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有人了
“各位旅客, 您所乘坐的航班即将…”
随着广播响起,机舱内灯光骤亮。
夏听雨看向窗外,飞机正穿透云层,盘悬着向下飞行。
感受到阵阵失重和座椅传来的左右摇摆, 他紧张抓紧扶手。
去程时机舱里气压和轰鸣声都让人不舒服, 所以这次飞回来, 他干脆没戴助听器。
听不见飞机广播内容,陆泽帮他把座椅和小桌板调整好。
直起后背很不舒服, 夏听雨用手语说谢谢, 发现陆泽还在看自己。
经过两周耳濡目染,陆院长学会一些简单手语,但比划完“不客气”,又说不出其他要说的话。
夏听雨读懂了那一脸的欲言又止, 笑了笑, 轻声说:“我没事。”
这几天虽然心里难熬, 但他还是优先把该做的事情努力做好, 再考虑不可控的那部分。
陆泽摇摇头, 用手机打字:【我倒不是担心你, 我担心顾未迟。】
夏听雨眼神疑惑看着手机屏幕。
陆泽还在继续打:【医生说他身体已经没什么大问题,就等醒过来。】
【可是等他醒过来,听见你那套什么喜欢但是不谈恋爱的理论, 会不会再晕过去。】
“我不知道。”夏听雨低头摸着安全带的卡扣。
这是他离开京市最久的一次独自外出, 经历种种如梦幻泡影, 包括和顾未迟之间的,还有他自己的。
不真实到如果飞机落地,他会害怕自己突然醒来,一切又会回到原点。
手机递过来, 陆泽新打了一句话:【如果现在,顾未迟说喜欢上别人,不让你去医院看他,你能做到吗?】
叹了口气,夏听雨将手机推远。
这个假设太过极端,但根据正常逻辑分析,应该能给出合理答案,但一句话卡在嗓子眼说不出口,夏听雨心里涌起失望。
好像…他现在还没办法做到这样丝滑的转变。
曾经想象中的感情,应该是顺其自然,或者细水长流的变化方式,所以他才任凭自己和顾未迟一步步变成现在的关系。
无法接受和顾未迟谈恋爱的样子,也同样想象不出来如果顾未迟和别人谈恋爱,他会是什么样子。
他甚至还上网查过资料。
虽然众说纷纭,但比较靠谱的解答是:作为从没谈过恋爱的人,从内心深处无法接受自己跳出舒适圈,短时间由母单模式切换到恋爱模式。
对他个人来说,现实因素肯定有,但过不去心里那道坎也是很大一部分原因。
如果真像陆泽说的那种情况,他还会再喜欢上别的男人吗,还是自此回到直男?
机窗外的景色随着机身盘旋而转着圈,心事也跟着缠在心里,一圈一圈,直到轰隆一声,飞机滑轮撞向地面。
夏听雨将助听器佩戴好,听见四面八方传来的手机提示音。
广播里提示飞机还要继续滑行一段时间,但很多乘客已经将飞行模式关闭。
他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但没有阻止陆泽。
信号联通,手机振动传来消息提示,陆泽惊喜扭头,胡乱抓紧座椅扶手:“小雨!顾未迟醒了!”
“醒了!?”夏听雨手忙脚乱的打开自己的手机,果然,持续单方面的聊天终于有了回复。
顾未迟给他发了简单的四个字:[我也想你。]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夏听雨忍着心脏扑通扑通跳动,迅速揉了揉眼睛。
陆泽说话声音有些大,前排的闻鸣闻西回头询问情况,得知顾未迟脱离危险,脸上也都扬着笑。
为期两周的志愿者活动结束,他们累瘦了,也晒黑了。除去那场大雨中有几人受伤,其他活动目标都完成得很好,甚至宣传效果远远超过预期。
具体数据还要等全国范围内全部完成在统计,但主办方已经许诺他们所有人都能植入人工耳蜗,所以一切只需到等待就好。
取完行李,四人组相约有空常聚,便各自离开,夏听雨跟在陆泽身后推着箱子,没想到在接机口看到夏北和陈槜。
“哥!?”夏听雨满眼惊喜,拖着箱子小跑出去,一把同时搂住两人。
本想下了飞机先去医院,然后再回家的,所以没有告诉两位哥哥他的航班信息。
既然他们能出现在这,肯定问了顾东冬。
“呜呜呜想死你们啦!”他边搂边蹦,“太惊喜了!”
在哥哥们面前从不藏着掖着,风里雨里走过一遭,装大人装成熟真的好累,现在,他只想做个赖唧唧的小弟。
夏北一把将他抱到脚掌离地,颠了两下放到地上,一向清冷的眼中溢满思念:“哪儿来的黑煤球,轻了。”
陈槜捏捏夏听雨的脸:“还用颠?这小脸上的肉都快没了,回家还得重新喂。”
“我要吃炸酱面,打卤面,还要吃饺子!”夏听雨叫唤着站好,把箱子交给他们,“先去趟医院,回家吃现成儿的,成不?”
和顾东冬联系过,陈槜和夏北都知道顾未迟的伤,同事在工作中受伤尚得看望,更何况对方还是顾东冬的堂哥。
“我们来就是干这事儿的。”陈槜接过行李,“顺便看看你的新朋友们。”
夏北帮他整理头发:“直播里那几个人,刚才有出来的,待会儿你和陆院长一起去?”
陆泽听到自己名字,笑嘻嘻过来:“你们这一家子颜值也太高了,不进娱乐圈可惜啊!”
“别可惜。”夏听雨得意伸长手臂介绍道,“夏北,当代歌坛新星!陈槜,京市著名网红咖啡师!”
“嚯!失敬失敬!”陆泽掏出名片奉上,“各位娱乐圈大佬万一有需要我的地方,随时吩咐。”
两位哥哥都不怎么擅长社交,接下名片,算是互相认识了。
陆泽医院的车是梁绍时开来的,还是熟悉的花孔雀造型,看得夏听雨莫名怀念。
明明只走了两周,京市的一切似乎全都变得陌生,偏偏这些感觉产生于他从小到大生活的城市里,混着熟悉和眷恋,让人生出“哪里也比不上这里,再也不想离开”的念头。
[冬冬,我们快到啦!你哥他还好吗?]
[医生来检查过了,身体没有问题,就是刚醒,感觉整个人还没适应,有点奇怪。]
[啊,严重吗?不会是失忆之类这么狗血的剧情吧。]
[想什么呢小雨,我哥他正常得很。对了,你说回来见面有个很严重的问题要向我坦白,到底是什么啊,我这几天都抓心挠肝的。]
[……你可以当我没说过吗?]
[绝不可能!把我钓了这么多天,你就算编个故事出来敷衍我也行啊!]
[我可没那个本事,只希望你不要对我失望,不要和我绝交QAQ]
[纳尼?已经严重到这种程度了!?你不会是在外地遇上什么姑娘坠入爱河,要把我最好兄弟称号剥夺了吧!]
夏听雨:“……”
“怎么不回复了?”顾东冬皱眉看着手机。
顾未迟躺在病床上闭着眼休息,听顾东冬一直敲敲敲,确定他是和夏听雨在聊天,直到病房里有叹息声,才睁开眼睛。
“怎么愁眉苦脸。”他看着顾东冬手机屏幕,“他们路上有事?”
“没有,我和小雨聊天呢。”顾东冬揉揉脸,“我一口毒奶把自己给毒着,得缓缓。”
顾未迟于是闭上眼睛:“说人话。”
“人话就是,我的好室友,最好的兄弟,偷偷背着有人了却不告诉我。”
“嘟嘟——”床头的心电图显示器波动变化。
顾未迟挑眉:“有人了?”
“是啊!估计是什么村寨的姑娘吧,肯定是最近的事。他以前就说过,自己身体不好,不去耽误正常人,以后结婚的话可以考虑找个跟他情况差不多的。”
“姑娘?”顾未迟又睁开眼,“没听说。”
顾东冬语重心长:“哥你不知道,小雨他在社交上很慢热,你们认识时间还短,接触也不深,他不会和你说这些的。”
顾未迟嗯了一声:“确实,还需要深入接触。”
两人各自发呆,安静的病房中再次陷入沉寂。
直到陆泽的声音从楼道里传来:“小冬冬?还不快出来接驾!”
顾东冬趴在病床边上正犯困,被吓得激灵一下弹跳起来:“来了来了!”
倒不因为陆泽,主要是他太想知道夏听雨见面到底是想说什么。
“冬冬!”
“小雨!”
“呜呜呜想死你了!”
“呜呜呜你终于回来了!”
陆泽翻了个白眼,啧啧两声,插兜进了病房。
夏听雨着急见顾未迟,却被顾东冬拉着说了一堆有的没的,毕竟还没坦白,实在找不到挣开的理由。
顾东冬见他眼神一直往病房里飘,嘀咕说:“我哥就在那儿又跑不了,他和陆泽有好多工作事要说,咱们先别打扰,快先给我讲讲你的事儿!”
“我…”夏听雨挠挠脸,心说正主在屋里躺着呢。
“你脸好红,天,一定是恋爱ING,happy了。”顾东冬绝望地瞧瞧自己的头,“我造了什么孽,辛苦做护工做了一周,失去一部手机的钱,现在还要失去我最好的朋友!”
不知道从哪句开始安慰,夏听雨摇摇头:“不管什么情况,你都不可能失去我的啊,只有我失去你的份。”
他一咬牙:“冬冬,我跟你说了吧,其实…”
“等等小雨!”顾东冬看向电梯那边,皱眉聚焦,暗叹一声完蛋。
“咋了?”
夏听雨回头,看见一个身披皮草的美妇,走出电梯。
那人身后跟着的是…顾允初?
顾东冬拍拍夏听雨的肩膀,小跑着过去打招呼,声音大到病房内也能听见。
“婶儿!您怎么来了!”
第62章 强吻你
“妈, 慢点。”
“快点儿的吧,早点看完早点走,医院里很多病毒的。”
林芸舒满心不爽。
不知道什么人,把顾未迟住院的消息偷偷告诉顾正青, 当爸的工作忙走不开, 居然指挥她来探病。
顾未迟对她的态度从来都是淡淡的, 主动过来两看相厌,双方都尴尬。
上了电梯, 林芸舒嘱咐着:“小初啊, 一会儿进去跟你哥多说说话,咱们这个家里,他也就跟你还有点好脸色。”
“知道了。”顾允初挽着母亲胳膊,“妈, 大哥回国以后, 我怎么感觉你有点怕他呢。”
提起这个林芸舒就气不打一处来:“你哥要是指望得上, 我用得着这么低三下四?这不是怕顾未迟真和你哥争么!”
“妈, 大哥什么性子你们还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在意过那些…”
“那是因为他还不知道…”电梯门打开, 林芸舒打住话题, “总之,咱们速战速决,完事儿妈带你去买包。”
顾允初眼睛一亮:“妈你最好了!”
“婶儿!您怎么来了!”
刚出电梯就看到顾东冬, 林芸舒有些意外, 但马上收敛神情, 拿起腔调。她虽然忌惮顾未迟,但在顾东冬面前可以理所当然地高高在上。
“呦,这孩子看着眼熟,哪家的来着?”
顾东冬及时刹车, 笑笑:“婶儿,我顾东冬,我爸是顾海潮。”
“瞧我这记性,过年时候刚见过。”林芸舒假笑两声,“来看你哥?”
“啊?”顾东冬挠挠头,随便哼唧几下作为默认,“我带您过去吧。”
有人带路何乐不为,林芸舒捏了捏顾允初的手,以作提示。
快走到门口,顾允初看见不远处的夏听雨,惊讶出声:“这不是…”
顾东冬连忙插话:“婶儿这是我大学室友,陪我过来的。”
夏听雨站在离病房四五米的距离,万年不变的黑色羽绒服牛仔裤,眼神乖巧地打量来人。
这女人应该就是顾医生的后母了。
他眨眨眼,顺着顾东冬的说法,欠身打招呼:“阿姨好。”
林芸舒心思不在这里,盯着病房内张望,嗯了声就走进病房,一个眼神也没留给他。
顾东冬眼中抱歉:“小雨你别在意,她那人就那样,劲儿劲儿的,属于没智商只能在气势上咋呼的人。”
夏听雨笑着说没事,问顾东冬为什么不进去。
顾东冬摆摆手:“我怕我会犯替人尴尬的毛病。”
他还是个清澈单纯的大学生,见不得两个认识的人在自己面前逢场作戏。
陆泽早就听见外面的嚎叫,林芸舒进门时,他刚好往外走,装作打电话的样子,点了个头就出来。
顾东冬撇撇嘴:“虚伪。”
“说什么呢!”陆泽给他头上一个爆栗,“走,跟我出去一趟。”
顾东冬皱眉:“不去,我还得照顾我哥呢。”
陆泽意有所指看了眼夏听雨:“嗯,你哥不都没什么大事儿了么,再不行还有小雨呢,他很会照顾人。”
这点倒是没错,但让同学照顾自己哥哥也太奇怪了,顾东冬还没绕过来:“那怎么能行,我哥不喜欢别人随便碰他。”
陆泽心说他巴不得被扑倒呢,怪癖?变态还差不多。
不给顾东冬思考的机会,陆泽一把薅住他衣服领子:“让你走就走,哪儿那么多废话,我还能害你哥啊。”
一边走一边回头和夏听雨嘱咐:“那个,小雨啊,顾未迟就暂时拜托你了,你等屋里人走了再进去,千万别跟她们说话!”
“倒把我安排得明白…”夏听雨嘟着嘴,偷偷透过玻璃往房间里看。
顾允初和那个美妇坐在沙发上,顾未迟则靠在摇起的病床上,双方隔着老远距离,背对着门口。
明明什么都看不清,夏听雨还是觉得顾未迟消瘦不少,兴致不高。
一墙之隔,累积的思念却仿佛可以将门灼烧出一个洞。
没过多久,顾未迟说了什么,顾允初先出来,夏听雨在被发现之前躲开,跑到距离十几米外的椅子上坐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心脏砰砰跳着,他听见顾允初叫:“小夏老师。”
说完,坐到旁边的位置。
夏听雨和顾允初还算熟悉,露出一个微笑:“你怎么提前出来了。”
“大哥说要和我妈单独聊聊。”顾允初啧啧道,“听说你们这次去的一个地方,小夏老师,我有八卦想问!”
夏听雨一怔:“什么…八卦啊。”
进屋没说两句,怎么还聊出八卦了。
“对了,这事儿还有个大前提,你得提前知道。”顾允初眼神放光,“我哥是gay,回国以后公开出柜了,你们都知道吧?”
没什么可隐瞒,夏听雨双手放在膝盖上摩挲:“知道的。”
“嗯,那就好说。”顾允初想了想刚才的对话,还是觉得神奇,“春节前有人想给他介绍对象,他拒绝了。”
这件事夏听雨也知道。
“他一走这么多天,还受伤了,我妈刚才就又提起这事,希望他别过得这么惨,能有人照顾照顾。结果你猜怎么着?大哥居然说他已经有男朋友了!”
顾允初兴奋地问:“小夏老师,这个事你知道吗?”
男朋友…指的是谁?
“不知道。”夏听雨几乎是条件反射,不假思索地说。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还结结巴巴地补充:“顾医生一直和陆院长忙工作,直播间观众都能看到。”
“说是刚谈。”顾允初皱眉,“我哥这样冷淡的性子,应该是被追的,按说应该很明显啊…你是直男,看不出来也正常。”
夏听雨从椅子上站起来,来回走了两圈:“确实没注意。”
顾医生是不是撞坏脑子了,谁答应跟他谈恋爱…
“不说这个了。”顾允初看夏听雨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以为他对这个八卦不感兴趣,“陈茉茉回国了,她说想赶着开学前,再找你补一次课。”
开学?还真是。
由于这个寒假过得极为充实,他居然没发现,距离开学已经很近了。
“还去陆医生给预留的那个房间吗?”
“是啊,老地方。”
顾允初很满意陆泽提供的学习场地,酒店房间专门准备了投屏和大书桌,有人提供餐食饮品,环境也很安静。
“好,你们定。”
走廊空旷,落针可闻,病房内的人似乎没有说太久,门便打开了。
没人送,林芸舒冷着一张脸自己走出来,夏听雨心系顾未迟,和她擦肩而过进了病房,将门关好。
他知道顾未迟在看自己,后背能感受到那股灼灼视线,所以一个转身就花费几秒钟时间。
刚才还在门外望眼欲穿,真要面对,反而有点怂,尤其是听到顾允初的话以后。
顾未迟依旧斜靠在病床上,姿势没变,这次夏听雨却看清了——面色苍白,脸颊也消瘦不少,整个人体态懒懒散散的,唯有看他的目光还是稳稳的。
来不及想其他,他快步过去,还没到床边,眼泪就要掉下来:“怎么…瘦成这样。”
顾未迟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拍拍床边,让他坐过去。
夏听雨站在那里没动,低头看他插着滞留针的手背,眉头紧紧攒在一起:“医生怎么说。”
好像逼小孩子承认错误的家长,不说实话,就收回兜里的糖果。
“头部遭到撞击,没什么的,已经好了。”为了证明身体无恙,甚至往旁边挪了挪身子,给夏听雨留出更大的空地。
夏听雨怕他再作妖,只能坐下,扫了眼床头监测设备,又看看平日护理用的东西:“还有哪里不舒服的?”
“手背扎着滞留针,有点痛。”顾未迟插针头的手盖在夏听雨手背上,“你会拔吗,我想洗澡。”
印象中顾未迟的手总是滚烫的,如今掌心却失了温度,和夏听雨的体温融合在一起。
天大地大病人最大,但夏听雨仅存的理智告诉自己,不可以轻易答应顾未迟的任何要求。
这个人坏得很,刚一醒来就开始胡言乱语,未经允许给他安上个男朋友的头衔,再纵容,指不定编排出什么夸张的。
“你刚醒,还是不要洗澡了。”他气呼呼从床下找到水盆,“要是身上难受,我给你简单擦擦吧。”
病房里暖气足,确实容易出汗。
顾未迟没有反对,一边单手解扣子,一边示意对面桌上:“暖壶里有新打的水。”
水盆毛巾都是现成的,可见顾东冬平日里照顾也算尽职尽责,夏听雨准备好,却发现顾未迟还在和第一颗纽扣奋战。
单手确实不好解,他嘟着嘴走过去,拍掉那只笨拙的手,帮男人解扣子。
病号服很新,扣子也齐全,从领口第一颗开始慢慢往下低头解着,不知不觉就坐回到床上。
顾未迟的呼吸洒在头顶,锁骨和胸肌一点点显露,夏听雨这才发现动作的暧昧之处。
他给爷爷擦身子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这些,如今情况却有些不同。
啪地松开手,他仰头质问,鼻尖蹭到顾未迟的下巴:“你…是不是故意让我给你脱的!”
只差最下面一颗扣子没解,病号服松松垮垮大敞着,比脱光还要撩人。
“你不让我拔针的。”顾未迟哭笑不得,“只能单手解。”
“而且醒来以后一直觉得身上有味道,不信?你闻闻。”
两人面对面离得很近,近到让夏听雨想起上次临别时的那个脸颊吻。
酥麻的感觉似乎又要涌上心头,他败下阵来,利索解开最后一颗纽扣:“什么都没闻见。”
其实闻见了。顾未迟身上特有的味道已经变得很淡,但还存在,混着消毒水萦绕周身,并不难闻。
衣服脱掉后,顾未迟看着他:“裤子?”
“……裤子不用脱。”
如果按照正常的护理流程,是全身都要擦的,但夏听雨心思不单纯,不敢提出让对方脱裤子,甚至是□□的要求。
就算顾未迟敢脱,他也不敢擦。
这是他弯了后第一次如此赤裸地直面对方的身体,视角不同,世界也变得不同,很多事情变得束手束脚。
顾未迟没在意,仿佛真的是个听话的病人,任由温热的毛巾规律擦在身上每一片皮肤,也面不改色。
“刚才来探病的那个女人,是顾正青的妻子。”顾未迟声音很轻,“客观上来讲,算是我的继母。”
夏听雨手上的毛巾在他脖颈拂过,柔声嗯了一声。
“这些年我和她关系不算好,因为怀疑她介入过我父母的感情。”
“但我母亲并没有和顾正青结婚,所以说,我才是私生子。”
“今后没必要留在顾家了。”
温热的毛巾越擦越慢,最终敷在心脏的位置,没有移开。
夏听雨用另一只手摸摸顾未迟的脸:“很难过吗?”
“如果我说难过呢。”顾未迟笑笑,“你要怎么安慰?”
这表情…哪里有半点伤感的样子,说解脱还差不多。
“我就不该问。”夏听雨想到什么,嘟囔,“要是真难过,还有时间和人家开玩笑?”
“玩笑?”顾未迟明知故问,目光灼灼。
毛巾擦到腋下,肋骨,往下滑到腹肌,夏听雨垂着眸子,加重擦拭力道,像在撒气:“你什么时候有男朋友的,我怎么不知道。”
气氛一凝。
“你不知道?到底是谁撞到头。”顾未迟坐起来一些,身形瞬间高大许多,“亲完就忘了?”
两人面对面坐着,夏听雨想要起身,从侧面擦背,被顾未迟按住:“就这么擦。”
两人都坐着,身高差产生的强势气息不断攀升,被禁锢的危险感萦绕在两人周围。
夏听雨知道,如果按照现在这个姿势去擦后背,几乎是要抱住顾未迟的整个上半身了。
哼,病人就可以把人当傻子耍么。
夏听雨看着他连个擦伤都没有的完美身躯,将毛巾扔到一边:“找你男朋友擦去吧,反正不是我。”
他不抱,顾未迟反而圈上他的腰,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稍微一搂便将人拉近。
男人皮肤上还有温热的潮气未散,夏听雨鼻尖撞在对方喉结上,立刻红了脸。
他似乎对这幅身体没有抵抗力。
“谁发消息说想我的。”顾未迟嗓音低沉,带着病气独有的沙哑,“我都投怀送抱了也不行。”
“亲完人不承认,听见我受伤的消息又偷偷躲起来哭,夏听雨,你要当渣男吗?”
顾未迟太聪明,过往画面强势扎在夏听雨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如果要拒绝,要拔出来,会生生带出血肉。
想到刚刚得知他受伤消息的时候,自己失魂落魄的模样,夏听雨红了眼眶:“你老是这样。”
这样温柔,这样直白,这样散发吸引人的微光。
顾未迟平平的唇角微微勾起,给他一个结实的拥抱。
那胸膛坚实又柔软,热烈又克制,和夏听雨经历过的所有拥抱都不一样。
“喜欢你。”
“让我做你男朋友,好不好?”
“你在威胁我吗。”夏听雨推开他,眼中有害羞,有凶狠。
顾未迟点点头:“言语威胁不够的话,就要强吻了。”
说完,用力一扯,和他鼻尖蹭着鼻尖。
空气中的消毒水散去,只剩两人身上同样的檀木香味。
夏听雨被人搂着腰,贴着脸,整个人像陷在棉花糖里一样沉溺着,没力气再躲。
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慢慢坍塌。
“在飞机上喝了什么,这么甜。”顾未迟嗅着他唇舌的香气,慢慢磨折人。
橙汁还是可乐?夏听雨呼吸急促,身上小幅度颤抖着,手攀上对方肩膀。
“你说过,初吻要留给男朋友。”
顾未迟的唇先印在夏听雨的面颊上,很凉。
“我现在可以吻他了吗。”
第63章 缠住腰
夏听雨没有思考时间, 因为在找到合适答案之前,顾未迟已经吻下来。
鼻尖侧滑顶过他的鼻翼,夏听雨心脏猛地跳动几下,洒在对方脸上的呼吸瞬间乱了节奏。
仿佛所有毛孔都打开, 下半张脸感官不断放大, 他感觉到, 以往总是平平的唇角微张着覆过来,开始柔软地轻吮。
这就是接吻的感觉吗?
动也不敢动, 夏听雨闭着眼, 抿紧嘴唇,承受顾未迟吮咬的每一下。
湿漉.漉的,温热又缓慢。
顾未迟吻得克制,覆在夏听雨腰上的大手却随意许多, 随亲吻的节奏不断揉着捏着, 隐隐有向下的趋势。
从尾椎向上攀爬的酥麻感蔓延全身, 配合水渍声音, 让夏听雨脑中持续放满烟花。
要回应吗?
不行, 没锁门, 医生护士,还有陆泽冬冬…
他抓在对方肩膀上的手用力到泛白,指尖抠进肌肉, 在哼叫出声之前, 用力推开。
顾未迟苍白的唇泛出水红, 随夏听雨的力道让开一些,保持双方能够对视的距离,笑了笑没说话。
夏听雨慌乱陷在那双充满深情的桃花眼中,蚊子声讨伐:“你…胡子扎到我了。”
“哦。”顾未迟在他腰上又掐了一把, “那你帮帮我。”
声音低沉得勾人,好像他们不仅接了吻。
“不行!”夏听雨几乎未做思考就喊出来,红着脸往下看。
顾未迟病号服极为宽松,裤子松垮肥大,那里并未看出起伏,除非上手去摸…
刚刚连接吻都没张嘴,怎么能上来就做这些…
想到某种画面,他的脸越来越红,呼吸也急促起来。
“在想什么。”顾未迟勾起他的下巴,轻声重复,“我指的是,帮我刮胡子。”
夏听雨一愣,眨眨眼:“刮胡子?”
不是让他用手帮…
“你要帮什么?”顾未迟看着他。
夏听雨咽了咽口水,拿起那块潮湿的毛巾:“帮你把它挂起来。”
然后装作神色正常地起身,小碎步跑走,连水盆都忘记拿。
“台面上有剃须刀和泡沫。”顾未迟看向病房内的独立卫浴,“会用吗。”
卫生间门嘭的一声关上。
龙头被打开,夏听雨往脸上泼了几捧水,冰凉的液体顺着下颌滑落,带走脸颊快要自燃的温度。
太尴尬,太丢人了,明明是他一步步地拒绝,脑子里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装进那些颜色废料!
顾未迟一定是在那瓶精油里下蛊了,所以才会让他失了分寸。
指尖还湿着,他对着镜子摸摸自己的唇,水漾漾的红润。
这是他们的初吻…想到这,心里像抹了蜜一样黏黏糊糊,酥酥麻麻的。
他就这样脱单了?一切都太快、太不真实,很怕是场随时会醒来的梦。
沉浸在回味的感觉中,直到门被打开,某人若无其事地走进来。
“以为你躺在浴缸里睡着了。”顾未迟撑在池台边,看看台面上再清晰不过的东西,“平时你怎么刮?”
神色好像完全忘记刚才的乌龙。
“就…普通电动的。”夏听雨抿着唇,低头回答。
他的体毛并不旺盛,自然会选择最便宜最快速的方式。
“没关系,试试。”顾未迟将摩丝递出,“就当过家家?”
“瞧不起谁…我又不是没见过别人用。”夏听雨接过,指指马桶,“你太高了,坐那里。”
没听他的,顾未迟轻轻一抱,将人抱上洗手台。
“男朋友辛苦,男朋友坐。”
夏听雨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抱上去,发现这个姿势确实方便,就没再挣扎。
男朋友…
自上而下看顾未迟一张英俊的脸,有种与刚才截然不同的视觉效果。
看着看着,视线就不自觉落在那双薄唇上。
曾经注视它的时候心无杂念,只是一味想知道它说出的什么话语,如今被它吻过,才觉那微微扬起的弧度像个深渊,吸引他不断下坠,坠到某人的圈套之中。
摩丝小心涂抹在唇的周围,泡沫沿着皮肤在指尖炸开,一路滑到下颌。一个没注意挤多了,泡沫就继续往下,淌过凸起的喉结。
夏听雨从旁边抽出一张纸巾,敷在顾未迟的喉结上揉了揉,吸干水分后扔到一旁。
刀片落下,他极其专注手上起伏,没有发现那双桃花眼明了又暗。
“好了。”夏听雨捧起顾未迟的脸仔细检查,“有须后水吗?”
“嗯。”顾未迟吼间发出困兽般的低吟,上前一步,挤到夏听雨两腿之间,“帮我。”
这次夏听雨没有误解,还顺便戳穿他的另一个谎言:“你的滞留针都开胶了,需要我帮你扔掉吗?”
实在没想到,顾医生居然这么幼稚,把已经拔出的针头用胶带粘在手上,装弱小博同情,指使他干这干那!
被发现也不继续装,顾未迟将手背上耷拉着的东西扔掉,双手张开撑在夏听雨两条大腿外侧:“也许你会喜欢那款须后水的味道。”
“味道…”夏听雨拧开瓶盖,一股淡淡的檀木香气扩散开来,很像顾未迟送给他那瓶助眠精油。
扬起下巴,顾未迟把脸凑过去,做出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平时没用过,夏听雨一下子倒多了,液体溢满手掌,顺着他的小臂滴到臂肘。
顾未迟从那里接住几滴,反手抹在夏听雨脸上。
“哼。”夏听雨报复性地拍他的脸,“不许乱动。”
两人脸上混着相同味道,想着刚才那个温柔舒服的吻,夏听雨不由将顾未迟的脸捧近一些。
鼻尖碰着鼻尖,谁也没做那个更主动的人。
“给谁发消息呢?聊一路了。”陆泽的话打破气氛。
随后是两人进入病房的脚步声。
“詹铠,一个讨厌的学长。”顾东冬马上解释,“跟我打听小雨呢,说是看到他直播了,小雨,你说这人怎么老拐弯抹…”
“哎?他们人呢?”
夏听雨刚想出声,被顾未迟一个皱眉制止。
门外两人根本没找他们,反而坐下聊起天。
陆泽嗅到八卦气息,迫不及待问:“啥情况,他对小雨有意思?”
“哇靠,厉害啊,我还没说什么你都能感觉到?”顾东冬感叹,“我一个直男都觉得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不要胡说八道啊冬冬!
夏听雨朝顾未迟摇摇头,眨眨眼,表示自己无辜又清白,但效果甚微。
不知道为什么,他竟从顾未迟眼中看到一丝危险气息。
男人刚才明明已经退开一些,如今又挤开夏听雨的双腿,和他平视。
门外对话还在继续。
“他怎么不直接问小雨弟弟,偏来烦你?”
“可能是小雨没理他?不应该啊,他们之前关系不错的,詹铠还经常来我们宿舍呢。”
“你别信。”夏听雨实在绝望,很小声辩解,“我一点也不喜欢他。”
“是么。”顾未迟推着他的腰,将人按到镜子上,低头问,“那喜欢谁?”
“喜欢…”背后冰凉,夏听雨眸中闪过一丝慌乱,垂下眸子不敢看,“你。”
这是他第一次提喜欢,平日在手机里爱这个亲那个,现实生活中却成了小结巴:“不喜欢…谁…谁要做你男朋友…”
门外,顾东冬还在大谈詹铠帮夏听雨论文选题的事,顾未迟越听越眉头越紧。
“你干嘛呀。”夏听雨捂住对方两只耳朵,手心还有半干的须后水,带着点黏黏糊糊,“我以前不知道他有这些心思…”
“还敢提?”顾未迟加重手上力道,越靠越近,“怎么补偿。”
说完,扫了一眼夏听雨亮晶晶的唇珠。
一个没穿上衣,浑身散发荷尔蒙的英俊男人这样靠过来,吃醋的视线直白又赤.裸,实在让人忍不住心动。
眼里含着笑,夏听雨搂住对方脖子,在他唇上轻轻一贴:“不气了,成不?”
顾未迟不肯让他蒙混过关:“还差得远。”
说完,把夏听雨的小腿缠在自己腰上,俯身吻下去。
不同于刚才的软糯吮吸,顾未迟的呼吸和动作变得很凶猛,衔起他的下唇磨了几下,便不再满足于这样的触碰。
齿关被撬开,口腔软肉相触的瞬间,夏听雨忍不住发出哼生,双臂和双腿纷纷收紧,两人身体更加贴合。
强烈的纠缠感,伴着心跳和颤抖,让他更进一步感受到顾未迟的依恋。
原来,他也是能够被人狠狠需要的。
尝试回应,探出的舌尖立刻被缠住,耳边粗重的呼吸和水渍声让他沉迷,忘记了门外正谈话的两人。
顾东冬还在说:“小雨是直男,学长这是白费力气。”
陆泽啧了一声。
“你就那么肯定?据我所知,小雨弟弟可没谈过恋爱。”
“冬冬啊,有些话我得说在前面,万一,我是说万一,小雨弟弟和一个男人谈恋爱了,你可不能因为这事儿和他绝交。”
“为什么要做这种假设?你真的好奇怪,我们四年舍友同吃同住,确实也有见男生向他表白过,但我们家小雨宝宝根本就没有这根弦儿啊!他能知道喜欢人是什么感觉吗!”
顾东冬挠着头,推开卫生间的门:“话说他们去哪儿了,怎么这么…”
“我艹……”
“哥!”
顾东冬愣在原地,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顾未迟光着上半身撑在洗手台边,腰上脖子上正缠着另一个人,看姿势,正吻得激烈。
听见有人进来,顾未迟怀中人猛地推开,靠在镜子上大口呼吸着,肿胀的唇,水色的眸子,还没散的意乱情迷。
“小…小雨…”
顾东冬更觉得荒谬,一颗心接近碎掉,哆嗦着问:“不是…你们在干嘛?”
第64章 我负责
陆泽听见说话声时, 门砰地被关上。
顾东冬一脸茫然地握着门把手,扭头看他:“陆哥,我刚才好像,似乎, 出现幻觉了。”
陆泽其实听清楚了刚才他说的话, 劝到:“要不你再看一眼?”
“我不想。”顾东冬摇摇头。
他手里还保持着力道, 阻止门里的人出来:“既然我哥醒了,应该不需要陪护了, 过几天开学我也得收拾收拾, 就不在这呆着了。”
陆泽皱眉:“冬冬。”
夏听雨在门另一边:“冬冬,你让我出去吧。”
“呵呵,真是该休息了,竟然出现幻听。”顾东冬不松手, “我走了!你…你不许出来!”
等门上卸去力道, 顾东冬才松手, 飞快拿起包逃离病房。
出了医院, 詹铠又发来消息。
顾东冬皱眉, 没回复, 穿好衣服背上包,又举起手机看了很久,最终呸了一声:“他喜欢男人也看不上你, 死变态…”
病房内, 顾未迟面色如常地穿好上衣, 夏听雨则假装很忙地在卫生间洗洗涮涮,脸早红成番茄。
陆泽一脸没眼看的表情,小声问:“这算成了?”
顾未迟瞥了他一眼,没回答, 解开上下颠倒的扣子重新系。
“闷骚。”陆泽阴阳怪气道,“赶紧出院吧,这次舍身救人你也算出名,我想借着热度提前开业,一堆事儿等着你。”
“出院?”夏听雨从卫生间探出一个脑袋,“这么快吗?”
他有点不好意思面对陆泽,确切地说,还没有准备好面对任何人,所以刚刚才没有去追顾东冬。
陆泽解释:“刚才医生说他身体已没什么大碍,回家多注意休息,不要剧烈运动就行。”
他看看时间:“小雨,时间不早了,要不我先送你回去?”
“梁绍时把车留下先走了。”顾未迟提醒。
陆泽嘁了一声:“行~我去停车场等~你俩…少墨迹!”
夏听雨偷笑着目送陆泽离开,这才敢讨伐坏人。
“都怪你,冬冬要进来也不提醒我…”
刚刚那种情况下,戴着助听器也听不清楚,人都已经在开门了,顾未迟还不停下。
既然谈恋爱,他也并没想瞒着谁,但顾东冬身份特殊,原本计划循序渐进慢慢向他坦白,没想到直接来了个迎面暴击,这下好了,不知道要用多久哄回来。
顾未迟认错态度良好,一边说“怪我”,一边给夏听雨穿外套。
“他是你堂弟,你去解释吧。”夏听雨选择摆烂,气鼓鼓伸出一只胳膊,“反正,他要是问我,我就说是被你勾引的。”
“好,我负责。”顾未迟摸摸他的头,“你家两位哥哥呢,我什么时候能上门拜访?”
提起这个更头疼,想到夏北上次见到顾未迟的表情,夏听雨就觉得瘆得慌。
“我回家先试探一下口风再说。”
他拍掉顾未迟的手,自己拉上拉链:“我不会骗他们,也不会骗你。”
爱他的人,他都很珍惜。
“没担心这个。”顾未迟很认真地看着他,“你两个哥哥都很好,别因为我闹不愉快,如果他们反对,我来出面。”
“你知道就好,我可是家里的宝呢。”夏听雨哼了一声,拍拍他的肩膀,“过几天开学了,你也忙,有空再见吧。”
顾未迟皱眉:“你就是这么理解谈恋爱的?”
“陆哥说过,即使在一起,我们也还有各自的生活和工作要忙,我觉得很有道理啊。”
夏听雨谨遵教导,所以根本没考虑过谈恋爱要怎么谈的事。
“陆哥。”顾未迟挑眉,“一个没谈过恋爱的人,你听他的?”
“这也要吃醋吗,以后都听顾哥的,行不行?”夏听雨笑着要往外走,被人一把拉回怀里。
顾未迟在他额头亲了一下才放开:“可以打视频?”
“如果你很想我的话。”夏听雨眼睛亮晶晶的,“这样我还能继续练习唇语。”
“后半句可以不说。”顾未迟刮刮他的鼻子,“有时间一起去看你爷爷。”
“哦。”夏听雨捧起他的脸,在唇上吧唧亲了一下。
顾未迟平日里很少表达情绪,但思虑与做事却处处妥帖周到,让他有种被稳稳包裹住的安全感。
两人腻歪了几分钟,直到陆泽的电话打来才分开,到家时刚好该吃晚饭。
陆泽也要回趟家,陈槜他们没留人,拉着夏听雨上楼。
楼下咖啡馆生意很好,陈槜安排好工作才上楼,他和夏北准备了一桌子饭菜,都是夏听雨爱吃的。
离开这么久,家里的装扮还和临走时一模一样,福字窗花,还有以前爷爷做的一些小挂饰,喜气洋洋,热热闹闹。
夏听雨边吃边讲自己在涴市的见闻,把两个哥哥哄高兴了,才进入正题。
“其实这次出去,还有一件事没汇报。”他先看看陈槜,再看看夏北,筷子戳着碗里的面条,“是…我的个人情况。”
两个哥谁也没接话,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夏听雨心里发虚。之前不是不反对他谈恋爱的吗,这么严肃是怎么回事。
“你倒是不瞒着。”夏北脸上没什么表情,沉默几秒,放下筷子回了卧室。
“哥!”
夏听雨想追,被陈槜拉住胳膊。
“我先坐下。”陈槜叹了口气,“小雨,给你哥点时间。”
一头雾水,夏听雨委屈巴巴:“什么啊,我还都没说呢他就这样…那我也不能一辈子不谈恋爱啊…”
本来预计着,两位哥哥会在听到他交的是男朋友时变脸,怎么还没坦白,就先气上了?
“傻弟弟,你们不是有个直播号吗。”
陈槜指指楼下:“只要开播,店里的大屏就会放着,你以为我们看不出来?”
咖啡店里的壁挂电视一般会放梁琮的电影和各种综艺,或者一些店内宣传广告。放一个公益活动直播,想想也知道没什么宣传效果,反而会影响店里客人体验。
感受到两位哥哥默默的关心,夏听雨抿起嘴唇:“我们那是正经直播,能看出什么来…”
“从小到大,你开心和不开心是什么样,喜欢和不喜欢是什么样,我们还不知道?”
陈槜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年三十那天他来这里,我就觉得不对劲,后来夏北在直播里看见他公开说有喜欢的人,气得差点掀桌子。”
夏听雨瞪大眼睛,张了张嘴。
居然在他们正式直播的第一天就发现?有那么明显吗…
陈槜还在说:“你啊,一点自觉都没有,镜头面前也不知道收收表情,幸亏后来那个姓顾的没在直播里,要不然你哥肯定杀过去了。”
“顾医生为了救人,受了很重的伤,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面条已经戳得不能再烂,夏听雨放下筷子,心里酸酸软软:“对我也很好。”
“但我也不是图他对我好,哎呀,哥,我不知道咋说…”
他用力抓了抓头发,平时很会表达的,怎么还词穷了呢。
认定一个人需要时间,需要共同经历,更涵盖很多种感觉。顾未迟的声音味道、眼神动作、神态气质,一切的完美和瑕疵,他都觉得很喜欢。
感情的事情本就说不准,虽然不知道这种互相的喜欢能维持多久,也不知道两个人最终能走到哪里,但既然答应了,他想珍惜拥有的一切。
“陈槜哥,如果我喜欢的是一个女生,是不是他就没那么生气了。”
夏听雨笑得让人心疼,陈槜忍不住弹了他一个脑瓜崩。
“我们有这么老土吗?我们担心的是顾未迟那个人!看起来不怎么阳光,家庭关系也很乱,谁知道他对你是什么心思。”
夏听雨捕捉到漏洞:“不对啊,我都是不久前才知道他家情况的,你们怎么知…”
对了,梁绍时!差点忘记这个人。
夏听雨看看卧室方向,小声问:“我哥和梁家很熟?”
当时顾未迟车祸,也是夏北联系到梁家,确认无伤亡的。当年低价卖给梁家的院子,夏北似乎也去过。
陈槜嫌他偷偷摸摸,故意大声答:“梁家?你哥新签的工作室是隶属于梁氏娱乐旗下的,所以工作上可能有一些往来,其他的我也不清楚。”
听见这话换夏北坐不住,从屋里出来说了一句:“别管谁说的,顾正青是他爸,这事儿改变不了。”
说完就走,也不解释梁家的事。
陈槜无奈,起身收拾碗筷:“哎,你们兄弟俩谁也别说谁,一个是什么都放心里打死也不说,一个是说了也不让管先斩后奏,我跟你们可着不起这个急。”
从小夏听雨和夏北没少闹矛盾,陈槜这颗墙头草总是随风倒,从没坚定站过谁,在夏听雨的恋爱问题上,也同样没有表态。
没表态就是一种默许。
就像哥哥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知道他喜欢谁,夏听雨也同样能摸清他俩的心思。
陈槜这关算是过了,至于夏北…也算还行,没一棍子打死。要是真那么反对,就不是撂筷子回屋这么简单了。
一个人留在客厅,夏听雨想给顾未迟发个消息汇报情况,没想到打开微信看到几十条未读消息,全部来自顾东冬。
有私信,还有在宿舍群里@他的。
按照他对顾东冬的了解,在没消气之前,对方是不会主动给他发消息的,一下子这么疯狂,一定是发生了让他更加生气的事情。
冬冬这个人比较简单,没办法同时生两种气的。
夏北刚准备洗澡,夏听雨敲门进去,笑嘻嘻地:“哥,我待会儿得回趟学校宿舍,你要是不放心就送送我呗?”
“我还能不放心你?一天天主意大得。”
夏北嘴硬心软,说不在意,还是重新套上刚脱的衣服:“回宿舍干什么。”
“去当调解员。”夏听雨亮出手机,“你看,都闹到要退宿了。”
顾东冬回宿舍放东西,好像碰上陈实和白玦,然后就疯了似的,让夏听雨赶紧过去,扬言如果今晚没个说法,他下学期就退宿。
聊天记录刚往上没划几行,新消息突然跳出来。
男朋友(桃心):[可以视频吗?]
“还挺忙。”夏北扭过脸出去穿外套。
夏听雨:“……”
第65章 酸臭味
宝宝:[我这边有点事, 视频…可不可以改天QAQ]
顾未迟笑了笑,将手机收好。
“哥,看什么呢,这么高兴。”顾允初牵着元宝走近。
顾宅已经卸下红纸红灯, 恢复平日里的简约利落, 花匠新换了绿油油的人工草皮, 在明亮路灯的照射下,颇有初春的感觉。
自从上次陆泽把狗带到顾家, 顾允初就爱上了元宝, 之后隔三差五从陆泽父母那儿把狗接回来“代为照顾”。
今晚顾未迟回家吃饭,元宝满院子地跑,吐舌头咧嘴,笑得格外开心。
“下午我妈从病房出来脸色挺不好的, 我以为你们吵架了。”顾允初蹲在地上解开狗绳, “没想到扭头就去请两位叔叔来家里。”
邱继廷从海外分部回来以后, 一家人留在京市过年, 还没走。司机李言忠则是早就休完了春节假期开始工作, 今天从公司载顾正青下班, 顺便留在家里吃饭。
顾未迟看着妹妹小小一只蹲在草坪中,想起她刚学会说话时叫自己哥哥的样子。
既然姓顾,很多事情无法撇清, 他能做的只有尽可能减少伤害。
“因为你和你哥是林姨的软肋, 所以今天的事, 她一定会帮我。”
顾未迟让林芸舒把顾正青和他的老兄弟们约到同一席面上,条件是,保证放弃与顾琸争夺顾家家产。
这对于林芸舒来说,几乎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元宝围在两人脚下摇尾巴, 顾未迟摸着它的头,身形在冬夜中略显单薄:“小初,你吃完晚饭先走,带元宝回陆叔叔家,陆泽回来了。”
元宝听见陆泽名字,在一旁歪着头,兴奋叫了几声。
“行行行。”顾允初明白待会儿是场鸿门宴,自己不适合在场,“谁不知道怎么回事呢,你是担心场面太焦灼,影响我高考?”
“你啊。”顾未迟看着她,释然道,“现在不担心了。”
今晚顾正青加班,又赶上堵车,到家稍微晚了一点,回来看到一屋子人,皱眉问林芸舒什么意思。
林芸舒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你不是让我去医院看未迟嘛,正好他恢复得不错,说好久没回家了,过年也没见到几位叔叔,就拜托我请大家来一起聚聚。”
顾琸自从上次被邱继廷的儿子邱融告发买通海关想要自己创立公司的事,已经被顾正青派去外地分公司做业务好几个月,一直没有回过家。
家里只剩两位女眷,搞得顾宅整个正月都很冷清。
顾正青看着老哥几个和大儿子坐在一起,总算找到点家的感觉,没再说什么,让林芸舒拿了酒,各自斟满。
顾允初吃饱溜之大吉,饭桌上只剩顾正青、邱继廷和李言忠。
顾未迟大病初愈,没人劝酒,第一次主动举起酒杯,起身时,在餐桌边沿落下斜斜的影子。
他看着满脸欣慰的父亲,微微一笑,一字一顿说:“这杯,敬叶文殊。”
随着杯中液体撒到地上,不止叶正青,其他两人脸色也是一变。
所有人都知道,叶文殊是顾正青的白月光,因为感情太深,从不愿别人提起她,以免伤怀。久而久之,这个名字在顾家成了禁忌。
邱继廷算是第一个私下向顾未迟透露过叶文殊过往的人,见气氛不对,起身打圆场。
“小迟这是经历过生死,突然有点别的感悟,也正常,是吧。”
对于这种说辞,顾正青似乎并不接受:“老邱,你坐下。”
他冷着一张脸,面色似暴风雨前的平静:“小迟,你思念生母,我作为父亲很欣慰,以前很多事情没有告诉过你,是怕…”
“是怕我知道真相以后圆不了慌,还是怕被人发现当年做的丑事?”
顾未迟平静地打断:“父亲?当年你凭什么赚得第一桶金,叶文殊又为什么会做不了医生,这些事情,能自圆其说么。”
“当年的事,你以为她没有留下任何证据?”
听到证据二字,顾正青彻底坐不住了。
过了这么久,当时配合他制造医疗事故的人早都不知道跑到哪里,不可能被查到,除非是叶文殊自己留下过什么。
想到这种可能,顾正青再也装不下去,狠狠拍桌。
“是她背叛的我…是她!小迟,你不要听信谣言!在座的叔叔们都能作证,我把你接回来养大,是我对她的感情撑着,忘不了一个背叛的人,难道到头来还是我的错吗!”
邱继廷坐不住了,他曾经和叶文殊打过交道,自始至终也不相信她会是没有医德,背叛爱人的人,听顾未迟这么一说,往事中对不上的细节再次浮现,许多疑惑的地方也似乎有了解答。
“老顾,当年的事我们确实不清楚,如果真的是你说的那样,要不然咱们就趁这个机会说清楚,孩子都这么大了,有明辨是非的能力。你说是不是,老李?”
李言忠始终一言不发地盯着面前的餐盘,半晌,笑了笑,说:“突然想起来家里还有事,顾总,能不能让我先回去?”
“去哪儿啊!夏老师?”
夏听雨刚跨上夏北的小电驴,就听见陈茉茉的声音从院门口传出来。
好久不见,还怪想这丫头的,也不知道她出国有没有写寒假作业。夏听雨当了几天小老师,真挺当回事儿。
陈茉茉看见夏北也在,语气瞬间乖巧不少,笑嘻嘻打招呼:“北哥晚上好!”
夏北点点头,启动车子:“去找陈槜?”
“不找陈槜。我在院儿里跳绳,正好听见小雨哥说话,喏,这是从国外给你们带的礼物。”
“啊…太不好意思了。”夏听雨听见礼物俩字就高兴,但他去涴市一路惊险,也没顾得上买东西,有点伸不出手。
陈茉茉见他不收,直接把袋子挂到小电驴车把上。
“你帮了我那么多,本来想送你那个助听器当礼物,结果被小初她哥捷足先登,这点小心意不足挂齿,你就收下吧!”
“助听器?”夏北看了眼夏听雨耳后,“他送的?”
“不是啊。”夏听雨也蒙了,“明明是体验试用的,我还去过他们公司去调试数据…”
但一切的接待、调试,甚至售后,确实都是顾未迟一手包办,如果说这里面真有什么事先安排,也能解释得通。
陈茉茉不明所以:“设备确实是没上市的,但好像市场上同类型也要十几万,顾哥说有渠道,不让我们插手,可能是他的人脉吧,毕竟他们家就是做这个行业的。”
“我知道了,谢谢茉茉。”怕夏北再多问,夏听雨将礼物放进电动车后备箱,没再说别的。
“别客气!”陈茉茉指指口袋,“白色.情人节新出的口味,平时买不到。不过得先声明,没有任何含义,就是觉得包装好看才买的。”
白色.情人节…
不说夏听雨都要忘了,之前在涴市,顾未迟给什么人买了礼物,好像就是要白色.情人节送出去,结果后来发生许多事,提前回来,眼看日子就快到了。
虽然这个节跟他们没什么关系,但多少沾到“情人”二字,刚确定关系的小情侣是不是要有点仪式感。
“想什么呢。”夏北敲敲他的头盔,示意他扶好,“走了。”
转身和陈茉茉挥手道别,电动车尾灯渐渐消失在胡同尽头。
晚风安静,夏听雨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坐在哥哥车后座欣赏夜景。好像回到了上高中时候,哥哥定期送他去做复健,风里雨里,雷打不动。
念及往事,他又抱紧一点,像条八爪鱼一样黏着夏北并不宽阔的背,大声说:“哥,全世界我最爱你。巧克力也都留给你吃。”
“你要勒死谁。”夏北轻哼一声,“净会哄人。”
“喜欢哄你。”夏听雨将头盔扶正,“我就是想让你高兴,也让自己高兴。咱们要一直都开开心心的,做一辈子的好兄弟。”
遇上红灯,夏北停下车,往后看了一眼:“黏人精。”
“就黏你。”
夏听雨也歪着头,眼中倒映出路上闪烁的灯光,五彩斑斓。
“哥,你就是怕我被骗,受伤害,我懂。”
“我都要大学毕业了,你不能一辈子保护我,我也不能一辈子躲在你背后。”
“我想变成和你一样厉害的人。”
听见“和你一样”四个字时,夏北握车把的双手紧了紧,垂眸片刻,错过绿灯亮起。
“小雨,除了那个姓顾的,你以前还喜欢过谁吗。”
“他叫顾未迟。”夏听雨戳戳夏北后背,“绿灯绿灯。”
车子穿过路口,继续向前。
兄弟连心,夏听雨虽然不知道夏北这样问的原因,但清楚问题背后的意思。
“哥,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天生喜欢男人。可能你们老把我当个小孩,我也觉得自己还小,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顾未迟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你是怕我看不清自己的取向,走一条和大家不一样的路,对吗?”
说到这里,夏听雨笑了:“可是哥,我一直都在走和大家不一样的路啊。”
听障的身份让他早就习惯了四面八方的异样目光,也正因如此,他更珍惜自己认定的感情。
“我还以为你俩接受不了我喜欢男人呢。”
夏北吃软不吃硬,一路被戳着心窝子,说不出半句气话:“家里都这样了,也没人指望咱俩传宗接代。”
“咱俩?”
夏听雨松开胳膊,直起身子拍拍夏北的肩膀。
“哥你还是有希望的!虽然娱乐圈是不太好找对象,但凭你的颜值和才华,一定能遇到很多真心喜欢你的姑娘!”
“坐好。”
“哦。”
“刚吃完饭,说那么多话也不怕喝风。”
“唔。”
小电驴停在宿舍楼下,夏北接过头盔,往楼上他们宿舍的位置看了看,确实亮着灯。
顾东冬正好从窗户往下看,鬼哭狼嚎叫了几声“小雨你终于来了”,叫声在空旷的楼下回荡。
“看吧,我还挺重要。”夏听雨笑嘻嘻又抱了一下夏北,“谢谢哥,今晚我就住这里了,明天再回家。”
“宿舍暖气修好了?”
“修好啦,放心吧!”
目送夏北离开,夏听雨做了个深呼吸,冷空气在肺里冰冰凉凉,心里却暖暖的。看哥哥的态度,他相信,接受顾未迟只是时间问题。
头顶再次传出顾东冬的喊声:“小雨!怎么还不上来!”
“来啦!”
大四最后一个学期基本没课,所以开学比别的年级要晚一些,经过低楼层时,已经有不少住回来的学生。
顾东冬爱干净,每次开学前都会提早回来,新换一套床上用品,四年都是这样,怎么今天就出问题了呢?
“我回来了。”夏听雨推开宿舍门,发现三人都在各忙各的。
陈实在举哑铃,白玦在画图,顾东冬在玩儿手机,一切如常,仿佛刚才在楼下听见的喊声是幻觉。
不过再仔细观察,发现确实有点问题。
大概表现为:陈实举的是1kg哑铃,白玦的电脑屏幕上只有来回描了擦擦了描的几根线条,而顾东冬,正反复戳着已经息屏的手机屏幕。
眼前场面实在诡异,夏听雨愣了好一会儿才关上门,回到自己的铺位上,把外套脱掉。
“冬冬,窗户怎么还开着。”他有点冷,以为刚才顾东冬喊完人忘了关。
暖气确实比以前热了,那也不至于敞着窗户啊,毕竟再怎么说也是冬天。
“开条缝吧,我嫌味儿。”顾东冬垂着眼皮,将手机扔到桌上,语气不善。
陈实和白玦还在维持原本的动作。
夏听雨没听,将窗户关好,窗户把手发出吱扭一声。
外界白噪音瞬间消失,房间内凝固的气氛没了出口,更显焦灼。
夏听雨啧啧两声,拿出金牌调解员的范儿,指指两个“机器人”。
“你俩也停一停,动作太假了,演给谁看。”
说完坐下,继续问顾东冬:“咱们宿舍有什么味儿?”
“还能有什么味儿。”顾东冬且了一声,眼睛里都是气,“酸臭味儿呗!”
夏听雨看看放下迷你哑铃的肌肉男,和放下画笔脸色苍白的美术生,吸吸鼻子:“你俩,没洗澡?”
浴室香香的,肯定有人刚洗过,哪儿来的臭味?冬冬再怎么爱干净,也不至于到洁癖的程度。
“还有你!”
顾东冬看他完全在状况外,气得从椅子上跳起来。
“你们仨…你们仨!”
听到这里,陈实不解,白玦则两眼放光地看向夏听雨。
“我?”夏听雨不解地眨眨眼。
什么情况,莫名其妙的。
顾东冬看着面前互看的三个人,抱头崩溃地原地乱蹦。
“我一个直男!世界上唯一的直男!!临毕业才发现自己掉gay窝里了!”
“可怜!!可悲啊!!”
“堂堂艺术院校!难道没有直男保护协会吗!?”
“我要恐同了!!”
夏听雨被吓到,结巴着说:“什么唯一直男…陈实不是吗?”
陈实反问他:“你不是?”
顾东冬气得在宿舍转圈,再也忍不住,连珠炮一样说:“我只是回来收拾床铺,我有什么错?一开门就看到这个大块头…这个号称恐同的!!举着这位!!”
手指指向白玦。
“对,你知道什么叫举吗!举起来亲他!!那个场面哦买嘎简直了!!没眼看!你俩谈恋爱就算了,能不能别在宿舍腻歪!没钱开房可以和我说!我给你介绍酒店啊!”
白玦一直绷着的脸慢慢爬上绯红,嘟囔着:“就亲了一下,也没干别的,再说,谁知道你要回来…”
“就亲了一下…就…好好好,你们男同都是这样亲的呵呵。你呢小雨,在医院你也是就亲了一下是吧,我不问也能想到你要这么解释了!”
没想到这里还有自己的事,夏听雨尴尬地挠挠后颈,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
“我也是今天刚谈的,我发誓,你看到的时候,距离确定关系还不到一个小时!所以真的是没来得及告诉你…”
“而且我今天刚下飞机到家,看到你的消息火速赶过来了,就怕你真生气再也不理我,没有你,我大学最后一个学期可怎么过啊。”
白玦听他这么说,忙搭腔:“我们也…还没谈。”
陈实皱眉看了眼白玦。
白玦耷拉嘴角补充:“谈了也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
“是啊是啊,冬冬,恋爱跟谁都能谈,但是好室友好兄弟只有一个。”
夏听雨拉住顾东冬胳膊:“这也算是第一时间把秘密分享给你,对别人我们才不说呢,是不?”
“这算分享?”顾东冬气笑了,“一个没谈,一个刚谈,就都这么刺激。”
“明天是不是该分享说你俩怀孕了,让我帮你们带孩子?”
第66章 大总攻
熄灯后, 夏听雨和白玦相约小阳台夜谈。
椅子摆好,两人裹上厚厚羽绒服,抱着水杯,在四方狭小空间内排排坐, 并不觉得冷。
“顾东冬睡了?”白玦轻声问。
夏听雨点点头:“吃完一片褪黑素, 已经开始打呼噜了。”
“那就好。”白玦紧了紧衣襟, 遥望校园夜色,“哎, 今天真吓死我了。”
夏听雨缩在椅子上, 低头看着自己脚尖,抿嘴偷笑。
挺神奇的。
以前就算和白玦关系不错,也仅限于对方愿意多跟他说几句话,没想到还能有一天, 两个人在黑灯瞎火的宿舍里, 安静地并坐谈心。
他一直认为自己没有白玦那些敏感细腻的心思, 再加上家里哥哥搞音乐, 看艺术生自带滤镜, 觉得自己是个俗人。
可喜欢同性这种小众的隐秘, 似乎一下将他们拉进同一个圈子,在这个圈子里,他们是可以互相倾诉和信赖的。
气音在小小空间内很清晰, 夏听雨侧过身:“还得谢谢今天有你们这一出, 我才得救。要不然, 还不知道他要生我气到什么时候呢。”
白玦冷哼一声,拿起架子:“我还没讨伐你呢,让我当了这么久军师,又是给你发片儿又是帮你分析, 到头来自己偷偷谈上了。”
“没有偷偷。”夏听雨望向身后,确认另外两人都在上铺休息,“我刚才说的都是真的,今天一下飞机去医院看…他,才确定关系。这事不在我计划中!”
“笨,恐怕人家都计划好久了。”白玦恨铁不成钢,“苦肉计看不出来吗,也就你吃这套。”
夏听雨不否认,嘿嘿乐着搓手:“你吃哪套,英雄救美?”
“去你的!”白玦绷着表情装酷,“我跟他就是玩儿玩儿,没打算谈。”
夏听雨啧啧两声:“刚才你这么说的时候,我看陈实好像挺伤心的,你别欺负老实人。”
“他可一点都不老实。”白玦想到什么,表情很不自然,“哎呀我这都没影的事儿,说说你吧,进行到哪一步了。”
“什么哪一步。”夏听雨反应过来,瞪了他一眼,“喂,你脑子里能不能有点健康的。”
“哦~”白玦以此判断,“看来还没到最后一步。”
夏听雨不知道如何辩解:“我们刚谈上!怎么可能…”
“没谈都能做,再说了,看顾东冬那反应,你和顾哥场面也很激烈吧?”
白玦越说越兴奋:“我之前发的那些电影你看了没?文艺的直白的可都给你了,抓紧学习,指不定哪天就用上了。”
夏听雨没敢说话。
自从上次和顾未迟一起放过一部文艺片,之后就再也没看过。一是工作忙,二是担心顾未迟的伤情没心思。如今被提醒,也觉得理论知识极为不足。
顾医生已经做gay很久,一定阅片无数,他可不想箭在弦上的时候什么都不懂。
“好像都过期了,要不你再给我发一遍?”夏听雨琢磨着,“还有就是…类型…有没有和他类似一点的那种?”
白玦惊叹他的直白,不过很快接受:“你说攻的身材长相啊?有啊,我给你挑点亚洲的,薄肌,腿长,嗓音性感的,保准有代入感。”
“攻?”夏听雨只想到类型,却没想过位置问题,“白白,你怎么猜到我就是…”
他往下指了指。
“啊?这需要猜吗?”白玦看傻子一样,“你家那位一看就是大总攻好么!”
经验不足的某些人好奇问:“大总攻是什么?”
白玦想了想,凑到他耳边说:“就是黑天到白天不停,让你哭得下不来床的那种!”
从没听过这么直白刺激的话,夏听雨吓得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去。
“…虎狼之词!”他把椅子往远处挪了两厘米,“哼…我现在的恋爱经验可比你多一天了,不用跟我装潇洒。”
这人全身上下最厉害得就是这张嘴,天天装高冷,口出狂言,其实心里纯的要命,不然也不可能顶着这么一张妖孽的脸,母单到现在。
白玦一边发送网盘链接,一边嘟囔:“是是是,我真的羡慕你有顾哥这个专一深情的大总攻,再看看那个姓陈的,呵呵,连自己直不直都没闹明白呢,还谈恋爱…”
夏听雨这才想起来,陈实好像确实恐同,要不然也不会从大一就和早早出柜的白玦不对付。
“快给我说说,谈恋爱感觉好吗?”白玦戳戳他。
“挺好的吧,有个人在心里,感觉踏实。”夏听雨想起顾未迟火热的胸膛和凶猛的吻,“好像和他两个人就能组成一个小世界,在那个世界里,做什么都可以。”
“啧啧,我也闻见酸臭味了!”白玦感叹,“真好啊,小雨,你的好日子来了。”
…
好日子吗?夏听雨躺在床上,点开顾未迟的头像。
他理解白玦的感慨。从家庭到身体,一直以来,他吃过不少苦。如今找到一个很好的感情归宿,总算有点苦尽甘来的意味。
夏听雨觉得自己是健忘的,总觉得来时路走得匆忙,但并没有外人看到的那么痛苦。
他能做到的只有过好现在,比如——现在有点想他的男朋友了。
[猫猫探头].jpg
[冬冬走了,某些人在医院有人照顾吗?]
顾未迟秒回。
男朋友(桃心):[我能照顾好自己,放心吧,早点休息。]
[嗯嗯,我已经准备睡啦,就是有一点想你,嘿嘿。]
男朋友(桃心):[小雨想的话,下学期要不要搬来我家。]
可恶,想念的想,什么时候变成想同居的想了。
这是在套路地邀请吗,根本不给他心理准备的机会。
夏听雨从床上坐起来,飞快打字:[我困啦,晚安!么么哒!]
一气呵成后将手机扣到被子上,拍着胸口,假装刚才看错了。
男朋友(桃心):[晚安。]
这一天发生太多事情,本以为整晚都要被乱七八糟的梦围绕,没想到睡得香甜,反而是被顾东冬摇醒。
朦胧睁眼,手机便怼在脸上,是顾东冬和父亲的聊天框。
看不清内容,夏听雨揉揉眼睛,把助听器戴上:“怎么了冬冬。”
日上三竿,陈实和白玦已经出门,宿舍里只剩他们两人,顾东冬也不藏着掖着:“我爸说,堂哥好像要分家!”
“顾未迟!?”夏听雨终于反应过来,套了衣服窜下床,“他怎么了,分家是什么意思?”
“具体不清楚,但是集团总部昨晚有消息,说是顾总要把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转到顾未迟名下。”
百分之二十,这对于这么大的企业来说已经算是天文数字,毕竟,目前小儿子顾琸名下还没有股份。
“我爸猜测他拿到这些股份以后会和顾家划清界限,小雨,他没和你透露过?”
“没有。”夏听雨摇摇头,“这是他的私事,况且我们昨天才见短短一面…”
他欲言又止。
总不能说,和顾未迟见面后来不及讲任何事情,只亲了个昏天黑地。顾东冬才刚开始接受他的新恋情,不能再刺激他。
“你别着急,有时间先问问堂哥,看他怎么说,我呢就回家打听打听,有消息随时联系。”
“别着急!”顾东冬一副已经收拾好可以出门的样子,说了句等我消息,就飞也似地跑出去。
“冬冬!”夏听雨追到楼道,“你慢点,我不着急!”
怎么还有点感动呢,夏听雨看着对方背影,默默想着。
转身回屋,碰上一张熟悉的脸。
詹铠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不少,略显阴郁:“小雨,好巧。”
“学长好。”夏听雨很客套的点头,没有停留。
意外的是,对方居然没有因此离开,反而继续寒暄:“你们宿舍是有什么事情吗?顾东冬刚跑过去,昨天我给他发过消息,他好像挺忙的。”
夏听雨敷衍道:“他忙不忙,你还是问他本人比较好。”
“那你呢。”詹铠笑了笑,手扒在门框上,阻止他关门,“快开学了,论文初稿准备得怎么样?”
不知是不是带了先入为主的态度,自从知道詹铠可能对他存了点别的心思,现在再相处,怎么都觉得别扭。
夏听雨不想跟他有过多纠缠,冷着脸说:“学长,我一会儿还有个家教,快迟到了。论文的事我有数,具体进度已经汇报给导师。”
潜台词就是此事与你无关。
一向见谁都笑呵呵的人突然冷下来,让场面有些尴尬。
詹铠哦了一声,笑着说:“那就好,我也要出门,就先走了。”
关上门,夏听雨长舒一口气:“奇奇怪怪的…”
难道他本质还是一个直男?似乎除了顾未迟以外,其他异性的示好只会让他觉得窒息。
出门没有再看到詹铠,他给顾未迟发去消息,对方可能在忙,没有回复。
本以为家教课上能和顾允初八卦出什么,结果这孩子也是一问三不知,说顾未迟故意将她支开,她只知道家宴结束后父亲震怒,连夜去了公司,直到早晨也没回来。
他唯一得到的有效信息是,顾未迟已经从医院跑出来,大概率今天也不会老老实实回去。
下了课看手机,才发现顾未迟已经回复消息。
和他猜的一样,男朋友整个上午都在医院里忙工作,回复让他有空时可以去医院,做补牙的复查。
并没有正面回答夏听雨问的,应该是想见面再说。
顾允初和陈茉茉不知道他们谈恋爱的事,听夏听雨说下午要去顾未迟和陆泽新开的口腔医院,都想跟着去看看。
三个人吃完饭直奔医院,前台应该是个医院新招的工作人员,显然对工作环境和领导同事都不熟悉,正在和一位来访者起冲突。
来访者是个年轻男人,个子不高,很瘦,身着与京市天气毫无关系的精致英伦装扮,拎着旅行箱,身上的香水味飘出去几米远。
夏听雨走近,掩鼻打了个喷嚏,看到一张精致侧脸。
好漂亮的男生,这长相…似乎在哪里见过。
“先生,您没有预约,真的需要等我联系到顾院长核实情况,才能让您进去。”
“我没说不让核实,但是你也看到了,我就穿了一件风衣实在太冷了,能不能让我去他办公室等。”
“这个…抱歉。”
年轻男人很生气,声音都变得尖锐:“太过分了,顾未迟要是知道你让我在这里冻感冒,肯定会开除你!”
“先生,我这边已经在给顾院长打电话了…”
看热闹怎么少的了两位姑娘,顾允初凑到夏听雨身后,悄声说:“夏老师,我好像认识这个人。”
一脸茫然的夏听雨回头,正看见顾允初一双闪烁八卦精光的眼睛。
“我在之前给我哥的相亲对象照片里见过他!”
第67章 触舌尖
所谓相亲对象, 夏听雨是肯定不信的,但对方毕竟大咧咧站在这里,说不存在也确实是谎言。
他和两个姑娘一齐退到一边,想看看顾未迟到底会对这个漂亮的男人什么态度。
没想到等了半天, 出来的接人的是陆泽。
顾允初忍不住内心熊熊八卦火焰, 不愿再躲, 一个人优雅走到前台,和陆泽撞了个对面。
“小初, 你怎么来了。”
陆泽看看顾允初, 又皱眉看看领着行李箱的漂亮男人,“你先在这等我一下。”
顾允初一副好奇模样,抿着嘴笑:“这位哥哥有点眼熟,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远处的陈茉茉撇撇嘴。
“你居然有印象, 他小时候确实去过你们家。”陆泽干脆介绍起来, “这位是林嘉, 我和顾未迟的同学, 他爸是林尤民叔叔。”
大名鼎鼎的林院长, 顾允初常听父亲提起, 因为和母亲同姓,所以很有印象。
“嘉嘉,这位是老顾他妹妹。”
林嘉将顾允初上下打量一番, 啧啧道:“确实见过, 但那时候你还是个小娃娃吧, 太可怕了。陆泽,我是不是老了?”
“哎呦尊贵的女王大人,您永远年轻,快请进吧!”
“这还差不多。”
林嘉向前台投去一个“看吧, 我身份真的很厉害”的眼神,将箱子留在原地,径直往里走去。
顾允初没落下,还想往里走:“我来找我哥的,他不在吗?”
陆泽指指休息区:“他正接受一个直播采访,快结束了。小初乖,等我把嘉哥安顿完,再来接你啊。”
“你们忙你们忙,我没事。”其实也并没那么急,得知顾未迟的下落,顾允初乖巧地退出来,去找夏听雨他们。
陈茉茉早就按捺不住:“什么情况,你不是说过,你哥拒绝相亲了吗,这是被看上了,相亲对象亲自找上门来了?”
夏听雨装没听见,给顾未迟发消息,说自己已经到前台。
顾允初本来还挺磕自家哥哥和小夏老师的cp,但眼看二人后续也没什么发展,也含糊了。
“好像也不是单纯的相亲对象,还是同学,陆哥他们都认识。”
陈茉茉本来也是跟着夏听雨的,见医院公事和私事都很忙,劝道:“小雨哥,补牙好像不是很需要手术复查,要不然咱们下次再来,别给人家添麻烦?”
没等夏听雨开口,顾允初先不同意:“茉茉,你是陪我来的,哪里添麻烦了。而且小雨哥也不光是来看牙,肯定还是关心我哥和家里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
“我…”夏听雨想和顾未迟对好口供,再看能不能坦白两人之间的关系。
目前来看,作为普通朋友,过问别人的家事多少有些僭越。
“我室友是他堂弟,把这事说的挺严重,所以我才问的,就是…表达一下关心。”
“表达一下关心。”顾允初点点头,仔细观察夏听雨发红的耳朵,“那确实不用当面表达,发个消息就行。”
“顾允初同学!你在说什么啊。”陈茉茉皱眉不解,“你的意思是让我留下陪你,让小雨哥先回去咯?”
知道陈茉茉一根筋,顾允初只是笑:“你啊。”
几人在门口没等多久,从门外风风火火进来一个高大男人,男人看见夏听雨,吹了声口哨。
两个姑娘看到来人夸张穿着打扮,和浑身散发的不好招惹的气质,瞬间噤声。
夏听雨倒是因此放松下来,起身打招呼:“绍时哥。”
顺便回头介绍:“这是医院的另一个合伙人,梁绍时。”
顾允初和陈茉茉这才也打了招呼。
梁绍时将车钥匙扔给前台,他今天没戴假发,摸着一头圆寸,转身纳闷:“他怎么把你晾这儿,吵架了?”
昨天还从机场直接去的医院,今天就闹矛盾?要不人都说,谈恋爱就是麻烦。
怕误会,夏听雨拨浪鼓般摇头:“他忙着,我等一会儿。哦,这是他妹妹,这是我妹妹。”
“妹妹们好,这儿呆着多没劲,让小雨带你们进去喝奶茶啊。”
梁绍时一仰头,算是打过招呼,接下来一副还有事的样子往里走,想起什么,回头问夏听雨:“你不是来过么,应该知道茶水间在哪儿吧?”
夏听雨脸热:“知道的。”
“那就行,我忙去了啊。”梁绍时挥挥手,“别太惯着他!”
前台见几人是老板朋友,一直站着不敢坐下,往里面比划了个“请”的手势,似乎生怕又得罪了什么关系户。
顾允初听得云里雾里,大概明白夏听雨和那个奇怪男人对话中提起的人是谁,但“吵架”、“惯着他”等等词汇,真的是在说那个人吗?
到了茶水间,夏听雨在咖啡机前驻足,顾允初撑着下巴看他行云流水的操作,心里有了盘算:“小夏老师以前居然来过,那时候医院应该还没开业呢。”
“现在不也没开业?”陈茉茉挠着头搭腔,歪打正着,“看来我出国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不少事啊。”
是啊,发生的事还真不少呢。
攥着马克杯的杯把发呆,直到手背溅上几滴咖啡,夏听雨抽出纸巾擦了,从抽屉里拿牛奶。
“加糖吗?”
“不加。”“不加。”
“给。”夏听雨坐到两人对面。
“确实来过,陆院长邀请我和室友来看一些财务账目。”
“原来是公事。”顾允初哦了一声,点点头,“小夏老师,屋里很热吗,你脸有点红呢。”
“有吗?”
他只是刚刚想到上次泼了顾未迟一身牛奶的事,顺便思考了一下,如果是现在遇到那种情况,对方会不会当着他的面换衣服?
反正已经彻底弯了,热恋期肖想一下男朋友,应该不算过分吧。
顾允初看他脸色窘迫,和闺蜜耳语:“茉茉,你说刚才那个姓林的,和小夏老师,哪个跟我哥更配?”
“咳…”陈茉茉一口拿铁差点喷出来,“说什么呢,小雨哥是直男啊。”
“那是没有找到适合他的男朋友。”顾允初偷笑,“反正我投小夏老师一票。”
如果小夏老师当她嫂子,那真是太完美了。
“你啊,腐眼看人…”陈茉茉还要说,看到门口来人,笑着闭了嘴。
夏听雨背对门口,还停留在刚才的话题里:“什么投我一票?”
顾允初余光瞟到门口,灵机一动:“就是…刚才那位林先生啊,我觉得他没有你好看。”
夏听雨觉得荒谬:“怎么可能,林先生又帅又多金,我不能和他比。”
顾允初不以为然:“那有什么,如果你和我哥相亲,我哥很有可能会答应啊,谁追谁还不一定呢。”
随口一提便点破现实,夏听雨吓得站起来,否认也不是,承认也不是:“你小点声…”
私下讨论怎么都能说,但顾未迟毕竟也是医院负责人之一,在这里,私事被人听了去影响肯定不好。
“哥,你忙完啦。”顾允初笑着起身,一副静静看戏的表情。
从顾未迟看小夏老师的眼神可以判断,这两人之间肯定是有猫腻的!
“哥?”夏听雨心一沉,回头对上顾未迟的眼睛。
看到男人似笑非笑,一身挺拔利落的白大褂,帅脸上还戴着很好看的那副金丝眼镜,倚在门边。
沉着的心又被什么不知名的东西托着飘起来,夏听雨双手插到兜里,又拿出来,不知道需不需要再去泡一杯咖啡。
“前台说你们在这。”顾未迟走进房间,“抱歉,刚才有个采访,久等了。”
这话说得体贴却客套,且没有具体告知对象,却只有陈茉茉客气地点头回应。
“哥,我们来,不会给你添麻烦吧。”顾允初乖巧指指外面,“刚才有个叫林嘉的帅哥说找你,见着了吗?”
“没有,不熟。”顾未迟看着夏听雨,眼神认真,“来复查?”
意识到顾未迟又开始装了,夏听雨下意识捂住一侧脸颊:“好像补牙也没什么可复查的。”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本以为这算是很厉害地回怼,但落在某人眼中成了另一番风景——眼睛亮晶晶算不上生气,小脸被挤出一块软肉,鼓鼓的,像在卖萌。
顾未迟像在摸一只心爱的小动物,指尖从发顶捋到耳尖,低笑一声:“走了。”
说完,极其自然地牵起他的手。
其实在摸头的时候夏听雨就已经变僵直了,还有别人在,他居然没躲开,甚至下一秒被拉着走了几步。
助听器被摸过后似乎加强了收音功能,将背后两个姑娘的惊呼声清晰放大。
“小初,他们是牵手了吗…”
“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你知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不行,我要给陈槜打电话…”
“啊啊啊磕死我了!!”
夏听雨硬着头皮回头打断:“你们…”
顾允初飞速摆手,脸上乐开花:“哥,嫂子,忙去吧,我们等陆泽哥来,绝对不会打扰你们!”
“嫂…”
还没反应过来,手上力道加强,拉着他走出茶水间。
这是恋爱后第一次正式牵手,夏听雨没来得及细细体会其中味道,就被带进副院长办公室。
二十几平的房间装修简洁明亮,家具还没添齐,只有一张桌子和配套的转椅。
写字台上摆着打开的笔记本电脑,直播软件还没退出,可见顾未迟是接受完采访匆匆离开的。
门被锁上,公共场合瞬间变成了独处空间,夏听雨暂时抛去刚刚的羞涩和尴尬,迫不及待地抱住顾未迟的胳膊。
“冬冬早晨说你家里出事,急死我了。到底怎么回事,摊牌了?”
“我没事,别担心。”顾未迟领他坐下,自己去洗手,“我只要自己应得的股份,至于今后顾家怎么样,集团怎么样,与我无关。”
真皮座椅柔软舒适,陷进去便不想起来,夏听雨用脚撑着滑了几步:“怎么可能不难受…”
不知道真相之前,不管顾未迟和父亲关系亲或疏,总还是心存敬重,把他当做家人的。
谁能忍受二十多年错付的亲情。
“那你妈妈她…问出下落了吗?”
“应该已经去世了。”顾未迟擦干手,靠在桌旁,低头看着夏听雨,“他还没有告诉我墓地具体位置。”
想起自己父母,夏听雨仰头抱住面前的人: “等你知道了,我陪你一起去。”
“谢谢。”顾未迟似乎真的没那么伤心,绷着的唇角微微上扬。
夏听雨被那目光灼到,不好意思地低头:“谢什么…我是你男朋友,这是我应该做的。”
顾未迟一根手指勾起他的下巴:“现在承认是我男朋友,刚才怎么不说?”
要不是他到的及时,也许某些人刚刚就要公开否认了。
“你也没说。”夏听雨想起林嘉那张漂亮的脸,嘟囔着,“相亲对象找上门了都不知道。”
顾未迟哦了一声,弯下腰,在他耳边轻声道:“对外说复查,其实是来抓奸的。”
“我才没有。”夏听雨哼了一声,揉揉耳朵,“怎么查,现在去手术室吗?”
吃醋什么的不存在,他可不想让顾未迟因此而得意。
一双长腿抵住滑轮,顾未迟还维持着俯身的姿势,将转椅固定在两腿之间。
“就在这查。”
在这里怎么查?
来不及思考,夏听雨闻见洗手液的清香味道。
一股直觉中的危险感袭来,心跳漏了一拍,让他不自觉绷直了后背。
唇角不知什么时候被有力的拇指按住。
下颌被另外四只手指捏着,拇指滑进唇内,按上齿关。稍一用力,像开蚌壳一样轻易撬开,似乎下一秒就要触到舌尖。
侧脸感受着男人的灼热呼吸,助听器再次放大耳边的声音。
“张嘴。”
第68章 抽出手
叶文殊的离世在顾未迟的意料之中, 或者说,在他找寻真相的开始,就已经默认这样的结果。
昨晚,顾正青从极力掩饰自己的错误到最终承认, 并没有花费太久时间。
年轻时一开始的想法也许并没有那么恶毒, 但一步步做下去, 却也逼死了一个女人的心。
二十多年过去,当年的巨额财产放到如今已缩水大半, 但他知道, 那是母亲当时倾尽一切能为他留下的所有。
至于顾氏集团的股份,顾未迟只坚持应得的那部分。到手后,他会将股份转给适合的人,到手的钱一部分做公益和慈善, 一部分作为口腔医院投资。
说不难受是假, 但真有多痛苦, 却也描述不出。
毕竟一个是从未见过面的生母, 一个是自幼凉薄的生父, 为不值得的人浪费时间, 不如专注眼前。
夏听雨的舌头很软,指尖触碰到的瞬间便乖巧地缩回去,眨着一双水漾的眼睛, 似要有泪滴滑落。
顾未迟的手指又往口腔中深入几寸, 挑几下软舌, 又去摩挲那颗补好的牙:“咬合还正常么。”
听着正经问题从不正经医生嘴里说出来,夏听雨皱了眉,气呼呼瞪人。
嘴里含着一截手指,想要说话, 舌根处却因此聚集了更多津液,差点呛到。
“唔…”既然说不出来,就用实际行动回答。他用力一咬,在顾未迟拇指根部留下几个很深的牙印。
唇角溢出晶莹液体,顺着顾未迟手背一路流到手腕处,画面诡异又旖旎。
“恢复得不错。”男人轻笑亲了亲他泛红的耳朵,抽出手指。
手边就有纸巾盒,夏听雨低头将脸擦干净,小声骂着:“流氓…”
好心当成驴肝肺,这个人就不值得担心。
“你可以躲。”顾未迟直起身子,像被邀舞的人,伸出手掌。
夏听雨抽了两张纸扔到他掌心,让他自己擦手。
“冬冬一大早就开始担心你,特地赶回家去打听,你呢,不回消息自己在这里搞直播,还…还把你男朋友晾在外面。”
这么容易就公开承认恋情,他刚才在顾允初和陈茉茉面前的纠结尴尬岂不是成了笑话。
“我错了。”顾未迟认真擦手,“离开顾氏集团,和顾正青划清界限以后,我就是一个普通医生,不抓紧机会多赚点钱,以后养不了家,被人嫌弃怎么办。”
夏听雨刚要问养什么家,又会被谁嫌弃,想想答案,气消了大半:“谁要你养了…”
一直为顾未迟的事情牵肠挂肚,他还没来得及说,昨天接到了某电视台的电话。
教手语的视频在网上走红,刚好地方电视台在招一档节目的小窗手语翻译。节目组看中夏听雨的外形和气质,觉得很适合,在直播里得知他还没有找到工作,所以抛出橄榄枝。
这个工作他很喜欢,如果真能应聘上,以后在电视台上班,没准还能见到夏北录节目。
顾未迟看他一脸明媚,心也跟着柔软起来:“我倒是不介意吃软饭。”
“那你还是努力赚钱吧,我可养不起。”
夏听雨盘算着尽快攒够钱,把顾未迟给爷爷垫付的医药费还清。
他拉住顾未迟垂在身侧的手,晃了晃:“别因为那些欺负你的人生气难过,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
明明是他主动去牵的,手上却有股力道把他拽起来,天旋地转,顾未迟坐上转椅,他则坐到对方腿上。
腰被环住,顾未迟将下巴垫在他的肩膀,像只温顺的狮子:“家人还没回复我昨晚的提议。”
热气呼在助听器上,夏听雨避无可避:“我也想多和你呆在一起,但是…”
同居不就是要做那些事情,他还没学会呢。
顾未迟以为他舍不得宿舍生活,不紧不慢地解释:“下学期顾东冬要进顾氏集团实习,慢慢接手一些实际工作。他父母在公司附近买了一套新房,已经快装修好了。”
“什么!?那他下学期要退宿了?怎么没和我说过。”
“还没告诉他,怕他飘了以后不努力。”
“叔叔阿姨人还怪好的。”
夏听雨这才有了点临毕业的感觉。
陈实和白玦早就不怎么在学校住,如果宿舍里换进来其他人,还真不一定住得惯。
“我考虑考虑。”他搂住顾未迟的脖子,“如果住你家,我也肯定是要住次卧的。”
“不让碰?”顾未迟在他后腰掐了一把。
“这种可以。”
夏听雨觉得痒,边扭边在顾未迟唇上亲了一下:“这种也可以。”
其他的…他现在知识尚且不足,而且还有一点怕痛。
顾未迟失笑:“我又不吃人。”
呵,这句夏听雨可不信。
参观完办公室,两人又去了楼上的院长休息室,很精致的员工宿舍,该有的设施都有,卧室甚至还有一个单独的小阳台可以喝茶晒太阳。
逛完一圈,夏听雨终于对“服务中高档客户”有了切身体会。好在顾未迟和他保证,院长家属看牙免费,他打算日后带着陈槜和夏北都来检查检查,没准能帮男朋友通过考核。
两人刚下楼,陆泽在远处急得跳脚:“老顾,可找着你了!”
顾允初和陈茉茉参观一圈就去逛街,陆泽刚把人送走,回到办公室,发现办公室里吵得不可开交。
楼道里都能听见房内尖锐的嗓音,可见场面之激烈。夏听雨怕自己添乱,想要先走,还没来得及说,办公室门被踢开。
梁绍时一瘸一拐,骂骂咧咧留下个背影:“死基佬…”
房间内的林嘉扔出一个文件盒:“臭直男!”
门外三人:“……”
世界恢复安静。
陆泽捡起地上的东西,绝望回头问:“他俩认识?梁绍时和咱们也不是一个学校啊。”
“不知道。”顾未迟牵起夏听雨的手走进房间。
林嘉还穿着来时的风衣,因为生气,脸上泛着红晕,正骂咧咧戳着手机屏幕:“我现在就买回去的机票,这鸟气谁爱受谁受!”
“哎哎哎别啊。”陆泽急了,按住他,“合同都签了,不来可违约啊。”
“我又不是赔不起违约金!”林嘉气迷了心,这才发现屋里多出两个人,“顾未迟?”
看着顾未迟和夏听雨十指紧握的手,他跺了跺脚:“靠!虐狗是吧!辞职!谁也不能阻止我辞职!”
询问的目光看向身边男人,夏听雨不知所措:“他…”
林嘉不是顾未迟的相亲对象吗,怎么变成来医院工作的医生了?
陆泽解释:“他是我们学弟,家里老一辈也认识。林嘉挺早就出柜了,所以我妈才会觉得他和顾未迟能成一对儿。”
林嘉哼了一声:“不要毁人清誉,顾未迟?这世上谁能受得了他?!”
“不儿,林哥,嘉哥。”陆泽抓了抓头发,“咱就说!这世上你能受得了谁?”
没回答问题,林嘉觉得夏听雨听见他刚才的说辞不合适:“咳咳,你叫什么?”
夏听雨腼腆自我介绍:“我叫夏听雨,你可以叫我小雨。”
“哦,小雨。”林嘉嗓音柔和下来,“对不起啊,刚才不是贬低你男朋友的意思,放心吧,我俩互相都看不上,家里那些人…总之没人鸟他们。”
这人还挺有意思,夏听雨抿嘴偷笑,说了声好。
陆泽满脸问号:“我请问呢!!?”
林嘉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双臂抱胸:“我之前差点死了老公的事,你听说过吧。”
陆泽点头。
林嘉在国外工作时遇见一位当地牙医,两人一见钟情差点闪婚,后来在订婚之前发现未婚夫去找直男撩骚,还被对方给揍了。事后,林嘉取消了婚约,想要离开伤心之地,才被陆泽挖回国内。
“你是说,揍你未婚夫的那个人,是梁绍时?”
“别提他名字,倒胃口。”林嘉翻了个白眼,拉着箱子往外走,“来之前你也没跟我说医院里还有个姓梁的啊,反正这地方有他没我,有我没他,你看着办吧。”
陆泽拦住:“去哪儿啊?”
林嘉想了想:“你不是给我准备公寓了么,先回那儿吧。”
陆泽刚要说好,想起那公寓是准备让梁绍时和林嘉一起住的,瞬间变脸:“那个…可能有点问题,你还是先住我家酒店吧,吃喝打扫都不用愁了,成不…”
“你送我去?”林嘉看看自己单薄装扮,“我要住市中心,一楼有香奶奶那家。”
“成成成,你是我姑奶奶。”
陆泽感叹自己命苦,哄完这个哄那个,不是补窟窿就是擦屁股,难道这就是单身直男的命运?
“这边事儿差不多了,你也早点儿撤。”陆泽拿了车钥匙对顾未迟一通摆手,“赶紧的吧啊,看见你们这帮gay就头疼。”
“陆院长辛苦了。”夏听雨嘿嘿乐,当然也把自己划到了那个小众圈子里。
挥别陆泽,悄咪咪转头看顾未迟:“下班?”
“下班。”顾未迟也笑了。
时间还早,夏听雨一点也不想和男朋友分开,想到昨晚夏北的话,觉得当务之急是让家人接受顾未迟。
“顾医生,吃完晚饭,带你去看夏北演出怎么样?”
虽然签约了音乐工作室,但目前工作并不饱和,还有时间做一些兼职。夏北把以前那些体力活辞了,留下的都是和音乐相关的。
每周有两天在酒吧驻唱,夏听雨只知道时间地点,却从来没有实地去看过,今晚有顾未迟陪着,权当是约会。
“我还从来没来过,以前我哥不让,说这不是好地方,现在我有男朋友了,不好的地方也有人保护。”
夏听雨一只手拿着买好的花,一只手挽着顾未迟的手臂。
“待会儿演出结束,咱们给他一个惊喜,到时候你一定多夸夸他的音乐。”
顾未迟点点头:“我听过,是真的很不错。”
“真的么!太好了!”夏听雨又搂紧一点,“那你可以夸得再具体一些。”
夜幕逐渐降临,酒吧街霓虹灯纷纷闪烁,夏听雨在其中一家门口停下:“喏,就是这里啦。”
刚开始营业,门口就已经排起长队,两人超高颜值引得排队客人纷纷侧目,还有几个人五颜六色头发的人在看着他们嘀嘀咕咕。
夏听雨对酒吧的刻板印象很深,所以也没在意,只觉得生意这么好,很为夏北高兴:“顾医生,你说他们里面有多少是我哥的歌迷啊?”
“小雨,你确定是这里吗。”顾未迟冷眼扫过几个面色兴奋的男青年,皱眉问。
“是啊。”夏听雨检查招牌名称,“玻璃上的演出信息也有我哥名字,错不了的。”
他见顾未迟脸色古怪,不解道:“有什么问题?”
“没什么。”
顾未迟的桃花眼中闪烁出霓虹灯的色彩,却漆黑的深不见底。
“这是本市最有名的gay吧。”
第69章 逛gay吧
夏听雨今天依旧是黑色羽绒服和浅色牛仔裤, 一副大学校园中随处可见的男生装扮。
优越突出的颜值让这一身衣服好像是没有logo的低调奢侈品,站在一身商务装的顾未迟身边,活像BL漫画中饱受爱恨纠缠的一对。
四周投射来的目光越发肆无忌惮,他才发现, 有些看起来辣妹装扮的居然也是男人。
夏北每天在这样的环境里唱歌吗?怪不得虽然陈槜哥偶尔也会来看, 但从来不会带着他。
不自觉后退小半步, 夏听雨心里有些抵触,一只手揣进顾未迟的口袋:“我不知道这是gay吧。”
虽然他现在也是gay了, 但似乎只能融进自己身边的朋友圈, 像这样充满陌生人的场合,接受起来有点困难。
顾未迟也只是年轻时在公子哥群体里听说过这家店,算是走小资文艺范儿的氛围,不至于有什么乌烟瘴气的场面。
没什么非要进去的欲望, 见夏听雨迟疑, 顾未迟在口袋中握住他的手:“见你哥不急于一时, 以后还有很多机会。”
夏听雨叹了口气:“那花怎么办…”
顾未迟看着小小一束百合:“小雨, 你还没送过我花。”
酒吧内演出开场, 缓缓的音乐从门内传出, 夏听雨依依不舍将花交给顾未迟,侧头时,瞟到几十米外一个熟悉身姿。
鬼使神差地, 他拉起顾未迟躲到拐角, 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小脑袋在黑暗中细细观察:“我刚刚好像看见…陈槜哥。”
顾未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闪烁霓虹灯下是一个穿着简单,戴着鸭舌帽的清瘦男人,身边跟着的男人倒是高壮不少, 戴着口罩和镜框,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场。
陈槜来看夏北演出本不是什么怪事,但看夏听雨的反应,旁边那个男人应该是个陌生人。
之前去福利院的时候,顾未迟和陈槜有过短暂接触,他并不混gay圈,识别同类的能力不强,分不清对方到底是不是弯的。
“你确定是陈槜”
“当然,那顶帽子还是我的!”
同志酒吧,猎艳居多,结伴而来的大多是好友,但根据夏听雨对大哥的了解,他没有可以一起来泡吧的同性朋友才对。
龙潭虎穴变成了八卦现场,心里瞬间没了迟疑和畏惧,满脑子都是如何解开谜团,夏听雨兴奋拉起身边人袖子:“顾医生,我们也进去。”
顾未迟看看他的助听器:“里面会很吵。”
“那就不听。”夏听雨熟练摘下设备,“你牵着我,我可以读唇语。”
阻止未果,顾未迟只好由着他,临进门又用手机打字强调了一遍,不可以松开手,如果有不舒服的地方,随时出来。
夏听雨觉得顾未迟有点紧张过头,终于找到机会嘲笑:“要不在脑门上刻行字,写名草有主,就在旁边?”
完全忘了刚刚还在紧张不适,现在的他强得可怕,再说,一个大男人在公共场合能有什么危险。
可惜踌躇满志在入场前就熄了火。
夏听雨没戴助听器,唇语只读懂了服务员拦截时的话术:“请出示预约码。”
居然需要预约。
后来不知道顾未迟和他们说了什么,总之,服务人员皱眉看了眼酒吧内,又用对讲机问了几句,最终放他们进去了。
里面正在开场,气氛很热闹,但对于夏听雨来说,不过是安静中的灯光闪烁和人潮攒动。
顾未迟牵着他坐到吧台角落的位置,点了两杯饮料,抬头扫了二楼卡座,表情略显玩味。
到底怎么回事?
夏听雨在台面下单手打字:[我们明明没有预约,你跟他们说什么了?]
顾未迟回复:[我说,咱们是前面那两个人的助理和保镖。]
保镖肯定是顾未迟,他成陈槜助理了?什么鬼。
夏听雨想了想:[你认识陈槜哥旁边那个人?]
顾未迟打字:[我猜的。]
说完打开微博,搜了几个字,面色了然。
手机推到夏听雨面前,屏幕上显示一条微博,是今天下午发的,有人在京市某奢侈品店偶遇影帝梁琮。
偷拍的背影,衣着装扮和刚刚陈槜身边的男人一模一样。
“梁…”夏听雨睁大双眼,捂住嘴巴。
顾未迟笑着比了个嘘的手势。
天呢,陈槜和梁琮…逛gay吧?
影帝在国外好像是有个神秘女友的,居然来这里,要是被人发现,热搜绝对爆了!
第一反应是陈槜会被网暴,八卦转为担心,夏听雨边给陈槜发消息,边偷偷问:“他们没有真的助理和保镖吗?”
顾未迟没注意在影帝进门之前有没有人进来,接过酒保递来的饮料,摇了摇头。
开场曲结束,舞台上暂时安静下来,灯光亮起,夏听雨这才看清酒吧全貌。
不同于想象中纸醉金迷的刻板印象,四周是有点复古老钱风的装修风格,木质和皮质,混搭一些深色金属框架,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有种别样的高级。
二楼卡座恰好俯视最中间的舞台,舞台面积不大,高于地面不到半米,木质结构,周围环绕LED大屏。
他听不见场中音乐,但从来来往往客人的身体律动上看,整个环境大体是放松且悠扬的。
听说这家老板人仗义,也大方,夏北刚开始打工时,在这里做过搬运工和服务员,有次舞台出了点事故主动上台救场,才被老板发现会唱歌的事。
从备用转为正式,再到台柱子,夏北记着老板恩情,所以小有名气以后,依旧会来这里演出。
夏听雨看看吧台上贴着的节目单,夏北要等再晚一些才出场。
尝了一口顾未迟给他点的饮料,是葡萄汁,夏听雨又好奇尝了一口对方的,居然是苏打水。
看酒保时不时投来的目光就知道,全场点无酒精饮品的客人寥寥无几。
夏听雨观察周围,凑到顾未迟耳边:“你怎么也不喝酒。”
甚至连饮料都不点。
顾未迟学着他贼兮兮的姿势,也凑到耳边:“你两个哥哥都在,我要好好表现。”
明知夏听雨读不到唇语,根本听不见这句话,顾未迟借着姿势搂住他的腰,余光瞥向一旁,冷冷扫了眼暗处蠢蠢欲动的人。
不该来这种地方的,顾未迟摩挲着黑色羽绒服的布料。小男朋友对于自己的吸引力一无所知,那些落过来的视线很赤裸,也很脏。
“听不见。”夏听雨推开一点,看着顾未迟的唇。
“我说。”顾未迟也看着他的唇,“如果喝了酒,嘴里会有味道。”
味道?哼,就这么确定要接吻吗。夏听雨装没看懂,红着脸摆弄手机。
陈槜回了消息,问他在哪儿,夏听雨拍了一张吧台照片发过去,很快,戴棒球帽的男人从楼上下来。
酒吧面积不大,说是楼上,也只是像loft一样搭建的平台,抬头就可以差不多看到全貌。
“你小子长本事了是不是,还敢来这里!”
陈槜没了平日里的温和,看见他身边的顾未迟也没打招呼,沉着脸严肃轰人:“赶紧回家!”
不用听也知道说的是什么。
坐在高脚凳上晃着腿,夏听雨笑呵呵指了指耳后:“哥,你替我保密,我也替你保密,反正我看不清也听不见,有顾医生在,不会学坏的。”
陈槜无奈,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保密?呵。
从夏听雨他们进场他就知道了,世上大概没人能在此假冒梁琮的助理和保安,因为这家店老板就姓梁。
弟弟在这里的安全完全有保障,他轰人回家,纯粹来源于被发现秘密的窘迫。
他也不知道怎么就和梁琮来到这儿了。
“哥,你们小心一点别被拍到,万一这里有梁琮粉丝,人家肯定误会你是gay!”
【少操心!】
陈槜眼中闪过一丝不自然,小幅度打手语:【我们在后台,夏北也在。】
夏听雨双眼发亮:“什么!?那我也…”
【夏北要是知道你来,一会儿肯定取消演出,非得亲自把你押回家!】
心情就像过山车,从兴奋到失落只需要几秒,夏听雨将准备的花塞到陈槜怀里:“两张签名照总能有吧…哥我相信你没问题的!”
“傻样儿。”陈槜收了花没法比手语,和顾未迟嘱咐,“看完夏北演出就回去,别喝酒。”
第二个节目开始,灯光再次昏暗下来,偶尔有强光扫过全场,吧台后一众虎视眈眈。
夏听雨不知道自己这张纯到不行的脸笑起来有多勾人,也听不见不远处若隐若现的交谈声,有顾未迟在身边,没人敢上前,但并不表示没人觊觎。
夏北在最黄金的时段出场,无袖背心配破洞牛仔裤,极具设计感的项链在胸前晃着,帅气逼人。
第一首歌偏摇滚,即使听不见,心脏也能跟着音响感受到打鼓的节奏。
眼眶盈盈,夏听雨咬着嘴唇,在一片澎湃的静谧中感受音乐的魅力。他的心随着节奏跳动,随着哥哥口型的开合而雀跃。
他在很努力,很幸福地活着。
现场的一切对没去过live house的夏听雨冲击力极强,被不断闪烁的灯光和跳动的观众吸引,他兴奋拉着顾未迟蹦到人群中。
“顾医生!好听吗!”他蹦着喊着,第一次在没戴助听器的情况下如此肆意。
匆匆点头,顾未迟在暗处拨开一双伸过来的咸猪手,将人拉到怀里环住,避开四处冲撞的观众。
哪里有心情听歌。
终于一曲结束,无数彩色亮片从空中洒下,夏听雨读懂了所有人的唇语——他们一边朝舞台挥手,一边重复着夏北的名字。
“夏北我爱你!”
夏听雨在心里继续喊:看吧,那是我哥,是我的骄傲。
现在,我也能是他的骄傲了。
躁动的人群逐渐静下来,从台下踮脚尖可以看到,夏北搬来椅子,给吉他调弦,开始准备第二首歌的表演。
歌单中的名字夏听雨很熟悉,当初录demo的时候他刚好在家听过,想和顾未迟分享幕后创作八卦,才发现牵着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
刚才实在太激动,两只胳膊都举起来蹦的,想想才发现,已经脱离顾未迟半首歌的时间。
回头没见人,他笃定顾未迟不会离自己太远,只要不乱跑,马上就会被找到。况且哥哥还在台上,等到三首歌唱完,再回去吧台刚才的座位就好。
再次看向舞台,却见夏北不知什么时候摘掉了吉他,在前排观众的惊呼中跳下舞台。
发生什么事了?夏听雨踮着脚尖却看不见。
而前排的男人们不去看偶像,似乎被什么吸引,竟然开始纷纷往后看,并且退散开,脸上尽是惊讶。
听不见声音,夏听雨只能随着众人转身后退,以防遇到未知危险。
灯光昏暗,三名保安从人群外挤进来。
夏听雨探过头,看清后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顾未迟黑着脸,正提着一个男人的衣领,将人按在地上。
保安蹲下说了什么,将地上的人拉走,顾未迟才起身。
看样子还没动手,夏听雨的心安稳下来,跑过去拽着人一通检查:“怎么回事,吓死我了!”
早知道这么危险,绝对不会带他来这个地方。那些人看着就不像好人,太不长眼,居然欺负到顾未迟身上!
夏听雨忘了读唇语,自顾自捏捏这摸摸那儿,满眼心疼。
“小雨,我没事。”顾未迟摸摸他的头,按住他的肩膀,将人转了个身。
“快让你哥继续表演。”
“说什么呢。”
夏听雨揉揉酸涩的眼睛,抬眼才看到站在身后的夏北。
夏北背对舞台,瘦瘦高高一个人影近在咫尺,脖颈汗珠黏着彩色亮片,逆光的方向,看不清表情。
虽然刚刚在脑子里向全场大声介绍了夏北,但并不证明他能应付现实中这样的场合。
夏听雨浑身一僵,很想让刚才的保安也把他抬下去。
“哥……”
第70章 表白墙
“所以你就这么灰溜溜出来了?”
陈茉茉说话声音很大, 引得咖啡馆正在点单的客人回头看。
“小点声…”夏听雨趴在桌子上,下巴枕着手臂,目光空洞。
演出还没结束就回家,一方面是不想耽误夏北, 一方面也不想让顾未迟替他担心。所以乖乖被送回店里, 连和男朋友再腻歪一会儿的心情都没有。
陈茉茉揪着盘子里的薯条, 不解问:“顾哥英雄救美,你应该高兴, 怎么看起来像真被揩油了似的。”
是啊, 那个咸猪手伸到一半就被顾未迟制服了,没有碰到他身上,双方也没有人受伤。
甚至他回到家后全网搜了半天,都没见到有人把这个意外发到网上。
像是冷风吹过, 没留下什么痕迹, 只有他一人起了满身鸡皮疙瘩。
夏听雨眨巴眨巴眼睛, 再次叹了口气。
“茉茉…我和顾医生在一起, 会拖累他吧。”
他完全相信顾未迟对自己的感情, 却觉得自己实在不够好, 刚遇到一点挫折,就又开始纠结这段感情对彼此是否平等。
他不在乎外界的眼光,但刚刚看到顾未迟把坏人按倒在地的时候,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我男朋友好man好帅好有安全感”, 而是“如果不是因为我, 顾未迟是不是永远不会动粗。”
那么低调沉稳的一个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和别人起冲突,是不是一种负担。
“拖累?”陈茉茉啧了一声,“他开心还来不及, 英雄救美的话,还是英雄比较爽吧?”
不仅得到鲜花和掌声,还很容易得到一颗心。
“这样吗。”夏听雨眉头舒展几分。
虽然陈茉茉这个钢铁直女经常语出惊人,但今天说的这些倒是有点道理。
但如果顾未迟心情不错,为什么很果断就送他回家,分开的时候也没有一点不舍呢?
问他是不是晚上还有别的事,也说没有。
校园里别提热恋期的小情侣,就算是晚上在宿舍楼门口随便站一会儿,也能撞见许多黏在一起怎么吻别也别不了的。
可今晚顾未迟只是抱住他,摸了摸他的头。
陈茉茉见他一副想不开的模样,心里气不打一处来。
“小雨哥,你是不是觉得自己配不上顾允初她哥,在这伤心呢?”
虽然程度不算很严重,但夏听雨没有反驳。
“…还能不能成了。”
陈茉茉直起身子,义正辞严:“你长得帅,性格好,聪明又努力,工作上完全能自食其力,马上还能植入人工耳蜗,听力以后也不是问题,你比我们学校那些臭男生强不知道几千几万倍,他们都能自信成那样儿,凭什么你要自卑。”
咖啡馆最后一个顾客离开,空旷店面里只剩做收尾工作的店员,听见陈茉茉一顿输出,也跟着附和:“是啊是啊,那些天店里放直播,好多顾客都喜欢你呢。对了,表白墙!”
店员指指梁琮粉丝做的表白墙:“那里还有好多写给你的。”
夏听雨的脸从臂弯里抬起来,歪头看着那面墙,感到诧异。那些五颜六色的心形便签,居然也有关于他的吗。
陈茉茉飞快窜起来:“靠,怎么不早说!我来看看!”
说完贴到墙边,一边找,一边念起来。
“to 夏听雨:我是涴市人,来京市出差路过此店,没想到在店里看到你们的节目,你身上的真诚让人感动,祝顺利植入人工耳蜗,有机会再来玩儿,涴市永远欢迎你!”
“to 夏老师:我是一名听障,看了你的手语教学受益匪浅,一键三连啦!期待更新!!(跪求开直播2333)”
“to 小雨:啊啊啊店长弟弟真的好帅!!店员说你经常来店里帮忙,我以后会常来的!!希望有缘见到真人!!”
“to 梁琮:老男人看多了确实需要调剂,原谅我爬墙去隔壁听雨!!没办法,野花他太香辣!!!墙裂建议店长再开一块新的表白墙!”
画风逐渐奇怪,夏听雨红着脸摆手:“快别念了,好奇怪…”
这些人胆子也太大了,肉麻的话张口就来,对明星就算了,他就是个普通人,受不起这么多的关注。
陈茉茉笑嘻嘻坐回去:“看看这人气,顾允初她哥有吗。”
“而且。”她压低嗓音,“小初说,顾哥以后不会继承他们家的财产,一切都要靠自己打拼。现在创业形势挺难的,以后谁靠谁养还真说不定。”
“你高中还没毕业,就懂创业形势了?”
“那必须啊,也不看我家做什么的。”
“也是…”夏听雨有被安慰到,嘴唇勾着,“我倒是挺乐意养他。”
想象每天傍晚,顾未迟穿着围裙做饭,安静等他下班回家的场景,住在一起的提议也没那么不好接受了。
*
送完夏听雨,顾未迟匆匆回到酒吧。
演出已经结束,但来玩儿的顾客大多是夜猫子,怎么也要喝到半夜才走。
门口的保安认出他是刚才引发骚乱的人,非但没阻拦,还主动引路。
酒吧内的背景音已经换成柔和的爵士乐,舞台恢复成刚开业时的样子,只有地板上铺满的彩色亮片能证明刚才的喧闹与澎湃。
顾未迟避开迎面蹭过来的纤瘦男人,经过吧台,穿过几段狭窄走廊,终于来到后台的演员休息室。
刚才临走时,夏北和他暗示,让他送完夏听雨回家后再回来,不知道是怕他有什么多余动作,还是真的有话要说。
顾未迟偏向于后者,毕竟从夏听雨一直以来的描述上看,夏北这些年始终扮演着夏家家长的角色,这段感情想要长久,必然需要得到家长的肯定。
休息室门口有两名保镖站岗,顾未迟看着脸熟,似乎以前在梁绍时身边看见过。酒吧保安和保镖耳语几句,又过了一会儿,夏北从休息室出来。
外套穿戴整齐,背着吉他,夏北看了顾未迟一眼:“出去走走。”
保镖依旧站在门口,似乎守卫的另有其人,顾未迟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那扇门,跟着夏北离开酒吧。
夜风很凉,夏北缩了缩脖子,平视前方:“小雨到家了?”
顾未迟嗯了一声:“陈茉茉在咖啡店里陪着。”
同龄本应不缺话题,但两人都不是擅长闲聊和社交的人,并排穿梭在喧闹的酒吧街上,一路沉默,直到拐上另一条马路。
似乎是一场没有目的地的徒步,四周只剩车流声,夏北开门见山:“我家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顾未迟想了想,把所知道的情况如实说明,其中包括夏听雨什么时候开始听不见,父母的死因,以及夏知远的病情。
听顾未迟说完在涴市遇见的李离是曾跟着夏父夏母做生意的李家后人时,夏北终于停下脚步,第一次正视顾未迟:“小雨没和我说过。”
当年夏家在涴市生意做的很大,亏欠的人也很多,欠的钱还清,不代表人情不亏欠。
这也是夏北当初不愿意夏听雨去涴市的原因。
“可能是怕你担心才没说。对于上一辈的那些事,他能接受,也处理得很好。”
夏北皱着的眉头略有舒展,抿着唇:“谢谢。”
自己弟弟什么样子他还是知道的,再快速的成长也需要过程,为了让他放心,顾未迟应该隐去了一部分自己的功劳。
“夏北,如果你质疑我对小雨的感情,我想时间可以证明。我和他都是第一次恋爱,我已经没有家人了,所以特别希望他能得到家人的祝福。”
夏北没说话,可能因为穿得少,原地蹦了几下,口中呼出浓重的白雾,无奈地笑:“谁也没权利质疑谁的感情,即便我是他哥。不是因为那个。”
他找了一块花坛,解开吉他,在花坛边沿坐下,仰头看着夜空。
“即使小雨跟你说再多,你也还是不了解,因为很多事情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顾未迟沉默片刻,说出自己的猜测:“关于他的身体?”
夏北没承认,也没否认,依旧没有转移目光。城市里灯光刺眼,连一颗星星都很难看到。
“我高考第一天,他和爷爷在家煤气中毒,被送到医院以后过了很久才醒。”
“他不是醒来后才高烧不退的,而是高烧到根本醒不来。”
“除了听觉神经,还有一部分脑神经也受到损伤。”
“他从小机灵,比我聪明,但是那场意外以后,记忆力和反应力都有减退,表达也出现问题。”
“就当是因祸得福吧,后来听力复健不知道为什么帮助他改善很多,但现在…你应该也发现了,他只要紧张,还是会有轻微的结巴和反应迟钝。”
“有时候会呈现出一些很矛盾的表现,他以为那是社恐,是爱纠结,其实也不全是。”
“顾先生,我知道你是医生,病情上的东西很快就能理解,但是理解不代表能接受,能接受也有可能影响你对他的感情。”
“他第一次恋爱,不一定奔着一辈子去,你是个身心健康的很优秀的人,两个人在一起,一定会影响他的爱情观。”
“如果你们不能走到最后,我不确定,今后如果他受了伤,还能不能走出来,找到更喜欢的。”
“你懂我的意思吗?”
听这些话的时候,顾未迟一直看着夏北的脸。
这是一张和夏听雨很相似的脸,也是白净且秀气的,却因为缺少一些生动的表情,看起来透着股淡淡疲惫。
那是一种经历过太多挫折和磨难,已经将冷静和坚毅融入骨血的疲惫,与成熟无关。
“很感谢你能告诉我这些,不过刚刚有一些说法我不敢苟同。”
顾未迟移开目光,和夏北并排坐下,想到什么,笑了笑。
“首先,谁说我身心健康的?”【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