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探班
绿茶悠来啦
没有主语的结论听起来并没有多少说服力, 不过,有些事情不去细想便能一拖再拖,倒也是大部分人类的生活法则。
又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会东窗事发
只用记得那家江南菜很好吃就行了。
温缪的片场生活依旧有条不紊地继续着,除了某天下午, 在某条镜头的反复打磨之后, 研究所外突然多出了几个长枪短炮——
“谁啊?”
发现情况的工作人员跑来和执行导演念念叨叨, 执行导演低着头听完, 随后朝拍完戏的两个主演招了招手,“导演, 温老师, 外面有记者。”
在电视剧或电影的拍摄阶段, 受到外界媒体的关注也是常有的事,不过这次的记者很显然有任务而来毕竟站在记者中央的,是最近热度不减的林子易和夏悠。
“没事。”沈以言说, “他们两个来探班温老师的。”
顺便互相蹭蹭热度。
“接下来的拍摄可以推迟十分钟吗?”温缪抱歉地看向执行导演, “我大概需要配合他们拍个视频。”
执行导演嘿嘿一笑, “没事, 十分钟拍不完也不要紧,因为能不能推迟拍摄不是我说了算的——您得问旁边这位啊!他才是导演!”
沈以言无奈地抬眼, “得了吧你…没事,去拍吧。”
温缪的目光在沈以言脸上停留了片刻,“谢谢导演。”
等到温缪离开片场, 执行导演才挤眉弄眼地站到沈以言身边, 语气在高低之间胡乱转向,“诶哟——沈哥, 入戏这么深啊?”
沈以言翻看剧本的动作一顿, 面上却还是云淡风轻的模样, “不入戏,怎么演戏?”
“导演的演技真是出神入化。”执行导演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又比了个大拇指,“你难道没发现自己特别双标吗?”
沈以言这才看向他,没说话。
“以前我的剧组里,你宁愿骚扰鹦鹉也不想和其他演员多聊几句,”执行导演啧啧称奇,“这个剧组里,你是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贴着人家啊,咋了?难不成温老师本体是鹦鹉,被你发现了?”
“他不是鹦鹉。”
那四个字在沈以言的心里滚了一圈,他叹了口气,“…算了,他要是鹦鹉就好了。”
执行导演一挑眉,“啥意思?导演大人此话怎讲?”
“鹦鹉喂习惯就不会跑了。”沈以言收回目光,哪怕剧本上的黑字此刻压根就不进脑,“鹦鹉才不会反问你,到底需不需要回应呢。”
温缪在林花岛上就问他,“你需要得到我的回应吗”。
执行导演一头雾水,没听懂他这抽象且跳跃的逻辑,只能发出一个单音节:“啊?”
沈以言微微摇头,摆出一副“你不懂”的模样,“行了,你不休息我还要休息呢,没事干就去看镜头。”
执行导演的表情就像是微笑流汗黄豆,扯了扯嘴角,转过身飘然离开了。
和这种拍科幻文艺片的人聊不到一起去也很正常吧!
送走了火眼金睛的执行导演,沈以言的目光继续在剧本上移动,看着看着,最后还是把剧本丢到了一边,重新拧开一瓶矿泉水。
宇宙级的难题现在就摆在他面前——
他喜欢温缪。
可是这句话背后存在太多的巧合,沈以言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能证明他喜欢的是温缪。
是吗?喜欢吗?
鹦鹉又要开口说话了。
真的不是陆文渊对元相的“喜欢”吗?
“你想要拍出个人的情感追求、艺术追求,”鹦鹉在沈以言的脑子里四平八稳地讲话,“陆文渊是你的投影,问题丢给观众前先难倒导演,你喜欢的到底是我,还是现实里的‘元相’?”
“你真的分得清吗?”
沈以言坐在片场边的椅子上,难得面色严峻地喝着水。
…到底为什么他心里会有只鹦鹉在用温缪的声音说话。
就像他上次给出的回答一样,沈以言思考半晌,答案依旧是他不知道。
脑子里的“鹦鹉”还在喋喋不休,用温缪那平静无波的语调,抛出一个个角度刁钻的问题。沈以言又想起那天的林花岛傍晚,横着的树干上,温缪问出“你需要我的回应吗?”时的样子。
他需要吗?
作为导演,他当然需要演员的回应,需要温缪在拍摄时呈现“元相”的状态,来完成他的《界碑》。
那作为沈以言呢?
他需要温缪对他这个人,对他这份超出剧本的关注,给出一个明确的回应吗?如果他说需要,温缪会给他什么呢?是否定、是困惑,还是基于兽族的信息素匹配机制,告诉他彻底的“不理解”呢?
沈以言不知道。
他头一回体验到如此复杂的情感,矛盾又胆小。
片场的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喧哗,夹杂着林子易爽朗的笑声和夏悠清脆的说话声…沈以言下意识地抬头望过去。
他看见温缪走在林子易和夏悠中间,正被几个记者围着。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是那种礼貌又略带距离感的平静,回答问题时言简意赅。而旁边的夏悠则很照顾他,不时把话头接过去,活跃气氛,林子易则插科打诨,对着镜头各位活泼。
很和谐的画面。
温缪看起来并不排斥…嗯,是的,从客观角度来看,他需要这样的互动和曝光。
沈以言看着看着,看着看着,心里的鹦鹉突然间冒出来说话。
“傻逼。”
鹦鹉说。
“你至于吃夏悠和林子易的醋吗?”
温缪似乎察觉到了沈以言的目光,隔着一段距离和人群,视线准确无误地投了过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
温缪对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啊。
鹦鹉还在说话。
“你好像没救了。”
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眼神接触,沈以言发现,自己刚才那些纷乱的思绪都消失了。
他喜欢看温缪。喜欢看他安静的样子,看他思考时微微偏头的角度,看他完成表演后眼底那点清亮的光…看他此刻被众人环绕、略显疏离却努力应对的模样。
看他尝试理解人类的模样,看他好奇接触地球的模样。
这喜欢不纯粹就不纯粹吧。
它是真实存在的,不是么?
沈以言收回目光,重新捡起脚边的剧本,一边的耳朵听着那边的人群环绕。
…谁能教他怎么追外星人啊?
隔着大半个片场,记者媒体的探班小视频终于拍摄完成。由于这些都是夏悠找来的人,拍完内容就纷纷告辞,每一个都是拿钱办事。
送走记者,片场外的喧嚣很快平息。林子易和夏悠却没急着离开,他们和温缪一起走了过来,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意。
“沈导,没打扰你们吧?”
林子易笑嘻嘻地打招呼,他自诩在之前的荒岛求生综艺里就和沈以言混熟了,说话随意很多。
“探班时间有限,我们很快就走。”夏悠也笑着对沈以言说,然后很自然地转向温缪,“缪缪,刚才没来得及细问,你们这戏拍得怎么样了?《界碑》……这名字听着就很高深的样子。”
温缪想了想,回答的内容和刚才八九不离十:“进度顺利。”
“一点内容都不能剧透吗?”林子易呜哇大叫,“我真的好好奇,缪哥,你这保密滴水不漏啊!”
夏悠的目光在沈以言身上打量了一圈,莫名觉得眼前这人笑得有点假,眨了眨眼,干脆握住温缪的手腕,轻轻摇晃,“第一次拍戏就和影帝搭档,对戏压力大不大?紧不紧张?”
他问的是温缪,眼睛却瞥向了沈以言…果不其然。
夏悠收回和沈以言相撞的目光。
一无所知的温缪则诚实地回答:“压力有。但沈老师……很会引导。”他顿了顿,补充道,“和他对戏,能学到很多。”
嗯嗯,夏悠笑着点点头,几天不见,缪缪对这人的称呼没有大的改变,这就说明眼前的这棵大白菜还没有被猪拱跑!
“沈老师是影帝,业务能力肯定一流啦。”林子易跳跃的思维帮忙转移了话题,“说起来,下个月初,咱们节目组不是策划了一个‘全员集结后日谈’的特别直播综艺吗?大概就拍一到两期,回顾加互动。你们会参加的吧!”
“会。”
沈以言和温缪一起点头,前者作为导演给出了准确的回复,“我们专门推迟一天的拍摄。”
“那太好了!”林子易拍手,“又能聚一起了!这回不用荒野求生,就是聊聊天玩玩游戏,肯定轻松多了。”
沈以言笑起来,“怎么,不喜欢荒岛求生吗?”
林子易两眼一翻,“再来一次荒岛求生,真不如让我死啊!”
众人哄笑起来。
夏悠货真价实地叹了口气,“但是不在林花岛上折腾,也拿不到这些热度啊。”
林子易惊恐地看向夏悠,“你不会还想再来一次吧?”
“要是有缪缪陪我的话~”
夏悠笑着往温缪那边靠,看着亲密,实际上压根没碰到。
只有某个人的角度看着亲密罢了。
恶趣味上升的夏悠状似无意地看向沈以言。
“那当然愿意参加啦。”
第102章 统一口径
晚上微信聊
听见夏悠的话, 林子易立刻做出夸张的防御姿势:“别!夏悠,放过缪哥,也放过我们吧!”
“咱们老老实实录室内综艺不行吗?安全第一,友谊才能万岁啊!”
几人又笑闹了几句, 时间差不多, 夏悠拿出手机, 招呼道:“来, 探班打卡!我们拍几张合照,我一会儿定时发微博。”
他拉着温缪站到自己身边, 又让工作人员举着手机找角度。沈以言很自然地站在温缪身侧, 手臂虚虚地搭在温缪身后的椅背上。温缪莫名变成了人群的C位, 站在画面的正中间,表情依旧是那副平静中带着点礼貌微笑的样子,而林子易则挤在另一边, 脸上的表情十分搞怪。
“咔嚓”几声, 照片定格。
“完美!”夏悠检查着照片, 满意地点头, “待会儿我挑一张发。沈哥,温缪, 那我们就不打扰了,你们继续忙。”
林子易和夏悠挥手告别,温缪送他们到片场门口。
就在夏悠转身要上车时, 温缪忽然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袖子。
“夏悠。”温缪的声音不高, 但很清晰。
夏悠回头,眨了眨眼:“怎么了, 缪缪?”
温缪看了看不远处正在跟助理说话的林子易, 稍微压低了一点声音:“你刚才…在沈老师面前, 那样不太好。”
“哪样?”
夏悠跟着压低声音,却明知故问,眼睛里闪着的光写满狡黠。
“……就是,故意靠得很近,还说那些超出朋友关系的话。”温缪的词汇库不太擅长描述这种微妙的人际互动,但他的感觉并没有出错,“我感觉你是故意的。这样,好像不太好。”
夏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凑近温缪,用气声说:“傻缪缪,我当然是故意的。不刺激一下,怎么知道某些人的反应啊?”
温缪:“?”
温缪身后的小光球开始发光。
夏悠顿了顿,看着温缪依旧困惑的表情,索性挑明了,“你还没发现吗?沈大影帝对你绝对有意思,上次不是和你说了吗?”
温缪沉默一瞬,眉头微微蹙起来:“你说的情况很可能是因为拍戏,他是导演兼主演,我是另一个主演,我们之间需要实时沟通,而且涉及剧情熟悉一些是很正常的。”
“难道就不能因戏生情了?”
夏悠觉得这家伙简直单纯得令人发指,“多少业内情侣都是从搭档开始的。他对你的态度,明显已经超出普通剧组同事对同事了好吗?”
温缪沉默了。
因戏生情?
这个词对他来说很陌生。在莱尼颚虫的理解里,人类世界的演戏是工作,投入角色情感是工作的一部分,但这情感就应该停留在角色层面,这才叫敬业
难道说不是这样的吗?戏里的感情,也可以带出戏外吗?
“还可以这样吗?”他迟疑地问。
夏悠看着他这副完全没开窍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刚想再点拨几句,他的经纪人已经在车边催促了:“小悠,时间到了,该走了!”
“来了!”
夏悠应了一声,回头快速对温缪说,“这事一句两句说不清,晚上微信聊!记住我说的话,走了啊!”
他说完,匆匆上车。
【宿主大大!】QAQ终于找到插话的机会,在温缪的眼前上下晃悠,【都说了沈以言对你不一般,你也对他不一般——你就是要变心了哇<(`^`)>!】
温缪:“”
“我对沈以言也不一般?”
茫然的温缪仔细回想和沈以言相处的点滴:演戏、讲戏,空闲时候的晚餐,还有时不时的闲聊。
他哪里对沈以言不——
QAQ急得快要出声说话了:【沈以言已经是你每日的对话交流榜第一了——你和我都不说这么多的话!!!】
难道我们不是最亲密的主统吗?!
温缪在小光球哀嚎的控诉中回到片场。沈以言正在和摄影指导看刚才拍的画面,见他回来,抬头笑了笑:“送走了?”
“嗯。”温缪点点头,走到他旁边。
“聊什么呢,看你们在门口说了好一会儿。”沈以言拿出毕生演技,状似随意地问。
聊天的内容并不方便透露,温缪就省略了具体内容。
“夏悠说——晚上微信聊。”
被一句话心梗的沈以言:“”
什么东西没聊完,还要晚上微信聊?
沈以言眸光微动,但控制着自己没深入地追问,干脆转移话题给自己顺心:“对了,后日谈节目的流程大纲,节目组都发给晴姐了,你应该收到了吧?”
“嗯。”
“节目大致就是回顾一下林花岛的经典片段,可能会有些互动游戏,再聊聊近况。”沈以言接着说,“关于直播中断那部分的官方解释,记得看邮件里附的统一口径。”
温缪想起了那份官方文件。
T国官方的事件定性很简单:文物走私团伙利用节目录制登岛的机会,策划了绑架和混乱,目前已将“涉案人员”悉数抓获,对岛上当地的宗教势力和所谓的“神姬信仰”只字未提。
这个结果在温缪的预料之中,同样地,这样的处理符合温缪隐藏自身的需求。
“嗯,看过了。”温缪明白沈以言专门提醒的言外之意,轻声说,“细节的东西就和我之前说的一样,不会出问题的。”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接下来的拍摄内容,没几分钟,又投入工作了。
“Action!”
【Sc.No47,Sh.No3,内景-B7收容区】
低沉的嗡鸣声成为实验室的背景音。观察窗内,“元相”的拟人态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稳定。光点全部集中在下半身的位置,而细密排列的星点勾勒出轮廓流畅的上半身,它时常静默地注视着窗外,目光随着陆文渊变化。
今天的陆文渊没有穿白大褂,只穿着一件简单的深灰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他手里拿着那边缘磨损的笔记本——旁人叫这东西研究日志,陆文渊看着上面的文字,越看越觉得,这是他写给“元相”的私人赞美诗。
今天的记录日志并没有立刻开始,陆文渊走到观察窗前,像往常一样,将手掌轻轻贴上冰冷的玻璃。
窗内的光影人形微微偏头,看向他手掌的位置。几秒钟后,“元相”也抬起手,再度与陆文渊的手掌重合。
陆文渊朝着里面的人形笑起来,“今天的感觉如何?”
他低声问,声音在静谧的收容区内格外清晰,“比昨天更稳定了,是吗?”
“元相”点了点头。
“你想要和我交流吗?”
“元相”摇了摇头。
“那你为什么要变化成人的形状呢?”
陆文渊注视着眼前的超自然存在,对方似乎理解不了他的问题,又或是陷入了长久的思考,直到陆文渊打算离开观察窗时,才有了反应。
“元相”抬起那和窗外人相贴的手,生疏的做出向前摊开的动作,无数的光点轻而易举地穿过观察窗,如同色彩斑斓的飘带,无声的在陆文渊肩上缠绕。
“果然关不住你啊。”
陆文渊哑然失笑,眼前的东西只能用光点来描述,并不是真正的光。
“你是想说——”
陆文渊的猜测还未说出口,观察窗内的人形居然自己张开了嘴巴。
“你”
陆文渊整个人为之一震什么?
我?
变化成人的形状是因为——我?
人形依旧对着他说话,声音随着光点传入陆文渊的耳朵。
“因为你。”
因为我。
“够了。”
陆文渊压低的声音不知道是在对“元相”说,还是在对自己说,“今天,这样就够了。”
他缓缓收回手,窗内的人形也慢慢放下了手臂,探出玻璃的光点乖巧地收回去,“元相”又恢复了往日里一动不动的模样。
“卡!”
【Sc.No50,Sh.No1,内景-安全主管办公室】
“陆文渊。”林主管一拍桌子,愤怒的情绪不言而喻,“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厚重的实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震得桌上零散的几份报告纸都跳了跳。林主管脸色铁青,额角的青筋微微凸起,他盯着办公桌对面的陆文渊,眼神里混杂着难以置信。
陆文渊坐在他对面,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甚至称得上从容。与林主管的激动相比,他显得过于平静了,平静得让林主管心头的火气更旺。
“我很清楚我在说什么,林主任。”陆文渊的声音平稳,吐字清晰,“‘元相’出现了明确的指向性变化,并且学会了信息传递。这不再是观察者效应或个人幻觉,这是客观事实。”
“客观事实?”
林主管几乎要被气笑了,他抓起桌上那份陆文渊刚提交的文件,标题为《关于“元相”出现拟人态及疑似初级信息交互现象的阶段性报告》,用力抖了抖,“你的‘客观事实’就是——它变了个看起来像人的形状,用光点碰了你一下,然后发出了两个不成词的音节?!陆文渊,你是我所里最顶尖的研究员之一!你告诉我,这算什么‘客观事实’?这算什么‘信息传递’?这连最基本的可观测、可重复、可验证的标准都达不到!”
陆文渊安静地听着,等林主管说完,才缓缓开口:“林主任,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个可以用现有科学范式完全框定的对象。‘元相’的本质,可能就决定了它是非线性非符号化的,依赖于观察者状态不是不可能。我的报告里详细记录了每一次拟人态出现的条件、持续时间、形态变化细节,以及我个人的同步生理与心理监测数据。数据表明,在‘元相’拟人态出现并尝试‘接触’时,我的脑电波模式出现了与常规认知活动不同的、高度同步的特定波段……”
“你的脑电波!”林主管打断他,语气尖锐,“你的报告核心支撑,就是你无法佐证的现象和脑电波,那你为什么拒绝在受人监管的情况下展示和‘元相’的接触?你让我怎么相信,你说的究竟是真话,还是彻头彻尾的幻觉?陆文渊,你这是在把个人体验凌驾于科学方法之上!你知不知道,这非常危险!”
危险又如何呢?他的研究报告记录的可是字字属实。
陆文渊笑起来,他语气真诚地做出回答。
“我早就死而无憾了。”
第103章 后日谈1
大家又来直播啦
柔和的背景音乐中, 熟悉的《荒岛求生》片头动画正在大屏幕上播放。镜头拉开,一间布置温馨,又充满丛林探险元素的演播厅内,两张舒适的弧形沙发一前一后、一高一低地映入眼帘。
坐在单人主持位的, 是嘉宾们格外熟悉的中年男人——荒岛求生综艺的总导演, 兼本次后日谈直播的主持人。此时此刻, 导演抬起越发光亮的额头, 面带热情洋溢的笑容,对着镜头打招呼:
“各位《荒岛求生》的观众朋友们, 晚上好!”
直播间的弹幕开始快速滚动。
【开门了开门了!】
【回来了, 我最熟悉的直播间。】
【没有林花岛看的那一周我班都不想上了。】
“欢迎来到我们‘林花岛篇’的后日谈特别直播间!我是主持人, 也是你们最亲爱的导演!”
【?】
【亲爱在哪?】
【笑死我了导演的头发咋这么少了。】
“相信大家和我们一样,对不久前结束的那段充满意外与挑战的林花岛之旅记忆犹新,同时也对直播最后阶段发生的一些突发状况抱有诸多疑问和关心。今天, 我们非常荣幸地再次请到了林花岛之旅的嘉宾们, 和大家进行直播形式的后日谈!”
镜头拉近, 导演的上半身刚好占满直播间的画面, 中年男人表情诚恳地开口:
“首先,我代表节目组和全体嘉宾, 诚挚地感谢大家在林花岛直播期间以及事后给予我们的巨大关注、支持与担心。特别是直播信号中断的那段时间,很多朋友通过各种渠道表达关心,提供帮助, 我们真的非常感动。今天, 我们也希望借这个机会,就大家最关心的一些问题, 做一个统一的说明和回应。”
镜头重新给到整个演播厅。
【来晚啦!终于等到了!】
【好好好, 就等你们出声明一槌定音, 网上的版本太多了。】
【全员到齐!大家状态怎么样啊?】
【沈影帝今天好帅!我们小云宝贝好像瘦了点?】
【我靠我靠…温缪这张脸真的无差别杀人。】
【谁懂作为夏悠粉丝看到他更新微博,结果被温缪的脸勾走的心虚感。】
“关于直播中断的具体原因,经过T国相关部门的调查,现已查明,是一伙国际文物走私团伙,利用我们节目登岛拍摄作为掩护,策划并实施了针对岛上地下历史遗迹的非法活动,导致我们的直播信号被迫中断,嘉宾及工作人员也经历了短暂的危险情况。”
“T国官方发布的公告可以在网络查看。目前,该团伙主要成员已全部落网,未造成任何文物实质性流失,也确保了所有嘉宾和工作人员的人身安全。在此,我们再次向所有在事件中提供帮助的各方,以及一直牵挂我们的观众朋友们,致以最深切的感谢!”
【原来是这样!文物走私团伙太可恶了!】
【文物走私团伙有这么大胆子?阴谋论一下,背后不会有第三方势力吧?】
【所以嘉宾们就是被绑架了对吗!?】
【官方公告一出,网上的外星人猜想可以消停会儿了。】
【真有这么简单吗…我怎么不相信呢。】
【前面的别阴谋论了,人都安全就是最好的结果。】
“是的,正如大家所关心和后来看到的,我们的所有嘉宾都安全无恙。”导演看着手头平板电脑上的实时弹幕,微笑着点头,“在那段紧急时间里,大家互相支持,展现出非常好的心理素质和团队精神,书写了何为勇气与智慧,最终化险为夷。那么,几位嘉宾,对于这次意外的经历,以及事后各方的关心,有什么想对大家说的吗?”
半弧形沙发上的八个人四四一组,坐在最前排沙发上的,是沈以言、温缪、夏悠和林子易,后排沙发上的则是陈陌、赵小云、柏笙和苏家荷。
听到导演的问题,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同一个地方——
突然间被几道目光注视的温缪:“…?”
【啥意思?为啥都看温缪?】
【我就说夏悠发的照片让温缪站C位是一件很诡异的事情啊!没直播的时候到底发生啥了?】
【呵呵,这人还在洗白呢?这次走私团伙不会和温缪背后的人有关系吧。】
“说真的,我觉得应该让缪哥开头。”林子易的脸上少见地没有玩笑表情,认真地举手提议道: “来嘛缪哥,你先来,然后顺时针发言。”
柏笙笑着活跃气氛,“听起来像是圆桌会议啊。”
赵小云接着说:“不是狼人杀就行。”
众人纷纷笑起来。
温缪的目光从这几个人脸上扫了一圈,在收集齐七份期待的眼神后,重新看向正对着他的直播镜头。镜头将他那张脸清晰地捕捉下来,连纤长的睫毛在下方投出的阴影都一清二楚。
他微微坐直了一些,思考了大约两秒钟,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直播间,依旧是他那平静无波的语调,却总能让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谢谢节目组,也谢谢赶来的救援人员。”他顿了顿,组织着更精确的语言,“直播中断的时候,情况确实超出预期。但大家都保持住了冷静,第一时间互相帮助。”
“荒岛求生的时候,团队就是很重要的一环,这次的突发事件其实是对我们所有人的考验,最后能平安离开,离不开每个人的努力,也离不开外面的及时支援。”
“也谢谢所有关心这件事的观众,谢谢。”
【就……没了?这么简短?】
【好家伙,言简意赅,不愧是你温缪。】
【官方发言啊,滴水不漏。】
【几天不见,温缪还是和我们这么生疏。】
【温缪:我对谁的态度很热情吗?】
【但是他也不在镜头前表现自己…这人到底来娱乐圈干嘛的?晒脸吗?】
夏悠第一个做出回应:“鼓掌!缪缪说得好!”
直播间里响起几人捧场的掌声。
“说实话,当时确实有点懵,也挺害怕的。”鼓完掌的夏悠按顺序发言,“特别感谢缪缪和所有保护我们的人,还有一直为我们担心的粉丝朋友们,谢谢你们!”
林子易跟着点头附和: “是的,这次经历让我更深刻地体会到,安全才是第一位的。也特别谢谢观众朋友们,你们的每一句关心我们都看到了,谢谢大家!”
第四个就轮到苏家荷,这人自回国之后,就忙着宣发新专辑,最近似乎要趁着热度举办演唱会,妆造都难掩实际的疲惫,“太重复的话我就不说了,这次节目,我也展现出了不成熟和幼稚的一面,感谢粉丝们的包容,然后…特别感谢温缪老师吧,他对我们的帮助太大了。”
坐在苏家荷身边的柏笙勾起唇角,打趣着问道:“那再来一次,你还上这个综艺吗?”
苏家荷死一般地翻了一个白眼,“我只想穿越到签合同的那天,然后掐死我自己。”
【感觉苏家荷爆上热搜以后彻底不装了。】
【以前还是有偶像包袱的,现在感觉是老子就这样彻底开摆。】
【怎么都在感谢温缪啊?温缪到底干什么了?】
柏笙接着发言:“谢谢大家的关心,也谢谢每一个人的冷静和沉稳。”
轮到赵小云,镜头前总是阳光开朗的童星想了想,很认真地双手合十,“很感谢温缪老师对我的帮助——”
温缪疑惑地转过头,刚好对上赵小云微垂的目光。
…如果没有温缪几次三番地拽住他,赵小云想,自己应该会和走私团伙待在一张名单上吧。
他眨了眨眼,还没想好怎么组织措辞,前排沙发上的人先开口了。
“怎么不叫哥哥了?”
【??????】
【哦哟——】
【温缪你在说什么?!】
【这种发言里也要叫你哥哥吗?】
【有人当哥上瘾了哈哈哈哈。】
【家人们难道你们建设的温云是正确的…?】
被提问的人也明显地一愣,赵小云忽略了夏悠那飘过来的敌视目光,整个人都明亮起来:“谢谢哥哥带我通关林花岛!!!”
【我没看错吧温缪是不是笑了?】
【就是笑了就是笑了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甜甜甜!!!】
陈陌哈哈大笑,“那我要感谢一下沈以言老师,就像大家说的一样,平安就好!”
最后一个发言的是沈以言。
“感觉你们都把能说的词说完了。”
有人闻言笑出了声,就坐在他身边的人则转过头,留给镜头一个专注的侧脸。
“这次林花岛之旅,不管是荒岛求生,还是后续的突发事件,都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的全新经历。”沈以言抬眼看向镜头,上镜的妆造无懈可击,“很幸运能和大家一起录制节目,也很幸运能平安无事地化险为夷,感谢这次相遇!”
直播间里响起整齐划一的掌声!
“当然——”沈以言继续发言:“看完后日谈也别忘了关注我、温缪老师还有陈陌老师的新电影哦!”
【噢噢噢哦哦新电影!这是已经开拍了吗?!】
【这么速度,真的是和温缪一起演,还有陈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导演面色骤变——】
还在鼓掌的导演猛地回过神,“等等,你也没说你要打广告啊!”
直播间里洋溢起快活的笑声。
第104章 后日谈2
重温名场面!
导演佯装生气地瞪了沈以言一眼, 中年男人硬是装出了小孩的感觉,随即自己也绷不住笑了:“好好好,沈老师这植入太丝滑了……既然提到了,那大家在后日谈直播结束后, 记得去关注一下我们的《界碑》剧组哈!”
沈以言笑着向导演的方向一抱拳, “谢谢导演!”
中年男人一抬下巴, 熟练地将流程拉了回来, “不过,在关注未来之前, 我们还得先好好回顾一下过去!接下来, 就让我们通过大屏幕, 重温一下林花岛上那些让观众反复播放、津津乐道的名场面!也看看我们各位嘉宾,尤其是当时不在案发现场的朋友们,会有什么反应吧!”
众人前方的大屏幕亮起来, 直播间的画面一分为二, 左边是林花岛上的高光片段, 右边则是八人齐聚的演播厅。
第一个切片, 正是林花岛直播的第一天,温缪为了搭建帐篷, 面无表情地走到一棵胳膊粗细的树旁,双手握住,略微调整角度, 然后——
徒、手、掰、树!
无人机的镜头没有拍到温缪外套下的手臂肌肉, 只知道伴随一声极轻微的“咔嚓”脆响,那棵小树便应声而断了。
紧接着, 画面迅速切换到当时就在附近的沈以言脸上——恰好目睹全过程的影帝在原地顿住, 瞳孔明显放大, 脸上写满了震惊和茫然。
【来了来了!传世经典!徒手断树!】
【每次看都震撼我全家,字面意思上的。】
【沈影帝这个表情我能笑一年,瞳孔地震哈哈哈哈哈。】
片段播放完毕,画面就定格在沈以言那张震惊的脸上。
导演忍着笑,把话筒先递给了当时在场的目击者:“沈老师,回顾这个名场面,有什么新的感想吗?还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吗?”
沈以言看着大屏幕上自己那张过于生动的表情包,“非得把我这个表情挂在大屏幕上吗?”
“您这表情太生动了,不愧是影帝,”林子易对着表情包比出大拇指,“赶紧入选电影学院教材,什么叫浑然天成的震撼。”
夏悠顺着他的话往下想,眨眨眼,“那还不如把缪缪借去学校里掰树,这样电影学院的学生都能体验到什么叫震撼。”
林子易恍然大悟地点头,“好主意啊!”
【哈哈哈哈我不行了,请问好在哪?】
【好在哪?就没有人心疼一下树吗?】
【好啊,电影学院在读生表示欢迎温缪来玩!】
被两人安排去掰树的温缪:“太累了…一次一百。”
后面的赵小云惊讶地张大嘴:“这收费太便宜了哥哥,电影学院得抢着找你掰!”
苏家荷实在是受不了这帮人了,“别再掰树了,这里不直播荒岛求生!”
弹幕里飘过一串哈哈哈哈哈哈。
林花岛上的经历也算是同生共死过一回,一起坐船离开林花岛的时候,哪怕没有彼此多说些什么,回国后也各自忙碌地各回各家,但只要提起林花岛,对这八个人来说,到底还是多了份不一样。
更随意,更自在,更放得开。
再糟也不会比被绑架更糟了。
言归正传,沈以言无奈地笑着摇头,然后非常诚恳地看向镜头:“说实话,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我们节目组的道具做得挺逼真,然后下一秒才意识到,那好像是棵真树。”
他顿了顿,转过头试图和后排的四个人互动,“你们能想到那种,就是世界观受到冲击的感觉吗?”
陈陌的笑容莫名慈祥:“我懂,我懂,我要是第一天亲眼看见小温掰树,也不会在最开始叫小云单独行动了。”
导演又把话头转向其他当时不在场的嘉宾:“那么,当时不在场的几位,比如柏笙还有苏家荷,你们是后来看直播回放才知道的吧?第一次看到这个片段时,你们是什么反应?”
“挺夸张的。”柏笙说,“我回家以后看了整个林花岛的直播回放,我感觉你们的荒岛求生还是太精彩了。”
这话总感觉在点谁,苏家荷警觉地眯起眼,“是啊,我们两个一开始就游离在外猛猛吃苦,到底是为什么呢?”
林子易快活地接话,“算你俩能吃苦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们仍不知道是谁给这两个人的勇气,一上来就在林子里蒙头硬走。】
【鉴定完毕,苏家荷和柏笙就是两个傻子。】
“好,我们继续看切片。”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下一个片段。
画面里出现的人变成了赵小云和陈陌,两个人站在椰子树下,看向树上椰子的目光是望眼欲穿。
“椰子完全熟透以后才会掉落下来,但是好多都砸坏了…”
赵小云跑了好几棵椰子树才捡到三个完整的椰子,陈陌跟在他身后,思考的时候下意识地搓搓自己的胡子。
“晃树的话太危险了,找找石头,看能不能——”
“对哦!”
赵小云就差头顶冒灯泡了,眼睛比天上的太阳更亮,兴冲冲地在身上一通乱摸,最后从不知名的口袋里…拿出一把弹弓。
陈陌的问号差点溢出屏幕。
切片结束,这回先做出反应的是导演本人:“赵小云!”
“老实交代,你到底偷渡了多少东西上岛!”
赵小云吐了吐舌头,“诶嘿。”
“又是弹弓又是手机的,”导演咬牙切齿,“第二季节目,我必须安排搜身。”
“你还偷带手机了?”
惊讶的不止陈陌一个人,还有快速滚动的弹幕们:【啊?他还带手机了?】
【哆啦a梦来的。】
【…噢,那后面他们自己求援,是不是也是小云的手机立功了?】
【不一定吧,工作人员也有手机的呀。】
林子易一拍脑袋,“说真的,我为什么没想到偷带点东西呢?”
“该带的东西都不带,你还想带什么,”夏悠跟着拍拍林子易的脑袋,一点儿力气都没用,“好听吗?好听就是好头。”
林子易实打实地思考了一下,“…我有什么东西没带吗?”
夏悠的嘴角根本压不下来,“这里怎么还空着啊!”
众人哄笑出声。
第三个切片涵盖的内容很多,从温缪砸野兔,到四人小队去赶鱼,烤兔子和烤鱼的画面被专门剪辑出来,加上了美食出锅金色传说的经典配乐。
“…啊?”
忙着专辑宣发的苏家荷显然没看过太多的切片,此刻目光呆滞地看向屏幕,“所以你们一直都在吃香的喝辣的对吗?就我和柏笙在外面喝西北风???”
夏悠和林子易很是嘚瑟地在沙发上舞动,“对啊对啊对啊——”
“我操!!!”
彻底丢掉偶像包袱的苏家荷喊出真情实感的脏话,“早知道就不跟着柏笙了!”
柏笙:“……”
所以爱会消失对吗?
“你们就没想过回出发点找其他人吗?”沈以言问,“我有看你们吵架的切片,那时候压力太大了。”
“没想过。”
柏笙耸了耸肩,旁边的苏家荷则跟着补充,“不是说要找宝藏?我们还以为是竞技向的,当成PVP了。”
【两个菜鸡还想着PVP其他人哈哈哈哈哈哈。】
【没看过苏家荷和柏笙视角的可以去看看,这边是真的在苦苦求生。】
【虽然苏家荷发脾气爆上热搜,但我还真挺理解的…又饿又渴又累,太容易崩溃了。】
温缪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我记得有一个放在山洞里的补给箱,箱子里的线索卡没有被带走,是你们去开的吗?”
“山洞里的补给箱…?”
苏家荷回忆了一下,发现好像还真有这件事,灵魂逐渐出窍,“…那里面还有线索卡?”
柏笙痛苦地捂住脸,“别说了,再说下去,我和他就要实锤傻子身份了。”
很多人都笑出了声。
“其实到节目结束,有人一直都没上过山吧,”赵小云看向旁边的傻子二人组,“你们是不是山顶那个湖和垂直洞穴都没去过?”
陈陌还有夏悠都默默地举起手,“我也没去过。”
“所以就我们四个人真的去找宝藏了。”林子易用手点点其他四个划水的人,“导演,这里有四个人混工资啊!”
说到上山这件事,忘却的一些记忆重新复苏。夏悠悄无声息地转过头,和身后脸上带笑的赵小云对上目光,冷冷地开口。
“我怎么想起来,有人抢了我上山的名额呢?”
赵小云:“……”
糟糕,把这件事给忘了!
周围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起哄:“说话,赵小云,为什么那么着急上山?”
——当然是为了那块石板啊!
知道内情的其他三个人都神色微妙地看过去,没法说出真话的赵小云生怕夏悠不依不饶,只能尴尬地挠挠头,“那个,那个,你听我解释…”
“可能是想要在演戏上变得更好,所以一路上都在和沈老师聊演戏。”
温缪看上去只是在表达自己的猜测,谁都想不到,他会突然间开口替人打掩护。
避重就轻。
赵小云急忙点头附和:“…对,我就是想多请教沈哥一些演戏的技巧,但是又不好意思在所有人面前…是我做得不对,原谅我嘛小悠。”
夏悠哼了一声,看在温缪的面子上,没再不依不饶。
温缪接着开口,“…其实我挺佩服小云这种学习精神的。”
赵小云一愣:“啊?”
佩服…?
这下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温缪的身上,话题彻底地转移了。
于是所有人都看着温缪真情实感地叹了口气,轻声道。
“演戏太难了。”
【作者有话说】
沈以言:不信谣,不传谣,演戏很简单。
其他人:滚啊!
第105章 后日谈3
漏嘴导演
演戏太难了。
发自内心的感叹叫演播厅短暂的寂静一瞬, 随后就被众人爽朗的笑声打破。
“沈哥,你们剧组到底干什么了,”林子易笑得直拍沙发,“不许压榨我们缪哥啊喂!”
沈以言无奈地看看温缪, 又看向直播间的镜头, “请大家放心, 《界碑》真的不是无良剧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哥你还不如不说呢。】
【我缪哥荒岛求生都不叹气, 怎么演个戏就这样了!】
【诶,我有一计, 能不能让温缪去演荒野求生的电影啊?】
“看来我们温老师拍《界碑》是真下苦功了!”
导演顺势接话, 眼神却瞟向大屏幕控制台, 对导播比了个手势,“我们很痛心地承认,对温老师来说, 林花岛的求生几乎毫无难度, 至于原因——请看VCR!”
大屏幕的画面变换。
这次出现的并非岛上的直播切片, 而是海风号游艇内部的监控视频和几张照片。监控视频里, 温缪从外面走进游艇,开始和导演与工作人员交谈, 然后又掏出了什么继续说,随后便是全部的工作人员都忙碌地跑动起来。
紧接着,是一段人为放大后的红外画面:一个模糊的人影在营地的边缘一闪而过, 速度快得像是一道鬼影。
“请各位听题!”导演中气十足地发问, “请问,这个被捕捉到身影的人接下来要干什么?”
【???】
【这真不是鬼影吗, 吓死我了。】
【啥意思, 这人不会是温缪吧?】
在场的嘉宾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面面相觑后,统一地看向温缪。
导演的声音里带着“终于抓到把柄”的控诉感:“各位观众!就在我们林花岛直播的某个夜晚,有位嘉宾,他擅自离开营地,专门甩开了自动跟随的无人机,消失在黑暗的丛林里长达两个多小时!”
导演的手向左一指,镜头顺着他的动作聚焦在温缪脸上。
温缪看起来甚至有点无辜。
“等他回来的时候!”导演的声音拔高,一把拿起早就准备好的证物袋,“他带回了这个!”
证物袋?
“经过我们事后和专家的咨询,我们能够确认,这确实是林花岛上鹿类的毛发!温缪老师!请你解释一下,大半夜的,你跑出去对我们的岛民小鹿做了什么?!”
弹幕瞬间就炸了锅。
【卧槽?!还有这种剧情?!】
【深夜猎鹿???温缪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红外画面里那个身影好快……真的是人类?】
【导演控诉的样子好像被土匪抢了粮仓的地主老财哈哈哈!】
【温缪表情好无辜哈哈哈哈哈。】
【我想起来了!是不是温缪和赵小云一块从外面回营地的时候?】
全场目光再次聚焦温缪。
温缪:“……”
节目组还专门保留着鹿毛来公开处刑导演你是有什么心事吗?
外星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比起刚才给赵小云那点无伤大雅的打掩护,自己身上需要“掩护”的东西好像多得多。
“都说了温老师更擅长荒岛求生。”沈以言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一开始温老师就问过能不能打猎,如果没有节目组限制的话,鹿和豪猪都跑不掉吧。”
导演嘴角直抽,“你们真是来荒岛求生的——”
“嗯。”
温缪的语气依旧平静,边点头边补充:“鹿和豪猪都是相对容易追踪,并且能提供大量优质蛋白质和脂肪的猎物,比兔子或鱼的价值更高。”
导演:“——不是真的让你来荒岛求生啊!”
【不让荒岛求生取什么荒岛求生的名字?标题党大家点点举报。】
【导演你别管,我就爱看温缪荒岛求生。】
【好奇,如果真的要打猎,这些动物要怎么抓住呢?】
苏家荷和弹幕有着一样的疑问,温缪想了想才回答:“鹿的话,需要先找到水源附近的踪迹,设置陷阱或近距离突袭都是可行的;豪猪晚上活动比较多,行动较慢,但处理的时候要小心他的刺,用石头驱赶进陷阱比较好。
柏笙听得直摇头,忍不住插话:“不是,温老师,你认识那么多能吃能用的植物已经够吓人了,这狩猎技巧……你到底在哪里学习的?说来惭愧,我祖上是中医世家,但我根本记不住那些草药,到我这儿都断代了。”
苏家荷看了一眼柏笙,“干脆让温老师继承得了。”
莱尼颚虫的种族天赋很难给人类解释,温缪思考了一下,给出了一个半真半假、但听起来很合理的解释:“记忆力比较好,上岛前也有查过相关的资料。”
“至于实在不确定的植物……嗯,” 温缪有点编不下去了,“实在不行就尝一口吧。”
众人:“?”
沈以言的思路顺着温缪的话往下走:“荒岛上……应该不能摆席吧?”
怎么就直接开席了!?
荒岛求生的时候还记得摆席,那其他人只能含泪吃席了。
【一个实在不行就尝一口,一个荒岛上还惦记开席,彳亍。】
【神经病啊,为什么不能摆席!】
【队友开席我猛吃,荒岛求生最应该带的果然是队友啊!】
陈陌也来了兴趣,问道:“那要是林花岛上没有这些动物,全靠植物,能活吗?”
答案是肯定的。
温缪只用一秒就回到了林花岛上无比靠谱的样子:
“很多植物的根茎、块茎,包括某些树芯和嫩叶,都是能提供淀粉的。虽然蛋白质和脂肪来源会受限,营养不均衡,但只要找到合适的水源和足够热量的植物,支撑七天的生存是完全可以的,不过状态应该会差很多。”
【这个~就叫专业~】
【这个~就叫地道~】
【还在地道战还在地道战!】
导演听着,眼睛越来越亮,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看来林花岛还是难度太低了啊,光是动植物资源就挺丰富。下一季得好好再挑个地方,增加点挑战性——”
“什么?!”
导演话音未落,除了温缪还在思考“资源更匮乏的地方求生难度如何”之外,其余的七位嘉宾异口同声,表情惊恐。
林子易第一个跳起来:“导演!我退出!我宣布现在立刻马上退出第二季!”
夏悠紧随其后:“加一!珍爱生命,远离导演!”
赵小云急得直接去摇温缪的胳膊:“哥哥!哥哥你听见没!赶紧退出啊!不然第二季热搜就是#温缪荒野嚼树叶啃树皮# 了!”
弹幕笑疯了。
【七人当场退赛,这就是我们硬核求生综艺的含金量。】
【赵小云你是懂热搜的哈哈哈。】
【树叶和树皮都算资源多的,建议直接送沙漠。】
面对七人退赛的导演丝毫不慌,反而把期待的目光投向了唯一没说话的温缪:“温老师,你别听他们的!荒野求生多好玩啊!你看你懂得这么多,第二季你一定要来玩啊!”
被点名的温缪抬起眼,面对导演炽热的目光和同事们惊恐地注视,沉默了两秒后,非常实事求是地回答道:“有些植物的树叶和树皮,确实可以吃,也富含纤维和少量营养。处理得当的话……”
【?】
【不是,哥们,你怎么还真开始研究上了?】
【《关于我粉的偶像可能在认真考虑下一季吃树皮这件事》】
【连个影子都没有的第二季喜提第一个热搜:#温缪说嚼树叶还啃树皮#】
导演感动得差点抹眼泪:“看看!看看!这才是真正的求生精神!生存战斗全拉满,有君如此,夫复何求!求生时是百科全书,战斗时是以一敌四,三下五除二就把对面那个领头的给——”
给——
导演的话戛然而止。
演播厅就像瞬间冰封。
刚才还热闹非凡的几个人,此刻都被按下了暂停键…林子易张着嘴,赵小云捂住脸,陈陌沈以言微妙地皱眉,柏笙和苏家荷面面相觑。
而温缪,则缓缓地、缓缓地看向了导演。
完了。
弹幕在短暂的延迟后,被海量的问号淹没。
【?????????】
【导演你说完啊!把什么了?】
【‘三下五除二就把对面那个领头的’……哪个对面?走私团伙???】
【我靠!信息量巨大!】
【所以温缪不光打猎,还跟走私团伙正面动手了?】
【啥意思?温缪单挑走私团伙头目还打赢了?!】
这是绝对的直播泄密事故。
导演额头上冒出几颗豆大的汗珠,在内心疯狂地SOS。
快来个人说句话啊!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后。
沈以言的影帝的确是名副其实,他迅速地调整表情,用一种轻松中带着无奈的语气接话道:“导演您这比喻,说得跟武侠片似的。温缪当时也就是情急之下,做了一些……限制对方行动的动作,主要还是为了自保和协助控制场面。”
嗯嗯,只是尽可能地限制对方行动,而不是直接打晕了四个人。
夏悠立刻跟上,一脸后怕地拍着胸口:“是啊是啊,吓死人了!多亏了当时大家都没慌,人多力量大。”
一定不是温缪一个人就摆平了海风号!
【快来个热搜逼节目组详细解释一下!】
【别找补了越描越黑,明人不说暗话,别当谜语人了!】
【信他们不如信我是秦始皇,家人们,快送#温缪一人制服团伙头目#上热搜!】
第106章 沈以言小故事
和经纪人的晚间谈话
荒岛求生综艺的后日谈直播不出意外地上了热搜, 直播结束的当晚,互联网就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池塘,水花四溅。
#温缪一人制伏走私团伙头目# 爆
#温缪说嚼树叶还啃树皮#
#导演说漏嘴信息量巨大#
#林花岛后日谈全员退赛第二季# 新
上热搜是好事,但上去的内容却不一定是好事, 导演苦着一张脸去联系公关部门, 求爷爷告奶奶, 只希望神通广大的网友不要过度发散——说到底也是牵扯到另一个国家的事情, 他们节目组这小庙,可禁不起妖风啊!
兴致勃勃的吃瓜群众正拿着显微镜逐帧分析直播切片和嘉宾表情, 微表情专家与心理学大师齐上阵, 试图拼凑出林花岛事件的“隐藏剧情”:
技术专家们认为, 红外画面里那个移动速度太快,这是温缪为练家子的有力佐证。微表情大师认为,导演“三下五除二”的形容和戛然而止的表情, 还有沈以言等人慌张的紧急救场, 说明温缪肯定动手了, 而且可能赢得相当利落。
用户hhfhiu:啥意思?第二季要开拍了?温缪打走私团伙又是什么意思?
茶花冻冻:如果嘉宾都处在被绑架状态的话, 救援队真的能那么轻松地上岛吗?手里有人质,怎么想都要威胁一下的吧!
谁偷了我的富二代人生:按这种说法那更恐怖了…温缪为什么没被控制?他来林花岛拍战狼?
蟑螂离家出走的那个雨夜:剧本吧?为了洗白温缪也太拼了, 又是打猎又是单挑头目,有变态。
不混娱乐圈:所以这个温缪到底什么来头,以前黑料满天飞, 现在又荒野大神又勇斗歹徒的…人格分裂了?
讨论的热度居高不下, 温缪的个人微博粉丝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评论区里冒出一堆黑子白子串子和黄子, 质疑、好奇、玩梗、舔颜…鱼龙混杂中还有狂欢的CP粉, 一片欣欣向荣。
晚上九点三十分, 温缪住所。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柔和。经纪人周晴坐在沙发上,她手中的平板电脑上,正显示着温缪微博后台最新的数据曲线——那条代表粉丝数量的折线,几乎呈垂直的上升态势。
周晴的脸上没有多少喜悦,反而带着一丝挥不去的凝重。她抬头,看向坐在对面单人沙发上,正捧着一杯温水慢慢喝的温缪。
年轻人刚卸了妆,穿着简单的家居服,灯光下的肤色冷白,眉眼清晰,那种与娱乐圈浮华格格不入的沉静感愈发明显。
“数据很好看,涨粉速度超出了预期。”周晴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后日谈直播的效果,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炸’。”
温缪“嗯”了一声,放下水杯,从周晴的表情来看,情况可不只是数据好看这么简单。
“但是,”周晴话锋一转,手指点了点平板,“这里面,有多少是看热闹的路人,多少是跟风的乐子人,又有多少是真心被你……不管是能力还是性格吸引的粉丝,实际情况很难说。”
“热度来得太快,根基不稳,一旦有新的风向,或者你后续没有足够有力的作品支撑,反噬可能会很严重。”
温缪点了点头,表示理解,舆论场就像脆弱多变的生态系统,他见识过。
“《界碑》是你的机会,也是考验。”周晴继续道,语气严肃了些,“沈以言的电影,关注度本来就高,现在加上直播带来的话题,到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会盯着你的表现。演得好,一战翻身;演得不好,或者只是平平无奇,之前的‘神话’就会立刻变成‘笑话’,连带你现在的这些热度,都会变成嘲点。”
“我明白。”温缪回答得很平静。
周晴看着他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你确定要继续走娱乐圈这条路,对吧?”
“…目前还没有人联系我。”
想起那封石沉大海的邮件,温缪重新喝了口水,“我暂时需要一份收入高的工作。”
周晴心里叹了口气,有时候她真不知道,温缪这种过分沉稳的心态是好事还是坏事。
“那么,剧组那边的拍摄继续。除了电影,近期也有一些商业活动和访谈找上门,我筛选了几个相对有质感,和你目前形象比较契合的,档期能排开的话,可以考虑接。”周晴切换到工作模式,条理清晰,“另外,如果你真的不喜欢演戏,也可以尝试一下创作,我也会留意一些音乐工作室的。”
“嗯,谢谢晴姐。”温缪真诚地道谢,他知道,周晴为他省去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和试错。
正事聊得差不多,客厅就安静了片刻。周晴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抿了一口,想了想,还是斟酌起措辞。
过了一会儿,她才放下茶杯,状似随意地开口:“对了,你和沈以言……在剧组的日子怎么样?”
温缪抬眼看向她。
周晴笑了笑,语气听起来只是普通的关心:“他既是导演又是主演,对你要求肯定不低吧?我看后日谈的直播里,他好像挺照顾你的,帮你打圆场,说话也向着你。”
在剧组的日子……
“沈老师很专业,对戏的要求很高,但指导也很耐心。在片场,他帮了我很多。”
至于“照顾”和“向着”,温缪总觉得,周晴的用词似乎别有他意。
“只是这样?”周晴果不其然地追问,眼神里带上几分笑意,“我听说,他私下老带你吃饭?你们聊得挺多?”
…啊,最近好像是开小灶开得有点多了。
温缪有些意外,周晴连这个都知道,隐瞒了关于身份的内容,坦然承认:“嗯,吃饭的时候有聊过,主要是关于角色和表演,他对《界碑》的理解很深,表达更准确,和他交流很有收获。”
就这些?
周晴看着温缪坦然的眼神,心里那点猜测又动摇了几分。
难道真是她想多了?沈以言只是惜才,或者纯粹是为了电影效果?
沈以言真不是对温缪这个人有点意思?
“那……你觉得沈以言这个人怎么样?”周晴换了个更直接的问法,“抛开导演和前辈的身份,作为一个……嗯,朋友,或者合作对象?”
“你觉得他怎么样?”
某个始终在温缪身边摸鱼的小光球警觉地闪烁起来:【何意味?】
怎么听起来像要开始相亲了!
周晴的这个问题,让温缪思考的时间更长了一些。
沈以言这个人怎么样?
专业、敏锐、有才华,对待电影近乎苛刻的认真。在片场是绝对的掌控者,但私下交谈时,又没有太多架子,甚至偶尔会流露出一些更纯粹的情绪和想法。
“很复杂。”
周晴:“?”
温缪最终给出了一个他觉得最贴切的评价,“有时候感觉他很了解这个世界,有时候又觉得他,好像困在自己的世界里。”
就像陆文渊。
但沈以言又比陆文渊更清醒,更善于隐藏皮囊下燃烧的火。
温缪的评价让周晴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你这评价……怎么说得跟参禅似的?什么叫他困在自己的世界里?我认识的沈以言可不是这样。”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脸上露出回忆的神色,语气也变得有些感慨:“沈以言啊……我给他做经纪人的时候,他已经是圈里公认的天才演员了。”
“他没背景,能在这圈子里那么快地站稳脚跟,靠的是实打实的演技,还有那股不要命的劲儿。”
“不要命?”
温缪捕捉到这个关键词。
“对。”周晴点点头,“业内都知道,他是体验派的极致。演盲人,就蒙着眼睛生活一个月,真把自己当盲人;演个落魄拳手,他能跟着职业选手练到肋骨骨裂。有老前辈点评过,他演的角色,不是‘像’,是‘活’。观众也能感觉到,那皮囊底下,真的有另一个灵魂在燃烧。”
她顿了顿,看向温缪:“你刚才说他困在自己的世界里,从这个角度看,好像也有点道理。沈以言最出名的一次,就是他拿影帝的那个片子——”
“有个镜头是从楼上摔下来,为了真实,沈以言没吊威亚,算着高度砸到车上,在他腰上挂的血包。”
提起这件事,周晴还是会后怕,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拍的时候,车上的装饰道具没清理好,七厘米的玻璃片直接扎进后腰,得亏没伤到脊椎和肾脏。”
“扎进去的时候我们都不知道,等到那条戏拍完,工作人员去扶他的时候,他才说受伤了。好家伙,一站起来,血包和他的血一块往下淌。”
…的确是沈以言会做出来的事。
周晴撩撩头发,把一侧的发丝安置在耳后,“也不知道为什么,沈以言还真是个戏痴,他只在乎戏好不好,角色真不真。为了戏,他可以豁出一切,而戏之外的事,他好像很少真的放在心上…所以啊,业内很多人都说他难搞,说他孤傲,说他不是‘正常人’。”
不过——
周晴看向温缪笑起来,“扯远了,要我看,现在的沈以言还是那个体验派的好演员,但也没有那么‘与世隔绝’了。”
温缪抬起眼,他等着周晴的下文。
“下次去吃饭时候记得找包厢。”周晴说,“别再被路人偷拍了。”
【作者有话说】
军工这条路会走的,不过要再等等喔!
一定让温老师吃上国家饭XD
第107章 元现实
都说了是科幻文艺片!
在后日谈的直播之后, 温缪又回归了《界碑》片场的工作。研究所的拍摄进度有条不紊地推进着,从每一条镜头都待在观察窗内,再到和陆文渊“等价交换”,顺应仪器的原理留下部分数据, 换取在收容区内的自由活动, 他扮演的人形态“元相”正在一点一点地靠近人类, 靠近陆文渊。
它和陆文渊的交互数量远超上报的记录。实际上, 观察窗压根困不住“元相”这种超维存在,它随时都可以走出来分解陆文渊手中的咖啡, 却偏要困兽似的留在原地, 好奇地趴在玻璃上。
【Sc.No50, Sh.No2,内景-B7收容区】
陆文渊不得已地放下咖啡,因为他还没搅拌溶化的方糖飞起来了。
“元相”对物理现实的一切物体, 表现出了惊人的掌控能力。
并不想挽救方糖的研究员拿起笔, 又在那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写道:
“我一点都不怀疑你能摧毁整个研究所。”
飘起来的方糖转了个圈, 最后在空中消失了。
“元相”的人型再模仿人类, 它也不会模仿得面面俱到——人型压根不需要“看”见陆文渊新写的字,它只是从他下笔的时候就知道。
…甚至是下笔之前。
陆文渊抬起眼, 和观察窗内的家伙对上目光,对方朝他眨了眨眼。
不用测试,它就是全知全能。
——可是, 为什么?
为什么“元相”是全知全能的?
陆文渊的脑子里大部分都是自己的“元现实”理论——人类认知的物理世界并不是真正的现实, 用最简单的例子来说,猫狗眼中的世界就与人类看到的不同, 这是生理条件导致的。
研究所发现“元相”后, 之所以选择把陆文渊拉回来, 就是因为,“元相”符合陆文渊曾经大放厥词中描述的,不可监测地存在。
但这并不代表他的理论就无懈可击。
陆文渊叹了口气,他放下笔,抿了一口方糖不全的咖啡,托“元相”的福,苦味深重。
“元现实”理论可解释不了这家伙为什么全知全能。
“如果你就是元现实本身,那我们的物理世界是什么,为什么能放任元现实乱跑?”陆文渊轻声问,“还是说我们都想理论想疯了——你单纯就是位降临地球的神?”
“元相”从来不会回答他的这些问题,它只是好奇地看过来,并不出声。
不出声也没关系,陆文渊放下咖啡,今天的工作才要正式开始。
过去的一段时间内,陆文渊向“元相”展示了上千道公式,涉及数学、物理、化学等等领域,从基础到前沿,元相对这些公式的反应符合陆文渊的预期——它理解、它认可。
有时候,它会用光点动态模拟公式,甚至偶尔给出一些拓扑结构上等效,但确实更简洁优雅的表达方式。这些研究结果都被陆文渊一一上报,林主管虽然对陆文渊坚持单独与“元相”沟通抱有不满,但在看到这些结果和终于捕捉到的“元相”数据时,还是对人类科学大厦并未颠覆的消息表达了喜悦。
公式都问得差不多了,今天要问的常量参数,基本上算是一个实验结果的细节补全。
陆文渊熟练地拉过收容区的移动白板,拿起马克笔,在上面写出几个常量。
光速 c = 299,792,458 m/s
普朗克常数 h = 6.62607015×10^-34 J·s
精细结构常数α ≈ 1/137.035999084
引力常数 G = 6.67430×10^-11 N·m/kg
……
“看这里。”
陆文渊用笔尾敲了敲白板,看起来像是给学生上课的斯文老师,“宇宙的固定参数,对吗?”
…不对。
“元相”的人形看着那块白板,然后摇了摇头。
…不对。
陆文渊的马克笔僵在半空。
“元相”的光点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复杂度流动变幻,一个沉寂的星云在他面前被瞬间点燃。无数光点、线条,也许还混杂着几何结构奔流涌现,在窗内有限的空间里,投射出令人目眩的信息洪流。
这洪流并非杂乱无章。陆文渊专注地盯着那些光怪陆离的光,逐渐分辨出对他白板内容的覆写。
…不止一组的覆写。
“元相”正在展示无数组的…“常量”数值。
光速可以是3.00×10^8,也可以是1.86×10^8,普朗克常数可以是1.05×10^-33,也可以是2.21×10^-34。
成千上万组。
成千上万组“常量”数据。
陆文渊听到自己骤然加速的心跳声——
“卡。”
整个片场的人都愣了一下,因为这是正在演戏的沈以言自己喊的卡。
执行导演疑惑地看向总导演,总导演站在镜头前皱起了眉头。
“不好意思,我觉得我的情绪代入得不准确,这条一会儿重新拍一下。”
执行导演站起身,“OKOK,但是…我觉得还可以啊?”
“不太对。”沈以言摇摇头,他朝那边的编剧招了招手,“我们得商量一下陆文渊这段情绪的演绎…温老师,你也来吧?”
还站在观察窗里的温缪点点头,跟着沈以言走到执行导演身边,几个人临时组成一个讨论小组。
他们围在监视器旁,屏幕上还定格在陆文渊那骤然失神、笔悬半空的画面。
沈以言抱着手臂,眉头紧锁,指着画面说:“刚才这里,我的本能反应是震惊,世界观崩塌的感觉。这当然没问题,也应该是陆文渊的第一层反应。但……”
他转向编剧和温缪,“我演的时候,总觉得陆文渊的核心情绪不应该停留在这里。或者说,‘震惊’之后,应该在某个时刻转向另一种东西。”
执行导演不解:“转向什么?恐惧,还是喜悦?会不会太快了?”
“转向狂热和喜悦。”
温缪帮他回答。
沈以言点点头,他看向温缪:“温老师,你作为‘元相’,你觉得陆文渊在看到那些无穷无尽的常量组时,他大脑里第一瞬间推导出的是什么?”
编剧弱弱地举起手,“难道不是…啊?常量怎么不唯一吗?”
“常量不唯一是‘元相’给的结果,陆文渊看到无数组自洽的常量组合,第一反应应该是为什么是这些组。”
温缪的声音听起来总是有些冷,说起这种分析向的内容,更像是无感情地运行着程序,“这意味着,这些在人类宇宙中固定不变的数值,在更基础更原初的层面,是可变量。”
执行导演的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于是温缪作出更清晰的解释:“这些常量,比如光速c,普朗克常数h,精细结构常数α等,它们决定了这个宇宙最基本的物理规则:原子能否稳定,恒星能否聚变,化学反应如何进行,空间如何弯曲,它们是一组宇宙生成的初始参数。”
编剧已经听入神了,下意识地接道:“所以……‘元相’展示无数组参数,意味着……”
想出这一点子的沈以言轻声总结,“意味着,人类所在的这个宇宙,人类所知的一切物理定律,人类所见的日月星辰、生命万物,都只是某一组特定参数启动后,运行出来的一个特定结果。”
“就像打开一个无比复杂的模拟软件,你输入一组参数(c, h, G, α),点击生成,就得到一个物理规则为A的宇宙。换一组参数,就得到物理规则为B、C、D……全然不同的宇宙。在这些宇宙里,可能光速极慢,时间流逝迥异,原子根本不稳定,生命以人类无法想象的形式存在,或者根本不存在。”
执行导演倒抽一口凉气,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我靠……你这么一说,我怎么感觉后脖子发凉?那陆文渊那个世界,岂不是只是一个模拟存档?”
“对。”
沈以言耸了耸肩,“说不定我们的现实也是这样。”
编剧、执行导演:“……”
不要随便就毁掉人类的科学大厦啊喂!
“总而言之,这就是陆文渊在那几秒钟内必须完成的理解。他不是在看到一个奇怪现象,他是在目睹一切可能性的运行参数。所以我认为,他的情绪绝不应该是简单地害怕或懵掉。”
沈以言停顿片刻,继续组织着语言,“他应该是在短暂的认知冲击后,立刻被一种逻辑性的冰冷狂喜所淹没——我猜对了,不,我见证到了!原来宇宙不过如此,原来我们的现实真的只是一个更宏大结构的特定投影,原来真的有这么一个层面,在那里,光速、质量、时间都是可以调节的旋钮——那就是元现实。”
所以——那时候的陆文渊应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应该在什么时候震惊,又在什么时候转为狂喜呢?
在演戏的问题上,其实没人能帮到沈以言。
不过这也没关系,沈以言临时建立这个讨论小组,更多的目的,也只是重新理清自己的思绪,在讲述中抓住天赋给予他的灵感。
“…我大概有想法了。”
沈以言神采奕奕地看向执行导演。
“你们谁的近视眼镜借我一下。”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大家能不能看懂《界碑》的科幻部分到底在科幻什么,反正都是沈以言的奇思妙想。
沈以言:表达不清楚难道不是作者的问题吗?
(沈以言已被作者禁言)
第108章 这算告白吗
外星人和人
骤然降临的真相打破人类的习以为常, 认知受到冲击带来的震撼是群体的本能,电光火石后翻涌的狂喜则是个体的特化。
而在本能和特化之中,某种感触可以从头到尾地延续下来,陆文渊的大脑会因震撼而眩晕, 也会因狂喜而晕眩。
沈以言选择了眩晕感作为表演的基调, 在戴着度数不匹配的近视眼镜绕场几周后, 生理层面的不适感终于累积到位, 眼球酸胀成为陆文渊的瞬时感受,他依然努力地对着那些光点聚焦。
——拍摄继续。
眩晕感如同潮水, 从眼球后方漫上来, 酸胀的刺痛侵蚀起陆文渊视觉边界, “元相”投射出的信息洪流仍在眼前。
他试图聚焦,试图解析,这是科学家的本能。但每一个被他锁定的数字组合, 都会在思维对准焦距的瞬间, 分裂、衍生、跃迁成另一组同样完美却全然不同的参数, 数字在跳跃, 常数在舞蹈。
世界在崩塌。
认、知、在、毁、灭。
人类赖以站立、思考、存在的全部现实,露出了它虚幻的底牌。
越思考越眩晕, 灭顶的恐惧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疯子的全新理解。
越眩晕越喜悦。
冰冷的、战栗的、纯粹的喜悦。
陆文渊的身形摇晃,不, 也许是地面在摇晃。他感到自己正在溶解, 这并不是消亡,只是一滴墨融入无垠的海洋。眩晕是溶解的过程, 狂喜是融入的瞬间。他的视网膜在灼烧, 他的大脑在过载, 他的世界观在崩塌的轰鸣中化为齑粉——然后,在那一片无边无际的、由无穷可能性构成的虚空中,点燃一粒崭新的炽热的星辰。
他站在那里,虽然身体早已因双重极端的冲击而跌坐在地,但他坚信自己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生理性的眼泪做着无谓的抵抗,供给大脑血液的血管猛然收紧,他抬起头,脸上居然是惊恐的笑意。
元理论发展即将迎来它的结局。
他明白了。
“我明白了。”
他明白了。
“现实不唯一参数不统一。”
“这里只是元现实的一种投影。”
——“卡。”
第五十号镜头的第三条拍摄结束。
由于主演选择了生理上的眩晕感来辅助拍摄,执行导演扯了扯嘴角,最终还是从沈以言的手里夺回了近视眼镜,这个镜头过一条就行。
场间难得休息半小时,眼睛和大脑都在抗议的沈以言坐在片场外的休息区,靠着椅背揉了揉眉心。
他闭着眼,人类的感官很难捕捉到某个外星人的脚步,直到温热的毛巾贴上他的手背,沈以言才发现,温缪不知何时站在了他面前。
“热敷可以缓解神经紧张。”
开水打湿的毛巾被拧得没了水分,只剩下略带烫意的余温。沈以言接过毛巾,敷在自己的眼睛上,“谢谢温老师。”
“…不用叫我老师。”
温缪坐到他身旁的椅子上,“晴姐和我说,你拍戏不要命。”
“…是吗?”
沈以言笑起来,“我猜,她肯定给你讲那个七厘米玻璃片的故事了。”
温缪“嗯”了一声,“毕竟是代表作。”
沈以言顶着热毛巾轻笑出声。
“顺利的话,再过几天,你就可以杀青了。”
又是导演又是演员的人也亲自安排了拍摄计划,整个剧组里,就数沈以言是陀螺,从早转到晚,从左转到右。
虽然在林花岛上,说服温缪加入剧组的费了不少功夫,但在《界碑》修改敲定后的剧本里,“元相”的每一场戏都是在和主角搭戏,并且只出现在研究所的场景。
温缪实际只参与这部电影百分之七十的拍摄,而拍摄的内容——基本上就是能打的颜值加上本色出演的疏离。
“元相”是否需要人形?温缪在看完剧本的那天就问过沈以言,从头到尾只用绿幕代替,好像也不是不行。
沈以言说“元相”一定要有人形,这也是陆文渊期待的回应。
那时候的温缪发觉到了“元相”是空的,电影里的“元相”是故事能进行下去的巧合,是一直配合主角推进的巧合。
温缪三两句话重新提起这件事,他没有转头看向身边对话的人,只是望着片场的布景,“但我现在觉得,‘元相’更适合观察者的位置。”
“啊…我大概明白你想说什么了。”
沈以言依旧盖着毛巾,“我在敲定细节的时候,很少会写‘元相’对陆文渊产生的情绪。”
“就像我在海风号上和你说的那样。”沈以言想起自己当时面对一个真外星人说话时的语气,“外星人怎么可能和人类谈恋爱?”
他身边坐着的人沉默片刻才说话,“陆文渊也不爱‘元相’。”
“陆文渊只热爱真相。”沈以言说,“但某种角度讲,‘元相’就是真相。”
温缪还记得,海风号上的沈以言说,要拍一部电影证明自己会演绎爱。
“但你本质上还是在演绎热爱。”温缪做出简短的评价,“这和那些挑刺的人想看的爱不一致。”
“…温缪。”
盖着毛巾的人突然换了种称呼,毛巾上的热气所剩不多。
“我在演陆文渊的时候,可没他那么纯粹。”
被点名的人疑惑地转过头。
似乎是感受到了温缪的视线,沈以言取下毛巾,眼睛周围粉红一片。
“成片剪辑出来以后,会有内部试映,你得来看,还得给我反馈评价。”他把毛巾叠成小方片,“你们那边不讲爱情,但我们这边——”
“因戏生情?”
沈以言差点把手里的毛巾丢出去。
温缪对上他满是意外的目光,思索了一下,选择用“很多人”来代指QAQ与夏悠,“很多人和我说,你喜欢我。”
摸鱼很久的QAQ:【……!】
宿、宿主大大…这是能在片场直说的吗?
小光球惊恐地来回乱飞——没人偷听吧!
“所以我想问,你是不是因为角色的代入,才…”
“不是。”
沈以言轻声说。
“你在林花岛上就问过,陆文渊需要‘元相’的回应,我需不需要你的回应,那时候我确实不知道。”
“你那时候出现的…太突然,太超乎我的想象了。”沈以言对上温缪的目光,“我没办法判断自己的情绪到底来源于哪,甚至在《界碑》前期拍摄的时候,我也怀疑过,我是不是不自觉代入进陆文渊了。”
“…结论呢?”
温缪问。
转了一圈发现没人偷听的QAQ:【……】
宿主大大说话真是一如既往的冰冷。
它有点心疼沈影帝了。
沈以言笑着叹了口气,“结论是,沈以言喜欢温缪。”
因为想要和你一起吃饭,想要和你一起拍戏,什么都不干也可以,能在你身边就可以。
“我知道对你来说,人类谈论的爱情是不可靠的,而我们之间,信息素又有壁。”沈以言把一块毛巾叠来叠去,“所以…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追求你。”
沈以言面前是一道真正的天堑。
“话说我们的话题是怎么歪到这里的?”沈以言站起身,休息的半小时差不多就要过去,“结论是我喜欢你,但是我不像陆文渊,我不需要你给我什么回应,别有压力。”
“理解不了就不要去理解了,我们这边的情情爱爱也有好有坏,不需要爱情的人也很多,大家都在按自己的方式生活着。”
温缪没有接话。
负责传话的工作人员走了过来,沈以言把毛巾递过去,动作自然的仿佛刚才只是在和温缪闲聊天气。
“走吧,早拍完早下班。”
走过来的工作人员告诉温缪需要补妆。
两人于是分道扬镳。
【宿主大大!】
QAQ正在上下翻飞,【他、他这是告白了吧?!】
然后还说不用回应——这是什么新型的告白策略吗?!
欲擒故纵?以退为进?还是……
沈以言真的就这么想了?
那他真是个大好人哇!
QAQ给沈以言发了一沓好人卡,叽里咕噜地说了半天才发现,它的宿主大大一句话都没有回应。
小光球w(Д)w的结巴起来,【宿、宿主大大…?】
温缪闭着眼,化妆师的笔刷正在眼尾打转,他在心里回复QAQ的叫魂,“我在听。”
【那…宿主大大是怎么想的呢?】
“我在帝国的时候,从未考虑过伴侣的问题。”
别说伴侣了。
离开研究所的温缪身边只有战友,对面只有敌人,称得上是朋友的去了不同的军队,就此音讯全无。
也许是忙碌,也许是战死。
前线的战斗足以占据全部的时间,没有空隙去思考其他。
地球上的生活和兽族帝国完全不一样。
结束了林花岛的拍摄后,一天的时间可以用来干很多事。充分的睡眠和工作之后,还有额外的时间可以自由支配,人类用这些时间去社交,去娱乐,去享受生活,丰富人生。
温缪还有点水土不服,于是他空闲的时间几乎都有沈以言的参与,有时候是吃饭,有时候只是聊天。
他知道的。
沈以言和夏悠、林子易他们不一样。
“如果吸引、探究、在意就算作喜欢…”
温缪想,那他也许是喜欢沈以言的。
第109章 逃出生天
脾气很大的念稿机器
事到如今, 天要下雨,宿主要嫁人,QAQ只能噘着嘴默默落泪,祝福有情人双向奔赴。
“还没到那时候。”
温缪睁开眼, 和化妆师一起看着镜子里的面孔。
关于感情的事…
“杀青之后再说吧。”
临近尾声的拍摄需要专注, 温缪同样也需要一段时间, 脱离“陆文渊与元相”的电影情境, 再度校准自己对于沈以言的感受。
外星人爱上人类怎么看都只能将就——温缪和沈以言之间有跨越光年的代沟,截然不同的生命形态, 连对“爱”的态度都南辕北辙
为什么会被不自觉地吸引呢?
化妆师完成了最后一道工序, 轻声说“好了”。
回到片场的温缪一眼就看到了沈以言, 对方看见他,招呼着指向下一条镜头的站位,温缪于是走过去做准备, 自然地一如往常。
《界碑》的拍摄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在片场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忙碌中的人总是会忘记时间。等到最后一场戏拍完, 月亮早已高悬。片场的打光灯依次熄灭, 只留下几盏欢送众人,映出一道道下班万岁的影子。
今天的拍摄异常顺利, 超额完成任务,喜悦的气氛让所有人都松快了几分。
沈以言卸完妆,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对温缪和其他几位还没走的工作人员说:“今天辛苦了, 都早点回去休息。”
工作人员都朝他比OK,然后一个接着一个地溜走。
温缪等着沈以言拿好东西, 两人才并肩离开。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莫名养成了下班一起走的习惯。沈以言说他们两个像是初中高中的同班好朋友, 温缪思索了一下,问什么是初中高中。
幸好没外人听到温缪的惊天提问,否则半夜就要有温缪文盲的热搜冲上微博。两位主演走到了三三两两的工作人员之后,夜深人静的拍摄场地,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脚步声。大门外的街道空旷,路灯也在凌晨昏暗着。
温缪突然间停下了脚步。
沈以言一愣,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七八个黑影就直接给出了答案,道路两侧的绿化带和街角的阴影里居然都藏了人,速度快得像鬼,瞬间就将出来的人围在了中间,刺眼的手电筒光和相机闪光灯“咔嚓咔嚓”亮起,几乎晃得人睁不开眼。
“温缪!看这边!”
其中的一个黑影正举着黑洞洞的镜头大喊。
“沈影帝!温老师!你们一起收工感情是不是特别好?”
“温缪温缪你对网上说你身份成谜有什么解释吗?”
“有传闻说你在林花岛表现异常是因为受过特殊训练,是真的吗?”
“沈导,新电影是不是特意为温缪量身打造的洗白之作?温缪是男一号对吗?”
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混杂着人群的推搡和拥挤。这些人显然蹲守已久,目标明确,就是为了堵到沈以言或是温缪的落单时刻——天时地利人和,这两位财神爷还一块出来了,今晚一定是个大丰收!
有的黑影大概是记者,其中可能也混杂着狗仔,他们手里的设备几乎要戳到人脸上,肢体动作着往前侵犯,再近点、再近点!他们才不关心被拍摄者的想法,只看到活生生的钞票摆在眼前。
一块被围堵的几个工作人员立马反应过来,急忙上前阻挡,厉声呵斥:“请让开!没有采访许可不得拍摄,你们这是围堵!”
没有人理他。
“围堵?”
不知道是谁吹了一声口哨,“我们是喜欢你们的电影才特意来拍摄的,你怎么说话这么难听,莫非这就是《界碑》剧组对待观众的态度?”
强词夺理,故意引导,一旦接话就会被恶意剪辑。
这群人有备而来,根本不在乎口头警告,反而更加挤近,试图推开阻挡在两人身前的几名工作人员,拍到更清晰的画面。混乱中,不知道是谁推搡了一下,最前面的工作人员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上。
“小心!”
声音是沈以言喊的,出手的却是温缪。没什么表情的人伸手拽住了工作人员的胳膊,强行恢复他失衡的重心,另一只手则直接抓住了离他面孔最近的镜头。
“停止拍摄,离开这里。”
温缪说。
“你抓我镜头干什么?!”
不讲道理的吼声叫人耳膜发麻,算得上是虎背熊腰的男人中气十足,“抓坏了你得给我赔钱的——”
温缪的手稳定地“握”住了那个粗大镜头的前端,指节分明,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
对方不可能从他手中抽回设备,也不可能再推进一步。
温缪找到了人群后面摆出资料的小光球,照着上面的文字开口:
“在公共场合寻衅滋事、干扰他人的,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六条,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一千元以下罚款。”
正在推挤的众人:“啥?”
温缪这一长串内容太过突然,听到的人不免要懵一下,思维还没转过弯,就听到他继续说:
“根据《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过错包括故意和过失。”
实在是冰冷、精确,又毫无感情的法律条文背诵。
周围瞬间安静了几秒。就连那个被握住镜头的男人也愣了一下,没人料到这个看起来漂亮得不像话、先前黑料缠身如今爆火全网的小明星会用这种方式反击,而且……听起来还挺专业?
温缪还懂法律?
“你、你少吓唬人!我们就是正常采访拍照!”男人色厉内荏地喊道,试图抽回镜头,却发现温缪的手稳如磐石,竟一时抽不动。
“未经当事人明确同意,在非公开场合进行围堵性拍摄,不属于‘正常采访’范畴。”温缪的陈述终于有了变化,声音甚至上扬地询问道,“我还没接触过完整的法律流程,你们愿意成为被告吗?”
扛着长枪短炮的众人:“”
你这突然兴致勃勃的语气是什么意思啊?!
“行了行了!我们走!晦气!”
几个看起来机灵些的人见势不妙,急忙打断温缪的话,用力拉了拉同伴。他们今晚是来抢新闻的,不是来听普法讲座的,更不想真闹到法院上去——眼前这个温缪的反应太诡异了,谁家艺人见面就背法条啊?
不死心的也大有人在,见有同行胆小退缩,反倒助长了他们的勇气,一个劲儿地往前挤:“你背诵法条是恐吓我们吗?温缪,回答我们的问题!”
啧。
温缪看向那个朝他大叫的人——
沈以言上前一步,挡在温缪和那个狗仔中间,保护温缪的同时也保护狗仔的生命安全,“你们现在的行为已经严重侵犯他人隐私和安全!请立刻离开,否则我们立马报警,所有影像资料,我会追究到底!”
沈以言的声音不算低,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
“沈影帝好大的威风!我们正常采访怎么了?”被沈以言挡住的狗仔可谓是狗急跳墙,镜头就快砸沈以言头上了,“你和温缪都是公众人物,我们有采访权!”
“就是!心虚什么?大半夜的两个人一起从片场出来,不会真有什么——”
夜色实在是太黑了,幸好路灯也不够明亮。
没人看到温缪是怎么动的,也压根没发现是他动了。狗仔只知道,自己沉甸甸的肩上突然一空,莫名出现的巨大力量从底部带飞了他的摄像机,黑色的设备像是自由的小鸟一飞冲天,消失在广阔的夜幕?
狗仔呆滞地转过头,他的手还保持着扛设备的姿势,可是上面却空空荡荡——他的设备不翼而飞了。
字面意义上的不翼而飞。
“没、没了???”
狗仔张大嘴巴瞪大眼睛,“卧槽!我摄像机呢?!”
这下推搡的众人彻底不推搡了。
——卧槽他的摄像机呢???
“对啊,你的摄像机呢?”温缪毫无感情地进行猜测,“可能是风吧?”
“这么大的东西你都能脱手?”沈以言警惕地看向他,“你不会是故意要讹钱吧?你把摄像机藏哪了?”
狗仔:“???”
“明明就是你们——”
狗仔目测了一下距离,沈以言和温缪与他还隔着一个可怜的工作人员,可那个工作人员的大腿还没他胳膊粗,怎么想都不可能打飞他的设备。
可是温缪和沈以言距离也不对吧?
就是一眨眼的工夫,这两个人有突然接近他吗?
难道是同行?
“——到底是谁把我的摄像机打飞了”
他自己说话的时候都中气不足,抬起头来怀疑人生。
就算是被打飞了,这会儿也该落地了吧?
怎么没落地啊!
原本来围堵《界碑》剧组的长枪短炮一下子换了方向,主角变成了两手空空心下茫然的狗仔,他的手还在肩头比比划划。
丢了枪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丢了摄像机的狗仔更不是好狗仔。设备没了可以再买,可他还没来得及导出的SD卡怎么办?
就在这时,一辆保姆车的大灯猛地照亮人群,趁着其他人注意力分散的间隙,沈以言当机立断,一手紧紧拉住温缪的手腕,另一只手从人群中开路,对着几个工作人员低喝:“走!上车!”
几个人的突袭进行得猝不及防,身手矫健地钻进自动打开的车门,随后司机猛踩油门,车子便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将追赶的身影和嘈杂的叫喊迅速甩在身后。
逃出生天。
【作者有话说】
沈以言:都说了我是在保护你啊狗仔!
温缪:嗯,我作证。
狗仔:……
第110章 上热搜如此简单
QAQ恨铁不成钢
车内一片寂静, 只有急促的呼吸声。
沈以言松开握着温缪手腕的手,才发现自己的掌心竟有些汗湿。他转过头,借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路灯光影,看向温缪。
温缪坐在阴影里, 侧脸线条平静, 仿佛刚才那场惊险的围堵并未发生, 只有他微微抿紧的唇泄露出一丝极淡的冷意。
“没事吧?”沈以言问。
车里的众人纷纷回答没事, 温缪也摇了摇头。
沈以言这才收回目光,向前排的司机道谢:“王哥, 还好你来得及时。”
三十多岁的司机王师傅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 简短地“嗯”了一声:“周姐给我打电话说情况紧急, 我正好在附近,就赶过来了。”
他声音平稳地关照着一车小年轻,“都还好吧?没人受伤吧?”
“没事, 就是吓一跳。”
一名年轻的工作人员揉了揉刚才被推搡的胳膊, “这些人也太疯狂了, 简直跟抢劫似的。”
“都是些不入流的小报记者和狗仔, 专门蹲这种深夜时段的。”另一名女同事心有余悸,“幸好幸好那个扛摄像机的突然发神经。”
她这么一说, 车内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对啊!他设备怎么突然就没了?”年轻工作人员眼睛瞪圆,“那么大个摄像机,我听到他喊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他肩膀上真的啥都没有了!”
“自导自演吧?”女同事猜测, “想讹钱或者制造话题?现在为了流量什么都做得出来。”
“有可能,当时太乱了, 我根本没注意他那边发生了什么。”
“我也是, 就听到他突然大喊大叫, 注意力全被吸引过去了。”
“不过要说那么大个设备凭空消失也太夸张了,肯定是他自己藏哪了,想赖剧组。”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大家都倾向于这是狗仔的阴谋诡计。
沈以言适时地接过话题:“不管怎么回事,今晚的事情大家尽量不要在网络上提及。这些人最擅长的就是断章取义,随便一个片段都能编出故事来。”
“明白明白。”
“沈老师放心,我们肯定不会乱说的。”
“跟狗仔打交道太可怕了,避之不及啊,我可不想成为什么网络红人。”
工作人员纷纷表示理解,他们在这个圈子里工作,深知这铺天盖地的舆论能捧人也能吃人。车辆平稳顺利地驶入市区,霓虹的灯光透过车窗映在每个人脸上,光影流转间,刚才的紧张感逐渐散去。
沈以言的手机就在这时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屏幕,显示是周晴。
“喂,周姐。”
“你们没事吧?司机赶过去了吗?”周晴的声音透着焦急,“你和温缪怎么样?受伤了吗?”
“没事,已经上车了,正在回去的路上。”沈以言简单说明情况,“就是现场有点混乱,不过人都安全。”
“那就好,吓死我了。”周晴松了口气,“安保那边我已经联系了,明天一早就会有人去片场值守。你们俩这几天上下班注意点,我让他们都跟着。”
“好,辛苦周姐了。”
“应该的。对了,温缪还好吧?他应该没见过这种阵仗。”周晴关切地问。
沈以言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温缪,青年依旧安静地靠窗坐着,侧脸在流动的街灯中明明暗暗,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没事,”沈以言看着那人的侧影失笑,“冷静又果断。”
“那就好,你们俩今天都早点休息。”
“知道了。”
挂断电话,车子已经停在了第一个工作人员的住处附近。道别声中,工作人员陆续下车每送走一个人,车厢里的空间就宽敞一些,声音也安静一分。
当最后一位工作人员在小区门口挥手告别时,车内只剩下沈以言、温缪和司机。
“沈老师,温老师,接下来先送谁?”王师傅问道。
沈以言看了一眼温缪:“先送温缪吧,他住的地方近一些。”
“好的。”
车辆重新启动,车厢内陷入一种特殊的安静——不是尴尬的沉默,而是有温缪在场时常见的宁静。周晴之前就和沈以言提过,温缪似乎自带一种让人平静的气场,即使他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存在本身就能让周围的气氛沉静下来。
这在娱乐圈很少见,周晴说,感觉更应该是做科研的人员。
沈以言对她的说法不点头也不摇头,毕竟谁都想不到,温缪其实是另一个帝国文明的上将,安静的气质多半是因为大场面见得太多。
作战时候的温缪是什么样子的呢?
此刻的安静的温缪其实并不安静他正在QAQ的私聊频道。
【(╯‘*’)╯宿主大大!我查到了!刚才围堵的那几家媒体都是些十八线小公司!专门靠这种手段搞流量的!】
温缪对此并不意外,“身份都确认了?”
小光球挺起得意的胸膛,虽然它只是个发光的圆球。
【确认啦!有三家公司有公开注册信息,另外几个狗仔找不到公开账号,可能是自由职业者或者兼职,也有可能是专门的地下狗仔!】
【总而言之,他们都是些不入流的小角色,就想踩着法律边缘搞《界碑》剧组的一手新闻,没有采访许可硬要强行围堵,没有道德!】
温缪眨了眨眼,看着车窗外的景色一路后退,“那个失去摄像机的记者,向剧组索赔的可能性有多大?”
向剧组索赔……
【QAQ觉得,可能性不大哦!】
小光球晃晃自己,【首先他自己不占理,是违法的围堵拍摄。其次,想要证据就得去调街道监控,就算有监控视频——】
【宿主大大你动作太快了,人类的监控设备很难捕捉到那种速度吧?】
这是数值上的降维打击。
【…就算拍到了,画面也会很模糊,而且当时人群拥挤,很难证明是你做的!】
温缪明白了,接着问:“这类从业人员还会有其他手段吗?”
【有是有,但是今天晚上的这几个都是小角色,顶多在网上带带节奏,他们不敢闹到警察或者法院那里的。】
之后的话就见招拆招吧。
就在温缪与QAQ说话的时候,他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一条微信消息弹出。
是沈以言。
温缪解锁了手机。
沈以言:刚才为什么突然动手了?受伤了吗?
他没有受伤。
温缪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指尖在虚拟键盘上轻轻敲击。
——因为他快要砸到你了。
发送。
几秒后,聊天框里跳出新的气泡。
沈以言:就因为这个?
温缪:嗯。
又过了一会儿。
沈以言:谢谢。
温缪看着这条消息,没有立即回复。他的目光再次转向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连成一片光海。
“温老师,到了。”司机的声音从前排传来。
沈以言朝下车的温缪挥挥手,“晚安,明天还是等我来接你。”
温缪点了点头,也朝他挥手,“明天见晚安。”
车门关闭,温缪的身影消失在公寓大堂的玻璃门后。
车辆驶出一段距离后,沈以言手机再次亮起来,是温缪发来的回复:
温缪:不用谢。
《界碑》剧组深夜被围堵的消息不胫而走。
温缪洗完澡,QAQ便展示出了几个娱乐营销号的标题,一个比一个耸人听闻:
【深夜围堵《界碑》剧组!沈以言温缪疑似遭暴力袭击?】
【独家爆料!温缪片场外遭围堵,情况混乱疑似受伤!】
【惊!《界碑》剧组安保漏洞,主演深夜收工被数十人围堵!】
还真有胆子大地发布了拍摄的视频。温缪点开其中一个,画面摇晃得厉害,显然是在混乱中拍摄的。可以辨认出是刚才的场景:刺眼的手电筒光和推搡的人群,工作人员阻拦的手臂一闪而过,以及被镜头努力捕捉的中心——
他和沈以言。
视频里能听到嘈杂的叫喊和快门声,还有他自己念法律条文的声音。
“在公共场合寻衅滋事、干扰他人的,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六条”
视频到这里便戛然而止,显然是拍摄者故意截取了这一段发到网上。
温缪迅速地浏览评论区。
“卧槽这什么情况?私生饭还是狗仔?”
“这些人也太疯狂了吧,都快怼人脸上了!”
“等等温缪在背什么?法条???”
“只有我注意到温缪的侧脸在晃动的镜头里依然美得惊人吗?这什么神仙颜值”
有人还真去搜了视频里温缪念到的内容,惊讶地发现基本上一字不差。
#温缪现场普法#的词条悄无声息地爬上热搜。
小光球边搜索边总结:【我大概搜集了一下主流平台的舆论风向,宿主大大,大家都在谴责狗仔,这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啊!TT】
“那个丢了设备的记者有发布内容吗?”
QAQ知道温缪在担心什么,左右晃了晃,【目前没有查到任何有关的内容呢。】
“我冲动了。”
温缪说。
看到镜头砸向沈以言的瞬间,超越他惯常理性分析的不悦占据思考的全部。他冲动之下打飞了对方的设备,对方再怎么不占理,都有实际的经济损失
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剧组。
小光球转了个圈,QAQ叹了口气:【宿主大大,你完了。】
温缪:“?”
【你坠入爱河了!】
【作者有话说】
《界碑》马上杀青啦!【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