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我爱你
◎“顾医生…你不可以那样。”◎
“哎对咯, 左压右对折,然后把这头绕两圈,插到这里。”
病房中, 夏知远布满茧子的双手颤巍巍捏着两根竹条, 三两下,轻巧编出一个小鸟翅膀。
夏北坐在病床旁, 看看自己手里乱糟糟一团的不明物体,给护工使了个眼色。
护工笑着接过老人手里编到一半的小玩意儿,指指墙上的钟:“老爷子, 休息一会儿,该输液了。”
这些天,夏知远的病情稳定许多, 能和人正常交流, 也没有再出现记忆错乱的情况。
“你啊。”他看穿夏北的意图,虽然无奈, 但也没生气, “弹琴一双好手,竹条条摆弄不明白, 我这手艺算是失传咯。”
“怎么失传了,小雨不是您亲传弟子?”
陈槜走进病房:“一会儿他来, 您再好好教。”
“滑头。”夏知远哼了一声,“就数你小子能说会道。”
还没来得及再贫嘴,护士拿着输液袋进来询问情况。消炎药没多少,随着液体注入,老人闭目养神, 很快睡着。
护工收拾掉在地上的边角料, 陈槜冲夏北指指门外, 两人出了病房。
陈槜一脸严肃:“我刚去查那姓顾的垫了多少医药费,怎么查到你也预付过一大笔。小北,六位数,你签的什么音乐工作室?”
都说娱乐圈来钱快,但也要看阶层看资源,像夏北这样一百零八线的小透明,除非被包养,否则不可能一夜暴富。
“不是工作室给的。”夏北垂眸搓着指尖残留的胶水,语气平淡,“有人借给我的,没有利息。”
这话从夏北嘴里说出来就很荒诞,陈槜差点气笑:“北哥什么时候信这个了,不要利息借你,恐怕钱也不用还,让你还别的吧。”
虽说圈子乱,但夏北从不是个随波逐流贪图利益的,要真这么没底线,凭他的才华和颜值早就红了,还用拼死拼活熬这么多年。
盯着恢复洁净的手,夏北沉默片刻,坦白道:“是梁家。”
“梁…”陈槜皱眉,“买你家院子那个?”
“嗯。”夏北抬起头,“它的主人回来了。”
眼神不带什么感情,只有微弱的茫然,像在自言自语。
梁家出手,别说六位数,就算是用最豪华的条件给爷爷养老送终都是毛毛雨,但…
陈槜想起七年前的那些事,语重心长:“小北,梁家那位不是我们能招惹的,他借你钱,管你要什么?”
“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夏北神色淡然问,“你的钱哪儿来的?据我所知,梁琮也是他家亲戚。”
“…有个综艺,前公司接的,拍完就能解约。”
陈槜脸色有些不自然,没提梁琮:“最近咖啡店生意也不错。”
夏北点点头:“恭喜。”
又补充:“梁家的事,小雨…”
“对,都别提。”
陈槜笑笑。
“咱们小雨谈恋爱呢,让他开开心心的。”
夏听雨和顾未迟提着水果走到住院部楼下,正遇上陈槜推着夏知远从花园回来。
早春的午后阳光正足,老人一眨不眨地看着两人,招呼他们过去。
夏听雨介绍:“爷爷,这是我一个朋友,顾未迟顾医生。”
顾未迟很正式地鞠躬,谦和有礼道:“爷爷好。”
夏知远意味深长和他对视几秒,笑着招呼他们上楼。
陈槜接过水果,让夏听雨推轮椅,错后几步,和顾未迟说还钱的事,两人都怕人听见,越走越慢。
顾未迟没拒绝,当初主动垫付医药费,一是看夏家确实困难,二是怕夏听雨病急乱投医走了歪路,并不想靠这些打感情牌。
和身外之物相比,他更看重夏听雨两位哥哥的态度。
上次和夏北深谈过后,对方算是默认了这段感情,甚至没反对同居的事,只是私下要求顾未迟一切尊重夏听雨,不能乱来。
没想到这么快就让他来正式拜见亲属。
“舍妹是梁琮粉丝,还没谢谢你的签名照。”
顾未迟和陈槜上次见面还是在酒吧,当时情景混乱,没顾得上说话。
陈槜愣了一瞬,释然笑笑:“举手之劳,小雨已经谢过了。”
顾未迟说:“我以为只有夏北在娱乐圈。”
“我应该不算。之前为了宣传咖啡店搞过一段直播,后来签了经济公司,不过…马上要解约了。”
顾未迟点点头:“上次在酒吧,我和门口说是梁琮保镖,希望没给你们惹麻烦。”
“不至于。”陈槜有点尴尬,不知道怎么解释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总之…放你们进来的是梁司洺。”
梁司洺的名字太扎耳,位高权重如空中楼阁,让两人不由自主地换了话题。
电梯门打开,夏听雨看着落后的两人,气哼哼推着爷爷进电梯:“他俩说悄悄话不带咱们,咱们也不带他们。”
“小兔崽子,学会耍心眼儿了。”老人看穿一切,“普通朋友干嘛跟着你来这儿?”
“他…顺路。”夏听雨绷着嘴唇装傻,“您觉得他怎么样?”
一直以为夏北的态度还没转变,因此对于突如其来的“见家长”环节,他根本没做好心理准备。
趁着能单独上楼的机会,他想先探探口风。
“我还能活几年?你今后的路还长。”夏知远看着镜面中纠结的小脸,慈爱地说,“自己喜欢就成。”
“我…”夏听雨瞪大眼睛,“爷爷,你…”
居然就这么点破了。
还在忐忑如何在最亲的人面前袒露心事,没想到连说都没说就被看破了。
“咋啦,老头子这么大岁数,什么没见过。”
夏知远哼了一声:“你,加上你俩哥,没一个省心的,还真当我脑子糊涂了,什么都不知道?”
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夏听雨喃喃:“他们?”
“数你最傻!”
夏知远敲敲轮椅扶手,脸上的皱纹一条条聚着。
“哎,我们夏家的香火算是断咯,还能指望啥?就指望你们兄弟几个能平平安安!”
夏听雨捏捏夏知远的肩膀:“放心吧爷爷,您看着我们,一直看着。”
出了电梯正看见夏北,夏听雨把轮椅交给护工,拉着哥哥到一边问事。
夏北见他眼眶红红的,上手抹了一把,皱眉:“怎么还哭了。”
“没有。”夏听雨咬着嘴唇,“哥,你干嘛叫他来,同意我们在一起了?”
夏北揉揉他脑袋:“不同意我能让你住他家去,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哦…”
夏听雨单手整理头发,心里美滋滋,开始有空反咬一口。
“那也不能直接叫他来医院呢,爷爷身体刚好点,突然知道我喜欢…也不怕他老人家气出个好歹。”
“就你事儿多。爷爷看你手语翻译的视频,上面弹幕都在磕cp,他问到我这儿,我能怎么办。”
“你能干的事儿多了!”夏听雨撇撇嘴,“反正绝对不应该包含卖弟弟。”
“你可以否认。”
指指远处刚刚打开的电梯门,夏北选择结束这场对话:“比如让你们家顾医生现在就走。”
说完转身走进病房。
陈槜率先出现,手里的水果也全都被顾未迟拿着,两人面色平和,没有在说话。
夏听雨又看看病房门。
怎么否认?该看破的都看破了,该默许的也默许了,他现在除了认清现实,并告诫顾医生好好表现以外,似乎没有任何手段。
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他相信,家人们这样支持,也一定是看到了顾未迟对他的心意。
事实上,顾未迟也做的比他预想中还好。
寒暄过后,他找来李医生,将手术后私下联合几大医院的专家进行会诊的事如实告知。
夏知远年纪大了,身上的慢性病不少,再加上手术并发症,要完全治愈几乎是不可能。
通过顾未迟各种协调,总算得出一个能够继续帮助他维持现状的治疗方案。
如果顺利实施,应该能让他在两个月内出院。
这件事让全家人脸上染满欣喜,夏听雨更是感动于男朋友竟然私下默默做这么多。
他男朋友,真是个顶顶厉害的人。
保持幸福满溢的心态,本以为两人的关系会趁热打铁,在同居中升温燃烧,却没想到,除了他主动爬床那晚,顾未迟再没有过任何逾矩。
他刚开学事情多,再加上顾未迟工作忙,两人仿佛真变成了室友,一天到晚见不到人。
不知不觉,白色.情.人节马上就要到了。
夏听雨知道,这一天是要被告白一方作出情人节回礼,他和顾未迟双方都没有在上一个节日对彼此告白,所以这一天并不需要庆祝。
但恋爱后一直缺乏一点仪式感,让他有种冲动,想为对方准备一件礼物。
经济上不宽裕,顾未迟也并不喜欢奢侈品,夏听雨选择了自己最擅长的手工制作,和爷爷学习新编法,熬了几个夜才做好。
拿不准好不好看,他给白玦发照片,让艺术生帮忙鉴定鉴定。
白玦最近也很忙,毕设展览上的作品被人搬到网上大火,采访和约稿纷至沓来,看到夏听雨的消息时,已是深夜。
[小雨,你确定这是要送给顾哥的情人节礼物?]
[是啊,怎么了吗?]
夏听雨疑惑点开自己发的照片。
一个长方形的彩编小盒子,里面放了捕梦网,盒子和挂饰都是全手工编制,上面搭配很繁琐的绳索和各式挂坠,极其精致。
他希望顾未迟的每一个梦想都能实现。
[不好看吗?我觉得寓意很好啊。]
对方持续输入中。
[是挺好,但是吧…]
对方再次输入中。
[咳咳,不是我粗俗,你要是往这个盒子里放套和油,顾哥肯定更喜欢。]
“油?”
夏听雨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高档护肤品,直到看清了前面的字,彻底震惊。
这是让他把自己当礼物送过去?
疯了吧!
[顾医生不是那样的人!]
两人分房睡,除去每晚的拥抱和晚安吻,没再发生更过分的肢体接触,曾经有点过分的那晚好像一场梦,已经淡到让人怀疑它是否发生过。
白玦:[小雨,别告诉我你们还没…那个。]
[没。]夏听雨红着脸埋在被窝里打字,[我哥不让。]
这话也不是没有依据,自从上次从医院回来,顾未迟对他越发尊重,牵手接吻都有,只是点到为止,处处克制。
夏听雨一度怀疑,顾未迟是被夏北威胁,所以才不碰他。
[春天了小雨,天天住一起,顾哥他真的不会憋出病吗?]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最近医院刚开业,他每天都回来很晚,应该没时间想这些。]
[怎么可能,大总攻哎,再累也不可能影响那方面,他肯定馋死了!]
[白玦同学,我让你评价手工艺品的颜值,没让你搞颜色!]
白玦置若罔闻:[这两天有雨,春雨贵如油啊,要不然你稍微淋淋,搞个湿.身诱惑,一举拿下?]
[……再!见!]
关掉手机,正听见元宝在客厅上蹿下跳的声音,应该是顾未迟回家了。
夏听雨从被窝里钻出来,趿拉着拖鞋跑去客厅:“你回来啦。”
往常,他都是一边在客厅看电视,一边等人回家,今天为了拍照片回房间,没想到还没结束,顾未迟就到家了。
有很轻的应声,玄关弥漫着淡淡酒气,暗色顶灯打在那张清冷淡然的脸上,有种略显疲惫的英俊。
夏听雨去厨房倒了蜂蜜水,见顾未迟在客厅脱外套,问:“又去酒局了?”
“嗯,几个客户。”顾未迟解开衬衫扣,嗓子沙哑,“我吵醒你了。”
沙发上的毯子被元宝拽去窝里,看起来空荡荡。
“我还没睡。”夏听雨靠沙发背站着,眼里有许多心疼,欲言又止,“最近都没能好好看看你。”
顾未迟将他一把勾到怀里,下巴垫在他头顶:“明天周末,我争取早点下班。”
夏听雨眼前一亮,反抱住:“那我去医院陪你。”
明天预报有雨,他可以在医院宿舍给顾未迟准备午饭,再一起午休。
“不用那么麻烦,在家等我。”
顾未迟说完,亲了亲他的额头,回房间洗澡。
夏听雨愣愣看着男人的背影:“心情…不好吗?”
回到房间,他翻出藏好的礼物,撑起下巴。
*
天气预报难得准一次,第二天果然下雨。
清晨还淅淅沥沥,随着时间推移越下越大,直到夏听雨被雷声吵醒。
家里只剩吃饱喝足的元宝,餐桌上放着做好的早餐,还有刚从阳台收回来的衣服,虽然没见到人,但处处都有顾未迟刚刚离开的影子。
夏听雨吃完早饭蹲在露台看植物,雨水滴滴答答落在盆栽中,初春的新芽似乎正从土壤里冒头。
顾医生已经开始工作了吗,昨晚休息的怎么样,出门有没有淋到雨…
阴郁的天色和低沉的气压,冥冥中放大了心中爱意和思念。
被照顾习惯了,人不知不觉变得越来越贪心,还想要陪伴,想要亲密,想要永远。
“汪!”
元宝见他肩膀淋到雨,吐着舌头跑出来,不小心撞倒立在露台门口的雨伞。
夏听雨笑着把狗推到客厅,捡起伞,收拾出门。
提着鼓鼓囊囊的超市购物袋来到口腔医院,才得知今天医院不营业。
前台说顾院长早晨来了一会儿再次出门,至今未归。
雨实在太大,夏听雨上楼找到顾未迟的宿舍,刚用指纹解锁,旁边房间的陆泽探出一个脑袋。
“小雨,你怎么在这?”陆泽衣着休闲,看起来也没在上班,“大下雨天的来当田螺姑娘啊,快擦擦头发。”
“没事儿。想给他一个惊喜,不知道医院没营业。”
夏听雨进门,也请陆泽进去:“陆哥,他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陆泽知道夏听雨在担忧什么,暗骂一声姓顾的,拉着人坐下,想着措辞。
“确实有…主要是怕你担心。”
果然。
“怎么能不担心呢。”夏听雨释然一笑,“还是告诉我吧,我保证,知道了也绝不添乱。”
陆泽想了想:“行吧,反正今天过后应该就没什么事了。”
“顾正青你知道吧,就是他爸,因为顾未迟要分家的事,前段时间在折腾公司股权,总之闹的挺不愉快,而且今后,集团的经营和管理就和老顾没关系了。”
夏听雨点点头,顾未迟和他说过家里的事,虽然不清楚细节,但前因后果他是清楚的。
“好不容易走完手续,昨天晚上,顾正青发过来一个详细地址,说是…他生母所在的地方。”
“一开始我们都挺高兴。”陆泽叹了口气,“查了才知道,地址是一座墓园。”
夏听雨倒吸一口凉气:“那他妈妈…”
“生下他没多久就去世了。老顾生母的好友临死前给他寄了一把钥匙,同时告诉顾正青那个地址,至于为什么不把这个地址告诉老顾,我猜是没想到他们父子关系能烂成这样。”
“那他现在…去那个地方了?”夏听雨靠着窗外连绵雨水,面露担忧。
“嗯,本来我想陪他去的,但是他坚持一个人。”
陆泽苦笑:“他这个人啊,什么事都要憋着,说得云淡风轻似的不在意,压抑久了指不定在什么别的地方发疯。”
夏听雨也跟着苦笑,他怎么能不知道呢。
心被狠狠揪着,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想要马上飞回家,在顾未迟进门的第一个瞬间扑过去拥抱,亲吻,告诉顾未迟,以后他们永远是最亲的家人。
陆泽见夏听雨开始匆忙收拾东西,拦住道:“你可以在这里等,老顾一会儿应该会回来,这些天…他都会在这里缓解情绪。”
夏听雨手中一顿:“好吧。”
机械收拾拿来的东西,想到刚才在冰箱里看到的酒。
顾未迟很少喝酒的。
他懊恼自己,居然没察觉到男朋友这些天的异样。
好在他们还有很多时间。
今天买的都是很好处理的食材,现在开始准备还不晚,可以确保无论顾未迟什么时候回来,都能有热乎乎的饭菜。
陆泽撑着膝盖起身,见夏听雨凝重又认真的神情,甩着手臂在旁边晃了两圈,指指门外,说了句那我先去忙别的便离开了。
不算宽敞的一室一厅只剩一个人,夏听雨辗转忙碌着备菜,怕顾未迟又偷偷喝酒,还专门研究了醒酒汤。
午饭时间顾未迟没有回来,他没心思做饭,简单吃了几块饼干,伴着雨声躺在沙发上看电影。
画面和情节从眼前飘过,心里乱作一团什么都看不进去,本以为会很精神,低气压却让人大脑昏沉。
各种声音混在一起越发模糊,在睡着之前,他挣扎着给顾未迟发了一条消息。
再醒来时雨依然在下,房间内昏暗一片,他以为顾未迟还没回来,起身却发现自己躺在卧室床上。
助听器被摘下摆在一边,门外飘进米粥的香气,顾未迟在料理台做他准备好的食材,墙上的钟表已经指向晚餐时间。
悄悄走近认真观察,夏听雨并没从对方脸上捕捉到什么,顾未迟很快发现他,回头淡淡一笑,平平的唇角勾起让人心动的弧度:“发了消息说等我,怎么睡着了。”
记忆回笼,夏听雨忍不住从背后抱住他,闻着对方身上刚刚沐浴过的香气,轻声说:“可能太想你了。”
恍惚中做了很多个梦,梦见顾未迟去墓地也不带伞,任凭雨水把身体浇透,最终晕倒在墓碑前。
好在梦是反的,顾未迟没那么脆弱。
即便如此,夏听雨还是忍不住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正常,心里石头才落地。
“我没事,别瞎想。”
顾未迟牵着夏听雨坐下。
天气不好,墓地多个未出售区域出现土地凹陷,工作人员都去抢险,导致过户手续的时间无限延长。
正午,他举着伞站在墓碑前,对着上面的照片看了很久。
女人沉稳坚毅的眼神在心中留下浅浅痕迹,他却无法搜刮出太多想要说的话。
顾未迟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与自我和解,在这场漫长的寻找过程中,过往和真相变得不再重要。
毕竟生活给了他最好的答案,属于他的爱和珍贵,存在于此刻和未来。
收到消息就往宿舍赶,见男朋友小小一只蜷在沙发里,几缕柔软发丝被压在靠枕下面,小脸睡得红扑扑的时候,他甚至有些后悔,为什么前几天要放任自己颓废。
夏听雨觉得顾未迟又在骗人,但也确实饿了,一边扒拉饭菜,一边嘟囔:“陆哥都告诉我了,你找理由不回家,还偷偷喝酒。”
男人看着面前微微炸毛的头顶移不开目光,似乎墓园的泥泞中新埋葬了一个属于过去的顾未迟,从今以后,他有家人有朋友,每天都会得到很多爱。
“本来打算一切结束后再说,今后不会了。”
“不会什么?”夏听雨仰起头,眼中带着狡黠。
早就识破生气是装的,顾未迟摸摸他的头:“不会隐瞒任何事,不会让你担心。”
想到刚才在卧室看到的东西,他手腕一转,摸到夏听雨的耳朵上:“也不会再让你一个人睡。”
夏听雨笑容僵在脸上,不知道顾未迟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话题,不着痕迹地看向沙发旁,却发现袋子不见了。
“干嘛说这个…哥,你回来以后出过门吗?”
那个袋子是超市编织袋,看起来有点旧,顾未迟会不会当垃圾扔了?
“没有。”顾未迟拿起筷子,“你带来的衣服和包都在卧室,一会儿自己收拾。”
这里面积比较小,顾未迟有轻微强迫症,没有宠物的情况下,客厅始终保持空旷整洁。
“好。”夏听雨这才放心。
考虑到顾未迟刚处理完母亲的事情,他不敢提节日和约会,一顿饭吃得温馨但沉默,收拾完准备回家,却被拦住。
“雨下得太大,路上不安全,今晚在这儿过夜。”
“在这儿?”夏听雨眨眨眼。
这里只有一间卧室。
顾未迟语气中没有商量的余地,替他找出符合尺寸的睡衣和内裤:“去洗澡。”
好像读懂几分那双桃花眼中的幽暗深邃,夏听雨心脏突然砰砰作响,口干舌燥地咽了咽口水,垂头接过衣服。
洗完澡擦身体时,他发现浴室中还有顾未迟刚换下的衣服,偷瞄很多眼,忍住没用手挑起来看,扭头开始端详自己在镜中的模样。
几天没休息好,眼下有些乌青,只要稍稍靠近就能看到。
头发有点长了,湿着也乱糟糟的,贴在额头上微微挡住眼睛,不太利落的样子。
至于身材…腰太细,只有薄薄一层肌肉,两肋和胯骨曲线过于生硬,摸起来手感一定很差。
顾未迟会喜欢吗。
愣神间,门外有影子闪过,他怕人进来,慌忙穿好衣服。
门外果然是顾未迟,不过没做什么,将助听器递给他便侧身进了浴室。
松了一口气,夏听雨戴好耳后设备,去卧室把礼物拿出来,放在腿上端详。
小盒子怎么看都精致漂亮,在性冷淡装修风格的房间内,是很耀眼的存在。
要送吗,由什么话题提起比较自然呢,人家已经连续几天伤心难过,现在说这个,会不会有些不合时宜?
思考最终,他决定把盒子放在床头,等顾未迟自己发现,如果他没发现…就算了。
雨又大了,伴着雷声,夏听雨躺好,将头埋在被子里。明明可以摘掉助听器躲个清静,但他还想听顾未迟说话。
“闷不闷。”
一双大手拉开被子,床垫凹陷下来,头顶又被摸乱。
“很乖,学会自己吹头发了。”
男人声音轻盈,带着好闻的檀木香气。
夏听雨很庆幸自己能听见,露出一双眼睛回应:“顾医生真把我当小孩儿哄呢。”
他已经很久没叫对方顾医生了,此刻突然发现,亲密过后,叫顾医生总有种类似调.情的意味。
晚餐时喝了冰箱里的一罐啤酒,现在夏听雨心跳很快,死死捏着被子边沿,不想让顾未迟发现自己没穿上衣。
“成年人也要哄。”
顾未迟背对他关了主灯,再回头时,脸上的轮廓被夜灯照得柔和:“小雨。”
即使听力不好,也能听见重音在“成年人”三个字上。
不到睡觉时间,夏听雨却不敢问为什么要关灯,礼物盒子上的几颗夜光石闪着莹润的光,却没有他的眼睛湿润明亮。
没得到想要的回应,顾未迟撑着身子玩儿夏听雨的头发,浴袍领口松懈:“小雨。”
夏听雨轻轻应了一声。
明明没有拥抱和亲吻,他却好像被两声呼唤弄得过电,从尾椎开始一路发麻。
“怕疼么。”顾未迟问着,用手摸摸他耳后的助听器。
那股电流又窜到耳廓,夏听雨下意识缩起脖子,嘴上却老实回答:“不怕的。”
“我会轻一点。”
顾未迟被他认真的表情逗笑,捏捏他的耳垂,修长的手指勾起下颚。
“白色情人节快乐。”
“还有,油可以不用买那么大瓶。”
他怎么知道…
夏听雨吓得睁大眼睛,想回头检查,下巴却被捏着动弹不得。
顾未迟的声音很近很近,他被迫听见低沉好听的嗓音,心在乱跳。
“盒子里已经换成我的礼物,你可以明早再看。”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自然反应使然,液体从眼眶缓缓溢出,夏听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小声问:“那你现在,开心一点了吗?”
“当然。”
顾未迟将被子掀起,睡袍滑落:“如果小雨主动过来吻我的话。”
…
雨水在窗上拍了一夜,水汽蔓延整个房间,泥土腥热,春潮难眠。
…
夏听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断断续续的记忆伴随忽冷忽热的体温,再醒来时,雨早就停了。
手机时间显示周一上午十二点半。
那里并不是很痛,但身体每一块骨头都散发着疲惫,昨晚的各种刺激画面在脑中无法散去,夏听雨环视四周,发现始作俑者正衣冠楚楚在阳台打电话,神色一如既往淡然,全然没有昨夜翻云覆雨的沉迷模样。
想要开口叫人,嗓子却干涩得发不出声,幸亏床头摆着温水,喝完水,阳台门也打开了。
雨后特有的清爽微风吹进房间,带走浓浓的暧昧气味,男人没着急回房间,手机放进口袋,正摘掉金丝眼镜。
虽然昨晚一切的发生都在计划之中,但过程实在出乎意料,夏听雨心中闪过羞赧,不去看他。
顾未迟眼中尽是餍足,带着微不可察的强势,问:“小夏老师生气了?”
“顾医生…你不可以那样。”
夏听雨视线停留在对方结痂的唇上。
他没想过顾未迟在床上竟然这么变态,动作和语气都带着蛊惑,让他不知不觉踏入危险。
作为两人第一次…实在是太超过了!
顾未迟倚着阳台栏杆擦眼镜,白大褂后腰处被雨水沾湿。
他细细捻磨着镜片,语气平淡:“哪样?”
夏听雨看着他的动作,想起指尖的触感。
自己从来都是常被摸头的那个,但昨晚,他第一次抓住顾未迟的头发,竭尽全力想要把人拉上来。
顾未迟的发丝很柔软,肩膀却很坚韧,脚腕搭着并不舒服。
还有…
越想越生气,夏听雨坐直身子,露出满身的星星点点。
“埋头在那里的时候喊我的小名。”
“还有摘掉助听器,舔我的耳朵。”
“偷偷说很多下流的话。”
越说越激动,他拧起眉头:“你也知道自己做的不对,所以才不敢过来吧。”
顾未迟笑笑,听话似的走近:“没戴助听器,怎么知道我说了什么。”
擦干净的眼镜放在床头,发出啪的一声。
夏听雨闻见消毒水的味道,气散了大半,锤了一下白大褂的腹肌:“真以为我读不出唇语呢。”
“宝宝真厉害。”顾未迟弯下腰,吻了吻他的眼皮,“边叫边读的吗。”
说完又吻住他的唇。
夏听雨想要辩解,想说他其实并没有读出什么,只是随口一诈,但顾未迟的吻技实在太好,带着亲密过后安慰性质的温存,让他不由自主地生涩回应。
白大褂被揪得皱皱巴巴,顾未迟的电话再次响起。
夏听雨想到今天是工作日,喘息着松开手:“你是不是…要回去工作了。”
“不是。”顾未迟又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是你人工耳蜗手术的事情。”
“你…怎么知道的。”
夏听雨猜到这件事瞒也瞒不住,但没想到这么快。
“因为我爱你。”
顾未迟笑笑,起身去接电话。
早春晴朗,阳光拂过他的背影,洒在床边,洒在夏听雨的耳尖。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撒花[撒花]求营养液~
[好运莲莲]后续还有番外和副cp的故事,求大家多多关注和支持~
[比心]下一本全文存稿↓小短篇暑假开↓
《呀!捡来的龟背竹变成帅哥了》求收藏!!
[狗头叼玫瑰]感谢每一个看到这里的宝宝~鞠躬!
[可怜]这是糖油饼儿的第一本纯爱小说,很开心能被大家喜欢!
[可怜]也许还有很多不足,感谢宝宝们对新人小菜咕的包容~
[可怜]专栏中夏北和陈槜的故事应该会在明年开文,敬请期待!【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