叫嚣和嗡鸣,大口喘气的周清安突然不着边际地想到,所谓的吊桥效应是这样吗?


    “还好吗?”


    心有余悸的周清安回过神来,沙哑着嗓音回答,“我还好,没事。”


    【有人注意到了吗?小鹿目光就从来没从周美人身上下来过,所以才能在往后倒的一瞬间就扶住他,这友情……是谁磕到了,我不说。】


    【这年代已经不流行雌竞了就是说。】


    【真实,这才是我们正常omega间的日常。】


    忽略自己因爆发过度而酸疼的手臂,鹿旖把人扶正,目光盯着周清安不自觉发抖的大腿沉默。


    刚才在更衣室他还有些困惑,但现在他大概理解了周清安的脑回路了。


    自尊心强,精神坚韧又敏感,习惯于独自处理所有困难,很少请求他人的帮助,也绝对不想要给其他人添麻烦,如果不到最后关头,绝对不会展示自己的脆弱。剥开保护自己的外壳,揭露心理的脆弱,对他来说大概是一件极其可耻的事情。


    这也许是当代部分单身omega的写照吧。


    这时候要他开口说一句“我想下去”可比登天还难。


    想通了的鹿旖突然用颤抖的手臂支着膝盖,顺着绳索慢慢往下滑,整个人软瘫瘫地滑坐了木板上,“……啊,我的腿像面条一样,不想过去了。清安,你会陪我一起下去的吧。陪我一起下去吧?嗯,好吗?”


    他可怜地哼唧了下,柔柔弱弱地揉了揉自己刚才为救人而爆发出核心力量的大腿,两只腿像荡秋千一样软绵绵地悬在半空,半真半假地请求说。


    周清安这才发现自己用力过度,格外酸疼的双腿和手臂肌肉似乎已经在痛苦地呻。吟,整个人抖得不像话,以他这种状态想要超越生理和心理的极限走到终点,实在是太难了。


    “嗯,我陪你下去吧。”周清安望着Omega湿漉漉的恳求眼神,情不自禁点头,一时有些庆幸。


    弹幕里刷新出一大片问号。


    【???】


    【鹿旖这就不行啦?】


    【可是我完全没看出来小鹿到极限了,他的状态很兴奋啊】


    【这叫搭台阶好吗,这都看不出来的建议出门左转看海绵宝宝】


    鹿旖对另一头的工作人员打约定好的求助手势,转头看向楚知野,“楚医生,你呢?”


    被提到的楚知野沉默了会,还在犹豫了自己应不应该回应时,接收到信号的安全员已经迅速来到中央,他指挥着控制台把缓慢将两人放下,安全绳拉长,嘉宾们轻柔地降落在缓冲水池中。


    鹿旖扶着周清安到终点处休息,只留下了楚知野一人孤零零留在上面傻眼。


    鹿旖:“等会楚医生来了清安和他打声招呼,顺便帮你们买点吃的。”


    周清安盯着鹿旖离开时活力十足的背影发呆。


    他休息了一会,缺氧摆烂的大脑终于重新开始工作了,堆积的信息一下涌入进来。他坐了许久,突然灵光一闪,终于反应过来。


    ——鹿旖,刚才是不是故意的?


    他确实不太善于理解人情世故的东西,但偶尔有福至心灵的时刻。


    鹿旖大概是洞悉了他奇奇怪怪的倔强,为了照顾他的自尊心才故意示弱,腿软只是让他顺理成章下来的借口。


    越来越多的细节如严丝合缝的银丝般穿过他的大脑,让周清安越来越确信他的想法。


    一时之间,他很难形容内心翻涌上喉间的这种复杂感受。


    熨帖,温暖,动容。


    这是多么心细如发,洞察秋毫又体贴入微的omega。


    他甚至不自觉喟叹,哪怕不能成为恋人,只是成为他的朋友,都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没有了两个慢吞吞的后腿,楚知野光速通关,他满脸幽怨的下来,一眼便看到了安安静静坐在那里黑发Omega。


    周清安坐在那,就像是一道风景,他望着来往的行人,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见楚知野过来了,周清安简单说了下鹿旖去哪了。


    楚知野望了望天,“换个地方吧,这里有点晒。”


    周清安嘴唇微动,他是天生皮肤白不怕晒黑,在考古工地现场晒了那么久他依然像是雪地里出来的一样。但他没有解释,只沉默地点点头,两人便转移到旁边的休息椅上等鹿旖-


    鹿旖走走停停,停在了顶层最大的甜品店前。


    这家专门售卖为阳光沙滩主题区域里的游客提供冷饮、甜品、烤制品这类可以带走的食物,点餐台成回形,中间只有三位忙碌的工作人员。


    鹿旖耐心地排队,等轮到他的时候已经十几分钟过去了。负责点餐的是一个戴着口罩的英俊beta法国小哥,动作慢慢悠悠的,连抬头的动作都跟慢动作似的,看得人心急。


    小哥抬起头,看清人的时候眸光一亮,他挺直身板,绅士地问,“先生,你一个人点那么多吗?”


    “我还有朋友在那边。”鹿旖点点头又摇摇头,后面的队伍越来越长了,隐隐发出喧闹声。


    “请收好您的取餐号,等会可以帮您送到座位上。一个人不好拿。请慢走。”点餐小哥殷勤地说,目光停留在他的脸上。


    “居然还有送餐服务吗?”鹿旖眨了眨眼,甜甜地点头灿烂笑道,“谢谢你~你太好了!”


    鹿旖不知道他离开后,后面的旅客效仿着提出服务要求,“能不能帮我们拿到座位上?”


    小哥礼貌地微笑,“不好意思,不行哦。请在叫号码的时候自行过来餐台取餐,我们的人手比较有限,请谅解。如果您一定要送餐服务的话,可能会等很久哦。”


    旅客:“……?”


    怎么还有两幅面孔呢?


    作者有话要说:


    晚了一点……


    第40章


    阳光,沙滩,轮渡,遮阳伞。


    多好的双人时间。


    鹿旖步履轻快,脚下木板铺成的地面咚咚作响,他是单人行动,节目组也只派了一位摄像老师跟拍他,直播间镜头跟在周清安视角。


    他目前所处的位置正是阳光沙滩延伸出的休息区,从这里依稀可以听到主题乐园区域飘过来的欢呼尖叫,混杂着细密轰然的水声。


    他故意放慢了脚步,贴心地给两人留下了单独相处的时间,却不知道此时周清安的内心有多煎熬,抓心挠肺地期盼着他赶紧回来。


    鹿旖磨蹭了一会才慢悠悠踱步回去,却愕然地发现原来位置上大活人消失了!他四处张望了一番,立马锁定了显眼的摄像机,找到了挪到了遮阳伞下面的两位嘉宾。


    两人相谈甚欢。


    他悄悄朝摄像老师嘘了声,示意不要打草惊蛇,悄悄咪咪地偷摸了过去。


    像是掀开了一层朦胧的薄雾,谈话声逐渐由模糊转为清晰。


    “……那种自信独立omega非常有魅力。他们有自己的态度和主见,经济独立,坦诚表达地欲望和想法,基于取悦自己的目的而勇敢展现身体的美,是我很欣赏也很喜欢的类型。”  ?!


    也不知道他们之前十几分钟里聊了什么,居然一下聊到那么深入的话题?


    不过,单以鹿旖的视角来看,楚知野毫无疑问是一个非常具有魅力的谈话对象,无论是气质谈吐、说话节奏、语调,还是那引人沉沦的声线,都拥有一种奇妙的韵律感,就像自带贵族气息的顶级白葡萄酒的醇香和迷人。


    “最近社交媒体平台上不是有个很热门的话题吗?——脖颈羞耻。”


    站在两人视角盲区的鹿旖听到楚医生继续说道,他也刷到过这个话题,不过这个标签在坊间其实说得更粗俗些,就是发。情期羞耻。


    Omega的后脖与发。情息息相关,既是接受alpha信息素的身体部分,也是引诱alpha发狂的源头,因此自古就被打上了特殊标签。


    “……啊对。”


    周清安其实不是很习惯和一个alpha谈论这些问题,极其不自在地握着自己的手指,他只能努力用专业的讲述来缓解自己的尴尬,“其实吧,AO之间的磨合与斗争自文明存在就开始了,从早期原始时期的O系氏族,到封建时期A系掌权,广泛实行1A多O制度,再到近现代的1A1O制与信息素强制配对并行。直到新时代才废除了这项完全根据信息素匹配程度来安排婚姻,将个人自由碾于脚下的制度。”


    “时代在进步和发展,现在的信息素匹配依然存在,甚至比以往更火爆,人们都把这个当成一种娱乐来体验了。”楚知野说。


    “是这样的。”周清安接了句又陷入沉默,绞尽脑汁地思考着要怎么继续。


    楚知野严肃地继续道,“从小到大,只有omega被严厉要求要带上信息素抑制贴出门,在外要保护好自己的脖颈不要受到alpha的侵害,却很少人关注大街小巷里肆意释放信息素引起Omega不安的alpha,反而赞叹他们有alpha气概。”


    周清安心里有些触动,神色复杂,沉默地收敛眉目思考,“你说得很对。”


    这些话刷新了他对楚医生的印象。


    “很多时候,Omega总会因为去药店、日用品店购买抑制贴、抑制剂而感觉到羞耻,束手束脚,害怕周围陌生人异样的目光,害怕别人因此产生什么下流的联想。但这并不是不能见人的事情,对吗?Omega无需因此束缚自己,应正视自己的需求与欲望,只有你们Omega自身从内心深处不感觉到羞耻,昂首挺胸示人,才能改变社会的现状。”楚知野说道。


    周清安心神大震,有种突然被人无情点破的无措。


    他知道自己内心极度认可这种论调,但是行为上他却很难做到。打破社会的偏见,需要勇士。但真实的他只是个懦夫而已。毕竟这种性别的社会枷锁已经在他、在他们身上日积月累压迫了二十多年,庞然如巨大山脉,怎么可能是一朝一夕想丢说丢下的呢。


    不过,他万万想不到,这些话居然是一个alpha能够讲出来的。


    【捕捉背后偷窥的小鹿!】


    【谈心环节,昼夜cp上大分!这说明了什么,他们已经在交心了!】


    【楚哥我爱了!】


    “这也是我钦佩的omega类型。”


    周清安忍不住用一种奇怪的目光悄悄打量对面的alpha,楚医生嘴里这种他欣赏类型,分明就是……


    鹿旖。


    他自己难道不知道吗?


    周清安能感受到楚知野对他不明来由的热切,他不明白为什么要和他聊这个话题,难道他觉得自己是他所说的那种人吗?


    虽然疑惑,但他像蚌一样闭着嘴巴,完全没有询问的意思。


    就像他的同事形容他的性格,只进不出。


    楚知野眸光闪动了下,说道:“其实第一天我们晚上聚集在会客厅时,大家一起看VCR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


    所有嘉宾的VCR都是选角组在接触过程中所拍摄的素材,展现的是每个人日常生活中工作的模样,在第一天晚上就播放给所有人看了,除了还没有出场的两个新嘉宾。


    周清安的VCR一出场就是黄土漫天的考古勘察现场。


    画面里的他说不上多么干爽,相反,毒辣的太阳将他雪白的皮肤晒得满脸通红,衣袖上沾着星星点点的泥巴,但唯有那一双亮如寒星的眸子痴迷地盯着文物,令人格外印象深刻。


    以及其他的专家老师谈及热爱的事物时,那意气风发侃侃而谈的模样,让他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一样。自信、气场十足,完全的新时代O,这让当时的楚知野目眩神迷。


    周清安却无法理解。


    他不认为自己是对方所说的那种人,更谈不上坦然于自己的欲望,甚至就在刚才,他还因为去买抑制贴的事情在更衣室耽误了差不多20分钟。


    硬是要说的话,周清安觉得自己可能是对方欣赏喜欢的那一类型的极端对立面——极端的不自信不坦诚。


    一个根本不了解他的本质的人,又谈何真正的喜欢?他嘴里喜欢和欣赏的那个周清安,只是他臆想中的周清安。如果这个人了解了真正的他了以后就会转身离去,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受到伤害。


    他无法血淋淋地剖开自己的心脏,坦然让其他人观看自己的伤口。


    要说了解他的人……如果鹿旖是alpha,那该有多好。


    就在他沉思的时候,脑海里突然冒出了这一个念头。


    因为,他感觉在鹿旖眼里的那个他,才是真实的他。他就是有那种打破所有幻象,一眼就洞悉他所铸造的厚实城墙唯一缺口的本事。


    楚知野说得有些口渴,他期待地等待着周清安的回应,但周清安长久的沉默,让这场本应该深入的对话陷入沉默的结局。


    原本还欣欣向荣的弹幕又刷出了几条。


    【救,我的脚趾开始动工了。】


    【按道理来说到这种谈心的环节,不应该是一人发表意抛出了自己观点,另一个人自然而然地感慨,产生共鸣吗?】


    就在这时,鹿旖不小心发出了点小动静,瞬间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他本来是打算吓两人一跳,没想到撞见了他们谈深刻话题,不好突兀地打扰,也不好继续偷听,只好不尴不尬地悄悄后退了一定距离,开始在地上画圈圈,等待重新出场的时机。


    “我回来啦。”


    听见来人的声音,全身尬到僵硬的周清安长舒了一口气,他像是望着从天而降的救星,帮鹿旖拉开了椅子。


    遮阳伞的阴影覆盖过来,鹿旖顺势坐下,把点餐的小票夹在黑色桌面号码牌间隙中。


    楚知野看到他空空如也的双手,有些疑惑地挑眉,开玩笑地问,“不是说去买东西了吗?你偷偷吃掉了?”


    “队伍太长了,刚刚才排到,等下会有人专门给我们送过来。”鹿旖扫了他一眼,这家伙又恢复正常了?


    “这里还有送上门的服务吗?”楚知野举目四顾,四周都是自己端着托盘的游客,显然他们不是侨装的服务员。


    “我不知道啊。”鹿旖也懵,“你们刚刚在聊什么呢?感觉是很严肃的话题啊。”


    周清安简单复述了一遍。


    鹿旖沉默了会,他胡乱捋了下垂至眼角的发丝,眯起了眼睛,圆润柔和的眼睛弧度在此时格外犀利,熟悉他的朋友才知道,这是他感觉到不愉时会露出的神色。


    “羞耻什么?Omega确实不该羞耻,当代o群体身上有太多的枷锁,我们是需要自己反省一下。”鹿旖轻哼了声,闻言周清安手指悄然攥紧,局促地看了鹿旖一眼,似乎有些紧张,他像是被戳中的刺猬蜷缩起身体,想要抵挡外界的伤害。


    “但问题是,这不仅仅是o的枷锁,也应该是a的枷锁吧。”


    鹿旖指节敲了敲桌子,懒洋洋地说,清脆的声响仿佛敲打在了旁听者的心脏上,楚知野赫然抬眼。


    鹿旖掀起眼皮撑着脸,眉毛高挑,声音冷冽下来,“Omega正视自己的情感和欲望需求是一回事,但我觉得我们需要意识到一点,这件事情不应该全部推到o群体上,就好像完全与a无关一样。”


    “一个人对自己的判断和评价是受到他人评价所影响的,这是人之本性。”


    “给予Omega建议、指导的同时,alpha是否反思过当今alpha的教育问题呢?有没有在合适的年龄段教导他们尊重Omega,有没有让他们不要在刚刚分化的omega遇到发。情期困难时起哄,嘲笑,有没有让他们不要把正常生理现象异化、妖魔化?”


    “与其对omega说教,alpha不如想想有没有正视omega的欲。望。”鹿旖眸底划过一丝微讽的色彩,这是楚知野从来没有在他脸上看到过的尖锐表情。


    凶悍,霸气,但却让人心脏狂跳。


    “不好意思,我有点激动。不是针对你,我是针对所有人。”鹿旖在两人目瞪口呆的表情里毫无畏惧地说道。


    “羞耻是一面镜子,反射的是外界异样的目光。让omega把镜子磨钝磨花直到看不见,为什么不收敛自己刺伤别人的目光呢。”


    楚知野呆若木鸡地盯着他,久久没有找回语言能力。


    周清安的手指脱力般地松开,原本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眸中闪过钦佩、羡慕、惊艳万种情绪。他半天才反应过来,伸手扯了下眉眼间厉色还未褪去的鹿旖,“我们还在直播呢。”


    这是一个很敏感的话题,每次出现无疑都是裹着腥风血雨,娱乐圈里敢大张旗鼓地谈论的人也少之又少。事实也是如此,弹幕现在已经就这个问题吵成了一团。


    后台的导演惊掉了下巴,他看着人数暴增的直播平台,手指颤抖着点开了热搜,果然,标着“爆”字的词条疯狂地攀升,一时间他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里面赫然是直播链接,这Omega怎么那么敢啊,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快快快,查下嘉宾数据。”徐导差点磕到牙齿。


    工作人员点开了微博,“鹿旖微博粉丝数增的很快,才过去十几分钟已经涨了几万粉了。”


    “关注的都是些omega吧,哎,我估计很多alpha都取关他了。”导演叹气。


    “额……”工作人员一目十行,“好像一开始是掉了一部分疯狂骂人的,但是现在已经开始狂增了,目前为止alpha在他粉丝里所占的比重甚至超过了omega,他们都在词条里喊着’老婆好辣‘’老婆踩我‘。”


    徐导:“……”


    徐导:“?”


    作者有话要说:


    捉了几个虫


    今天开始又老了一岁!【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