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鹿旖回到原位时,所有人都用一副崇拜佩服的目光盯着他看。其中还有一道格外强烈的视线。但当他一扭头时却又消失了。


    【本螺蛳粉和香菜双担有被冒犯到,刚刚都要开骂了】


    【鹿旖成功阻止了一场即将到来的网暴】


    【纯路人,虽然我也不喜欢螺蛳粉,但他这种小公主的说话方式真的挺讨厌的】


    【对小鹿路转粉了,其他嘉宾都很聪明地选择避其锋芒,只有他选择正面解决这件很可能会引火上身的“麻烦事”,没有苛责其他人的意思,但我觉得如果在生活中,鹿旖会是我很愿意结交的朋友,他也肯定是个很好的律师】


    一场闹剧结束,其他人不尴不尬地默默夹面前的菜,瞿光欲言又止地望着没心没肺继续大吃特吃的喻忱,鹿旖见状便拍拍喻忱,示意他抬起狗头。


    喻忱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他满脸懵地看:“?”


    瞿光鼻尖还泛着红,但情绪已经恢复稳定了,他声音有些沙哑,有些扭捏地抬眼看喻忱,小小声地说,“不好意思,刚才不应该那样说,喜好应该是自由的,虽然我还是觉得螺蛳粉和香菜很……很怪。”


    “你在蚊子叫什么?”喻忱有人撑腰后腰杆都挺直了,气哼哼道。


    “?”瞿光眼睛冒火,连忙告状,“我说对不起!小鹿你看他!”


    “鹿鹿你看他!”喻忱依葫芦画瓢,贱贱地喊。


    鹿鹿是什么新叫法,鹿旖挑眉。


    “好了你们俩。”被强硬制止后,两个人终于安静了下来。这一番打闹后,餐厅终于恢复了融洽的氛围。


    徐礼导演在后台兀自激动,制片很懂他的心情,幽幽道,“徐导看来应该想到下一期要怎么剪了。”


    “对啊,我们小鹿多敬职敬责的塞壬啊。”导演鞠了一把鳄鱼眼泪,“你看他的kpi完成得多好,有他的地方就有矛盾和冲突可以剪,这就是我们最爱的那种火爆体质嘉宾啊。”


    有冲突,就有爆点,他们搞综艺的最怕一潭死水的节目,所有嘉宾都客客气气的,谁来看啊。


    导演猛地想起了什么,他摩挲着又冒出胡渣的下巴,悻悻松手,“哦对,该发放刚才那场厨艺比拼的奖品了。”


    等所有人吃完,节目组发放了一张奖励券,瞿光作为美食家负责颁发。


    “优胜组的奖品……那我不是亏了,不管那组赢了都和我无关嘛。”瞿光嘟嘟囔囔地说。


    鹿旖就瞥他,开玩笑说,“你坐在这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回去美美睡了一觉回来就享受了这一整桌饕餮盛宴,还不够啊。”


    被鹿旖目光一扫,瞿光的气焰就不知怎么的熄灭了,只咕哝地说,“也是哦。”


    奖品是一张薄薄的粉色奖券,瞿光翻过来扫了眼,立马怪声怪调地叫了起来,“哦?居然是一张厄洛斯号的双人影院情侣座位票!我眼红了!”


    作为水上小都市的游轮,里面当然建立了能够上百人的豪华海上电影院,每天不同时间段播放不同的电影,游客可根据预先通知的时间表自行选择时段观看。但是游轮电影院与外面不同的是,它是综合影厅,也就是说情侣座并不单独分厅,它主要集中设置在影厅的中央和后排,只是位置更大,隐私性更好,包裹性更强。


    鹿旖接过票,下面一行小字写着限两人使用,不可加人,他将票递给了喻忱,疑惑道,“只有一张吗?”


    他还以为是一人一张,他转念一想,这样也好。


    “所以这个只能你们俩一起用了。”瞿光酸酸地说。


    “这奖品!”钟澈语调也变得有些怪。节目组可真会搞事啊,奖品居然是电影票,到时候小鹿和喻忱进去灯一拉,电影一放,小手一拉,想想就……


    他懊悔得捶胸顿足。


    “恭喜你们啦。”瞿光瞥了无知无觉的喻忱一眼,更加气不过,他不知为什么越看这大傻子越觉得不顺眼,和刚才的冲突无关。凭什么是这个家伙嫁入豪门啊!这个直a癌他究竟有什么魅力!


    新仇旧恨一起涌上。


    最开始他还瞎了眼觉得这家伙很帅。


    “明天的任务卡也一起来了。”楚知野接过了新鲜出炉的信封,“明天厄洛斯号将停港在海法港,我们将同游著名的宗教圣地,耶路撒冷,这里有著名的哭墙,大屠杀纪念馆。这将是全航程唯一一次36小时停港时间,约会组可在船下共同度过美妙的36小时。”


    “双人约会配对的方式,是通过抢拍的方式进行。”众人视线移到工作人员陆续拿出来的抢答器上。


    楚知野继续念道,“前三名抢到邀请资格的水手可以邀请一位水手一起去约会,被邀请的水手无权拒绝。”


    此言一出,气氛立马紧张起来了。


    瞿光问:“最后几个人怎么办?”


    “最后三人自动组为一组。”


    “整整36小时啊。”楚知野若有所思道。


    一天半朝夕相处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


    节目组一人发了一个抢答器,规则声明必须在工作人员喊开始以后才能动手,不能抢拍,抢答器亮起红光才算成功。


    导演组在后台比素人嘉宾们还紧张,工作人员问,“周清安、刘魈他们几个看起来都不是会主动抢邀请权的人,该不会没人抢吧,那可就尴尬死了。”


    “之前的真心话大冒险他们不都说自己是被动型吗?这种争夺配偶权利的游戏,一般被动的都是那种喜欢抱着腿腿,等着别人来主动靠近的类型吧。”有人回答,“都在第六天了还在互相谦让,哎。”


    “那我们就成史上第一个嘉宾礼让选择权的现象级尴尬节目了。”制片苦中作乐地说,“但起码也能名留青史。”


    “不会的。”编剧握着拳,眼睛闪着莫名乐观的光,“不管怎么样还有个主动型保底嘛。”


    波涛暗涌。


    大家都安静下来等待着工作人员的口令,被节目组委派出镜任务的工作人员还挺有幽默感地开玩笑,“大家需要思考的时间吗?”


    【兄弟们买定离手,猜谁是第一个抢到择偶权的!】


    【择偶权说得好!我压一个楚狗,这糟老头子坏得很,肯定要选周美人】


    【好嘛,昼夜cp锁死去吧。我猜是小鹿,美美选择他的大狗勾共度未来的36小时~】


    【钟澈也有可能吧,还有那位对邢秋雨一往情深的胡子煜,他不是退伍军人吗,手速应该不错】


    【楼上提醒我了,邢秋雨肯定也会抢,他是楚医生的老舔狗了,也不知道为啥一开始那么傲的一个人究竟看上楚哪一点】


    【刷了那么多,提名来提名去,反正就是没有刘魈和周清安是吧?】


    【他俩估计就是围观看戏的类型吧】


    楚知野将读完的任务卡推到中央共享,双手交叉在身前。


    他今天所作所为相当于亲手扼杀了所有的可能性,既然已经做出这种走向深渊的选择,又哪里还有退路。所以,哪怕他抢到,也只会在清安和小鹿以外的人里选择一位,坐实自己塞壬的可能性。


    哪怕他顶着角色身份,这些行为也会被骂挺惨的吧。


    但他不邀请鹿旖,那鹿旖会和谁组队?如果小鹿抢到了邀请权,他会邀请谁?


    他隐隐蹙着眉,心中说不明的烦躁和忧虑,甚至没注意自己交握的手指骨用力到已经开始微微颤抖。


    “各位准备好了吗,第一轮邀请权抢夺战就要开始了。现在是比拼手速和反应速度的时间了。”工作人员宣布。


    鹿旖把自己的手紧紧贴在了抢答器上,紧张地屏着呼吸等待着,一旁的喻忱也是跃跃欲试的表情。


    工作人员钓足了胃口,开始读秒,“三、二、一!开始!”


    啪,啪啪。


    或清脆或沉闷的拍打声此起彼伏,短暂的延迟后,信号从系统传导回来现场,一盏红灯幽幽地亮起。


    “是谁?”钟澈余光瞥到自己左边的红光,目光顺着那双匀长分明的大手往上看去,嘴里已经在提前祝贺了,“手真快啊,恭喜……”


    他的话戛然而止,祝贺的话惊愕地卡在长大的嘴边,瞳孔像是猫科动物一样猛地缩小了一圈。


    第一个抢到的人……


    居然是刘魈!


    等等,怎么会是他啊,他为什么要抢?无数个问号浮现在他的大脑里,一时间阻塞了他思考的能力。


    钟澈以为刘魈这哥们根本不屑于邀请人,瞧瞧这哥这几天都做了什么,他像游魂一样生活着,没有存在感,像是一道沉默又还吓人的背景墙,选座位完全佛系,选约会对象一天一换。平时也从来没有吐露过自己的意向,如同沉默黝黑深不见底的树洞,往里投石子也听不到任何回响。


    恋综结束,归来仍是陌生人。


    他还以为他会一直打酱油到最后呢。


    刘魈,还有想要主动邀请的人?莫非是瞿光,他们今天也相处了一天,说不定摩擦出了什么火花?


    钟澈惊讶不解,其他人的内心戏就更足了,瞧瞿光变化莫测的脸色,也不知道是不是自恋地脑补了什么以自己为主角的狗血大戏。


    导演组疯魔了都,“有生之年啊!”


    “抢答器该不会坏掉了吧?”


    “这哥能选谁啊,我完全猜不出来。”


    针落可闻的寂静中,刘魈言简意赅地说,声音是不容否定的强势,“鹿旖。”


    楚知野震惊地朝刘魈看过去,按在抢拍器上的手指紧绷了几秒又虚虚地松开,瞿光瞪圆了眼睛,不敢置信的模样,喻忱反应慢半拍地跟着扭头看过去,慢慢地拧起眉头愣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其他人也是一阵难耐的哗然声,摄像机下每个人的微表情都极其精彩。


    好奇,迷惑,错愕,不爽,惊奇,不一而足。


    导演组也是没有想到这条突如其来的感情线。“鹿旖?!”


    “我是漏了几集没看吗?”


    “这两个人除了刚才的螺蛳粉交情以外,几乎从来没有说过话,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


    【新的cp要出现了吗?】


    【今天追瞿光和刘魈的直播就想说了,这alpha长得挺帅的,把他那碍眼的刘海掀开就跟整容术一样】


    【小声逼。逼,刚才开始就觉得他看着小鹿的眼神有种诡异的炽热,这是什么螺蛳粉的忠实粉丝吗,看到同好就怦然心动了(胡乱猜测中)】


    【取好cp名了,就叫做春魈旖刻】


    “好。”虽然是意料之外,鹿旖惊讶了一会便泰然地答应了,他看得很开,这是规则,他也没有反抗的余地。


    虽然是恋综,但交友其实也是很重要的部分,而且他对于这位一直没有机会接触的神秘alpha也很好奇。


    好几人魂不守舍的情况下,邢秋雨抢到了第二轮的邀请权,“我邀请楚知野。”


    楚知野晃了晃神,有些放空的瞳孔重新聚焦,他朝旁边盯着他的邢秋雨含笑点头,沉着嗓音应道,“好。”


    只是扭头回来的时候,那一丝娴熟优雅的笑就挂在了嘴边,有些勉强的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


    新势力的出现~


    第52章


    最后一轮了。


    剩下没抢到的人才打起精神,最不济不要掉到三人组里面去吧。这还算什么恋爱航线啊,纯纯地中海旅游团。


    “三,二……一!”


    这一次抢到的是喻忱,他抢到以后不像前两位目的性明确,他抱着冒红光的抢答器傻了好一会,看了看一旁的鹿旖又瞧了瞧另一边的刘魈,目光闪了闪,最后只说,“还没想好,我只是想抢而已。”


    众人绝倒。


    这是什么小学生行为。


    喻忱大脑加载了半天,眼珠子在剩下的人选里转来转去,最后的选择让人大跌眼镜,“那我选子煜哥吧,还没和你一起出去玩过呢。”


    “我?”胡子煜更加吃惊,他有些想笑又有些无奈,这是什么情况,他不觉得这家伙对他有意思,beta里自然也有上位和下位的区分,他们属性是相撞的。


    算了,就当带弟弟出门玩吧,“行。”


    最后剩下的三人就是瞿光,钟澈,周清安,自动成组。


    刘魈抠了抠手指甲,他冷不丁站起来,目光盯着一个方向,“吃饱了吗?”


    众人见鬼了似的盯着他。


    好半天没反应,鹿旖见其他人目光还是停留在自己身上,疑惑地抬眸,“是在问我?”


    “对。”刘魈难得耐心回答。


    “七分饱吧?”鹿旖不明所以道,他擦擦嘴,“怎么了吗?”


    刘魈眼皮垂覆下来,幽深的目光盯着鹿旖,看不出真实的色彩,“你想吃螺蛳粉吗?”


    鹿旖惊喜,“现在?”


    “你喜欢吃吗?”


    “我螺蛳粉爱好者,当然喜欢。”鹿旖拍拍胸口。


    刘魈垂眸,“我准备的那一份就是螺蛳粉,如果你想吃的话我可以分给你。”


    他原本只是想蹭这边的厨房,等录制结束以后自己打包回卧室吃的。


    “啊?”鹿旖有些受宠若惊,但又顾虑到场合,“在这吃不好吧?”


    楚知野脸上噙着笑,“这种大味道的食物在那么多人的室内吃不大好吧,何况里面还有非爱好者。”


    大家都心照不宣地对视了几眼,楚医生看来和刘魈的厨房配合不是很好啊。也是,两个alpha一般情况下互相排斥情况比较多,哪怕信息素收敛的很好,在同一个空间下,他们都会下意识地想要将同性驱逐出去,独占意识很强。


    刘魈:“可以直播结束以后。”


    喻忱突然举手:“我也想吃!”


    钟澈小心翼翼开口,“啊这,那我可以浅尝一……”


    刘魈不耐又冷酷道,“一包只有,两人份。”他本来就只塞了两包速食袋装的螺蛳粉,也不够那么多人分。


    “等下直播结束,以后我去叫你,你就出来。”鹿旖这才发现,刘魈断句的方式还挺特别的。


    “啊好。”


    【什么什么?怎么三言两语就已经敲定我老婆晚上的行程了,问过我同意了吗?】


    【有什么是我尊贵的vip不能看的!】


    “短信来了……”口袋里嗡嗡震动的声音让众人思绪收敛回来,纷纷低头点亮屏幕。胡子煜喃喃地说,“我猜是导演组让我们发心动短信吧。”


    但意料之外,通知开头并不是他们所想象的心动投票通知。


    “厄洛斯号上的旅程已经将近四分之一,今天已经厌倦了熟面孔的各位水手们决定重新分配房间,分配规则就是——刚刚通过约会权力争夺战匹配出的约会对象,将自动分配进一组,三人组自行决定如何分配。暴雨之下,又会有多少新的羁绊诞生呢?”


    这段话如石子落入刚刚才平静下来的湖泊,荡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楚知野脸色骤变,盯着屏幕的目光像是要将其穿透。


    “重新分配舍友?怎么刚才不说啊?等尘埃落定了才告诉我们。”瞿光愕然抬头,内心暗骂节目组鸡贼。


    “节目组好狗。”鹿旖吐槽。


    “又要折腾搬家了。”钟澈叹息,他手指往下滑,“这通知就到这里结束了?看来今天是回房间以后再发信息了。”


    “差不多吃完了,大家也都散伙了吧。”


    “走了走了,回去休息一下。”


    —


    周清安从餐厅返回了卧室,关上了门,靠在近门的沙发椅上,头发无力地垂散下来,一动不动像个木偶。


    套房内部卧室间的隔音并不算好,他听到对面的喻忱哼着歌收拾东西,准备搬到胡子煜的套房里。


    大约十几分钟后那脚步声就远去了。他松懈下所有力气,仰起脑袋,卧室里的日光灯穿透薄薄的眼皮,他似乎能在恍惚间看见被照亮的毛细血管。


    刚刚他们商议了一下,觉得让两位omega住在同一间房里,比较方便。


    外面雨声依旧,船体依然是以某种韵律动荡摇晃着,让周清安本就因为晕船而苍白的脸色更加难看,外面沙沙的声音像是某种择人而噬的怪物。


    他想到了今天糟糕透顶的约会,和自己糟糕透顶的性格。楚医生提出了要帮他代付那一份钱的时候,他想要拒绝,但一到当众拒绝别人的部分,他的心跳就要跳到一百八十迈。当时的气氛很凝重很诡异,他不知道如何开口,于是就迟疑了。


    这份懦弱带来的迟疑,导致一切都好像走向了无法挽回的深渊里,让他想要破罐子破摔。


    他知道自己情商不高,平时不知如何待人处事,家里人常说他不会做人,平时逢年过节和亲戚朋友编辑一条祝福短信都会忧思过重,光措辞就要半小时。


    他平日里人际关系很简单,周围都是专心学术的同事与教授,不想处理的社交关系就躲避就行,他这种性格才没闹出什么大问题。


    但一放到这种关系复杂的环境里来,他的性格缺陷就会被放大镜放大无数倍。


    自他听pd说,鹿旖并没有在他之前回来后,忧心、不安、煎熬一股脑袭了心头。到回房以后,他就开始检讨,后悔,恨不得抽死当时没有拒绝的自己,还有一开始那个脑袋一抽想要参加节目的自己。


    这还是直播,想必已经被骂得体无完肤了。


    现在想来,鹿旖应该对自己非常膈应吧,在他心目中原本那个光辉的形象应该已经碎成渣了。


    但他就是这种没用的胆小鬼,与其让对方看清自己的真面目后远离,还不如他自觉退出。


    没过几分钟,周清安耳朵动了动,他听见外面传来了瞿光清脆的声音,后面还跟着行李箱滚轮和地毯摩擦时发出柔软触碰声。


    他拖着大箱小箱搬了进来。


    周清安愣了下,站起身准备出去看看能不能帮忙拿个行李,但是当他手接触到门把的下一刻,却又听到了另外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


    对比起瞿光标准的omega音色,另一位是磁性偏低的男音,声线很清爽,只听声音会脑补出一位行走在大学校园里众心捧月的校草形象。


    “谢谢你,还主动帮我把行李一起送过来~”瞿光软软糯糯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他们似乎正在开着门聊天,周清安缓缓地松开了按住门把的手。


    “客气什么。”他听着鹿旖笑了声,又压低了音量,柔声说,“你今天做得很棒。”


    大概是指今天瞿光和喻忱的纷争后那个的道歉吧。周清安捏紧的指节泛起白色,牙尖将嘴唇咬得发白。尽管他也喜欢螺蛳粉,但当时他依然没有站出来表态。


    外面的瞿光似乎笑得有些娇,嘟囔道,“我知道错了,还提。”


    “晚安,好梦。”瞿光关上了门。


    下一秒,他的门就被敲响了。


    周清安惊得后退三步,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转身,后退想要逃跑。


    “是我。”


    周清安最终还是鬼使神差地打开了门,他克制住了自己的反应,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唇,故作镇定,“怎么了。”


    “你跑什么。”鹿旖刚才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还以为他是跑过来开门的。


    “我没有跑。”周清安却以为他发现了,有些别扭。


    “今晚可以留在你这里吗?”鹿旖把住门,“我前几天申请过的。”


    周清安眨眼,想要婉拒,“这……床不一定够大,还有点不舒服,而且节目组……”


    “节目中没有阻止我们,就意味着可以,还是说你不喜欢我?你的道歉不是认真的?”鹿旖举起了手里的道歉奶茶,示意得摇了摇,“听说你不舒服,你生病了的话我正好可以照顾你。”


    “我又洗了一次澡。刚刚吃了魈哥的螺蛳粉,蹭了一身味道。”鹿旖一溜烟进了卧室,反客为主地占领了周清安的床,不愧是omega的床,香香的。


    他拍拍旁边的位置,大喇喇地暗示他上来。


    魈哥?进展那么快吗?


    周清安目光复杂,一时间居然不知如何面对这神奇的发展,他磨磨蹭蹭地走了过来。


    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鹿旖伸手关了灯,床头的开关可以控制屋内所有的光源,一瞬间房间里陷入了一片黑暗中,除了床头摄像机的那忽闪忽闪的红光和窗外盈盈淡泊如薄纱的鳞鳞月光。


    “你的床好香啊。”鹿旖把头埋进枕头里,钻进了被窝,“都是omega,你快上来呀。”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鹿旖是铁直的O,从没有想过别的omega可能会对他有别的心思。


    黑暗里,周清安红着脸,摸索着上了床,默不作声地把自己也埋进了被窝里面。


    房子里面多一个人,让他有一种别样的感受。很怪异,很新奇。但由于早上的白天的事情,他心中还有一些别扭挣扎的情绪在作祟。


    “没有……”


    周清安靠在床头,心里想着现在也不是睡觉的时间点吧,心动短信都还没有发呢。


    作者有话要说:


    中秋快乐(迟到版)小鹿换舍友啦(bushi


    事业线正在背后持续推进中,毕竟才刚刚接手,需要点时间调查些证据


    第53章


    徐礼在监视器后焦躁地踱步,眉毛倒竖,“他跑去睡周清安了?”


    他抹了一把脸,“不是,他跑去周清安那里睡了?还把灯给拉了,这是要干什么?”


    “放心吧,徐导,他们俩报名表里都写得明明白白,没有oo恋的倾向。”工作人员效率很高地翻出了之前的报名材料,比了个OK。


    编剧在一旁凉凉地说,“有没有可能,在报名表里可以撒谎?说不定有人能在节目里被掰弯呢?”


    “郝编,你怎么满脸写着高兴?”


    “这么狗血……不是,那么有意思的事情,我能不高兴吗?”编剧及时刹车。


    “塞壬的任务是搅乱局势,让同性嫉妒,让异性着迷,没让他把同性也放倒啊。”导演声音都大了,“他们卧室里能收到音吗?”


    “oo恋又怎么了,观众喜欢就行了。”编剧大胆发言。


    技术人员回答,“开了夜视画面,可以看到他们正常地靠坐在床头,在聊天。”


    “我看看。”导演戴上了耳机。


    鹿旖在黑灯瞎火里突然哼笑起来,“我突然想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嗯?”


    周清安被打断了思绪,愣了几秒后发出愿闻其详的声音,他可能不是什么很好的破冰者和表达者,但却是很好的倾听者。


    “我有个青梅竹马,有一次,我和他一起出去旅游,在我们准备坐地铁回酒店的路上,不巧遇到了上下班的高峰期,人挤人的非常多,你知道什么是被挤到双脚离地的感觉吗?”


    周清安被他有些夸张的描述逗乐了,原本因为慌张和不安而紧绷的身体也逐渐放松了下来。


    “我们到地铁站到时候,车已经快开了。当时我着急着赶车,就走得很快,被人流推着裹着一下就进了车厢。这个时候地铁的提示要关门的警铃响了起来,我那位竹马朋友却想挤也挤不进来,被拦在了外面,当人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列车关门,我隔着玻璃窗和他面面相觑,反应过来后在外面疯狂招手,拼命做口型让我滚出来,我在地铁里像神经病一样狂笑不止……”


    “后来我才意识到,他那么激动不是因为我们被迫没搭上同一趟地铁,而因为他的手机在我包里,如果我上车了两个人就没有任何联系工具可以联系了。”


    他的声音里仿佛有着莫大的魔力,周清安不知不觉中就被这个故事吸引了,他思索了一下,问道,“那他可以向别人借个手机打给你吧?”


    “当时我们都还很小,光想着可以用微信联系,手机电话直接备注名字,两个人都没有记对方号码。”鹿旖解释说。


    “当时我们就面临了一个博弈的问题,究竟是他原地不动乖乖等着我坐返程车回去找他,还是我在下一站下车等他找我,又或是两个人都在目的车站下车集合,以及如果没找到又采取补救措施,可能又会再次完美错过。能不能找到,这完全是靠我们两人的默契。”


    周清安想着如果是青梅竹马的话,那肯定默契度很高,他好奇地问道,“然后呢。”


    “如果我们还能用手机沟通的话,他肯定会选择直接在目的地集合,因为这样最效率,而我是那种会坐返程车找人的类型。”鹿旖憋笑道,“但他实在是太喜欢揣摩别人心思。他知道我会回去找人,我知道他知道我会回去找人,他知道我知道他会直接去目的地,我们两个人一顿分析猛如虎,我决定回去找他,他决定以不变应万变去终点找我,最后完美地错过。”


    他得出了一个结论,“所以说,什么默契都是放屁。”


    周清安笑了出声,身体终于完全松懈下来,脊背依靠在床头柔软的靠背上,甚至没有感觉到对面正在慢吞吞地往他这边挪动。


    “最后的结局就是,那个蠢蛋在终点站等我等了半天都没等到,也不知道该不该回去找我,又怕再次错过,怕我这个omega没他的保护被人拐卖,被绑架。好不容易得了家长准许才跑出来玩,结果发生这种事。等我找到他的时候,他都要急哭了。后来我们就把对方的手机号背得滚瓜烂熟,要是哪天再走丢,就让走快的人回去找落下的人。”


    “那为什么不直接在目的地集合呢?这样不是更有效率一点吗?”周清安隐隐约约感受到了什么,问道。


    鹿旖思索了几秒,缓缓笑起来,“因为旅游本身不是目的,而是一个过程。我们不是为了到达目的地才出发,而是为了两个人一起出发才出发,分别来到目的地碰面,那样会浪费很多旅游过程中的浪漫吧。”


    鹿旖的声音传到他耳朵里后带来了酥酥麻麻的触感,周清安甚至都能够想象对方含着包容的笑在黑暗中注视着他的模样,他耳朵一红,佩服对方的先见之明,庆幸这一片黑暗像是一种保护色,遮挡住了他所有的表情。


    “你猜我今天为什么来找你聊天?”鹿旖话音一转,他借着窗外暗淡苍白的月光隐隐约约看清了旁边omega美人的猝然紧绷轮廓和剧烈颤抖的睫羽。


    周清安哑然了片刻,刚才愉快轻松的空气瞬间从肺部抽离,他又不安起来,抱着蜷缩在胸前的膝盖,脚趾默默地抠紧床单,讷讷地说,“是因为今早……”


    “不是。”鹿旖打断了他说,“是因为我感觉如果我再不来找你聊聊天说说话,就要失去你这个朋友了。因为收到了道歉礼物之后,我就有种……我们在渐行渐远的感觉。”


    他不希望因为没有人愿意说开而遗留下遗憾的事情,这些事不会因为自欺欺人的鸵鸟式掩盖而消失,只会埋在角落里腐烂发臭。所以和朋友有了矛盾,他会当机立断地敲门聊天,这是他一贯的处理方式。


    小鹿……真的太敏锐了。


    周清安眸光一动,像是本就不平静的湖泊被人用毛茸茸的狗尾巴草搅乱,大片涟漪荡开,连带着他的心脏都开始发痒。


    黑暗里他的眼中泛起酸涩的热意,喉间微哽,喃喃地说,“真的抱歉,今天我不好意思和你当面说,我知道我当时的沉默可能会让你陷入很尴尬的境地,后来我又没等你和楚医生一起走了。”


    “我就是那种生活中所谓’沉默的大多数‘,那种哑巴人,也不敢得罪别人不敢拒绝别人,也不想麻烦别人。你应该也察觉,我并不是像你心中想象那么好那么完美的人,也无法问心无愧地担当你的赞美。与其让你知晓我丑陋的一面后对我横眉冷对,敬而远之,倒不如我先行离开……这样还能保存一点我那些可悲的自尊心……”


    可能是这片保护他的黑暗给了他述说的力量,周清安努力克制自己的哽咽,强行冷静地说道,剖开自己内心不堪的那一面耗费了他无数的气力,“其实,所谓的自我保护也是自私的借口,如果你讨厌我,那也是我罪有应得。”


    他自暴自弃地说。


    对方的声音是很冷质感的声线,听起来像是清泉击打岩石,而此时却仿佛被破碎感完全包裹住,难以掩饰其中的颤抖。


    “事实上,你只是有着消极的完美主义,对于无法做到完美的事情,总是呈现一种消极的态度。你因为愧疚感无法接受在朋友心中不再完美的自己,因此才选择了逃避。”


    “但我想说,并不是从没有经历过争吵的、永远不犯错的朋友就是最完美的朋友。我和我最好的青梅竹马,就是刚才和你提过的那个人,从小到大经历过了无数的面红耳赤的争辩,吵过无数次架,恨不得咬死对方无数次,但还是磕磕绊绊的走了过来。就像我刚才说的那个故事一样,朋友是需要磨合的。”


    鹿旖将脑袋枕在膝盖上,侧着脑袋注视对方所在的位置,语调和缓像是一阵拂过心灵的温柔的风,“现在的人太过于苛求一种从头到尾都完美无瑕的东西,’成年人不做教育只做筛选,身边的人不能犯错‘这个原则并没有什么错,但如果永远都在筛选,甚至容不下一点瑕疵,只要犯错就给对方判死刑,那最后我们还能有多少交心的朋友呢?”


    “每个人都会犯错,朋友间都会有摩擦,但如果能够坦诚地进行沟通,我相信能解决90%的问题。”鹿旖处理过太多因为沟通不畅而导致的纠纷和案件,至亲挚爱的人因为十几年前没有说开的小事而敌对怄气,甚至做出互相残害的事情。


    鹿旖真诚地说,“我很开心,你愿意和我讲这一些事情,起码今天我们在朋友这件事上更加坦诚了一些。”


    听完这一番话,周清安几乎潸然泪下,甚至有种被圣光普照后净化的感觉。


    他重重地“嗯”了一声。


    被这么真诚又温柔的劝导,他积蓄的情绪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滚烫的泪水无声地落下,浸湿了悄然捂住脸的手掌,心房一角的门无声无息地被敲开了,一小片从未对人开放的区域展露出了原本的模样。


    “你的道歉我收下啦,其实这本身就是一件小事情。以后有什么事情直接和我说,好吗?”


    周清安沉默地擦干汹涌的泪,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你这样的人,身边一定有很多追求你的人吧?怎么会来到节目里?”


    鹿旖一惊,还以为要被当场拆穿塞壬身份,但转念一想,拆穿他他又不会被淘汰,何况他本身就是假塞壬真母单,心虚什么。


    要说他身边没有追求他的人,那当然不大可能,至于他为什么至今还是母胎单身呢?


    “总之……就是没有遇到特别喜欢的。”这会到鹿旖支支吾吾了。


    周清安不是会对别人欲言又止的事情穷追不舍的人,他了悟似的点点头,也不管对方能不能看见,“所以的确很有多人喜欢你,其中还有不少是你的朋友,对吧?”


    “?”轮到鹿旖有些羞赧,开始土拨鼠叫,“啊啊啊别说了!”


    他想拿枕头捂住对方的嘴,被周清安说对了,确实如此。


    周清安大约知道这是为什么。并非是鹿旖对朋友的态度暧昧不清,而是因为他的某些罕见的品质,甚至能将纯粹的朋友之情转化为仰慕、憧憬等与爱情相挂钩的情感,但他自己也意识不到。


    可能很多人觉得他和谁都很配,那是因为他有种向下兼容的能力。


    “发短信了。”鹿旖说。


    两人的手机亮起来,鹿旖把灯拉开,他没有什么犹豫,很快就发完了,一抬头发现周清安默默盯着他,见他望过来便有些局促地低头摆弄起了手机。


    “那我回去了,晚安。周美人~”鹿旖拍拍屁股就准备走。


    “你要走了吗?”


    周清安忽略了听到这个称呼的羞耻,愕然了几秒,他刚才是真的以为他会留下了一起睡的,还有些不好意思地在心理建设,现在两个人聊开了以后,见他真的要走才明白,他刚刚说要来蹭床,只是找他谈心的借口。


    “对,今天毕竟是见新舍友的第一天嘛。如果你想来也可以来我房间找我啊。”鹿旖欢快地挥手,如果他真的在重新分配房间第一天就乱跑,别说导演有没有意见,新舍友可能会以为他对他有意见呢。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昨晚十一点才到学校,今天事也很多(瘫-


    第54章


    鹿旖哼着歌,准备回自己卧室安静地等短信。


    但没想到的是,他隔着狭长的走廊远远看见了门口如一尊石像般伫立的人影,他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鹿旖迟疑地看了眼门牌,确认下自己没走错,小心地喊了一声,“楚医生?”


    第一次分配房间他和楚知野分配在8-200房,而刘魈是单人卧室。为了尽可能减少搬运的麻烦,他们这次商议了一下后决定让刘魈直接搬入原本楚知野的卧室,所以鹿旖不需要移动。而楚知野自然就要搬进原本胡子煜所在的7-200,成为了刑秋雨的室友。


    除此以外,周清安和瞿光套间是9-200房,钟澈则入住了原本刘魈原本的单间。


    除了单间,基本每一对都分配在了厄洛斯号不同层的相同房型套房中,无特殊情况他们是不会在走廊里遇到的。


    “你怎么在这里?”


    鹿旖惊奇地走近,却猛地发现楚知野的行李箱还在他的手边,高大的alpha倚着墙垂着脑袋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一动不动的,居然还有几丝可怜。


    让他莫名其妙联想到了那些被咖啡店赶出来的落魄潦倒的流浪汉,又像是大雨里被装在纸箱里毛发都贴在骨骼上的湿透小猫。


    “去哪里了?”楚知野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脸上倒是缓缓扬起了一如往常的笑,眼眸幽深望不见底。


    楚知野站直了身体,声音也是一如既往的低沉磁性,沉沉地说,“今天重新分配房间太突然了,我都没有准备,所以想等你过来……道下别。”


    鹿旖望着他,“小光行李有些多,我去帮他运下。”


    “他不就两步路,甚至不需要换层,要运那么久吗?”楚知野语调有些怪,轻嘲道。


    “还去和清安聊了会天。”鹿旖就解释。


    “他……”楚知野猛地顿住,表情愈发难以读懂,最后什么也没说。


    鹿旖关心问道,“你发短信了吗?”


    “发了,放心吧。”如果是前几天,楚知野肯定会口花花地调戏几句,是不是在关心他,但现在只剩下了这些无力又简洁的语言。


    鹿旖还是有些讶异,按道理来说他和清安聊天时间也不短,楚医生就一直在这里干等他吗?正常逻辑不应该是先下去放了东西,再上来找他吗?


    楚知野似乎挣扎了一会,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既然如此,也送送我吧。”


    鹿旖就顺水推舟,改变了原本的方向,“好。需要我帮你拿点什么吗?”


    “不需要。”楚知野无奈轻笑了声,“人陪我就行,我行李不多。”


    他们一前一后走在走廊,脚步几乎没有声音,只有行李箱滚轮被地毯吞没的沉闷声响。走在前面的楚知野放慢了脚步,直到鹿旖走到和他并列,他才继续往前。


    喧嚣的雨夜,无法在露天甲板上晃悠的旅客们有不少回房间睡觉去了,当然另外一部分闲不住的就跑到游轮的室内项目里嗨了,走廊上时不时就路过几个游客。


    鹿旖突然想到他第二天来到这的时候,也是同一条走廊,同样的两个人,只不过当时的心境与现在却大不相同。


    他没有提,楚知野却突然出声,他的目光悠长幽远,“时间好快,明明才过了几天,却像是过了几年一样……”


    “你怎么光看着我,也不说话?”楚知野低头,嘴角扯出了一丝笑。


    鹿旖琢磨了一会才说,“因为,感觉楚医生这几天变了很多。”


    “怎么变了?”楚知野笑容淡去,眸底染上了一丝苦涩。


    “第一天见的时候,感觉楚医生意气风发,举手投足都是成熟alpha的魅力。”鹿旖盯着他,说道。


    “那现在呢?”楚知野等路过的游客走远,才开口问。


    “现在好像有了心事。”鹿旖笑了笑,他本来也有计划想和楚知野谈谈心,这几天他感觉对方的状态不大正常,像是坠在岌岌可危的悬崖边缘。


    楚知野垂着眼,也没有和鹿旖对视,开口却是另一件旧事,“还是楚医生吗?”他说的是鹿旖对他的称呼。


    “清安,光光,小溪,耶耶。”楚知野咀嚼着每个鹿旖曾经叫过的亲昵称呼,他按亮了楼层的电梯按钮,看着数字开始缓慢上升,轻笑了声,“我还以为,我是特殊的。现在看来,确实很特殊。”


    鹿旖眼皮剧烈跳动,他现在有些看不明白楚知野了。这几天对方的行为甚至脱离了忽冷忽热的范畴,桩桩件件事情在脑海中闪过,他本以为自那次挑明身份以后,两人的关系应该是非常清晰的。


    现在看来,他们之间似乎有着某些信息差?


    电梯门开了,等电梯里的人走出来,他们俩就站了进去。


    安静的空间似乎抽离了空气,直到电梯停在7楼,走到新套间的门口,楚知野取下银边眼睛挂在胸前口袋上,半长微卷的头发垂在衬衫领口,垂着狭长眼睛凝视着鹿旖,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你……有什么想说的吗?”或者,有什么想做的吗?


    鹿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很微弱的希冀和期待,他迟疑了会,“楚哥,晚安?”


    楚知野眸光明灭不定,像是变化莫测的潮水在漆黑夜中涌动,看不出是满意还是失望,他沉默了许久后终于扯开了一丝有些勉强的笑,“晚安,小鹿。”


    随后用房卡刷开了门,把行李放了进去,他的动静似乎惊动了里面的人,鹿旖似乎听到有人趿拉着拖鞋往这边走的声音,应该是刑秋雨。


    “我送你回去?”楚知野恢复到最正常的语调,客气又绅士道。


    鹿旖拒绝了,“不用那么客气,就坐个电梯而已。”而且摄像老师也还在旁边默默跟着,只是没有出声而已。


    楚知野关上门,刑秋雨在他耳边说话他几乎都没有怎么听见,只是凭着本能在应答着,“好的,等我收拾一下就出来。”


    他将门关闭上以后,机械地行李箱中的衣服一件件拿了出来,最后就是……鹿旖送的小鲈鱼,戴着帅气的渔夫帽,被可爱的纪念品环绕着。


    他的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凿空了的石壁,呼啸的风从里面路过。


    自从鹿旖到来后,每一天都会送给他一份小礼物。无论当天的他做了什么事情,都从来没有失去过这份特殊待遇。


    这是他第一天没有收到。


    他刚才就一直在等,在门外的时候就是一直在等着独属于他的特殊待遇。


    也许他就是那个等待着另一个拖鞋掉下来的傻子,因为一直等不来敲门声而辗转反侧。


    或许,那喜欢捧着热忱心脏示人的omega也失望了,燃烧的热情被一捧冷水扑灭,单向的付出得不到回应,或许是目睹了他毫无留恋地和其他人的亲密,被他今天冷淡划分界限的行为伤透了心,终于对他这个人死心了?


    一想到对方可能真的觉得自己人品有问题,对自己产生了误会,他的心脏就莫名一阵钝痛-


    忙碌了一天的鹿师傅终于回到了自己明亮的小窝,然后就被新舍友叫住了。


    聚餐结束后,刘魈就将螺蛳粉打包回了房间,本来还说要来房间找他吃,现在直接就住在一间套间里了。很难不怀疑是不是节目组在背后作妖。


    他吃完后帮忙处理掉了垃圾,上去找周美人的同时遇到了磨磨蹭蹭搬东西的瞿光,就顺便搭了把手。


    原本以为折腾了那么一大圈回来,刘魈应该已经回卧室了,没想到他居然还呆在客厅里。


    “来这里。”刘魈面无表情地晃晃手机,示意他看短信。


    鹿旖检查了下,发现导演组来了通知,让他们准备在各自客厅里接收心动短信,还让他们打开了响铃模式,方便拍摄和剪辑。


    啊?上次振动模式就算了,现在直接响铃了?


    这义正辞严的,不会真以为他们看不出节目组想看狗血的小心思吧?


    沙发很宽,刘魈一个人坐在沙发正中间,鹿旖便坐到了小沙发上,距离不近不远的。


    他倒不是怕生,只是觉得坐太近等会可能会不小心看到对方手机。


    虽然已经来了差不多四天,但鹿旖几乎没怎么和刘魈聊过天,刘魈对他来说像是一团迷云。他眼尖地窥见刘魈手边躺着一本漫画单行本,书页中间夹着一张小书签,大概是刚刚才看过。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但他还没开口,刘魈就像已经洞察了他的想法,把漫画递给了他,“想看?”


    鹿旖愣了下才接了过来,他翻看起来,“对,这是魈哥手下的漫画家的作品吗?”


    刘魈听着这omega对他自来熟的称呼,心情有些复杂,但没有纠正,“没错。”


    鹿旖饶有兴趣地看着这这本玄幻题材的漫画,看起来是某种以alpha为主角的升级流作品,他正要开口问漫画编辑平时要做什么,刘魈就未卜先知似的说道。


    “需要文学素养和一定的漫画功底,还需要向拖更的漫画作者催稿,审核漫画内容,修改不适合的桥段,想出更适合的台词,编排校样整理。你是想问这些吗?”


    鹿旖怔住,“你怎么知道?”


    刘魈翘了翘嘴角,却没回答。


    就在此时,鹿旖的屏幕亮了起来,随之而来的是系统默认的短信提示铃。刘魈的目光随之落在他的手机上,黑眸如黑洞般幽深,他抿了抿唇,向后靠在沙发背上。


    鹿旖举起手机,还没来得及打开,又是一声让人胆颤心惊的欢快铃声,接二连三的,好半天才停下来。刘魈眼皮微微抬起,手臂抱起在胸前,他的手机却像块死气沉沉的砖头似的毫无动静。


    沉默无声的模样反而让鹿旖有些不好意思。


    “四条。”刘魈没什么表情地问,“很受欢迎?”


    嘲讽?不满?


    鹿旖完全没办法从他平铺直叙的语调中品出特别的含义,正想着怎么说才能显得谦虚一些,刘魈又表情冷冷地说,“我也出了一份力。”


    作者有话要说:


    心动短信逐渐增多中


    第55章


    Chapter55


    鹿旖解锁屏幕的手顿在原地,一时间按下去也不是,抬起来也不是,他短暂地震惊了会。刘魈原来是这种直的性格吗?


    他也出了一份力?也就是说他也投了自己?


    这话单这么听,确实引人遐想。


    虽然鹿旖有过猜想,但他万万料想不到刘魈会那么直白地说出来,他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比较好。


    然而,就在他愣神的几秒,手机又响了起来,姗姗来迟的小信使欢快地敲响了屏幕。


    鹿旖眼睛微微瞪大了几许,心情说不上是忐忑,惊讶还是惊吓。


    刘魈问:“五条?”


    他的手机依然毫无动静,仿佛石沉大海,但刘魈确实一幅早有预料,理由当然的模样。


    “对。”


    鹿旖想要查看内容,但他一撩眼,又看到另一边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的刘魈就这么盯着他,双手叠在膝盖上,也不跷二郎腿,黑黝黝的瞳孔里飘着一行字—c—我就这么看着你看短信。


    现在的情况又和上次所有人一起看短信不同,上次每个人各看各的,即便是有眼神交流也很隐晦。


    现在,封闭空间,孤a寡o的,这探照灯似的目光就这么看着他,实在让人压力剧增。


    尤其这还是一位气势惊人的阴郁系帅哥,他眼神沉沉的,下眼睑下被阴影笼罩,分不清这是过长的下睫毛还是熬夜熬出来的黑眼圈。


    导演听到消息后健步如飞地跑到这台监视器后看,耳朵直直地竖起来,格外关注这一对的情况。旁边编剧看着徐导一边咬牙切齿一边虔诚祈祷的模样,不解道,“导演,你怎么了?”


    “我在祈祷鹿旖别忘记他的角色身份。”徐导甚至心惊胆战地取消了今天的单采环节,以免听到鹿旖要回归水手的噩耗。


    “导演难道是在担心他会为了喻忱和其他人避嫌吗?”编剧觉得徐导有点想太多了,“他攻略其他人的模式就是,直接当朋友处。”


    “问题是,如果有嘉宾直接开始主动追求他怎么办?他很可能会因此而放弃身份。”徐导焦虑。


    “多虑了,我们现在都还不清楚刘魈突然选择小鹿的原因是什么。”制片说,“你看他一天一换的,说不定只是心血来潮呢。”


    “那可不行。”导演口风一转,“这期的爆点就是刘魈的转变,哪能让他随便变来变去,我现在期望的是鹿旖多和他接触一下,别绑死在原来那几个人身上。塞壬可一定要把他的作用发挥到最大程度。”


    “实在不行,我们可以偷偷给塞壬加点隐形特权来稳住他。”


    “说不定我们想太多了,小鹿只是心血来潮,上次他和楚医生不也很快结束了。”


    鹿旖可不知掉节目组在背后讨论他会不会突然摆烂,但他确实想起了自己的塞壬身份。他比平时收敛了点,又把皮球踢了回去,疑惑地问,“那你为什么选我?”


    刘魈还是一脸死样,面无表情地说,“你猜。”


    鹿旖一噎,紧接着瞳孔地震:“?”


    猜,猜什么猜啊。


    这种台词,这个场景,给了他一种微妙的既视感。


    今天被刘魈当众选择的时候他来不及多想,现在仔细分析,这条心动短信应该不是那种用来表达倾慕的暧昧信息。


    首先,排除一见钟情的可能性。这都多少天了,该一见钟情早就钟情了,总不能是系统延迟吧。至于,日久深情就更不可能,这几天他们甚至没有什么接触。不能说一见如故,可以说是毫不相干。


    唯一的转折点就是今天晚餐。


    难道是因为他为螺蛳粉和香菜正名博得对方的好感?


    “你……其实是一位资深的螺蛳粉和香菜爱好者?”


    鹿旖被自己的脑洞折服了。


    刘魈就这么盯着他,幽深眼神如黑洞般,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最后才摇摇头,恹恹地说,“是,也不是。”


    “我很好奇,对你。”刘魈眸底浮起一丝审视和探究,像是在看着一种他从来没有接触过的生物一样,还有种单纯的疑惑。


    这听起来并不像是痴迷。


    鹿旖松了口气的同时,颇感压力地眨眨眼,“要么,你也看看你的手机?”


    刘魈摇摇头,收回了视线,等鹿旖再抬眼的时候发现对方仍然又垂下了眼睛。


    鹿旖点开了短信,他有种在监考老师监视下写试卷的头皮发麻感。


    他思忖着,除去他以后总共八个人,等等……里面有五个人投给他?这应该是他在节目里最巅峰的一天了吧。


    鹿旖边咂舌,边往下看。


    第一条里只有一句话。


    “谢谢。遇见你是我来节目最大的幸运。”


    简洁,却厚重有力。


    这个语气应该是周美人吧。


    鹿旖目光停留在最后一句话上,不知不觉中微笑起来,比起享受他人的帮助,得到别人对他的正面反馈更让他心里感到熨帖和快乐。他的这些朋友,才是最大的宝藏。能够与这些人遇见,是他的幸运才对。


    不过,那么宝贵的投票机会,他应该留给喜欢的人才对啊,明明今天和楚医生的发展很顺利,雨夜里狂奔的浪漫,多可遇不可求啊。


    鹿旖为周清安的爱情之路而感到苦恼。


    刘魈看着他明亮如星辰大海的眸光有些入神。


    他的信息素味道很特殊,也因此,他在年少时期受到过无数的恶意和排挤,阴郁,孤僻,怪胎,臭虫,一路走来他被叫过无数难以入耳的外号,贴上过无数可怕的标签。因此,他向来是以最大恶意来评估身边的每一个人。


    一个会为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站在世界的对立面的人,私底下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表里如一,还是只是在镜头面前才那么表现呢?


    鹿旖点开了第二条。


    “记小本本:小鹿今天拒绝我的同座邀请(恼)。”


    下面还有个小猫抱着手臂怄气的表情包。


    鹿旖一愣,连忙回想了一下今天自己的所作所为,很快排查出了时间点。大概就是他给大狗勾留位置的时候,拒绝了钟澈的邀请。


    他默默在心里抹了把汗,有些惭愧,他今天有点色令智昏了。


    但这显然是友情短信吧?想来今天小溪依然没有和约会对象擦出火花。所以又把信息投给了他这个老搭档。


    再下一条。


    “以后要是觉得我哪里有问题可以私下和我说,哼。”


    这个内容,难道是……瞿光?


    这会鹿旖是真的惊了,等等,他怎么不投刘魈!今天他们私聊那一段时间里,瞿光还絮絮叨叨地说着要如何让刘魈为他着迷,难道这是欲擒故纵的手段?


    这些家伙也太体面太谦让太礼貌了吧?这些小事明明可以私下当面说,却偏偏要浪费掉心动短信的机会!


    鹿旖没有自恋到认为自己的魅力能纵横三个性别,bo恋和oo恋在这个社会里已经逐渐被接受了,但依然是少数群体。主流依然是ao和bb的配对。


    更何况,他们几人发的短信里完全没有暧昧的信息,鹿旖更是不会往爱情方面想。


    翻完了前几条,鹿旖深深吸了口气,心跳猝然加快了,他所期待的那一条就在剩下两条之中。虽然前几天也不是没收到过,但今天的意义却格外不同。


    他会说什么?他对今天的约会有什么评价?


    一旁的刘魈敏锐观察到鹿旖不自觉中坐直了身体,连呼吸都放缓变轻了,他微微挑眉。


    “小鹿,以后可以叫你鹿鹿吗?”


    “我也想要独一无二的称呼了。”


    鹿旖呼吸都停滞了几秒,这一刻甚至忘记了一旁刘魈的存在。


    这条毫无疑问是喻忱的。


    他条件反射地在键盘上输入了“当然可以”几个字,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心动短信是单向的,即使他回复回去也是节目组收到。


    他飞速删除了屏幕上的文字,但这些已经被镜头捕捉到了。鹿旖眨眨眼,抬头扫了眼刘魈,做贼心虚似的滑过了这一条,才看向最后一条。


    没意外的话,这条应该就是刘魈发的。


    上面很简单的一个字,准确来说是一个字符,但却非常有个人风格,在其他短信中显得格格不入。


    “?”


    偌大的页面里,只有一个令人疑惑的问号。


    鹿旖两只眼神里写满了疑惑不解,如果不结合语境来解读,他甚至会怀疑这是个战书,或者是一则挑衅,问题是他也没有语境来帮助解读啊。


    “嗯?什么意思?”


    不过,他必须承认,这则信息把他的好奇心最大程度地钓了起来。在此之前,他对刘魈的好奇程度虽有,但是处于对普通新朋友的正常范畴里,并没有抱太多的期待。尤其此时他满脑袋都是另一个人。


    刘魈回过神来,言简意赅地说,“你对我来说,是完全未知的问号。”


    鹿旖反应了好一会,才明白他的意思,挑眉笑道,“你才是这里最大最让人想要探索的问号。”


    刘魈一愣。


    “节目组让我们早点睡早点起,明天是一整天的行程,”鹿旖长长伸了个懒腰,像小猫一样大大地打了个哈欠,眼角溢出了点眼泪,“明天见吧,问号大人。”


    刘魈点点头,等鹿旖回到了自己房间,他才无声地作出一个口型。


    “晚安。”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打算写多点的,但失败了……顺延到明天吧-


    第56章


    第七天清晨。


    叫醒鹿旖的不是闹钟,而是疯狂轰炸的短信提示。


    他一觉起来,就感觉自己头重脚轻的,连手机上的字都在旋转,也不是睡眠不足,只是感觉有些憋闷的,他昨晚临睡前闲外面噼里啪啦的雨声吵,就把窗户关得死死的,一点缝隙也没留。


    他躺在床上像是在坐海盗船,明明不晕船的一个人都要被晃晕了。


    鹿旖刷地把屋内的窗户打开,清透的阳光瞬间涌入,雨后清爽的空气裹着微咸的海风渗透了进来,一扫屋内沉重倦怠的空气。


    谁啊,一大早的给他发信息。


    除了他的当事人,还没有人那么催命地催过他。


    鹿旖怨念地点开了短信。


    一扫开头,果然是这狗节目组。


    “尊敬的塞壬阁下,现在我们将为你发布塞壬专属秘密任务,完成任务将获得特别奖励哦。”


    怎么还有任务?!


    鹿旖眼睛瞪得像铜铃,他连忙把签约合同翻出来,还真在乙方义务里发现了这一条,在不违反法律的情况下,特殊角色在特殊情况下需要积极配合节目组完成特殊任务,而他当时就提出了补充条款,节目组也需要在后续节目发布后主动维护乙方的名誉权,保证不受到侵害。


    “请施展深海塞壬的魅力与手段,为今日的约会对象提供持续心跳的体验吧~”


    “任务一:让今日约会对象穿上情侣装/佩戴情侣款用品(包括但不仅限于帽子、围巾、衣物、手表)。”


    “任务二:主动为节目内任意一位嘉宾准备礼物并赠送给对方(时限为5天)。”


    等等,这几条任务针对性是不是有点太强了啊。


    尤其是五天的时间限制,完全是意有所指。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楚医生的生日应该就在五天后吧。


    节目组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鹿旖将页面下来,最后一行字也显露了出来。


    “另外,转生水手通道将在累计获得70票心动短信后正式开启。加油~”


    好家伙,节目组是看穿了他这个伪塞壬的消极怠工,开始安排他了。也就是说,如果他继续摆烂,得不到心动票的话甚至连奔赴向喜欢的人的机会都没有。现在连自由恋爱都有门槛了?


    而且,累计七十票?他现在一共才获得多少票?


    鹿旖计算了下,从他正式进节目到昨天晚上,也就总共收到了11票。他需要每天起码有4票进账,才能保证自己最后获得转生水手的机会。这也太难了吧?


    不过想想也是,享受着最高待遇、脚踏几条船的“海王渣男”作为节目组特聘演员当然可以为所欲为,只要不触犯法律的底线,但想要改过自新、金盆洗手,确实需要付出一点代价,这也符合价值观的要求。


    美好的一天从看到狗导演和狗节目组的那一秒结束。


    鹿旖叫了份早餐,在客厅里给他的新舍友预留了一份,就回到房间里简单处理了下工作,然后开始磕磕绊绊地收拾随身物品。今天耶路撒冷的行程将持续两天一夜,需要准备的东西就更多了。他头昏脑涨地把东西往背包里塞,登船卡,驱蚊水,耳机。


    拉上拉链之前,鹿旖扫了眼混乱得要爆炸的小行李包,无奈地鼓了鼓脸。


    他家里人说得挺对,他的确需要一位“贤内助”来帮他打理的生活。因为工作而不规律的饮食和作息,乱七八糟但全凭借优秀的记忆力和感觉来搜寻物品的房间。


    怪不得他妈总是催着他去找个解决生理问题的alpha,嫌弃地说他,“你这家伙总是熬夜工作,搞得每个月发热期都不准了,哪天忘记喝的抑制剂过了防护时效,就等着被路边的坏人捡走,狠狠标记吧。”


    他还想反驳,就又被他妈补刀,“哦对,你和别的受害者不同的是,事后你可以给自己收集证据,打官司一条龙服务,直接把对方送进去。”


    鹿旖:“……”


    这是什么地狱笑话。


    鹿旖打开门后,客厅里的早餐已经被吃完了。


    阳台门打开着,潇洒的海风贯穿于室内,刘魈就这么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也不刷手机,也不玩游戏,稍长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一边眼睛,似乎与自然融为了一体,浑身上下有种世外高人般的玄妙气息。


    听到他的动静,男人幽幽地睁开了眸子,寒星似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鹿旖,又默默地收回,那股奇妙的气质如潮水般退去,又变成了那个孤僻沉默的普通阴郁alpha。


    鹿旖看呆了,这alpha该不会是领了什么扮猪吃老虎的剧本吧。


    刘魈提着自己的行李箱站了起来,推开了大门,出外景也不可能用固定机位,所以已经有摄像老师默默地等在外面了。


    鹿旖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节目组准备的当地货币谢克尔,数了数总数目。他计算了下汇率,大概就足够他们来回车费,再加上一些购买纪念品的余额。他将装着钱的信封顺手递给了后面的刘魈,对着摄像头眨了眨眼。


    弹幕吵吵闹闹地挤进了直播间,一进来就受到了美颜暴击。


    【我心软软,一大早就是我老婆的wink】


    【醒醒,人家那里是八点,我们这是下午两点】


    【笑死,小鹿明明是个o,却真的很像现在家庭模式里负责赚钱养家的“丈夫”,贼喜欢把钱扔给“老婆”,上次和楚狗约会也是这样,这是什么上交工资的习惯吗?】


    【这操作给刘魈搞愣住了,笑死我了】


    刘魈拿到钱后,肉眼可见地怔住了,从表情来看,他似乎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但很快就反映了过来,将信封塞进了自己的随身包里。


    直播间里除了粉丝还有不少专注节目的路人,他们一看到刘魈就直抱怨,开始刷弹幕唱衰。


    【昨天的同吃螺蛳粉录像带什么时候放出来?】


    【完了,鹿旖和这家伙在一组,他肯定不知道,刘魈在哪个直播间,实时在线人数都是最低的,连上次和另一位流量王楚知野一起都拯救不了。】


    【他气场太吓人了,也不爱开玩笑,没有综艺感,阴阴沉沉的就像是我们以前上学时候班级里最孤僻的那种人,谁和他组cp谁就倒霉,散了,我去看别人去】


    【快走,没有求着你留下来好吗,真扫兴】


    这次,节目组没有给地图和攻略,他们人不生地不熟的,只能询问其他游客。


    他们停泊的位置是海法港,距离目的地耶路撒冷还有一定距离。下了船后,鹿旖就随便抓了个幸运路人,一位身量中等的青年beta,从外貌上看,应该是本地的居民。


    “您好,我们希望从这里前往耶路撒冷,请问要乘坐什么交通工具呢?”当地官方语言是阿拉伯语和希伯来语,鹿旖不确定这位居民会不会英语,只能放慢语速问道。


    当地人看到鹿旖时眸光一亮,立马热情地为他们指引道路。刘魈远远站着,也不靠近,默默地拎着两人的行李。


    鹿旖一回头,就发现对方恨不得站到街道另一头去,疑惑道,“你站那么远干嘛?”


    当地人忌惮地望了刘魈一眼,对着鹿旖嘀嘀咕咕了几句,神色关切,“这家伙看起来不是什么好人,长得真实可怕,这样吧,我可以顺路送你去火车站,我认为这是一个更加安全的选择。”


    刚想往这边走的刘魈垂下眼,停在了原地。


    鹿旖连忙拒绝了这位热情的外国朋友,连忙解释说那是和他一起来的同伴,不是什么坏人。


    好不容易告别了依依不舍的当地人,鹿旖抹了一把汗,从刘魈手里拿回了自己的行李,拿出手机备忘录记录,“我们需要沿着这条路走,坐火车去特拉维夫,在那里以后再换巴士去耶路撒冷。走吧!”


    “好。”


    两人重新启程了。


    鹿旖又想起了刚刚那一茬,刘魈对其他人避之不及的模样,奇怪地问,“你刚刚怎么站得那么远?”


    刘魈抿了抿唇,垂着脑袋,似乎已经习以为常的模样,本来就黑黢黢的眼睛更显得阴郁,他瞥了鹿旖一眼,“怕吓到他。因为我平时,也经常被人讨厌。”


    鹿旖眨了眨眼,那种奇怪的错位感又涌上心头。


    刘魈对他自己的评价,有些异于常人的低,这种低能量的状态似乎已经成为了他的日常。就好像是因为长期处于不好的生活环境里,而产生了一种有自卑的心态?


    作者有话要说: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为大家吟诗一首


    最近要忙开题的事情,所以码字时间有点紧张,抱歉~-


    第57章


    耶路撒冷,基督教、犹太教、伊斯兰教三教圣地。斑驳的城墙墙体剥落,上面历经了数千年的风霜雨雪,承载了无数信徒的思念与忧愁。


    刚刚下巴士,鹿旖就感受到了来自宗教圣地的神圣气息,古老狭窄的石板路,恢弘的教堂,黑帽礼帽的虔诚信徒们神色肃穆,行色匆匆。


    他们一人领了一顶白色小帽,来到了人山人海的哭墙前。这由大石块铸成的18米的圣殿护墙是信徒心中最接近他们信仰的位置。无数流落在世界各地的犹太人辗转着回到他们心中的圣地,只为将自己的信念传达给他们的上帝。


    走近时,鹿旖一眼就看见一身黑衣黑礼帽的信徒虔诚地抚摸亲吻着已经被磨得光滑的墙体,还有披挂着头巾的信徒正双手交握在胸前,念念有词地祈祷着,声音如泣如诉,还有的朝圣者额头与鼻尖都紧紧贴着墙面,默默地流着泪,脸上挂着悲苦又期盼的笑意。


    这里连空气都漂浮着虔诚与圣洁的粒子,似乎尘世间所有的恶都被洗涤一空,只余下底层人的心紧密相连在一起。


    即便是没有信仰的人,也能感受到沉痛又悲悯的气氛,不敢再大声笑闹言语,就连直播间里观众也仿佛身临其境,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


    “听说,将愿望和心声写在纸条上,塞进墙缝里,上帝就能听到凡人的愿望,并帮助信仰祂的信徒们实现。”鹿旖悄声说道。


    刘魈默然颔首,他的眼神空茫又纯净,紧紧地盯着哭墙,似乎正在用目光轻柔地抚摸着墙面,看起来和这里的朝圣者没有什么两样。


    轮到鹿旖和刘魈时,他们安静地上前。


    鹿旖握着手里的纸条,他的耳边是絮絮私语,就像是圣地里的梵音。在这种神圣伟大的朝圣地,他很难不感受到人类的渺小,无论是与悠长历史相比,还是与浩瀚宇宙相较。


    简单又矫情的人类情爱,与这些流亡千年好不容易回归故土的情感与信仰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摄像机正对着他的纸条,鹿旖收敛了平常挂在脸上的笑,肃穆地低眉敛目,认真地一笔一划写道,“愿法律公正,宽慰民心。愿世界安宁,远离灾苦,愿吾等律政人士心中善良正义之火,永不因世间苦痛和不公而熄灭。”


    他掩住眸中的异色,郑重地将纸条工整地折成四方形。


    抬头却发现低处的墙缝已经被旅客们塞得满满当当,正当他苦恼的时候,手里的纸条被人摘了下来,刘魈把他俩的纸条一起卡进了高处的墙缝,指节用力将其完全塞了进去。


    嘉宾间互相并不知道对方写了什么,但是观众却能够看见。


    弹幕一片惊诧的感慨。


    【我以为小鹿会写一些爱情宣言,比如最终能够找到喜欢的人这类的】


    【或者是,祝节目里的嘉宾们都身体健康,一切顺利之类的】


    【好事业脑的律师啊……我承认我格局小了】


    【不知道为啥,这句话把我看泪目了】


    【有人注意到刘魈写什么了吗,没有注意看】


    【他就画了个问号,也不知道想表达什么,意识流选手,好装】


    【估计是知道摄像头在拍所以不想展示真实想法吧】


    两人随着人流离开了哭墙,缓缓漫步在狭窄古道上,谁也没有说话,安静又虔诚的风穿梭在两人间,气氛静谧又惬意,但观众却开始着急了,这两人怎么不讲话?


    “我是为了这里才来的。”


    没想到,最先开口的居然是刘魈,他望着远处的纯金箔覆盖铺陈的圆顶清真寺,神色冷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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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你参加节目,就是为了蹭船来耶路撒冷感受圣地的氛围,根本不是来恋爱的?”鹿旖回过神来,思索了几秒后大概理解了对方的意思,补充他的未尽之语。


    “对,我本来打算一个人来这里的。”刘魈低下头,冷不丁说。


    鹿旖怔忪几秒,抬眼望去,正巧和对方对视上,“但你昨天主动选了我。”


    “你和其他人不一样。”刘魈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中没有旖旎和暧昧,似乎只是在阐述事实。他沉默了一会,似乎在大脑中阻止着语言,好半天才缓缓说,“这是我最期待的地方,宁愿没有旅伴,一个人来,也不想被毁掉。”


    【我想起来了,之前单采的时候放出了一个片段,有人记得吗】


    【当时导演就问他,你对哪个嘉宾好感度最高,然后刘魈说他对这里所有人都没有好感】


    【我也记得!我刷到了!当时很多人在评论里骂他,说他有毛病。如果不是这个采访,他现在路人缘也不至于那么差】


    【回想起来有些好笑,平等地歧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是一个深沉,落寞又遗世独立的alpha,他有自己的专属世界,永远在远离人群的黯淡无光的路上踽踽独行,以自己的方式倾听周围的声音,观察世界的颜色。


    鹿旖看向他,仿佛能看见那沉重的底色,让人很难轻松地对他进行调侃。


    “除此之外,我来这个节目还有一个原因。是命运指引我来这里的。”刘魈眉目冷峻地说道。


    鹿旖的情绪戛然而止。


    命……运?


    这倒是一个完全没有想到的答案。


    鹿旖一言难尽地说,“看不出来啊。”


    这到底是中二还是迷信啊,不过联想到昨天看到那本玄幻类型的漫画……也不是没有可能。


    “难道,是指引你来这里寻找爱情?”


    刘魈定定地注视着他,眼神高深莫测,“是,卦象说我会在这里遇到喜欢的人。”


    “卦象……”鹿旖震惊于刘魈迷信的程度,“那你觉得准吗?”


    “我来之前是不相信的,踏上厄洛斯号只是为了追寻耶路撒冷的神光,但是来了以后却觉得,可能有一点道理。”刘魈深深地望了他一眼,鹿旖心脏猛地一跳。


    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会看手相吗?”


    指节修长的手掌摊开在鹿旖的面前,刘魈停下脚步,淡淡说,“事业线,智慧线,感情线,财运线,生命线。所有命运都掌握在我们的手中。”


    鹿旖回想起自己第一天大言不惭地说过自己会看手相猜职业,他干笑了几声,无奈地解释道,“其实我不会看手相,只是通过普通的观察猜测出大家的职业。”


    “是吗?你的手。”


    “我的手?”


    鹿旖疑惑地将自己的手完全摊开,刘魈轻轻地握住了他根根分明如青葱般修长白皙的手指,睫毛抖了抖才垂下。


    “生命纹深长而红润,不易生病的体质,脑纹深细,智慧纹停留在小指与无名指缝隙间,头脑灵活,聪慧却又不会精明过度,生命智慧线起于一处后旋即分开,是随机应变,处事果断的性格。感情线……”


    他还没有说完,鹿旖连忙把手掌抽了回来,震惊道,“别!我相信你了,问号大师!”


    “怎么,不想听吗?”刘魈说,“我还可以预见你未来的情感。”


    “不是,我只是不想要看到自己的未来。”鹿旖摇摇头,“未来,是未到且未知的将来,如果一个人的人生能够预见结局,那还有什么意思呢?”


    “你居然真的会算命?”鹿旖好半天才接受了这个设定,世界观重组了一会,他还是半信半疑的,“这是真的吗?”


    “你如果愿意相信,那就是真的。不愿意相信,就是假的。”刘魈并没有打算说服鹿旖。


    这玄而又玄的说辞,还真有几分大师风范。


    “那你能算出我的过去吗?说一些看不出来的事情。”鹿旖觉得面前这个alpha身上都笼罩着一层神秘的光,看不透,“不要说职业,家庭信息这些可以查到的东西。”


    刘魈:“你确定要我说吗?”


    “你说。”不是很坚定的唯物主义者鹿旖立马回想了下自己的人生,觉得没有什么东西是见不得人的。


    “你小时候,大概是八九岁的年龄,曾经遭过一次危及生命的大难,死里逃生。”刘魈便说。


    鹿旖瞳孔剧震,惊骇地抬头。


    刘魈无声地注视着他,以收音装置听不见的幅度做口型轻声说,“是被家人波及。”


    “这是算出来的吗?”


    “我有时也会在天桥下摆摊,算命。”刘魈语不惊人死不休,“只是一个业余爱好。”


    “……”鹿旖猛地回想到他来的第一天晚上收到的那条心动短信,他还记得上面的四个大字——算命不错。


    难道就是刘魈发给他的?


    这是关公面前耍大刀,自不量力啊!


    怪不得第一天就被盯上了。


    现在品一品,作为半职业算命的刘魈,当时要么把他当成同行,要么把他当成骗子,发那条估计就是在警示或者暗示。


    鹿旖疯狂流汗。


    他把自己有些破碎的世界观随便粘接好,连忙转移话题,“这里有全世界面积最大的信息素博物馆,听说世界各地的旅客来这里旅游的时候,都会将信息素会留下作为纪念。你想去吗?”


    信息素博物馆,顾名思义就是研究、采集信息素气味的博物馆,里面的信息素瓶见证了信息素从单一到复合的变迁。它就像是最大最全的百科全书,记载了全世界所有的信息素。


    前来参观的旅客可以将自己的信息素留下,通过特殊装置提取不会引起发热的气味成分,陈列保留在博物馆里面作为留念。


    刘魈的表情一下变得复杂,他迟疑了很久才点头,“……好。”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第二位有兼职的出现啦!


    第58章


    信息素博物馆建筑历史悠久,气势恢宏,富丽堂皇,与周围的宗教建筑融为一体,并不是鹿旖所想象的那种未来感爆棚的科技展厅。


    进去后眼前一亮,天穹上无数道如箭矢般的光穿透彩绘玻璃,在地面上烙下无数光斑,室内宽敞又明亮。


    “信息素博物馆分为四个主厅,跟随导览顺序依次是历史厅,科普厅,展览厅和体验厅。请各位游客跟随指引,有序排队,请勿拥挤……”多语广播在入口处循环播放。


    两人跟随着队伍,进入了历史展厅。


    一靠近展区,感应到人体的交互装置就会自动播放语音,“两百年前出现了第一位拥有复合型信息素的omega,打破了原本芬芳、木香、非柑橘、化学、薄荷、香甜、刺激、柑橘、爆米花、腐臭十大单一型信息素传统,从此以后复合信息素人群总数不断扩大……”


    两人没有在历史展厅过多停留,这些常识他们早就在学校生理课上学习过。


    镜头一转,镜头就拍摄到了下个科普展厅里的内容。


    “唔哦,这里是——科普信息素相关性。知识的展厅。”鹿旖兴奋了起来。


    放眼望去,科普展板里全是正确舒适的标记姿势、特殊部位的生理结构图、遇到信息素泄露的意外情况要如何处理的小贴士。用词之大胆,画面之露骨,让人脸红心跳。


    直播镜头里晃了几秒,就瞬间被掐掉。


    【诶诶诶?!怎么没了】


    【有什么是我vip不能看的(吃瓜)虽然看不懂英文,但图片我还是能看懂的】


    【报告,我中学没认真学,真的不能让我再多看几眼吗?】


    【不是20+综艺吗,避讳啥】


    满屏幕打滚宣泄不满的弹幕和突然飙升的人数让后台的导演心惊胆颤,心想着还好自己反应快,不然就把直播间搞没了。


    很快画面又恢复了正常,只剩下了满屏幕延迟的马赛克。


    鹿旖目不转睛地盯着科普,刘魈不苟言笑地站在他背后,冷静地等待着。直到鹿旖绕了一圈又一圈,熬走了两批神色潮红的普通游客,甚至想要看第三遍的时候,刘魈终于忍不住了,上前控制住了这个不受控制的omega。


    他咬牙,“别看了。”


    鹿旖挣扎,“凭什么不让我看,我阿拉伯语不好,多看几遍有助于理解。”


    “说什么胡话。”刘魈头一次在节目里体会到如芒在背,坐立难安的感觉,别的omega看着这些令人脸红心跳的科普图片都恨不得害羞地逃跑,只有这家伙恨不得贴在上面用放大镜看。


    他怀疑如果不是场馆不允许,这人都打算把东西搬回船上继续观摩。


    “上面有英文注释。”刘魈脸都黑了,别装看不懂。


    鹿旖看向这位浑身上下仿佛笼罩着黑烟的alpha,还是没有忍住嘴欠一下,“你怎么不看?别不好意思。”


    刘魈:“?”


    “这些我在中学的时候学过。”他冷静地说。


    哼,没意思。


    鹿旖一马当先地离开了科普展厅,他没注意到背后刘魈的脚步越来越慢,眸中是剧烈抵触的情绪,似乎不想面对。


    下一个展厅是什么来着?


    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信息素展示厅。


    踏进去的一瞬间,眼前豁然开朗。


    成千上万的信息素玻璃瓶出现在层层叠叠的展架上,眼前仿佛如同浩瀚星海,无数星子在灯光下闪烁着璀璨的流光。


    鹿旖震撼地往上看去。


    整间展示厅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藏书馆,星罗棋布的信息素瓶盘旋往上,每个小瓶都占据律一个小方格,格口贴着精致的铭牌,上面写着具体的信息。


    “这一瓶,居然是一百年前的人留下来的。”


    鹿旖惊讶地看着面前的信息素铭牌,上面依然没有落灰,熠熠生辉的模样如同一百年前,显然是被工作人员照顾、保存得很好,他凑过去念道,“沉香——来自佚名。”


    “好浪漫的仪式感。”


    这些都是来自世界各地、不同国籍、不同信仰的人留下来的宝藏,穿越了时间和空来到了他们面前。


    鹿旖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同伴说,“我也想去试试。”


    刘魈不置可否。


    【刘魈这家伙真的好木啊】


    【小鹿一直正单方面互动,这货不为所动的模样真气死人,这样的人来什么恋综啊】


    【早已料到,这哥活该母胎单身啊】


    【其实他已经比前几天活跃了很多了,最起码现在他还开口,你们是没看前几天,他完全就是非必要不搭理人】


    采集信息素的方式便捷,无痛,几秒钟就结束了。


    鹿旖摸了摸自己的脖颈,感觉就跟被蚊子叮了一口差不多。


    博物馆的工作人员将采集的信息素用真空袋密封,微笑着解释说,“我们需要时间进行检测,请稍等,如果是从未出现在馆藏里的信息素气味,将能够永远留存与博物馆展示厅里,您同时将享有信息素命名权和全球唯一证书;如果和前人留下的信息素气味重复,您可以选择自行带回留念,或者我们为您处理掉。”


    “你不来试试吗?”鹿旖从工作人员接过编号60629的铭牌,转头看着脸色凝重的刘魈,疑惑道。


    刘魈手指用力地扣紧,关节泛起苍白,他掩住眸中的挣扎之色,“算了吧。”


    工作人员不明所以地望着他们,亲切地鼓励道,“不要怕,一点也不疼的,你看人家omega都那么坚强,你那么高大一个alpha,害怕什么?”


    “没事,不用勉强。”鹿旖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似乎有难言之隐,朝着工作人员摆摆手。虽然他追求人与人之间的坦诚,但他其实并不喜欢对别人的隐私刨根问底,在公众面前剖开自己的过往任人参观,本身就是很不容易的事情。


    刘魈怔了半晌,死死握住另一只手腕的右手无力地垂下,像是放弃了什么莫名其妙的执念,语气说不上是释然还是决然,“我去。”


    说罢,便脚步匆匆地朝着采集室走,似乎生怕晚一秒自己鼓起的勇气就破碎了。


    【多好玩啊,他怎么毅然决然要赴死的表情】


    【不知道的可能以为他要去捐赠器官呢(狗头】


    【看得很憋闷,心情好down】


    刘魈出来的速度比鹿旖更快。


    鹿旖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又瞥了眼对方手里紧紧攥着仿佛要融入骨血中的号码牌,这一刻甚至都怀疑自己不是和人来约会,而是和病友来医院检查绝症有没有病愈的希望了。


    “所以,现在只有特别的信息素才能脱颖而出,登上博物馆的展示厅吗?”鹿旖没话找话。


    “……没错。”


    刘魈神思不属地回答,他的心跳很快,大脑里的神经突突地跳,不知是恐惧还是窒息,金属号码牌冰冷的边缘几乎要在他的手掌心烙下一道深红印记。


    他毫不怀疑,以他的信息素的特殊程度,绝对能够、一定、肯定会放进特殊展厅里。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鬼迷心窍地去测了信息素,如果等下在节目直播里爆出来,以后他会面临怎么样的处境,他完全无法想象。


    得知他真实的信息素气味,鹿旖估计也会用同情但克制不住嫌恶的眼神看他吧。更不用说其他人了。


    他曾经也像无数个青春期少年那样偷偷摸摸地关注过abo的性。知识,但分化以后,他就再也没有考虑过了。


    几乎不会有omega会愿意接受他这样的信息素。


    哒,哒,哒。


    高跟鞋的声音。


    刘魈抬头就看到负责检测的工作人员款款走来,手里握着两个信息素玻璃瓶,她和同事交流了几句,就抬头笑着望向了他们这一方向,似乎在确认信息素瓶的主人。


    来了。


    刘魈感觉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了自己的呼吸声,他仿佛在等待着命运的审判,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看着检测人员朝着他们越走越近。


    “编号60629,您的信息素已被博物馆收录,如果您愿意的话,签署这个展览协议,即日起您的信息素将放置A区展厅进行展出,当然,如果您同意开放体验权限,后续是可以获得体验分成的,这是检测分析报告。”


    信息素体验,其实利用模拟还原出来的最接近本真的信息素气味,但不会引起任何生理反应,而采集的信息素本身是永远封存在展厅的信息素瓶里的。这个项目同样开放给一生都无法闻到信息素的beta群体,让他们能够利用仪器闻到这些气味。


    当然,因为是付费体验项目,自然就有商业分成。


    “好啊,但先把协议给我看看。”


    “我拒绝展出。”


    两道声音一前一后响起。


    鹿旖和工作人员同时愕然地看向刘魈,刘魈从情绪中回过神来,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事情似乎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样。他缓缓地看向正旁边快速翻看协议的omega。


    ……等等?


    工作人员默默地将协议递给了鹿旖后,将另一个信息素水晶瓶还给刘魈,充满歉意地说,“抱歉,您无权替您的朋友……或是恋人决定呢。这是您的信息素,它和32年前的另一位游客的信息素达到98%的相似程度,没有达到馆藏标准,为了避免展览资源的浪费,很抱歉,我们决定不予收录,您看看是打算带回去留念还是让我们帮您处理?”


    刘魈恍恍惚惚地把瓶子拢在手掌中,目光愣愣地注视着一旁的鹿旖折叠好自己的信息素检测报告。鹿旖拿起笔潇洒地在协议上签字,眼神漫不经心。“好了,我的信息素瓶什么时候才能展出呢?”


    “大约需要二十分钟左右,位置在A区19排82号。”工作人员热情道,“请问您想要如何命名您的信息素呢?当然,如果您没有想法,我们会根据智能算法分析成分,生成做合适的名字。”


    鹿旖确实不大会起名:“算法?”


    “对,其实很多展品名字都是用算法生成的最适合信息素的名字,比如【霓裳】【雏菊之恋】等等。”


    “那我的呢?”鹿旖好奇地问。


    工作人员看着检测成分报告,又望了望摄像头,考虑到隐私问题,她模糊地一带而过,暧昧地笑起来,意有所指地说,“名为【森林禁地·皇后】,是非常危险又迷人,神秘又性感的香味呢。”


    【这名字让我抓心挠肝,之前我朋友去测过,生成名字是平凡之路,可把他气死了】


    【翻译:这味道很带劲】


    【谢谢你,翻译侠】


    【能匹配这种名字的信息素肯定很顶……老婆,我馋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59章


    刘魈攥着手里的检测报告,上面标注了相似信息素的编号。


    刘魈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自己应该欣喜若狂还是失落惘然,他后知后觉地想,他的信息素居然那么普通吗?


    他游魂似的跟着鹿旖来到了展厅里,甚至没有注意到他们来到了H区,也是特殊信息素展区。


    鹿旖一眼望去,里面不少beta在兴致勃勃地挑选着信息素,嘴里默默念着记录编号和名字,等下去体验区一探究竟。这是他们从没有涉足的领域,此时也是无比好奇。


    鹿旖一路看下去,他默默下巴,感兴趣地念着,“堕落马族夫人?……玛曲·埃尔?木质、花香、皮革、香根草的化工气味,听起来很有意思啊。”


    “硫化氢、麝香的辛辣调?这也不错。”


    他也快速记录了几个有意思的信息素编号,晃了几圈后兜到了信息素体验厅。整个体验厅都是密密麻麻的人,鹿旖大概排了十几分钟才等到一个位置。


    h-12033。


    刘魈看着鹿旖在屏幕上输入信息素编号,猛地回过神来,瞳孔剧烈地收缩。他刷地将检测报告举到眼前,上面标记着“相似性达到98%”的信息素编号,正是h-12033。


    一字不差。


    “等等!”


    刘魈听到自己下意识喊出来的声音,变了个调,甚至不像是自己的声音。


    “怎么了?”鹿旖被他喊得手一抖。


    刘魈要阻止,却又觉得自己这样欲盖弥彰。他心脏狂跳起来,喉结颤抖着下压,声音喑哑道,“……没什么。”


    鹿旖再三确认他没问题后扭头,在刘魈难掩紧张的目光中,伸出手指点击了确认。


    屏幕闪烁了几秒,很快出现了信息素对应的名称——腐朽的海洋贵族。


    紧接着体验装置震颤起来,像是蛰伏的猛兽从梦中惊醒,发出低哑的嗡鸣。


    鹿旖按照提示从下面取出了干净的一次性喷口,拼接在屏幕下方延伸出的长长透明软管上,就像是牵起怪物垂落的触。手。


    鹿旖微微侧身,就看到背后机器里无数不同颜色不同比例的信息素液体正在混合,杂糅,最终被挤压喷出成透明的水雾状,有种奇诡的美感。


    然而这一切,在刘魈眼中就像是酷刑般可怕。


    恍惚中,他像是回到了十多年前的课堂,周围的一切都是怪异的,晕眩的,撕裂的,无数人嘲笑又厌恶的脸在光怪陆离中扭曲成一团。


    侵略性的腥辣味和冲鼻腐朽的酸臭,弥漫整间教室。


    曾经对他表达过倾慕的同桌,是班级里最早分化的omega,据说信息素主调是很香甜的草莓味。当然,他也是少年刘魈懵懵懂懂中情愫暗生的对象。


    在他分化之前,他的同桌跟他说,即使他以后是beta,也会一直喜欢他。


    然而,一切都变了,就在他信息素爆发的那一天。


    满脸惊讶和厌恶的同桌把满脸无措的刘魈推到一边,远远地躲在角落,还把其他闻不见味道的beta同学都拉走了。


    嫌恶地指着他尖叫。


    “是他!”


    “这是什么恶心的味道?”


    “真的有人能忍受和他一起生活吗,亏他还长着那么好看的脸。”


    叮地一声。


    配方完成的字样显示在屏幕上,此时却像是催命的诅咒。


    刘魈眼睛里血丝密布,酸涩得发疼。


    像是电影的慢动作,他看着鹿旖凑近,轻轻抽动着鼻尖嗅闻,眉心微微一挑,眼梢是格外惊讶的弧度。


    来了。


    刘魈看着omega唇缝微启,像是注视着象征着命运审判的镰刀落下。


    “好酷的味道。”


    刘魈半晌才反应过来,愣了下,涣散的目光重新凝聚。


    鹿旖又轻轻嗅了一口,像是闻不够似的,那双明亮的小鹿眼瞳中央惊讶地收缩了几秒,原始森林般的森绿色彩扩散开来。


    他欣喜的声音传到了刘魈的耳膜中,唤醒了他即将冻结的心脏,眉毛都惊奇地竖了起来,眼睛瞪得圆圆的,“这味道……很像是螺蛳粉,但又也有一点不同,很辛辣,又很有冲击力,但同时也很深沉。”


    “腐朽的海洋贵族,这应该是那位信息素所有者自己起的吧,可能也包含了他对自己人生的评价。”鹿旖摇摇头,“更像是个腐朽的摇滚乐手,有格调,也有态度,混乱又疯狂。”


    刘魈不敢置信地抬起眼,直愣愣地盯着鹿旖一张一合的嘴,和他神采飞扬的漂亮眼眸,愣愣地问,“你不觉得难闻,恶心又很腥臭吗?”


    他的声音像是要哭出来似的。


    鹿旖看着他,反问道,“你忘了我是螺蛳粉爱好者吗?”


    “有人极度讨厌的味道,就会有人极度喜欢。我还想把这个当旅游纪念品带回去留念呢。”


    “怎么了,你不信?你要试试吗?”


    刘魈没有拒绝,凑上去闻了几秒,确实和他的信息素味道很像。


    刘魈心情复杂地凝视着一脸沉迷的鹿旖,像是看到了超出他理解范畴的外星生物。


    其实,昨天听到那一番慷慨激昂的螺蛳粉辩护词,他以为鹿旖说的都是场面话,只是为了说而说,可是现在对方完全颠覆了他的想法。


    “你怎么想的……居然会想要把这种味道带回去,难道……你会愿意和一个这种信息素的人在一起吗?”


    “为什么不愿意,这明明是很有吸引力的信息素啊,馋了就能吸一口。”鹿旖对他有些失态又沉痛的口吻不大理解,一本正经地说,“况且,AO间结合匹配舒适度并不是由气味决定的。”


    “什么?”刘魈愣了下,脑袋没转过弯来。


    “就是说不管信息素是什么味道,不会影响舒服的程度。”鹿旖意味深长地说。


    “……”


    刘魈被这小黄o的车尾气甩了一脸,心里那股悲怆的情绪被卡在了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非常难受,最后全部转变了深深的无奈和无语。


    他垂下眼,心里翻江倒海的情绪突然被莫名其妙地抚平,海潮般退去,露出了柔软的沙地,他不知怎么的,控制不住得将手里的检测报告摊开来,说道。


    “这也是我的信息素,螺蛳粉味。”-


    刘魈出生于一个普通的工薪家庭,双亲却是比较罕见的Beta父亲和Omega爸爸。


    而刘魈的出生让两位爸爸欢喜异常,他们并不重a轻o,也不对任何一种性别有偏好,只是单纯地为他的存在而欣喜流泪,还认为他是世界上最特别的瑰宝。


    三口之家,虽然贫穷,但却充满了爱。


    然而,好景不长。


    一次意外中他的父亲意外离世,那时刘魈才刚上小学。从那以后——在他的记忆中,那种幸福的笑容就从爸爸脸上消失了,只剩下了强颜欢笑,以及眼睛里无法掩饰的悲伤。


    “父亲离世以后,家庭的重担就落在了爸爸身上。他是一位坚强的omega,一个人打好几份工,拉扯我长大。很多人劝他再嫁,毕竟beta是无法标记omega的,以他的能力与长相,再找一家alpha并不难。但是他却拒绝了。”


    刘魈就读于普通公立学校,成绩不算拔尖,是在人群中就会被淹没的那种人。他文理科都不好,唯独对漫画感兴趣。但是家里的经济条件并不能够支持他去购买多余的漫画。


    “学生突然分化成A或者O,狂乱的信息素卷得到处都是,老师已经能够驾轻就熟地处理这些情况了。第一时间打开通风系统抽离信息素,安排几位同性别的学生把人护送到医务室处理,过一两天就恢复好,可以上学了。”


    “一般这个时候回来,就会遭到大家用异样的目光揶揄,在茶余饭后对那个人的信息素味道评头论足一番,再大肆传播给闻不见气味的beta或者还没有分化的朋友。”


    “我的分化期迟迟没有来,因为BO结合的后代是beta的可能性更大,omega次之,alpha最小。我认为像我这样的人成为平凡普通的beta再正常不过了。那天,毫无预兆地到来了。我没有任何的心理准备。”


    “直到我看到老师都捂着鼻子站在了教室的角落,我才意识到自己引起了课堂的骚乱。”


    “我第二天在医院醒来后,久久不愿意接受现实,连我自己都要作呕的味道,居然要伴随我终身,如果可以,我甚至希望能够半个月之后再回到学校。但医院的费用并不是我们本就不富裕的家庭能够承受得起的,为了不给我爸添麻烦,我就自己攒了好久的零花钱自己付清了当天的医药费,拖着不适的身体回到了家里。甚至不能像其他人一样借着这个机会多请几天假休息。我想要瞒着这件事情。但我爸本身就是omega,这又怎么瞒得住呢,更何况,老师当天就电话通知了他。”


    “他当天请了假回来看我,买了一堆好吃的,满眼的心疼和难过,却说很为我骄傲。后来我才知道他打工请假有多不容易,扣了钱,还差点被辞退了。”


    “那天过后,我就回到了学校,但世界已经变了,似乎全世界都知道了我信息素的特殊,一堆人推推搡搡地在课间时分跑到窗口围观,大声地笑,我的同桌也连夜搬走了,说不愿意和那个浑身都是腥臭味的人同桌,一夜之间,多了很多不堪入耳的外号,排挤,取笑,奚落,霸凌,成为了日常。”


    从那开始,刘魈就变得沉默寡言,自己申请把位置调到了班级最角落的地方,头发遮住了眼睛,变成了所有人嘴里阴郁恶心的怪人。


    他想过告诉家长,但回到家以后他面对的是疲惫不堪的爸爸,想着他一个omega要支撑这一个家庭是多么困难。他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我就这么默默地度过了初中,以普通的成绩考上了直升高中,周围的同学也一起跟着升了上来,流言也如跗骨之蛆,一直伴随着我。唯一排遣痛苦的方式就是漫画,我靠着给漫画书屋的老板打工获得了微薄的补贴和看漫画的机会,渐渐的,我开始学习画漫画,这可能就是我与世界沟通、诉说痛苦的唯一方式。”


    “高三的时候,我觉得高考无望,就尝试着投稿自己的漫画,都是被拒绝了。最后,被一个三流学校的三流专业录取,出来以后就成为了漫画编辑。”


    他的人生似乎一路灰暗,除了家庭以外,几乎没有接受过任何的善意,这让他习惯以最大恶意最低预期来揣测他人。


    “特殊这个词,追随了我的一生,特立独行,是一场注定会指引人走向灭亡的灾难。”刘魈悲观地说。


    鹿旖安静地听着,插嘴说道,“但你甚至没有登上信息素展厅。”


    刘魈一顿:“……”


    “一个人能有多特别?如果你的世界只有一个人,无论再怎么普通那也是特别的,但当你的世界变得无穷大,走遍无数地方,看过无数人生,那你的那一点特别就变得不值一提了。”鹿旖停下插科打诨,认真地盯着刘魈,眼睛里暖意融融,仿佛是碧绿湖面掠过温柔的春风。


    “更何况你所排斥的特别,还是许多人一生都难以获得却疯狂追求的天赋呢。”


    刘魈也安静了下来。


    他低下头,无声地注视着面前的人,仿佛奔腾而来的洪水冲垮了堤坝,他难以克制住心中的动容和震撼,层层涟漪荡开扰乱了他的心绪。


    他无法分辨这是什么情绪。


    也许,在他选择向面前这个人摊牌的那一刹,就像是终年不见光明的贫瘠花园里被阳光照拂而破土而出的时刻。


    作者有话要说:


    好耶,下章修勾出没-


    第60章


    【刚才刘魈那段的坦白……看哭了我都,真想抱抱他,这样的过去,怪不得性格那么别扭呢】


    【我是他的话,被这样温柔又理智地开导,现在已经对小鹿芳心暗许了】


    【所以节目组什么时候开放报名通道,不要下一季的。】


    【楼上的算盘都崩我脸上了。】


    刘魈沉默了许久,像是在消化那些温柔又充满力量的文字。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手里的信息素瓶,像是想从上面看出花来。


    “你们律师都是像你这样,那么会说话的吗?能把黑的说成白的。”片刻后,他低声说道,嘴边却露出了一丝极其罕见的笑意,堪比冰山融化的一幕没有被镜头错过。


    “什么?”鹿旖抬起头怒视他的时候,刘魈已经收敛了笑容。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也许有时候命也是可信的。”刘魈摇摇头,目光变得悠远。


    会算命,却又不信命?


    鹿旖觉得他很奇怪,他俩一直呆在体验厅的小角落里,他拍拍裤子站了起来,“走吧,我还想再去看一眼展厅,然后去下一个景点吧。”


    从博物馆出来,他们就晃悠到了当地的马哈耐·耶胡达市场。


    琳琅满目的工艺品、新鲜的农产品、精致的纪念品、令人眼花缭乱的香料与垂涎欲滴的小吃美食,人来人往的市场里不仅仅杂糅的艺术与宗教气息,还混合了柴米油盐的烟火气。


    鹿旖没走两步,目光无意间扫到了一家卖纪念品的店铺,一道灵光闪过,他猛地想起了导演组布置的任务——让今日约会对象穿上情侣装或者佩戴情侣款用品。


    他的脚步生硬地顿在了差点路过的手工品店门口,佯装感兴趣地打量着里面的商品,刘魈也随之停下脚步,抬眼扫了下店名。


    店面并不大,但种类繁多。门柱圣卷、银器烛台、光明节金灯台、祷告巾,各式各样的当地特色纪念品令人目不暇接。


    鹿旖随手拿起一顶基帕帽,上面盘旋着层层叠叠的彩色编织花纹,心里却在暗中琢磨着任务。虽然任务是能够穿戴的情侣装,但钻空子去买些宗教相关的纪念品并不会太过于暧昧,也不会突兀到让人警觉。


    鹿旖觉得自己应该也勉强能挤进刘魈的朋友行列了……吧?好朋友戴同一款式的帽子,多正常啊。


    现在的问题是就在于,如何巧妙地说服对方同意和他一起换上。


    店主是一位蓄着大胡子的中年人,见门口来了客人就热情地迎了出来,操着一口浓重口音的英文,询问他们需不需要帮忙。


    “这些总共多少钱?”鹿旖将基帕帽戴在自己脑袋上试了试,这里没有镜子,他只能转身问刘魈,“大小合适吗?”


    刘魈抬起眼,屏着呼吸看了会,一眨不眨的。


    刚刚和鹿旖的那番掏心掏肺的谈话是他有生以来第一遭,这些内心话他甚至没有和他的家人说过。


    像是疏通了淤积的泥沙,他从那种阴霾和沉郁中抽离了出来。


    天光洒入了黑暗的枯井,他如同乍然间看见光明的盲人,终于能够看清了面前的美色。


    omega本身就有一双非常异域特色的眼睛,满满宗教气息的彩色编织帽,配上线条柔和的五官,热烈的午间阳光落在他浓密的眼睫毛上,活脱脱的混血美人。


    这种好看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他神采飞扬地笑着看人时,与他对视会不由自主地感觉到一种不知来源于何处的蛊惑。


    刘魈悄然间喉头滚动,头一次嫌弃额前的刘海碍眼。他抬手捋了捋垂到眼睛前面有些扎眼皮的发丝,顺到了耳朵后面,但很快又滑了下来,他不耐地甩了甩,才缓缓说道,“好看。”


    鹿旖一怔。


    【笑死我了,人家问大小合不合适,这哥回答个好看,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


    【不会吧不会吧,这么冷漠阴郁又不解风情的alpha也有被美色迷惑的一天?(左哼哼)】


    【他有没有可能,心动了?】


    【鹿粉就知道yy,每天幻想所有alpha嘉宾都迷恋他一个人,昨天的正片一出收到五条短信,立马就飘了】


    【楼上是哪来的酸鸡在这里跳脚】


    鹿旖噗嗤一下笑出声,“又没问你帽子好不好看。”


    他随手拿了个门柱圣卷、金灯台,这些都是店主推荐的适合当作伴手礼的纪念品,很适合带回去给朋友当礼物。他又拿了顶同款的帽子,向满脸八卦的店主询问价格,店主比了一个数。


    刘魈见状默默掏出了信封准备付钱。


    鹿旖想着这些大部分都是自己要带回去给朋友的,花两人的公共经费不大好,“我们的经费够吗?要不还是用我……”


    “放心,够。”刘魈打断了他。


    “你要不要也买一点回去给朋友?或者带点给家人。”鹿旖试探着问。


    “……”刘魈沉默地摇头,他就是一座漂泊的孤岛,哪来什么好朋友。


    至于家人,他妥协了,“那你买什么,也帮我买一份吧。”


    “好!”鹿旖喜笑颜开。


    结账以后,老板帮他们把纪念品装在纸袋里,鹿旖神色淡定地接了过来,自然地把另一顶递给了他,“给你。”


    刘魈愣了下,将信封塞回口袋的手指顿在空中,眼球在薄薄的眼皮下颤动,“这顶是给我的?”


    正思考着怎么劝说对方戴上的鹿旖应道,“对。”


    出乎鹿旖意料的是,刘魈并没有他想象中的挣扎,相反,他没有犹豫鹅将帽子接了过来戴了上去,让他嘴里那一大堆劝说词没有了用武之地。


    鹿旖看向身后戴着耳麦的摄像老师,对方朝他比了个OK,示意任务完成。


    鹿旖见达成目的,就放下了心中的疑虑,愉快地转身继续逛街。


    马哈耐·耶胡达市场是当地最大的市场,最知名的不是里面的手工艺品,而是里面的风味美食,它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美食熔炉,将周围地区的特色都融为了一体。


    熙熙攘攘的人群并没有让鹿旖心烦意乱,反而觉得这种市井里鲜活的气息比起高楼大厦更加真实了。哪怕是面对扛着摄像机的节目组,这里的小商贩也不会躲躲闪闪,反而面对着镜头露出灿烂的笑容,欢快地挥手。


    没走几步路,鹿旖手上就多了好几样小吃,哈尔瓦酥糖、石榴茶、花生酱制成的哈发糕、哈拉辫子面包,不知不觉中手上东西越堆越多,他有些手忙脚乱,还不忘吐槽,“每次导演组给的经费都不够,还需要咱们自己掏腰包”


    刘魈就接过他手里的好几样小吃,将皮塔饼举到了鹿旖嘴边,作势要喂他。


    鹿旖愣在原地,特制酱料香浓的气味直往鼻子里钻,刘魈见他呆住不动,又往前举了举,垂着眼睛低声问,“不吃?”


    “你想吃什么,我喂你。”


    这不是吃不吃的问题吧?鹿旖眼皮狂跳,刘魈面无表情地解释,“你手里的东西太多了,不方便。”


    他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弹幕则更加疯魔了,导演组紧盯着数据狂增的直播间,比嘉宾还要紧张激动。


    【是我疯了还是他疯了,这说不喜欢说不过去了吧,谁见过这场面啊】


    【昨天水上乐园里,瞿光浑身湿透了在他面前,他还是一脸要去往生了的无欲无求的表情。可爱omega张开双手要他帮忙推下滑梯,他也无动于衷,现在怎么那么主动啊,人家还没请求帮助呢,就自己巴巴地送上门来】


    【啧啧啧,这就alpha吗?双标的很】


    【之前说小鹿粉都在幻想的那个人出来,问你打脸吗?】


    鹿旖愣神的时候,却听到了一道意想不到的声音。


    尾音诡异地上扬,颤颤巍巍的,像是以为见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而惊疑不定。


    “……你们好?”


    鹿旖悚然抬头,居然是满脸震惊的胡子煜,对方尴尬地站在原地,手里同样拿着小吃,视线在他们两人间快速又疑惑地逡巡着,每一个目光的落点都写着好奇。


    他们这群人都很醒目,后面挂着一群尾巴,目标很大,假装看不见对方是不大可能的。胡子煜已经在原地瞪大眼睛盯了他们好一会了,他见同伴如遭雷击地呆在原地一动不动,没办法,他做足了心理斗争才敢上前打招呼。


    偌大一个耶路撒冷,茫茫人海中恰好碰到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可以说是巧之又巧了。


    ……等等,胡子煜是和喻忱一组吧?!


    鹿旖突然反应了过来,心脏开始狂跳。


    他的目光缓缓地往后拉,果不其然看到了俊美高大的alpha。


    喻忱远远地站着,穿着柔软蓬松的驼色卫衣加浅蓝色的破洞牛仔裤,总是兴致高昂扬着的眉毛刻却微微皱着,琥珀色眼睛微敛,没有什么表情地凝视着刘魈头上的帽子。


    他紧紧地抿着唇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哪怕是一身年轻大学生的装束,也不像青春洋溢的快乐萨摩耶了,深邃轮廓和漠然眉眼,让他看起来是像是一只急躁不安的小狼狗。


    鹿旖心里一突,没忍住咒骂搞事情的节目组。


    好啊,该不会就在这里等着吧,那个老男人。


    刘魈自然地收起了手里的小吃,敛眉看向这两位不速之客,不冷不热地点点头礼貌示意。


    “魈哥。”胡子煜也不在意他的冷漠,或者说已经习惯了,要是刘魈笑容满面地招呼他们,他才觉得见鬼了呢。他努力克服自己的omega害羞症状,有些不好意思地打招呼,“还有……小鹿。”


    “要不,我们一起走吧。”胡子煜建议道,他余光看见队友喻忱正往这边走过来,“毕竟能遇到也很难得,今晚还可以一起组队去下死海那边逛逛,到时候找旅店我们一群人也方便安全些。”


    如果是之前,刘魈是懒得发表什么意见的,如果有可能的话,他会选择把自己的约会对象扔给对方,自己独自出发。


    但是现在……


    刘魈抬眼,出人意料地拒绝道,语调冷冷的,不怎么给面子地笑了声,“导演组没说能一起吧,不然我们分组做什么。”


    此话一出,几个人都同时安静了下来。


    胡子煜一时间大气不敢出,他感受到了一股山雨欲来的气息。他和刘魈也算是有过短暂的交流,知道他一般来说只是不爱搭理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现在的攻击性,也并不是针对自己。反而更像是圈地盘的野生动物,警告外来者不要觊觎他的领地。


    胡子煜脑筋突然转了过来。这不就是他上节目前狂补的恋综里最常见的桥段……修罗场吗?


    作者有话要说:


    耶~终于写到修罗场了~虽然只有四个人~【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