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学好数理化


    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狭窄的清洁间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霉味混合的气息。墙面贴着值日表, 上面的签名龙飞凤舞,水槽边缘残留着细微的水垢。角落立着拖把,旁边是亮着显示屏的自动清洁筒。


    豪华游艇的清洁间并没有想象中高端大气,无非也就不到五平方米, 游艇上的空间更加寸土寸金。


    温缪的目光扫过一旁的金属架, 上面杂乱地放着洗洁精、玻璃清洁剂, 还有几包未拆封的抹布。他的视线在某个绿色塑料瓶上停顿——经过QAQ的翻译, 瓶身上印着的是“管道疏通剂”的字样,下方的一行小字标注着“强效溶解”。


    他抬起头, 昏暗的天花板上除了积灰的LED灯管, 还嵌着一个白色圆盘形的火灾探测器, 中央闪烁微弱的红光。


    温缪进来的时候就发现这东西不是监控摄像头——监控摄像头有更明显的热成像。


    事实上,这类后勤区域通常不会安装摄像头。一来要节省布线成本,二来清洁工更换工作服的地方往往就在清洁间, 涉及员工更衣等隐私, 三来这地方实在没什么监控价值——毕竟没人会偷洁厕灵。


    于是本着能省就省的原则, 这里的天花板上只安装了一个火灾报警器。


    触发警报的话不光会室内下雨, 还会大声报警。


    …一个计划在脑中成形。


    如果想要进入休息室,或是与休息室里的人取得联系, 温缪最好的可能就是制造混乱,吸引那两个守卫的注意力…但又不能是火灾或爆炸那种会引发全面警报和过度反应的极端事件,温缪暂时不想成为整个游艇的关注中心。


    他更需要的是可控并局部, 看起来更像是一场意外而引发的骚动。报警器的触发除了浓密的烟雾和明火, 同样可以是异常的局部升温。温缪的视线在一众瓶瓶罐罐上扫过,在漂白水和那瓶含盐酸的洁厕灵之间徘徊, 一个经典的元素反应式浮现其中。


    他向QAQ确认这个反应式的可行性和效果——哪怕不是一个宇宙, 却也有着相同的底层逻辑。


    QAQ的回答肯定了温缪的想法, 小光球的光晕急促闪烁了几下,【确认!宿主大大,这两种液体的主要成分相混合的确会发生化学反应,能够迅速生成黄绿色的氯qi!】


    氯qi具有强烈刺激性气味,低浓度下会立刻引起眼部及呼吸道不适,促使人员本能躲避,小剂量产生的氯qi浓度通常不会达到急性中毒的致死量。


    【更重要的是,】QAQ补充道,它的光屏上冒出一个兴奋的 \^O^/ ,【该反应是典型的放热反应,会释放大量热量!这会导致反应物及周围空气温度急剧升高。根据查到的“海风号”游艇消防标准,清洁间这类存放化学品的位置,极有可能安装的是感温式火灾探测器!】


    感温式火灾探测器正是通过监测环境温度的骤然升高来触发警报的。


    只要反应足够剧烈,放出的热量就足以让探测器误判为“火情初期”,从而拉响警报,天花板降雨。


    “还需要制造时间差。”温缪轻声道。


    想要重新接近休息室,关键在于时间差和路线迂回。温缪需要在清洁间设置一个能够延时触发的起火点,然后利用这段时间差,完成一次完美的位置转换,在骚动发生时,恰好能从守卫的视觉盲区出现。


    他小心翼翼地取下漂白水和那瓶强力疏通剂,环顾四周,又在杂物中找到一个深底的塑料托盘和一个小号的敞口玻璃瓶——像是某个打碎的玻璃杯,只剩下一部分的瓶身。


    延时炸弹相对比较容易配制。先将少量的漂白水倒入玻璃杯底,大约一指深。然后将少量黏稠的管道疏通剂膏体,涂抹在玻璃内壁最靠近顶端的位置,形成一个环状。这样一来,瓶底的漂白水与瓶壁的疏通剂暂时隔离。


    但仅仅依靠重力的设计能够拖延的时间不够长。温缪又将这个玻璃瓶斜着放置在塑料托盘中央,瓶口朝向门口方向。倾斜的角度是微妙的,处于一种脆弱而稳定的平衡状态。他在瓶子倾斜的下侧垫了一小片从某个包装盒上撕下的硬纸板,遇水会缓慢软化,这纸板暂时支撑着玻璃杯不至于完全倒下。接着再在托盘里倒入少量清水,水量刚好能缓慢浸湿纸板,但又不会立刻接触到瓶壁的疏通剂。


    清水浸透纸板的过程大概需要两到三分钟,等到纸板强度不足以支撑倾斜的玻璃杯时,杯子会倒下。瓶壁的疏通剂膏体在杯子倒下的震荡多少会与瓶底的漂白水混合,以此开始剧烈反应,放热并产生含**的刺激性烟雾和少量白色气溶胶。这股热量和烟雾,足以触发天花板上那个感温火灾探测器。


    QAQ迅速给出了时间预测:【宿主大大,根据水量、纸板厚度和环境湿度估算,触发时间预计在150秒至180秒之间!】


    时间足够。


    温缪不再耽搁,迅速清理了手上可能残留的痕迹,重新拉好兜帽,调整回黑袍人的醉酒姿态,推开清洁间的门,自然地走了出去。


    通道里依旧安静。他步伐平稳,没有回头多看一眼休息室门口的守卫,只是径直向前。


    QAQ正在帮温缪倒计时。


    向前直行约二十米,左转,就是游艇前半区通往上层的楼梯。上行后横向移动约三十米,温缪重新“踉跄”着走到休息室后方的区域,从一侧的楼梯下行。


    这样就能尽最大可能地进入那两个守卫的视野盲区。


    黑袍人的脚步不疾不徐,下摆轻微晃动。重新回到上一层的温缪经过空无一人的小餐厅,绕过摆放着救生艇模型的展示区,找到了刚刚走过一次的楼梯,拾级而下,脚步在楼梯上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声响,淹没在游艇沉浮大海的轻微摇晃中。


    当他重新踏上休息室所在的楼层,从守卫身后方向的楼梯口阴影中踏出时,QAQ的倒计时也即将归零。


    现在便是时机。


    几乎在他站定的同时,几十米外的清洁间——


    “哐当!”


    一声清脆的玻璃碰撞声在清洁间里响起。紧接着,一股并不浓烈但异常刺鼻的、混合着漂白水和碱性的刺激性气味,开始从清洁间半开的门缝中溢出,随着空气的流动缓缓弥漫开来。


    虽然没有看到滚滚浓烟,但这股强烈的不适气味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异常信号,休息室门口闲聊的两个人很快有了反应。


    ——这味道好难闻!


    “什么味道?!”左边的人皱起眉,下意识地捂住鼻子,“好像是从清洁间传来的!”


    右边的人有些大小眼,骂了一串长难句,“…是不是什么东西洒了?”


    休息室门口的两名守卫立刻被股闻了都说永生难忘的气味吸引,捂着鼻子,皱着眉头望向清洁间方向。


    就在他们的注意力被吸引的下一秒——


    呜——呜——!


    被吸引注意力的原来不止两个人。尖锐、刺耳的火警警报声猛地炸响!清洁间天花板上的探测器红灯开始疯狂地闪烁,感温元件成功被化学反应释放的热量触发,在氯qi弥漫的小房间里下起瓢泼大雨。


    “是火警!清洁间!”


    “快!去看看!别是真着火了!”


    警报声彻底击溃了守卫最后一丝犹豫。这不再是可能忽略的异味,而是必须处理的紧急事件。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朝着清洁间方向冲去,也顾不上去思考为什么没有看到明火或浓烟,吓人的警报优先级先压倒了一切。


    事实上,用来设置陷阱的反应物剂量很少,在触发警报后就功成身退,被冰冷的水一浇就彻底破坏了反应。少剂量的**迅速溶于水,地板上的积水此刻略带酸性…但这基本上于人无害了。


    已经足够了。


    温缪目送着两人离开的匆忙背影,黑袍在他身后微微飘起,利用警报声的完美掩护,他以极限的速度瞬间掠过短短的走廊,三两步便停在了休息室门口。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当初在游艇上踩点时,对可能破门而入的设想有了用武之地,游艇休息室的门上压根就没有锁孔。温缪右手握住门把,沉稳而迅速地向下按压、推开!


    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就连里面的众人也反应不及。


    他闪身而入,动作流畅如一道影子,钻进那不该进入的休息室。门在他身后轻轻带上,将那刺耳的警报声和混乱隔绝在外…暂时。


    休息室内并没有开灯,只有从门下缝隙溜进来的光线。突如其来的警报声和一瞬打开的门扉让里面的人惊恐万分,十几双眼睛带着恐惧和绝望,齐齐聚焦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中,甚至因为黑袍的颜色,很多人都无法确定,刚才到底有没有钻进来一个人?


    “别出声。”


    温缪轻轻地开口——


    …他听到很多人突兀地屏住呼吸。


    “别害怕,我是温缪。”


    “我一会儿就带你们出去。”


    【作者有话说】


    还在制cl2——闻过cl2的作者本人就这样对cl2念念不忘[化了]


    不是为什么cl2是屏蔽词啊?!!!


    第72章 第二种方案


    没有一处踩点是无关紧要的


    休息室里面一片漆黑。


    QAQ自身的光亮无法照亮现实, 小光球就像存在于另一个图层,与温缪所处的世界互不干涉,毫无关联。


    对于刚刚从尚有光线的走廊进来的温缪来说,降临的黑暗要更难适应几分。莱尼颚虫的视觉系统迅速调整, 瞳孔在刹那间扩张, 尽可能地捕捉着环境中一切微弱的光线几秒钟后, 眼前的景象便再度清晰起来。


    原来门外的守卫只留两人, 是因为里面的人都被粗糙的绳索三三五五地绑在一起,背靠着背的, 蜷缩在角落的, 无一例外都动弹不得。温缪眯起眼, 看见他们嘴上无一例外都被贴了黄色的、印着“Caution”(警告)字样的宽胶带。


    胶带的质地只能说得上是廉价,边缘还有些起毛,像是在船舱的工具间或维修箱里就地取材的临时措施, 但效果却足够有效, 剥夺了这些人最后的沟通能力。


    好在没有剥夺呼吸。


    温缪的目光快速扫过全场, 对上了许多双在黑暗中惊恐地睁大而试图分辨来人是谁的眼睛。恐惧、绝望, 濒临崩溃的祈求,听见声音后的希冀, 情绪如同潮水,在密闭的空间里汹涌起伏。按照原本温缪的记忆,这些人类生活在相对法治且安全的社会框架下, 他们日常最大的烦恼可能是工作压力、人际纠纷, 是期末的考试怎么办,更辛苦一些的, 是收入够不够还贷治病的焦虑。这些东西虽然折磨人, 可到底不同于这种来自未知的恐惧和暴力


    大部分普通人都不会有被武装分子劫持、被剥夺自由、被捆绑在黑暗中等待命运的经历。


    生命在最原始威胁面前, 褪去所有文明外衣后最本真的反应,不过是脆弱地求生而已。


    温缪在人群中找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夏悠。好巧不巧的是,他正和苏家荷背对背绑在一起,两人都十分狼狈。温缪无声地走到他们面前,蹲下身。


    距离足够近,夏悠终于借着从门缝透入的微弱光线看清来人的脸,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温缪!!!


    是温缪!!!


    原本已经发苦的绿茶气息猛然间变得甜腻,里面充满极致的震惊和狂喜都是白色的奶油,在那瞬间,温缪甚至感觉夏悠的信息素完全变成了人类世界的某种甜品。被胶带封住的嘴也没闲着,发出更加急促和用力的“呜呜呜”声,身体剧烈地挣扎起来。


    跟着冒出来的还有眼泪。


    夏悠试图靠近温缪,全然忘记自己的背后还捆着一个人,后边的苏家荷感觉到了夏悠异常的激动,努力侧过头才看见这个蹲下的黑影…他僵硬着身体被夏悠往那边拖动过去。


    真的是温缪?真的吗?


    他喉咙里也发出了模糊的呜咽,疑问和希望盖住他的眼睛,苏家荷什么都看不见,但他无法忽略那种巨大而不安的感觉。


    “别动,保持安静。”


    温缪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是气流摩擦的声音,但在如此近的距离和绝对寂静的环境下,清晰地传入了夏悠和苏家荷的耳中。


    “门口的人可能回来了。”


    这熟悉的声音,这冷静简洁的语调,如同最强效的镇静剂。夏悠呜呜呜的叫喊立刻停止,只是身体还在因为激动和喜悦而不受控制地轻颤,泪水流得更凶,盯着温缪的目光片刻都不肯挪移。


    温缪用手轻轻帮他擦掉了点眼泪,然后一点点揭开黄色胶带的边缘。“可能会有点疼,忍耐一下。”


    夏悠点点头,温缪随即指尖开始用力。


    很轻的“嘶啦”一声。


    揭开胶带的声音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所有人都尽可能地转过头,一动不动地盯着温缪。温缪的动作精准而迅速,把长痛化为短痛,尽量减少了对夏悠皮肤的拉扯时间,将黄色的胶带完整地撕了下来……等等。


    …有血的气息。


    温缪这才发现,夏悠的嘴角破了口,渗出的血已经凝固成了痂,小半张脸还有不正常的肿胀——就像是被什么硬物狠狠打在了嘴角,皮下的瘀血正浮现出青紫。


    温缪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收缩。


    “嗬……咳咳……”


    骤然获得自由的嘴巴让夏悠猛地吸了一口气,却被口水呛到,引发了一阵压抑的低咳。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温缪,用气音说话都激动得语无伦次:“缪、缪缪!真的是你!你怎么…你怎么找到我们的?你怎么进来的?”


    温缪没有回答问题,只能指尖指了指他的嘴角。


    “谁干的?”


    他的声音依旧压得很低,却又与之前的语气并不相同。


    夏悠一怔,大概是后知后觉地才想起疼,“没事…我也不知道是哪一个,被抓的时候我想抢他的枪,被他一枪托砸到脸了。”


    枪托。


    温缪皱起眉,但现在也没有检查是否存在骨裂的条件,只能抓紧时间带所有人脱离这帮势力的控制,“你们怎么被抓的?”


    “是这样的…”


    时间回到天黑之前。


    夏悠、苏家荷,柏笙和陈陌发现了一处信号站。


    是的,节目组为了保障全程直播,专门在林花岛上设置了一个覆盖全岛的信号站。而那顶折叠帐篷搭建起的临时工作站同样也是一处补给存放点,按照工作人员的说法,这里还有节目组准备的特别奖励——和工作人员猜拳,只要一人赢得三局两胜,就能获得一条关于真钥匙的信息。


    不过遗憾的是,等到陈陌一行人抵达信号站时,先见到的不是准备石头剪刀布的工作人员,而是两辆花里胡哨饱经沧桑的越野敞篷车,还有五个持枪的不速之客。


    “工作人员被他们打晕扔在地上,我们过去的时候,刚好和那几个人对上视线。”夏悠说话的时候嘴角扯着疼,但这时候也顾不上那么多,“陈哥立马朝他们喊,问他们是干什么的,然后——”


    然后就是一场比较轻松地拿下。


    不用响枪,对面似乎也有所顾忌,毕竟面对的是外国游客,里面也有几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压根就没有下死手,几下就放倒了几个人,把陈陌和柏笙还有那个工作人员捆在了信息站。


    “他们没有多的绳子了,所以把我和苏家荷拎上车,拿枪指了一路,带回到游艇才发现…这边早就被占领了。”


    下车的时候,夏悠大胆尝试了一把,猛地扑向旁边的人,可惜手指还没碰上枪,就被另一个人动作迅速地砸倒在地,枪托和半个下巴亲密接触,口腔于是充满血腥。


    很痛啊。


    夏悠简单交代了事情经过,并表示自他和苏家荷被扔进休息室,他们就从来没有见过导演。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缪缪,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进入海风号这件事非常简单…会飞就行。


    只是这事不能直接和人类说。


    沈以言除外。


    “没时间细说了,门口的两个人随时可能推门进来。”温缪选择打断提问,目光扫过他和苏家荷身上捆绑的绳索。


    绳子打的是死结,一看就没有考虑过二次利用。


    很结实,但对温缪而言并非难题,“我和沈以言他们暂时安全,正在想办法救你们出去。对了,如果有穿着黑色袍子的人进来,千万要小心。”


    他指了指自己,“就像我身上这件黑袍。”


    夏悠点点头,“好…我们现在怎么办?”


    “人太多的话容易打草惊蛇。”温缪一边说,一边双手抓住捆绑夏悠和苏家荷的绳索,指尖发力,借着黑暗中没人看得清,甲壳化的指尖轻松割破纤维,绳索随即一松,断成两截,“我现在不能带所有人走,目标太大,外面情况不明。”


    重获自由的夏悠和苏家荷连忙活动起自己僵硬发麻的双手,夏悠赞成温缪的话,在关键的事上他可从来不昏头,“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保持联络啊…我们只能在这里等你。”


    可要是温缪出了什么事…他们也没有办法帮上忙。


    嘴上还贴着胶带的苏家荷警惕地看过来,不用开口也能猜到他对留在原地的抵抗与恐惧,这样的情绪在周遭的工作人员中也存在——如果现在让温缪来而复返,那要等多久才能等到他回来?


    温缪还会回来吗?温缪真的会冒这么大的风险救他们吗?


    他们不会像夏悠一样,把对温缪的信任当成理所应当。温缪思考片刻,决定把全部的思考都公开出去,“现在有两套方案,第一种更稳妥,第二种更冒险。”


    所有人都集中注意力的侧耳倾听。


    “第一种,是你们在这里等我。我会离开海风号,和沈以言他们去找信号站,先把陈陌、柏笙和工作人员救出来,再修复信号站,利用工作人员或是赵小云的手机求助大使馆。”


    这样的话,休息室里的所有人都会变成人质。


    苏家荷在黑暗中不停地摇头。


    不行,不可以。


    他莫名的直觉一向都很准,而此时此刻,他只剩下一种念头在脑海里盘旋。


    绝对不能在游艇上等到后半夜。


    “那第二种方案呢?”夏悠问。


    第二种方案倒是简单很多,就是看起来非常困难。


    “第二种方案就是…”温缪认真地开口。


    “我们一起去抢游艇。”


    【作者有话说】


    最近的更新时间可能会有波动——这棵草正在被现实攻击中[化了]


    第73章 控制区域


    管他什么东西呢,等温缪哥就对了。


    抢游艇这件事,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在温缪的帮助下,整个休息室的工作人员都相继解绑,嘴上的胶带全靠互相帮忙,十几个人在一片黑暗中忍着疼痛不敢出声, 含着眼泪捂着被拉扯的嘴巴, 硬是没发出半点的声响。


    就凭他们这十几个普通人, 平时干得最多的事情大概是电脑屏前敲键盘, 离开工位刷手机,绝对不能和对面硬碰硬。


    “他们至少有十几把枪, 我们我们”


    夏悠凑近了些, 声音里还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那…那第二种方案到底怎么做?我们一起抢游艇…”


    真的能抢下来吗?


    众人不自觉地围绕在温缪周围, 安静地等待着温缪开口。


    “我们不可能控制整艘游艇。”温缪轻声说道,现实的残酷被无情地摊在众人面前,“对方有枪, 有组织, 人数至少是我们的两倍。硬来等于送死。”


    他们压根就没有战斗力。


    “那要怎么办”


    苏家荷的声音只剩下气音, “我觉得不能在游艇上过夜不对, 也不是,我只是——”


    QAQ不知道什么时候飞到了苏家荷面前, 它担忧地变成(。_。),【宿主大大,他看起来好像不太好欸】


    温缪打断了苏家荷自言自语般的念叨, 优先讲述更多人需要听明白的事情, “第二种方案不是抢整艘船,而是控制这一层。这艘游艇一共四层, 我们现在在第二层。如果我们能把这一层的两个楼梯口都封死, 这里就会变成一个暂时的安全区。”


    有人揉着揉被勒出深痕的手腕, 谨慎地问:“怎么封?用东西堵住?”


    “更彻底。”温缪说,“我之前观察过,这层两个楼梯口都有防火门,可以从内侧上锁。只要我们控制住门锁,外面的人想进来就需要时间破门。”


    苏家荷似乎终于回过了神,在黑暗中低声接上温缪的话:“那…那门口的两个守卫怎么办?”


    “这就是第一步。”温缪看向休息室紧闭的门,“我们要在不惊动其他人的情况下,快速地制服他们。”


    短暂的沉默。


    制伏两个持枪守卫,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


    …但这不用担心。


    “我来处理。”温缪说,“但我需要一个人配合——有人更了解锁吗?”


    角落里,一个道具组的年轻人举了举手:“我…我是做道具设计的,我接触得多一点。”


    “好。”温缪在黑暗中看清那人的面孔,“等我把守卫解决,你需要和我一起去确认楼梯口的门能否按预想的上锁。”


    “然后呢?”夏悠追问,“就算我们控制了这一层,我们也还是被困在这里…等到天亮也没用吧?”


    “不能等到天亮…!”


    有人皱起眉,埋怨的目光落到苏家荷的脸上,“嘘!你小点声!”


    “现在还要耍什么公子哥脾气…生死攸关的时候别找事行吗…”


    黑暗中的目光和轻声斥责并不温柔,苏家荷一愣,沉默地安静下来。


    “然后,”温缪接着说,“我会返回林花岛,找一些能制造混乱的辅助物品。你们在这里等待,想办法加固门锁,用家具堵住楼梯门后,确保游艇的第二层在控制之中。”


    “制造混乱的辅助物品?要找什么?”夏悠问。


    “能让一屋子人失去战斗力的东西,比如说致幻性植物碱。”温缪没有细说,“我回来之后,需要几个人跟我一起行动。不敢去的可以继续留在这里,想办法把休息室的门也加固起来。”


    “对了,”温缪的目光看向周遭的工作人员,“你们身上的手机都被收走了吗?有人知道哪个补给箱的位置靠近信号站吗?”


    …有人缓缓举起了手。


    计划在黑暗中逐渐成形。


    “现在分配任务。”温缪压低声音,“我出去处理守卫时,所有人保持安静。确认安全后,道具组的人去检查楼梯门锁,夏悠带两个人负责找东西堵门——沙发、柜子,什么都行。”


    “其他人务必保持安静,随时观察走廊情况,如果有人突然从其他房间出来,立刻示警,随时准备退回休息室,一定要记得堵门。”


    温缪顿了顿,看向黑暗中十几张脸:“这是第一步,也是最危险的一步。如果有人非常害怕或者不想参与的,现在可以退回角落。我理解。”


    没有人动。


    谁都不想在未知中走向恐惧。


    “好。”


    温缪走到门边,侧耳聆听。外面的火灾警报声早就停了,两个守卫又回到了门口,依旧是一边一个地大声交谈着什么,听不懂的语言里又叫又笑的其他不确定,但绝对很开心。


    温缪打了个手势,让其他人都退到后边去


    无声制服两个人他还是有信心的。


    QAQ既紧张又兴奋,一个劲儿无声地循环滚动三个字:【动作片!动作片!动作片!】


    宿主大大加油哇!!!


    温缪悄无声息地拉开右侧的门——


    正所谓天时地利人和,左侧的守卫正在走廊的位置手舞足蹈,而站在右侧的守卫好巧不巧的在仰头大笑,笑声顺着门缝清晰地传进休息室,里面的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面前的那道门缝在片刻间扩大,打开——


    就是现在。


    温缪猛地拉开门,动作快得只在亮暗交汇中留下一道残影。右侧的守卫甚至没来得及收回笑容,温缪的手已经精准地击中他的左后颈侧,恰到好处的力道让他身体一软,无声倒地。


    上一秒还在肢体舞蹈的守卫惊愕地瞪大眼睛,刚要大喊未知语言的脏话,温缪已经一个箭步冲到他身侧,同样的手法,同样的效率,一记手刀打出了拍照片般的轻松写意。


    第二个守卫也软软倒下。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


    QAQ:【啊啊啊啊啊好帅啊宿主!宿主大大太厉害啦!!!】


    休息室里的人震撼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如果说,温缪出人意料地出现在休息室,提出控制游艇的计划还叫人不放心时,目睹了刚才这三秒的人都暗自吞下了自己不成熟的疑问,转而冒出一个新的问题——


    温缪是不是一个人就能解决这艘游艇?


    …所以他们果然是累赘对吧!?


    温缪不知道休息室里的众人突然间有了何等的觉悟,他朝门内招手。道具组的年轻人第一个溜出来,迅速跑向最近的楼梯口。片刻后,楼梯口传来关门的声音,他朝休息室的门口比了个OK,低声喊:“锁是好的!可以上锁!”


    那就锁门!


    道具组的另一个人从另一侧的楼梯口也获得了同样的好消息,“可以锁!!”


    “别发出太大动静,”温缪安排了几个愿意踏出休息室的人,“排查一下每个房间,有没有藏其他人。”


    一行人于是开始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


    一间…两间…三间……


    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游艇的第二层并没有冒出其他人。


    有几个体格较壮的工作人员已经搬起走廊里装饰用的长条沙发,开始往楼梯门后搬,储物柜、书架,桌子椅子都难逃其职,全都被搬到了两扇防火门前——温缪趁着机会,从还没锁门的楼梯口站上楼梯。


    他整张面孔都藏匿在黑袍的阴影之下,像个来无影去无踪的幽灵。


    “我得回岛上去找点植物,然后我会让沈以言他们出发,去找你们发现的那个信号站…夏悠,控制好局面,保持安静,敲门声是354。”


    夏悠站在防火门后点了点头,“好…你千万注意安全!”


    “嗯,等我回来。”


    温缪朝他们挥了挥手,转身下楼了。


    十分钟后,游艇二层的两个楼梯口都从内部被锁死,门后用沙发和储物柜堆起了一道简易屏障。只要不是用炸药强行破门,外面的人很难快速进入。


    ——暂时安全了。


    二楼的众人彼此对视一眼,却没有人开口问,温缪到底是用什么办法才能在游艇上自由进出。


    反正、反正,他能做到就是了!


    …也只能相信他做得到了。


    “希望他回来得早一点…”


    苏家荷的声音并不大,在被不知是谁的声音制止后,他就从惊慌不安的喃喃自语,转而变成某种更惶恐的状态。


    虽然并不熟,但到底是一个圈子的同行,夏悠盯着苏家荷发抖的指尖看了两秒,出声问:“为什么不能等到后半夜?”


    这家伙已经念叨几百遍了。


    苏家荷抬眼看向他,张了张口,却好像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说,“…直觉。”


    “…?”


    夏悠无语地眨眨眼。


    这么怕死——


    “后半夜会有东西来,我…我从小就招鬼,我能感觉到,绝对有东西要来。”


    “…你别是精神失常了吧?”


    旁边的一个工作人员忍不住吐槽,很显然,苏家荷在这档直播综艺里并不讨喜,现在又莫名其妙地说些增加焦虑的话,怎么可能得到其他人的好脸色。


    “…真的。”


    苏家荷小声地反驳,“是真的…我这方面的预感从来没错过。”


    没有人理他。


    夏悠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落在被一众家具堵上的防火门前,轻声开口。


    “管他什么东西呢,等温缪哥就对了。”


    第74章 拎起来了!


    第一个被外星人拎着飞的人类


    “喂——那是什么?流星?”


    背着枪的男人疑惑地盯着夜空, 在随波涛摇晃的甲板上皱起眉头,“呃这破船晃得我恶心,我眼前都出现幻觉了!早知道要在船上待着,我死都不会来的!”


    一定是幻觉!


    怎么可能有飞得那么快的黑影呢?不可能是鸟, 更没有不发光的流星这只可能是他想吐的大脑臆想出的幻觉!


    旁边的人事不关己地摇摇头, “得了吧, 这钱你还能不赚?这帮人一点抵抗的能力都没有, 还不如我们当地的三岁小孩。”


    “他们?我才不担心那帮废物喂,我说, 那群穿着黑袍的人, 究竟什么来头?花这么多钱就为了一块石头?”


    “谁知道呢。”那人一耸肩, “狂信徒吧。”


    海风将他们的对话吹进空中。


    夜色正浓。


    温缪背后的虫翼正在高频振动,却没有发出任何类似引擎的轰鸣,只有一丝被海浪声完全掩盖的气流扰动。他像一支离弦的黑色箭矢划破海面, 向着林花岛的海岸线疾驰而去, 转瞬间便冲进树林之中。


    岛屿雨林的边缘, 沈以言正躲在一株灌木丛后, 警惕地注视着前方的海滩。


    沈以言的心跳要比平时快一些,温缪离开时的背影一遍又一遍地在他的脑海重演——那展开的、非人类所有的虫翼, 在月光下流光溢彩。那一刻的画面太过震撼,以至于现在回想起来,仍有一种巨大的不真实感。


    就算温缪是非人类生物, 就这么单打独斗地上船——真的不会出事吗?


    沈以言费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 就算担心,他能做的也只有等待。


    不知道究竟等了多久。沈以言似有所感, 猛地抬起头——


    冷月之下, 一个黑影正以惊人的速度朝他的方向俯冲而来。速度太快了, 在人类的视野中急速地放大,沈以言的心脏在瞬间停摆!


    这是温缪吗?黑影完全没有减速的意图,他——


    大脑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本能地行动。沈以言向前跨出两步,下意识地张开了双臂…他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个徒劳又可笑的动作。


    血肉之躯难以拦截高速移动的物体,更何况,这高速移动的物体自己能够急停。


    黑影在距离他不到十米的地方骤然减速刹车。


    只需要微妙地调整虫翼的角度,速度便能在瞬间从极动转为极静,带起的强风吹得沈以言衣袂翻飞,发丝凌乱。风的创造者却轻盈地落在他面前,双脚踩在松软的林地上,连尘土都不溅起。温缪收拢虫翼,疑惑地看了一眼沈以言还僵在半空,保持着张开姿势的手臂。


    这是什么意思?


    沈以言:“……”


    沈以言尴尬地收回手,他居然质疑一个长着翅膀、能垂直起飞的外星生物会不会降落?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情况怎么样?”沈以言强行转移话题,声音还带着一丝未褪的紧张。


    “我们控制了游艇二层,救出了夏悠他们。”温缪言简意赅,快速复述了游艇上的情况:制服守卫,封锁楼梯口,“导演不在二层,可能被关在其他地方,上面的大部分成员在聚餐。”


    说着,他从宽大的黑袍底下拿出两部手机。屏幕上还有足够支撑几小时的电量,且都取消了密码锁。一开屏,主界面赫然就是那张众人熟悉的补给箱地图,电子版的文件上还多了详细的标注信息——补给箱内容、预计获取难度,甚至还有节目组设计的“互动内容”。


    这是节目组内部的详尽资料,休息室的工作人员大方外借,方便外面的其他人行动。


    温缪将两部手机都递给沈以言:“陈陌和柏笙在信号站附近遭遇袭击,和工作人员一同被捆。按照夏悠的说法,袭击者没有在那里留下看守。”


    “我需要你带赵小云、林子易去救人。解救后,评估能否修复信号站——”


    如果能够修好信号站,那就立刻报警,联系大使馆。


    如果修不好…就在信号站等温缪他们回来。


    沈以言接过手机,熟悉的现代机械让人精神一振。他点点头,思路清晰起来:“明白。我现在就回去带人?”


    “先等等。”


    温缪转身朝雨林深处走去,示意沈以言跟上,“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阴差阳错暴露的身份在此刻显得异常好用,温缪无需在沈以言面前做任何伪装与解释。他再次展开虫翼,但这次没有全力飞行,而是维持着离地两三米的高度前进。


    “跟上。”


    …这林子里也太黑了!


    两条腿的到底要怎么跟上会飞的?


    沈以言只犹豫了一瞬,随后还是打算跟着温缪的身影狂奔——


    “…我可以拎着你吗?”


    温缪突然出声。


    沈以言:“?”  ?


    他迟疑了片刻才开口,“…可以?”


    但是什么叫拎着——


    温缪飞到他身后不过是转瞬之间,沈以言猛地瞪大眼睛,另一个人的手臂就这么环绕过腰侧在胸**叠!


    …腾空!


    沈以言:“?!!!”


    温缪真的把他拎起来了!!!


    他头一次感觉到风声在耳边这般呼啸,树木的影子在飞速后退。沈以言几乎睁不开眼,只能感觉到温缪带着他灵活地绕过粗大的树干,在茂密的树冠下飞掠。


    这是名副其实的低空飞行。


    “抱歉。”温缪的声音从风中传来,“我没办法背你。”


    他的背后是虫翼。


    沈以言:“…没事!”


    他被风吹得说不出话来。


    几分钟后,温缪在一处相对开阔的林中空地减缓速度,降落下来。这里月光稍能透入,沈以言勉强能看清周围。


    一人一虫平安落地。


    “应该就在这附近。”


    他们在茂密的植被中穿行了约五十米,来到一片背阴的湿润坡地。


    沈以言看到了温缪所寻找的东西。


    那是一小片盛开的曼陀罗。


    在微弱的月光下,这种约半人高度植株显得诡异而美丽。深绿色的卵形叶片边缘,有不规则的浅裂,层层叠叠地托举着引人注目的花朵——喇叭状的白色花冠朵朵垂挂,在月色下,如同悬吊的苍白灯笼,散发着一种甜腻而腐朽的奇异香气。


    有一些花朵已经凋谢了,结出鸡蛋大小还布满硬刺的球形蒴果,看起来颇具威胁性。


    “曼陀罗,”温缪低声介绍,语气平淡地念起QAQ展示的人类学科资料,“全株有毒,花、叶、种子尤甚。主要有效成分是莨菪碱、东莨菪碱等托烷类生物碱。”


    他小心地用一片厚树叶包裹手指,折下一朵完整的花,递给沈以言看。花冠内壁有着细微的紫色脉纹,靠近花喉处颜色渐深。“这些生物碱能通过黏膜迅速吸收。吸入其燃烧产生的烟雾,或误食其任何部分,都会导致中毒。”


    “中毒?”沈以言恍然大悟。


    “中毒的症状是初期口干、皮肤潮红、瞳孔散大、心跳加速。”


    随后便会出现中枢神经症状:烦躁不安、幻视幻听,谵妄和行为怪异。严重者会陷入昏迷,甚至因呼吸中枢麻痹而死亡。


    温缪需要的是它的致幻和镇静效果,并不是致死量。


    沈以言看着他手中这朵妖异的花,对曼陀罗的名号早有耳闻,“你打算怎么用?”


    “尽可能地磨碎,然后想办法扩散。适量的剂量能让一屋子人在一段时间内失去正常判断力和行动能力。”温缪已经开始动手,隔着叶片快速采摘那些最饱满的花朵和成熟的蒴果,“我们需要大量原材料,注意不要直接触碰,汁液接触皮肤也可能引起不适。”


    “明白。”


    沈以言立刻行动起来,学着温缪的样子,用找到的大片树叶作为防护工具,进行采摘。两人在月光下沉默而高效地工作着…直到一堆曼陀罗花和果实被堆放在一起。


    “够了。”温缪估量了一下,“但是包装……”


    沈以言毫不犹豫地脱下了自己的外套,将采摘下来的曼陀罗小心地包裹在外套里,扎紧袖口,做成一个临时的包袱。


    温缪完全可以把这个包袱藏在黑袍下面。


    “谢谢。”温缪说。


    沈以言朝他笑了笑,两人迅速地原路返回——和来时一样的拎着沈以言飞回去。


    沈以言莫名觉得自己像是过年拎回去的鸡鸭鱼。


    两个人速度极快地回到了赵小云和林子易躲藏的地方附近。落地之后走进营地,原地等待的两个人看到他们回来,尤其是看到温缪后,林子易几乎都要哭出来。


    温缪没有多余的时间安抚其他人,言简意赅地对沈以言点头:“交给你了。”


    他又看向赵小云和林子易,“听沈以言的指挥,去救陈陌和柏笙。注意安全。”


    赵小云和林子易还不知道全部的计划,两人闻言都是一愣,赵小云急切地问:“那你呢?”


    “我要回游艇,想办法带夏悠他们出来。”温缪说,目光扫过三人,“如果顺利,几小时后我们就能控制局面。如果不顺利…”


    “你们就在信号站保持隐蔽。”


    按下锁屏键,沈以言点亮一部手机的屏幕,在黑暗中朝温缪即将离去的方向轻轻挥了挥,微弱的光芒划出短暂的弧线,“如果信号可以恢复,立马保持联系。”


    “好。”


    温缪点了点头,随后转身,瞬间没入黑暗浓郁的树林之中。


    沈以言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将手机调至地图界面,对赵小云和林子易说,“我们走,路上再详细说计划。”


    如果能修好信号站的话,求援的难题便能迎刃而解。


    ——三人小队悄无声息地踏进林花岛的夜色。


    【作者有话说】


    沈以言:挺好的,就是风有点大。


    第75章 后厨


    还有意外嘉宾


    四十七分二十八秒。


    夏悠拿着从工作人员那借来的机械手表, 沉默地盯着秒针转动。


    ——咔嗒。


    四十七分二十九秒。


    ——咔嗒。


    四十七分三十秒。


    ——“笃笃笃”。


    所有等待在二楼防火门前的人都猛地抬起头,目不转睛的视线仿佛能穿过层层堆叠的沙发和书柜,一动不动地落在那从内侧上锁的防火门。


    敲门声还在响起。


    “笃笃笃笃笃。”


    “笃笃笃笃。”


    敲门的节奏是354——!


    夏悠激动地站起身,一大群人匆忙地开始搬动用来堵门的东西, 等到清理出一条人能钻进来的缝隙后, 夏悠才走到门边, 低声问:“谁?”


    门的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温缪, ”那个声音说,“我回来了。”


    道具组的工作人员迅速地打开门锁。


    穿着黑袍的温缪身形一闪, 从半开的门外一步踏进安全区, 防火门在他身后飞速地关闭、上锁, 一气呵成,温缪摘下黑袍的兜帽,对上众人全都亮晶晶的眼睛。


    温缪回来了!


    他身上还带着雨林的植物气息, 夏悠立刻站到了温缪身边, 接过对方从黑袍下递出来的包袱, “这里面是?”


    “曼陀罗的花叶茎, 还有一些根系。”


    “曼陀罗?”有人不解地提问,“这东西有什么用?”


    “适当剂量的生物碱可以引起不适, 比如头痛、头晕、呼吸困难,出现幻觉等等。”


    温缪接着说,“我们需要一个地方处理这些东西, 最好是能磨成粉末, 或者打成汁液,方便混进他们的水和食物中。”


    众人听完, 全都精神一振。


    这是要搞下毒?!


    “哪里能研磨材料?”有人迫不及待地举手提问, “我看过绝命毒师, 我有经验,能帮忙!”


    “我靠我也看过,我也能帮忙!”


    夏悠看向温缪问,“厨房?厨房应该可以吧,后厨就在餐厅的隔壁但是需要上楼。”


    需要离开安全区。


    温缪点了点头,“并且厨房是一定有人的,我们很可能正面相遇,危险系数很高,愿意的前往的做好心理准备。”


    兴奋的人群只安静了片刻,随后居然有一半的人都举起了手。


    这倒是在温缪的意料之外了怎么还有人看着像跃跃欲试的?


    QAQ的颜文字变成了( ﹁ 。﹁ ) ,【这节目组里到底有没有省油的灯啊!】


    很遗憾,本次绝命毒师的cosplay活动并不是举手就能入选的,温缪只挑了两个人,再加上夏悠,一共四人。在出发之前,温缪从清洁间里推出一辆清洁车,将下方的栏位清空,能拆的东西全都拆下来后,将装着曼陀罗的包袱放到上层,又叫人拿了两条休息室的桌布,仔细地覆盖在清洁车上下两层,边缘垂落,恰到好处地遮住了车轮和不锈钢框架,只留下上层隐约的轮廓。


    伪装需要细节。把清洁间的白色抹布装模作样的卷成卷,拿休息室里的装饰花摆在清洁车的最前面,十几个圆口玻璃杯里都是冒充红酒的可乐——为了不让二氧化碳穿帮的太明显,好几罐可乐都惨遭毒手,摇晃了半天才打开,力求剩下的气泡少一点。


    十几分钟后,一辆盖着白色桌布的“餐”车准备就绪。


    被选中的两个人都尽可能地和其他人更换了衣物,只为了让自己看上去更像个服务生,甚至还拿女同事的散粉抓了抓发型。


    QAQ:【哇!】


    看得出来,这两个人是真的很想当一回绝命毒师。


    “我们得把餐车抬到三楼楼梯口,”温缪重新穿上黑袍,准备出发,“我会先走出去观察情况,看我的手势行动,如果没人,就立马把车抬上楼,然后夏悠立马钻进清洁车的下层,你们两个就准备推车,跟着我前进。”


    “收到!”


    温缪转而看向其他人,“其他人在二楼保持安静,如果有能力的话,可以尝试遮盖一下走廊的监控摄像头。”


    “明白!”


    “那就准备出——对了,”温缪在人群中环视一圈,最后才找到站在边缘的苏家荷,“刚才太着急,没来得及问你说的不能等到后半夜是什么意思?”


    突然间被众人注视的苏家荷微微一愣,慢半拍地反应过来,温缪是在问自己,“我”


    “就是一种直觉,”苏家荷显得有点语无伦次,“不,不对,就是不能等到后半夜,有什么东西会来——真的会来的!”


    “我觉得苏先生现在的精神状态不太好。”有人突兀地出声,“他看上去太害怕了。”


    已经害怕到胡言乱语了。


    苏家荷咬着牙瞪过去,“我说的是真的你们爱信不信!”


    温缪没有接另一个人的话,而是依旧看向苏家荷,“一定是后半夜?”


    苏家荷沉默一瞬,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在空中,“…我不知道。但是我、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往这边来。”


    “QAQ。”


    温缪在心里和小光球对话,“苏家荷说的东西,会和那块石板有关吗?”


    QAQ:【…诶?】


    “我们控制整个游艇的二层接近一个小时了。”


    “监控也没有刻意遮挡,就算全部的人都在聚餐,也不应该完全地无人察觉吧?”


    在二层做准备工作的这段时间里,温缪甚至都没有听到三楼有任何的走动声…仿佛除却他们外,所有的活人都站在外面的甲板上。


    这太奇怪了。


    QAQ:【呜…可是我没办法穿墙,要不要我去门口蹲守一会儿?】


    “…先等等吧。”


    赶到厨房再说。


    温缪朝准备出发的三个人打了个手势,准备出发。


    四人一车缄默地踏出防火门。


    温缪一马当先,踏上格外安静的三楼。这里的走廊也铺着厚地毯,光线和二层一样柔和,墙壁上挂着不知名的油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熏味。


    温缪屏息凝神,将感官提升到极限。


    没有脚步声。没有人巡逻。


    他等待了整整一分钟,确认没有危险后才转身,朝防火门的方向做了个手势。


    收到指令的三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将那辆伪装成餐车的清洁车抬上楼梯。夏悠紧随其后,迅速钻进了清洁车下层。


    两位绝命毒师调整了一下呼吸,一左一右地扶住推车把手。温缪朝他们点点头,随后以那种黑袍人特有的步态向前走去,不疾不徐。两人推着车,跟在他身后大约两米的地方,车轮在厚地毯上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走廊很长,温缪按照当初和沈以言一同踩点的记忆,朝着通往厨房的方向前进。他们穿过这条走廊,在尽头右转,路过餐厅的大门——门口没有人。


    里面的呼吸声很杂乱,有人在说话,有人在喃喃自语,没有人会在意门外路过的假餐车。


    他们居然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后厨。


    温缪轻轻地推开门——


    这是一个宽阔的专业厨房,此时大概是餐后的收拾时间,两个帮厨正在清洗餐具,主厨和几个手下在远处的操作台清点库存。后门虚掩着,通往食材储藏室。


    有人回过头,看见是黑袍的家伙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慌忙转头去忙碌自己的事,不敢出声。


    黑袍的家伙果不其然的目中无人,嘀嘀咕咕的说了一大串,从操作台上拿了一把刀,路过的时候还顺走一瓶朗姆酒,之后就指挥着外面的餐车往贮藏室里推,一甩手就关上了门。


    厨房里的员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摇了摇头,意思是别多问。


    别给自己找麻烦。


    温缪迅速地关上门。


    “现在开始处理。”温缪掀开桌布,让夏悠抱着包袱从车里钻出来,将植物材料倒在空置的桌子上,“把这些曼陀罗花切碎,要尽可能细,然后浸泡在酒里加速生物碱——”


    ——等等!


    储藏室的门把手突然转动。


    有人来了!


    夏悠匆忙的躲进货架后,两位绝命毒师立刻将摊开的植物塞回清洁车穿着黑袍的温缪干脆拎起刀,目光冰冷地看向储藏室门口。


    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人却让温缪一愣——


    安卡?


    这是那个节目组找来的本地向导?是那个趾高气扬叫他们别丢命的安卡?


    还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白天还咄咄逼人的家伙,现在怎么看起来这么狼狈了。


    进来的人额头上有一道新鲜的擦伤,衣服也脏兮兮的,手里端着一个餐盘,上面是几片冷面包和一点残羹剩饭。


    安卡显然也没想到储藏室里有人。当他看清黑袍下温缪的脸时,眼睛猛地瞪大,餐盘差点脱手。


    “你…!”安卡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温缪的动作比他的声音更快。


    几乎在安卡开口的瞬间,温缪已经如鬼魅般地扑了过去,一手捂住他的嘴,另一手用刀抵上他的脖子,语气冷得吓人。


    “别出声。”


    “唔!”


    安卡试图挣扎,但温缪的力道大得惊人。光是捂住他嘴的力道就巨大无比,安卡感觉自己像是被铁钳箍住,面部的骨头都在呻吟。


    他感觉到温缪的目光落下来,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居高临下的审视着他。


    能跑,却偏偏重新出现在游艇上


    你还是为了那块石板吧,安卡?


    第76章 怪力乱神


    安卡是个文物贩子


    正所谓人为财死, 鸟为食亡。


    “能跑,却偏偏重新出现在游艇上。”


    “额头上的擦伤很新鲜…我猜,你是为了石板回来的,却险些被子弹爆头?”


    安卡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愕——


    温缪的猜测完全正确。


    “还敢出现在这里, 却在后厨吃冷饭, ”温缪继续说, 声音如冰刺般坠落, “说明你只是在那伙人手底下换到了活命的机会,没被他们当成合作伙伴…你现在什么都不是, 对吧?连条看门狗都不如。”


    安卡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想反驳, 想反抗, 但温缪施加的力道让他连呼吸都困难。更可怕的是,温缪的手指扣在他的颧骨上,那种精准的控制感让安卡产生了一种错觉——也许就在下一秒, 自己的脖子就会被扭断当场。


    …他快要不能呼吸了!


    “呜呜…!”


    “现在, ”


    温缪稍稍放松了一点力道, 让安卡勉强能够呼吸, “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合作。”


    “第二, 我把你打晕,关在后厨。”


    恶魔的低语落在安卡的耳畔。


    “等我们行动失败时,我们就朝他们大喊大叫你的名字, 叫你赶快出手…你猜, 他们会怎么对待你这个内应呢?”


    安卡的瞳孔猛然收缩——他好不容易才从那群人手下保住一条命,他才不要被这群疯子拉去放血!


    顶着他额头的枪管闻得到火药的恶臭, 扣下扳机的那一刻, 在外混迹了这么多年的安卡切实有了心脏骤停的感受…!


    枪口上扬, 子弹擦着他的额角尖叫而过,死神在他的身后哈哈大笑,面前的雇佣兵指着他湿透的裤子发出嘘声,不远处的黑袍还在抱着石板欣赏。


    安卡开着越野车扬长而去后,绕岛一周,最终还是放弃了先前准备好的快艇,而是抱着语言互通的小心思,主动向游艇投诚。


    他好歹也是在地下世界有点名头的文物贩子,这次神乎其神的神姬石板现世,谁能不往这边动动心思?


    …要不是这次综艺,全世界都不知道,这神姬石板居然被T国的上一任祭祀捐给了博物馆,还把圣地林花岛借给了外国人!


    他把自己调整到一副义愤填膺的姿态,在这任祭祀面前,对上一任祭祀大力谴责,等他口干舌燥的说了一大堆,那抱着石板的祭祀依旧没给他一个正眼。


    “杀了吧。”


    黑袍下的祭祀说。


    …什么?!


    得了指令的雇佣兵立马拉栓上膛,安卡千算万算,唾沫横飞,压根没想到自己精心编排的表演会换来这样一句冰冷的判决。


    他吓得连连后退——


    “不、不,等等…等等!”


    “等等。”


    黑袍的祭祀始终迷恋的抚摸着那块传言中的石板,他突然间改了主意,轻轻笑了起来:“让神姬决定吧。”


    让神姬决定。


    雇佣兵大咧咧的闭上眼,单手拿枪,安卡能看见他随意扯起的嘴角。


    ——“砰!”


    记忆中的枪响仿佛还停留在空中,安卡心念电转,想起脖颈上冰凉的刀刃。


    “合…合作什么?”


    安卡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把你知道的全都交代出来。”温缪说,“如果有需要,你得帮我们完成计划,结束后,想要那块石板就自己去拿——我只要节目组的全员安全。”


    安卡在温缪的控制下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那辆格格不入的“餐”车,“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请他们吃一点林花岛的当地特产。”


    不过曼陀罗的分布远远不止林花岛…但谁在乎这些呢。


    “能让一屋子人失去战斗力的东西。”温缪没有隐瞒,“混入他们的晚餐或者水源,就能尽可能的控制他们所有人。”


    “…呵呵。”安卡扯了扯嘴角,“我可没资格带你进餐厅。”


    温缪冷淡的盯着他,“你没资格,那我身上这件黑袍,够不够有资格?”


    安卡沉默了。


    有黑袍的话…的确能够进餐厅的门。


    “你怎么保证…石板会给我?”他问。


    你看,贪婪的人。


    “我不保证。”温缪说。


    “我从来只相信自己能控制的部分。但如果你不合作,我只保证你一定会死。”


    也许就死在这食物储藏室。


    安卡突然间笑了起来。


    “哈哈…原来你是无神论者。”安卡无法扭过头看温缪,眼睛里布满的都是红血丝,“你不相信石板,不相信神谕…只相信自己的能力和计划。真有意思,真有意思!我最欣赏的就是无神论者了。”


    “我答应和你们合作。”安卡脸上是半假不真的笑容,“事情结束之后,别妨碍我拿石板。”


    “成交。”


    温缪松开钳制着安卡的手,压根不怕他突然暴起…在这个距离的近身搏斗里,温缪很有自信。


    短暂成立的同盟。


    “所以…?”夏悠从货架后探出头,紧张地看向温缪。


    温缪朝他们招了招手,“继续。”


    贮藏室里的几个人重新开始忙碌。


    安卡走向操作台,看着那些植物材料,他叫不出这种植物的名字:“…你们打算怎么做?打碎他们,混进食物里?”


    就凭温缪穿着黑袍进去的几分钟?


    “提取的有效成分可以通过通风系统扩散。”温缪简短地说,“我要你和我一起进入餐厅,掩护我下毒。”


    “呵。”安卡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天真。”


    “的确天真。”温缪抬眼看向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所以我需要更多的信息…告诉我他们的人员组成。”


    不请自来的这伙势力由黑袍和雇佣兵组成。


    “穿着黑袍的都是当地的新信徒。”安卡耸了耸肩,“之前的老祭祀将石板和圣地都交给了T国政府,有一部分人一直持反对意见,干脆脱离旧教,自立门户。”


    “在你们的节目又外借神姬石板,又侵犯圣地之后,新上来的祭祀找了一伙雇佣兵,盯着你们登的岛。”


    从一开始就是人家针对的目标。


    “…神姬石板?”


    温缪第一次得知那块石板的名字,节目组的两个绝命毒师知道的内容比夏悠多一点,其中一人困惑的提问,“新祭祀现在已经拿到了石板,为什么不赶紧走?难到要等着两个国家进行交涉,一起把新教徒归入恐怖分子名单吗?”


    就算T国是吃素的,我们国家可不是啊!


    不过是当地的一个小团体,他们真的敢越界到去给两个国家找事么?


    “你怎么知道他们怎么想?”安卡冷哼一声,“他们要是脑子正常,就不会开车撞死老祭祀,还烧掉他的头扔在大街上。”


    …这完全是邪教了吧。


    “咱们到底是怎么和T国签下合作的…”夏悠边剁植物边吐槽,过年剁饺子馅都不用这么细,“这里面的水这么深,导演胆子大别带上我们啊!”


    节目组的两人彼此对视一眼,“导演…导演他可能也不知道吧?”


    夏悠:“?”


    “和T国这边的合作,基本上都是我们赞助商去谈的,要不然…我们哪有和T国联络的人脉啊…”


    夏悠忍无可忍的挑起眉头,“就是那个运动饮料的赞助商?赞助商给你们联络——等等,你们节目组真的就是个草台班子吧!”


    这赞助商看着也居心叵测啊喂!


    “这种组织,T国当地不管吗?”温缪问。


    解答他疑惑的是飞来飞去的小光球,【这些势力往往会与其他势力勾结,很难治理…更恐怖一点,甚至会干涉国家机器。】


    …这就是缺乏同一目标的文明吗?


    不用为了解决基因崩溃症而齐心协力,于是小小的一颗地球居然能分出那么多个国家,每一个国家还都有各自难念的经。


    受宇宙宠爱的文明便有任性挥霍的资本,于是纷争与和平角力,黑暗与史诗并存。


    “你说你是个文物贩子。”


    温缪抬眼看向安卡,不知怎么的,安卡总觉得这个人的五官精致的过分,尤其是那双黑色的瞳孔,盯着他的时候总叫他脊背发寒。


    “关于那块神姬石板,究竟是什么来历?”


    安卡一定神,将自己从异样的情绪中抽离出来,解释道:“是当地岛民以前留下来的东西,他们将曾经崇拜的神灵雕刻在石板上,年年供奉,神姬是这块石板上雕刻的林花岛的岛神,因为失传,现在都没人知道这位神叫什么名字,只知道祂人身四手六翅,是最庇护当地岛民的神——有求必应。”


    “就靠向着那块石板许愿?”


    安卡随意的一摊手,“哈,无神论者不相信就不相信,你总不能阻止其他人相信。”


    “你也相信吗?”


    温缪问。


    “我”安卡被他突然的追问搞得一愣,片刻才回答,“我是文物贩子,我只在乎它能卖多少钱——”


    真的吗?


    温缪收回目光,没有再深究什么。


    一般来说,精明的文物贩子是不会冒这么大风险,放弃离开岛屿的机会,选择来算计狂信徒的。


    前有赵小云的怪异表现,后有逆天作死的安卡温缪很难不去想,那块石板是不是真的有影响人的能力。


    比如说放大情绪。


    还有确信一定会有什么东西到来的苏家荷——


    “QAQ,”温缪在心里唤起小光球的名字,“这个叫地球的地方,究竟有没有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打完异兽之母还要直面超自然?莱尼颚虫不是无敌的,谢谢。


    QAQ:【!】


    小光球变成了TvT,【宿主大大,我也不知道哇——】


    地球上确实有很多交叠的高维位面哪个位面都有可能降神,只是、只是,祂们真的会注意到尘埃都不如的人类吗?


    应该不会吧?


    第77章 神姬降世


    也是玩上cosplay了


    “那块石板上有什么?”


    温缪问。


    安卡没想到他会问这种细节, 尽管他觉得无关紧要——谁会在乎那块石板上到底是什么呢?只要能实现愿望不就好了。


    但他不想让温缪重新拿起刀架在自己脖子上,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石板上刻着古代T国的文字——应该是某种祷文,这我看不懂,还有林花岛岛神的形象, 人身四手六翅的形象。”


    温缪有一个不成熟的小想法。


    “有面部的具体特征吗?”


    安卡皱起眉毛, 想了想才开口:“脸部没有具体的雕刻, 是空白的。”


    面部空白。完全可以利用的情况。


    夏悠和两个工作人员已经处理完了全部的曼陀罗材料。他们将剁得极细的植物碎末灌进那瓶750毫升的朗姆酒中, 棕褐色的液体很快变得浑浊起来,散发出甜腻中带着植物苦涩的怪异气味。


    “缪缪, 弄好了。”夏悠举起酒瓶, “下一步怎么做?”


    温缪接过那瓶浸泡着致幻植物的朗姆酒, 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种方案——


    他是和沈以言待太久了吗?演员这个词,居然留下了这么深刻的印象。


    自己怎么会想出这样大胆的计划。


    这个想法如此荒诞,如此的具有想象力。对于这个方案的可行性评估, 他的结论是收益巨大, 且风险可控。


    人身四手六翅。


    他人身两手四翅行不行?


    “接下来, ”温缪转向食物储藏室里的所有人, “我们需要分两步走。”


    他将个人需要承担的部分尽数隐去,只告诉其他人需要配合的部分。


    “夏悠, 还有你们两人,需要继续伪装服务生,跟着安卡混进餐厅。任务只有一个:找机会将这瓶酒里的液体倒入餐厅里的酒水容器。千万注意分散和隐蔽。”


    “完成这些后立刻撤离。不管餐厅里发生什么, 都不要回来。”


    他悄悄朝夏悠做了个口形, 背着安卡的方向。


    回二楼。


    夏悠微微一点头。


    “安卡。”温缪突然间点名。


    “在我们开始行动大约五分钟后,你需要跑到那个抱着石板的祭司面前, 大声说你看到了‘神姬降世’, 要表现得狂热、疯癫。尽可能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安卡微微挑起了眉, “我开始后悔答应和你的合作了。”


    温缪平静地看向他,“你没有选择。”


    这不是商量。


    安卡眼神闪烁几下,最后咧开嘴笑了:“装疯卖傻?好,好,这可是我的专长。”


    “你们去后厨找找有没有给夏悠的服务生衣服。”温缪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找到以后尽可能地更换一下你帮他们做翻译。”


    三人立刻执行。


    安卡耸耸肩,跟着三个人走了出去。


    食物储藏室里此刻只剩下一个人。


    温缪迅速开始行动,从酒瓶中倒出一些特制朗姆酒,随后露出了背后收拢的虫翼。


    手掌心的浑浊液体顺着边缘缓慢流淌,顺着四对虫翼的透明膜质表面流动,淡褐色的液体在透明的薄翼上晕开,留下甜腻气味的淡淡痕迹。


    虫翼本身的复杂脉络是天然的蓄水池。


    QAQ惊讶地看着温缪动作,【宿主大大,这个不会影响到你吗?】


    “不会。”


    温缪边动作边回答,“大部分的毒素都对我无效。”


    实验室的生命体天生数值高。


    他特别加强了虫翼边缘还有振动时会产生气流的部位。当虫翼高速振动时,这些含有致幻成分的酒精微滴会被打碎,扩散到空气之中。


    不到一分钟,温缪的准备工作全部完成。温缪重新整理好黑袍,确保虫翼被完全遮盖。他打开门,门外的夏悠还在更换衣服。


    三分钟后。


    “出发。”


    在后厨厨师的帮助下,温缪带着三个“服务生”从侧面的服务门进入了餐厅。他们推着那辆伪装过的清洁车,车上摆着新补充的酒水和装饰鲜花,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假笑。


    餐厅里灯火通明。


    这里的声音嘈杂得不行。大约二十人聚集在此:四五人左右的武装分子,十几名黑袍人,以及那个被簇拥在中央、正坐在主位上的那位新祭司——一个瘦高的年轻男人,眼下的黑眼圈重得发紫,他穿着最华贵的绣金黑袍,怀中还紧紧抱着那块用黑布包裹的长方形石板。


    没有任何人阻拦,这里酒池肉林,飘飘欲死,没有人在乎那三个忙碌的服务生。


    而至于温缪黑袍就是这个空间里最强硬的通行证。


    三个服务生手脚利索,推着餐车走向酒水区,收拾桌面,添倒酒水,迅速将一部分曼陀罗提取液倒入旁边的红酒醒酒器;在更换冰桶时,随意将几滴液体滴入威士忌的酒瓶;夏悠连果汁都不放过,朝冰冻的橙汁和柠檬水里雨露均沾,动作快速而隐蔽。


    十分钟内,餐厅里超过七成的饮品都惨遭毒手不,应该是正义执行。


    餐厅的聚餐又热闹地进行了几分钟,温缪默念的倒计时归零,藏在兜帽下的视线看向接下来的一出戏。


    安卡准时地撞开了餐厅的正门。


    “啊啊!!!”安卡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安卡从大门外踉跄冲出,脸上是极度夸张的惊恐与狂喜混合的表情,说真的,温缪觉得他可以和沈以言比比演技。这人跌跌撞撞地奔向主位的祭司,途中还撞翻了一把椅子。


    温缪看见祭司皱起眉,“来人——”


    “神姬!”


    祭司的话瞬间卡在了嘴里。


    “我看见了!我看见了神姬!!”安卡的声音嘶哑而激动,他扑倒在祭司面前的地毯上,双手高举,涕泪横流,“祂降临了!我看见了!人身四手六翅,光芒万丈!祂在注视着我们!祂在注视您手中的圣物!”


    他用的是T国的语言,餐厅里的黑袍一片哗然,醉意初醒。


    武装分子们皱眉看着这个突然发疯的家伙,有人想上前拉开他,却意外地被黑袍人制止了。


    神姬?


    祭司原本淡漠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他抱紧石板,身体微微前倾:“你说什么?在哪里?”


    “就在那里!在光中!祂的身形若隐若现,六翅展开,覆盖了整个餐厅!”安卡继续他的表演,手指胡乱指向各个方向,“祂在等待在等待一个时刻啊!祂动了!祂朝这边来了!”


    随着安卡的惊呼,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跟着他手指的方向移动,紧张地寻找着那并不存在的“神迹”。


    全场的注意力都被成功吸引。


    夏悠三人对视一眼,知道时机已到。他们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借着人群的骚动,悄无声息地从侧门退出。夏悠最后一个离开,他回头看了一眼温缪所在的方向——那个黑袍身影正静静地立在阴影中。


    “走,”他压低声音,“缪哥叫我们回二楼。”


    三人顺利撤离。


    安卡的表演还在继续,他越来越投入,甚至开始用半生不熟的古T语吟唱起破碎的祷文。几个黑袍人已经围拢过来,急切地念叨着什么。就连祭司也站起身,抱着石板,目光灼灼地盯着安卡眼睛。


    “啊!!!!!!”


    安卡骤然间发出剧烈的惨叫,进入彻底的疯癫模式,他在整个餐厅里尖叫着乱跑——在祭司皱起的眉毛能够夹死苍蝇前,他一把推开门冲出餐厅


    他演傻子演得仁至义尽!


    整个餐厅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安卡引发的这场“目击神姬”的闹剧里,祭司一挥手,正要叫人去抓安卡,抬眼却看见不远处,有一个没有摘掉兜帽的黑袍正在注视着自己


    那是谁?


    祭司微抿了一口新倒的红酒,他张了张口,后调怎么是植物的苦意?


    ——时机已到。


    温缪朝着祭司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一步,两步那个身影如此安静地接近。


    这个黑袍人祭司放下酒杯,深紫色的黑眼圈一同盯过去,“你在干什么?”


    他居然莫名地感到心悸。


    温缪听见了他的问题,但是很可惜,温缪听不懂T国的语言,小光球QAQ也没来得及翻译。


    温缪停下了脚步


    什么?


    餐厅里突然安静下来,有人突然间觉得有些昏沉,但那个人是谁?那个人为什么站在那里?


    他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


    他——


    祭司猛然地睁大眼睛!


    黑袍的下摆猛地向上飞起,如同被无形的狂风席卷而过,湿润的凉意扑向皮肤,大脑难以想象的东西正发出高频的嗡鸣!


    在那飞扬的袍角之下,就在那飞扬的袍角之下,餐厅里的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几只快速震动着、透明着,流转着非人世所有华彩的翅膀。


    翅膀。


    所有人都看到了翅膀。


    人身、人手、翅膀,是不是四手六翅已经不再重要,谁会在这如同幻觉般神志不清的时刻想起数数呢?此时此刻,站在他们眼前的一定不是人类,安卡的尖叫再次回荡在他们的脑海!


    不是人类,不可能是人类,那只可能是


    祭司怀中的石板“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那只可能是神姬。


    第78章 殉道者


    一场荒诞的闹剧


    人身四手六翅


    祭司怀中的石板“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黑布散开, 露出了里面那块古朴的石板,上面雕刻的神像沉默地仰面朝天,落进所有人的眼里。


    餐厅灯光在视网膜上留下拖曳的痕迹,像融化的蜂蜜, 流淌过视野边缘。有人眨了眨眼, 试图聚焦, 却发现天花板的装饰花纹在缓慢地旋转、缠绕, 那石板上的身影也逐渐飘起,与站在那里不动的黑袍人交织重叠, 影影绰绰。


    虫翼的高频震动开始减速, 飞起的黑袍下摆顺应重力回到原位。翅膀反射出的颜色正纠缠不休, 叫每一对瞳孔都眼花缭乱。


    空气变稠了。


    感官开始欺骗大脑,呼吸一点点变得费力,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温热的糖浆, 甜腻得令人作呕, 却又夹杂着一丝奇异而令人着迷的花香。那香气从鼻腔钻入, 顺着神经爬进颅骨深处, 在那里轻轻搔刮着…抚摸着神经血肉。


    温缪没有摘下黑袍的帽子,阴影依然遮着他的面容。他继续向前迈步, 直勾勾地走向那已经呆若木鸡的祭司。


    祭祀的眼睛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温缪黑袍下那刻意露出边缘的虫翅。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 却发不出声音。


    神…神、神…!


    神祇降临了…!


    周围的黑袍人有的已经跪倒在地, 有的双手合十,开始喃喃地祈祷起来。武装分子们则茫然地站在原地, 有些人揉着眼睛, 以为自己看到了幻觉——而他们确实看到了, 曼陀罗的致幻效果让眼前的景象更加光怪陆离。


    人为什么会有翅膀呢?


    “好热…”


    一个武装分子嘟囔着,扯开了领口的扣子。他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汗水沿着太阳穴滑下,但瞳孔却微微散大,两个深不见底的孔洞吞没了他的眼睛。


    温缪走到祭司面前,停下。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向地上那块石板。


    神无需开口,祂的信徒自然会领悟。


    祭司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贴地面,泣不成声。


    “神姬神姬真的降临了”


    温度在升高。不是室温,是血液的温度。热量从胃部、从胸腔深处蔓延开来,像有无数只微小的蚂蚁在血管里爬行,带着灼痒的刺痛。心跳声在耳膜上放大,咚、咚、咚,渐渐与某种听不见的古老鼓点同步,太多人的心脏在乱跳一气。


    视觉开始背叛理智。一切光暗的边缘都在摇曳,都在拉长,扭曲成来回舞蹈的人形。餐桌上银质餐具的反光碎裂成无数闪亮的鳞片,在空气中飘浮旋转。有人试图去抓,手指却穿过虚影,只触到一团温热潮湿的空气。


    温缪俯视着跪在脚下的祭司,黑袍下的虫翼在空气中呼吸。曼陀罗带来的一切在餐厅中满溢,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出现幻觉,有人哭泣,有人大笑,有人对着空气大喊——但更多的人选择了跪拜,他们敬畏地跪拜在那个身影的黑袍下摆。


    cosplay大成功。


    海风号再次易主。


    温缪不用弯腰,自有人向他递上石板,QAQ提前准备好了翻译功能,在跪拜的祭司终于忍不住出声时做起同声传译:【感念神姬慈爱…仪式还未开始,您便现身于世,请许我歌颂您的身姿!】


    【这人说话怎么还半新不古的?】QAQ被祭司嘴里的古T国语说得晕头转向,【…好多古语词根和变体呜啊!】


    祭司的情绪逐渐转变为一种狂热癫痫般的激动。他抬起头,涕泪交织的脸上是扭曲的狂喜,开始用一种混合着现代T语词汇和古老音节的语言,高声唱诵起来。那声音时而尖锐时而低沉,像破损的风箱在抽拉古老的歌谣。


    断断续续的翻译碎片从小光球那传来:


    【…伟大的…神姬注视…血…脉络…通向圣国…】


    【…奉上…鲜活之息…最珍贵的生命…】


    【…在祂的怀抱中…回归…完满——】


    QAQ大惊失色:【哇啊啊啊!宿主大大,他们要杀人哇!】


    鲜活之息?


    奉上生命?


    温缪瞬间将所有的碎片拼凑成结果——他们将所有工作人员都关起来,不是为了当人质,而是为了当人祭的祭品!


    这群狂信徒的计划就是用活人作为祭品,愚蠢,低效,残忍,他们是典型的原始宗教逻辑。


    温缪没有回应那完整的颂词。他扮演的是“神”,他是超脱于世的“神姬”,神不需要理解凡人的絮语,只需要降下旨意。


    就在祭司唱到一段高亢段落,双臂高举仿佛要拥抱虚空时,温缪动了。


    他带着一种目的明确的迟缓,将手中那块石板微微抬起,然后又轻轻放下,指尖在石板表面某个随意的刻痕上敲击了一下——动作轻微,但在全场死寂、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的注视下,这个动作被无限放大,充满神秘。


    祭司的唱诵戛然而止,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他瞪大眼睛,屏住呼吸,等待“神谕”。


    温缪抬起另一只手,伸出食指,缓缓地在空中划过一道无形的弧线。他的动作指向餐厅舷窗外漆黑的海面,指向林花岛模糊的轮廓。


    林花岛。


    他的指尖回转,虚虚点向跪在地上的祭司,以及他身后那些同样跪伏的黑袍人。


    接着,他摇了摇头。


    否定重若千钧。


    祭司的脸色瞬间惨白一片…这是什么意思?“神姬”否定了他们整个计划?还是否定了他们的虔诚?


    “不…不…神姬…”祭司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和恐惧。


    “您不能——您不能遗弃我们…!”


    眼看着一众黑袍就要潸然泪下,温缪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需要给出“指引”。


    他再次抬手,这次,手指先指向石板,然后非常缓慢地、清晰地,划过自己的胸膛,接着,指尖猛地转向,凌厉地指向祭司身后一名离得最近,也跪得最虔诚的黑袍人。


    做完这个动作,温缪发出一个极其低沉而含混的音节,听起来既像古语,又像叹息。


    …这是QAQ根据当地语言词根,临时合成出的一个意为“纯净”的古老词汇的近似发音。


    祭司浑身一震!


    他脑海中仿佛有闪电劈过!他疯狂地解读着“神”的每一个动作和那个模糊的音节:


    祭司恍然大悟——!


    错了,错了!神姬需要纯洁的仪式,用不信仰神姬的外人做祭品,这才是对神姬的亵渎!


    神要的,是真正信仰祂的、纯粹的、流淌着“林花岛脉络”的祭品!


    是了!只有这样,仪式才能圆满!神姬才能降下真正的神力!


    他明白了、他明白了!


    温缪接着做出了第三个动作。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然后缓缓收拢五指,最终只留下一根食指直立。这个手势在不同文化中有不同含义,但在此刻祭司疯狂的阅读理解中,它意味着“唯一”,意味着“独一”,意味着“仅此一次”…?


    意味着…只能实现…一个人的愿望?


    祭司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他看向身后那些同样跪拜的信仰者,目光里第一次带上了审视、计较,甚至是一丝冰冷的决绝。


    “我…我明白了!!”祭司猛地以头抢地,砰砰作响,再抬头时,脸上已是殉道者般的狂热与肃穆,“不洁的外人…不配献予神姬!唯有我等…我等沐浴神恩、愿为神姬奉献一切的仆从…才有资格…才有资格踏入最终的仪轨!”


    温缪眼前一亮——能当祭司的果然有过人之处!


    全都帮他设计好了,“神姬”对这位新祭司表达出十足的认可。


    被认可的祭司还在发力,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其他黑袍人。那些人此刻还沉浸在曼陀罗的致幻效果和亲眼目睹“神迹”的震撼中,对祭司的话毫无怀疑,只有更深的狂热。


    “兄弟们!”祭司的声音因激动而撕裂,“神姬降下启示!外人的血是污秽的!唯有我等虔诚者的生命,才能打开通往圣国的门扉!唯有在林花岛之上,在神的腹腔之中,我们的祭祀才能换来神姬真正的垂青!而这最后…只能有一人,代表我等,去见证!”


    没有预想中的恐惧或犹豫。


    跪在前方的黑袍人抬起头,眼中竟爆发出惊人的光彩:“我!我愿意!为了神姬!为了让我等的信仰照亮世间!我愿意献出生命!”


    “不!让我去献!”


    “我是最虔诚的!我来献出生命!”


    “我每日祈祷的时间最长…祭司大人,就请您为尔等见证——”


    其他黑袍人竟然争先恐后地为活祭推销自己,对最后一人的名额避之不及。


    …这也是曼陀罗的中毒效果吗?


    温缪不知道,他只觉得这些人类都神志不清。


    彻底的自我献祭于他们自洽的逻辑之中。


    一场荒诞的闹剧。


    时机成熟,温缪最后一次抬手。


    神姬再次指向了林花岛!


    回归圣地,回归神腹,回归神姬的怀抱。


    祂发出古老而威严的指示——


    “归去。”


    第79章 成功营救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


    就在温缪于海风号上游刃有余地扮演着“神姬”, 以无言的神谕引导狂信徒离开游艇的同时,林花岛上另一场与时间和黑暗的竞争,正在无声地进行着。


    沈以言带着赵小云和林子易,正艰难地穿行在漆黑的雨林之中。


    黑暗在此时此刻拥有了实体。树林不是简单地没有光, 而是被浓稠到唾手可得的黑色灌顶。


    巨大的树冠在头顶交织, 将本就稀疏的星月之光彻底隔绝。脚下的路——如果那能称之为路的话——盘根错节的树根、湿滑的苔藓和深浅不一的腐殖质坑洼相互纠缠。为了省电, 只有一部手机打开了手电筒, 配合先前苏家荷递给温缪的手电,两处光源只为照亮不知何故横亘在面前的倒地巨木。


    但这远远不能照亮黑暗。


    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 混合着泥土、腐叶和某种夜间才盛开的浓烈香气。各种窸窸窣窣的声音充满耳膜:昆虫在鸣叫, 不知名的动物窜过灌木, 枝头上的鸟正凄厉地啼哭,更别提海风穿过密林时的叹息和呜咽…全都在黑暗中发酵恐惧。


    “沈…沈哥,还有多远?”


    林子易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喘息和颤抖。他几乎是在手脚并用地攀爬一段陡坡, 手指抓进湿冷的泥土里。


    沈以言用温缪留下的手机照亮前路, 屏幕上那张电子地图是他们唯一的指引。微弱的屏幕光也能照亮眼前一小片的区域, 却反倒让周遭的黑暗更加狰狞。


    “快了。”


    “根据地图, 信号站在前面那个山脊的反斜面。”沈以言的声音还算稳定,但在演员这行干了这么多年, 还是第一次体验到生死攸关的责任感,额头不受控制地冒出细汗。他不仅要看路,还要时刻警惕周围可能存在的危险——无论是人, 还是岛上的动植物。


    现在他们的身边没有温缪。


    赵小云拿着手电筒, 沉默地跟在后面。他手中紧紧攥着一根从路边撅来的粗壮树枝,既当拐杖, 也当武器。


    安卡、石板、林花岛


    太多的东西像一团乱麻, 缠在赵小云的心里, 崇拜岛神的黑袍们,带着土枪的雇佣兵。赵小云一声不吭地往前走,手电筒的光始终照在三个人的脚下,他踩过泥土和石块,踩过绿色的叶片与棕色的树枝,放任更纯粹的东西驱使自己前进。


    适合演这个不适合演那个,你为什么不能像别人一样听话为什么、为什么


    女人的声音也被落在身后了,他甚至久违地感受到轻松——赵小云还是赵凌云,在更重要的事情前,这个问题可以暂且不提。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其他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他现在只想活着离开这座岛


    他只想所有人都平安无事地回去。


    三人在黑暗与泥泞中跋涉了将近一个小时,衣服被汗水和剐蹭到的植物汁液浸透,手臂的皮肤难以避免细小的划痕。终于,他们爬上了那处相对平缓的山脊。


    三人伏低身体,小心地探头向下望去。


    山脊下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在月光下,隐约能看到人工构筑物的轮廓——那就是信号站。


    所谓的“信号站”,实际上远比它的名字简陋。这地方就是一个临时搭建的营地:一顶沾满泥污的大型军用帐篷,旁边立着几个东倒西歪的折叠桌椅。最显眼的是,帐篷旁边架设着几个便携式信号发射器和接收天线,其中一根较高的天线杆已经歪斜,连接线杂乱地垂落在地。


    三个人小心翼翼地接近信号站。


    现场一片狼藉。


    桌椅翻倒,文件和地图散落一地,上面踩满了泥脚印。一个保温箱的门大敞着,里面的能量棒和瓶装水滚得到处都是。帐篷的一角被撕裂,在夜风中无力地飘荡着。


    地上有几滩深色的污渍,在手电筒的光下反射着怪异的光泽——不知道是饮料,还是别的什么。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这里。没有灯光,没有人声,只有风吹过破损帐篷发出的动静。


    “那边!”


    赵小云压低声音,指向空地边缘几棵大树的下方。


    借着极其微弱的星光,三人隐约能看到,不远处的树下有几个人形轮廓,一动不动地靠在一起。


    谁的心跳漏了一拍?林子易留在原地警戒,沈以言和赵小云各自深吸一口气,后者握紧了手中的木棍,猫着腰,极其谨慎地跟着沈以言向那棵树下摸去。


    每一步都踩在松软的落叶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两个人屏住呼吸,越来越靠近。


    ——树下确实是三个人。


    他们被粗糙的绳索牢牢捆在树干上,脑袋低垂看不出是生是死。


    是陈陌和柏笙,还有一个不认识的工作人员。


    沈以言迅速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任何埋伏的迹象,立刻快步上前。


    “陈哥?柏笙?”


    他低声呼唤,同时用手机屏幕对准了其中一人的脸。


    刺眼的白光猛然划破黑暗,照亮了一张沾满污泥又憔悴不堪的脸——


    “陈哥?陈哥!”


    突如其来的光线刺激了陈陌的视神经,眼皮剧烈地颤动几下,才艰难地睁开。长时间处于绝对黑暗,这骤然的光亮让他视线一片模糊刺痛,但他还是本能地眯起眼,试图聚焦


    他看到了白光后面,同样带着疲惫和紧张,却熟悉无比的脸——


    赵小云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正凑在沈以言旁边,担忧地看着他。


    陈陌的瞳孔在瞬间放大。


    “小云?”


    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眼泪几乎是瞬间就涌了出来,混着脸上的污渍,冲出两道沟壑。


    这是狂喜到近乎崩溃的情绪。


    “陈哥!是我们!”赵小云也忍不住提高了音调,连忙和沈以言一起上前,开始解他身上的绳索。


    另外两人也被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当柏笙和那个信号站值班的年轻工作人员看清来人是谁时,反应都与陈陌如出一辙。


    先是极致的茫然,然后是爆炸般的激动。年轻的工作人员几乎是立刻就呜咽出声,而柏笙则只是张着嘴,不敢置信地望着朝他走过来的林子易。


    得救了。


    绳索绑得非常紧,粗糙的尼龙绳打了死结。沈以言和赵小云在营地里转了一圈,找到了被随意丢弃的那把固定柄直刀,拿刀割断束缚三人的绳索。林子易就在一旁帮忙,同时忍不住地问:“他们…他们没留人看着?”


    陈陌哑着嗓子摇头:“估计是觉得荒山野岭,我们又被捆得结实,跑不掉,他们没留人。”


    绳索终于被完全割断。陈陌三人僵硬的身体失去支撑,立刻瘫软在地。长时间的捆绑让他们的四肢血液循环不畅,麻木刺痛,一时间根本无法站立。


    林子易和赵小云连忙扶住人。


    “慢点,别急。”沈以言低声道。


    缓了好一阵,柏笙才终于出声,每一个字都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其他人呢?夏悠和苏家荷苏家荷怎么样了?”


    “长话短说,”沈以言快速梳理信息,“温缪潜回了游艇,准备想办法控制游艇的二层,救出夏悠、苏家荷和部分工作人员。我们是专门来救你们的。游艇的情况…很复杂,被一伙武装分子和当地的教团组织控制了。温缪正在想办法。”


    年轻工作人员喃喃道:“温缪老师正在想办法会有办法的吧?”


    “一定会的。”赵小云说。


    沈以言看着陈陌三人狼狈不堪的样子,沉声问:“你们…一直被困在这里?”


    林子易给三人拧开矿泉水。


    “对。”


    柏笙接过水,苦笑着低下头,“我们三个人在这棵树下挣扎了几个小时,但是一点用都没有。”


    最初的恐惧过后,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们做些什么。三个人被捆在同一棵树上,肩膀和胳膊都被死死绑住。他们尝试过互相磨蹭绳索,用粗糙的树皮去磨损尼龙绳,但角度实在是太过别扭,收效甚微,反而磨破了后背的皮,火辣辣地灼烧起来。


    这棵树的周围什么能用的都没有。


    陈陌甚至尝试用牙齿去咬绳结,可直到牙龈出血,绳结都纹丝不动。


    何曾体会过如此真切的绝望呢?


    时间一点点流逝,从白天到黄昏。每一次尝试都消耗着体力和希望,他们不停地尝试过,大声呼救过,可回应他们的只有雨林里的风,还有越来越暗的天色。


    “天黑了以后…”柏笙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空洞感,“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黑暗吞噬了一切。看不见同伴的脸,看不见绳索,看不见任何可能借助的工具。只有无边无际的黑,就像…就像三具被遗弃在这里的尸体,等着腐烂,或者被什么东西吃掉。


    黑暗中某些格外清晰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那是一种比死亡更折磨人的状态——清醒地感知着自己一步步滑向绝境,却无能为力、束手无策。


    所有的努力都被证明是徒劳,所有的希望都被黑暗碾碎了。焦躁像野火一样燃烧,烧尽之后,就只剩下冰冷麻木的灰烬,绝望滋生。


    如果不是沈以言他们赶来救援…凭他们三个的精神状态,真的能撑到明天吗?


    沈以言拍了拍柏笙的肩膀。


    “试试修好信号站吧。”他说,“修好我们就回家。”


    第80章 祂醒了


    神姬:嗨~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沈以言将话题拉回现实,“游艇那边情况不明,温缪独自行动风险很大。我们得尽可能地恢复信号站的通讯,向外求救, 这是目前最快最有希望的办法。”


    他看向那一片狼藉的信号站问:“这里还能修吗?”


    刚恢复自由的三个人重新振作起来。


    工作人员深吸一口气, 挣扎着站起来。


    他是专门负责信号站运行的, 最清楚设备的情况。


    工作人员接过赵小云递来的手电, 光线让他稍微安心了些。他强打精神,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冲向那些歪斜的天线和散落的设备, 仔细查看起来。


    “天线杆是被暴力推歪的, 底座松动, 但结构没断,可以扶正固定。”他一边检查,一边语速稍快地解释, “主要问题是线路…连接主发射器和电池组的线缆被扯断了好几根, 还有这些接头…”


    他捡起一个被踩变形的防水接口, 眉头紧锁。


    “能接上吗?”沈以言问。


    “需要工具。有备用线和接头盒, 但不知道被扔哪儿了,得找。还有焊锡和热风枪…希望没坏。”


    听不懂的众人开始在手电光下翻找周围散落的工具箱和物资箱。


    “发电机呢?”柏笙指向角落一台静默的小型汽油发电机, 外壳有明显的凹痕,要是能够恢复电力,也是好的。


    陈陌走过去检查:“油箱还有油, 启动拉绳断了…这个简单, 可以用其他绳子替代试试。关键是还能不能启动起来。”


    “还有备用的机器吗?”沈以言问。


    “有,在帐篷里。”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赵小云和林子易像寻宝一样, 在狼藉的地面上仔细翻找, 很快找到了一个半埋在落叶下的塑料工具箱, 里面螺丝刀、钳子、电工胶布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小卷焊锡丝和一个简易打火机。


    帐篷里更是混乱。折叠桌翻倒,唯一的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碎裂,显然已经报废。但旁边一个军绿色的加固便携箱算是逃过一劫——箱子里面是一套相对完整的卫星通信终端和信号中继主控模块,得益于箱体的保护,看起来没有明显外伤。


    “这个是备用的主控吗?”沈以言喊道。


    工作人员猛地钻进来,看到设备,眼睛一亮:“这是备用主控!为了防止突发情况,专门集成了4G/5G中继的!只要通电就能恢复信号。”他快速检查接口和状态指示灯,“看起来…硬件可能没问题,但需要启动自检。得恢复电力和天线!”


    能修好!


    外面传来赵小云有些兴奋的声音:“发电机的拉绳接上了,试试看!”


    随着一阵艰难的拉扯声,突突突突突的小型发电机发出了沉闷但稳定的轰鸣,灯光闪烁了几下终于稳定下来。


    “成了!有电了!”林子易欢呼。


    “快,把备用主控接上电源,天线馈线先临时接到那根还没完全倒下的副天线上!”工作人员边指挥,手底下边飞快的动作。他用找到的线材和接头拼接断裂的馈线,什么信号损耗都不在考虑范围之内——能通就是胜利,有信号就能回家!


    沈以言协助他将备用主控箱搬到帐篷外相对平坦的地方,接上电源。看着设备上的指示灯依次亮起:电源、自检、模块初始化…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围拢过来,眼睛死死盯着那块小小的屏幕和闪烁的指示灯。时间仿佛被拉长了,赵小云迫不及待地打开自己的手机,盯着最上方的信号格。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赵小云举着手机,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有信号了!手机有信号了!”


    信号站的众人打通了求援的电话。


    而在林花岛另一侧的海岸,一场名副其实的“朝圣”正在进行。


    十几名黑袍人和雇佣兵,举着临时制作的火把和强光手电,将越野车队装点成一条蜿蜒的光龙,沿着泥泞的道路向岛上进发。跳跃的火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射在地上,拉长、变形,如同群魔乱舞。


    温缪坐在中间的越野车上,依旧穿着那身黑袍,兜帽低垂,手中捧着那块冰冷的石板。虫翼早已收起,但他身上沾染的植物气味仍然残留。


    温缪仔细观察过石板上雕刻的神像。那“人身四手六翅”的形象线条古朴,甚至说得上粗糙,但的确透着一股原始的神秘感。尤其是那张空白的面部,在火把光影的晃动下,仿佛随时会浮现出某种表情,让他心中升起一丝难以名状的感觉——


    …奇怪。


    他怎么觉得这块石板变凉了?


    车上的黑袍人们大声唱诵着混合古今的颂词,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间回荡,每个人的脸上都燃烧着殉道者的狂热。火把的光像喘不过气的肺,在浓稠的黑暗里一明一灭。山路两旁,树木扭曲成痉挛的爪子飞速后退他们嘴里嘟囔的颂词已经不是人话。


    就像某种外来者操纵了人类的喉咙,模拟出的字句黏连,带着痰音和不该有的喉骨摩擦声。


    一种集体性的认知失调,一场盛大而悲哀的自我欺骗。


    但有些东西似乎超出了植物毒性的范围。


    QAQ从头到尾都坐在他肩膀上,【宿主大大,岛上怎么感觉好奇怪啊】


    不对劲。


    空气似乎变得更加凝滞了,就像你走进一个空置许久的房间,却能莫名感觉到,不久前还有人停留在此。


    莱尼颚虫将自己的各项感受器拉到极致。


    一行人终于来到了那个被藤蔓和假花半掩的洞口。祭司激动地拨开藤蔓,如同为神明敞开大门。温缪进入后,黑袍人们鱼贯而入,火把和手电的光照亮了人工修缮的前厅和向下的台阶。他们的颂歌声一路未停,在洞穴中产生重重回音,变得更加宏大、空洞,仿佛真的有无数声音在应和。


    光影诡谲。


    乘坐那部观光电梯下降时,蓝色的荧光岩壁再次出现,但这一次,在火把昏黄光线的干扰下,那梦幻的蓝色星河变得扭曲,就像就像岩壁在蠕动。


    电梯抵达底部祭坛。


    巨大的圆形空间再次展现在眼前。射灯早已熄灭,只有十几支火把和手电的光源,将众人的影子投射在一圈圈排列的石板地面。


    所有黑袍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温缪。


    祭司转过身,面对温缪,用一种混合了极致谦卑与狂热期待的语气,颤抖着说:“至高无上的神灵,圣地已至…请…请指引最终的仪式开端…!”


    他们眼巴巴地等待着“神姬”给出最后一个动作,开启他们心目中那神圣的献祭仪式——


    温缪还有一场戏要演。


    他缓缓走向黑色祭坛,哪怕他连仪式到底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依旧步伐沉稳地向前,黑袍的下摆拂过古老粗糙的石板地面。


    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他将怀中那块冰冷的石板,端正地放到了祭坛中央。


    “咚。”


    石板与岩石接触居然发出了一声轻微却清晰的闷响…?


    QAQ:【唉?】


    放置石板大概是个明确的信号,所有的黑袍人突然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额头紧贴冰冷的地面,开始了更加高亢混乱的祝颂!混乱的语言里还有哭泣、呐喊,太多的音节…混杂在一起,在封闭的地下空间形成某种精神上的声浪。


    嗡——


    嗡——


    嗡——


    不对劲。不对劲。不对劲。


    温缪站在祭坛前,背对着跪倒的众人,他看着那块静静躺在祭坛上的石板。


    莱尼颚虫的本能在疯狂地叫嚣。


    一直萦绕不散的怪异感在骤然间攀升顶峰,温缪想起苏家荷那带着恐惧的喃喃自语。


    …有什么东西将会降临。


    周遭的一切声音都在放大——疯狂的祝颂声、火把的噼啪声,甚至他自己开始狂跳的心跳声——一切都在急速地远去变形,一切都在沉入黏稠的水底!


    时间的流速变了!


    温缪的瞳孔猛然收缩。


    不是比喻,不是感觉。而是温缪周遭的时空真的出现了难以理解的凝滞迹象。火把的火焰尽数定格在摇曳的某一帧,黑袍人张合的嘴唇也停在半途,连同空气中飘浮的灰尘,全部都静止在了原地!


    而就在这片诡异的绝对静止的时空之中——


    温缪的脑海里突兀地响起QAQ的惊声尖叫:【宿主大大!快看石板!石板!?】


    祭坛上,那块古朴的石板骤然亮起了绿光,表面雕刻的“人身四手六翅”神像线条向外延伸,石粉剥落露出血肉的底色,低频的嗡鸣正从中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就在他眼前,就在温缪和QAQ的眼前。


    直接灌进脑髓的凉意叫温缪应激般的虫化虫翼撕破黑袍在背后微张,甲壳化的指尖凌厉的变形拉长,手背皮肤下,一层细密的暗色骨板迅速拼接,虫类特有的锯齿状刃缘布满骨板的边缘,他的瞳孔彻底收缩成两道垂直的裂隙,蓄势待发——


    人身。四手。六翅。


    石板上的神像醒过来了。


    祂醒了,祂降临了,祂注视着眼前假冒自己的温缪,怪异的音节却让温缪听懂了


    小虫子。


    祂轻轻地笑。【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