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青春校园 > 伦敦今夜有雨[破镜重圆] > 19、第 19 章
    第19章 一夜凌乱


    Sylvan这句是用中文问的,虽然呼吸粗重,但说得格外标准。


    紧接着,滚烫的掌心隔着丝质衬衫贴上腰窝,薛以柠吞了一口口水。


    见她不应,Sylvan低头凑近她发烫的耳垂,狗儿似地呢喃:“姐姐”


    此时的他就像是蛊人的海妖,讨巧似地要她疼宠。


    薛以柠早已被他磨得骨酥筋软,浑身燥热。


    忽然,她猛地攥住他的衬衫,一把将他掼进身旁的沙发。不等他反应,她抬手扯掉浴袍带子,拥了上去。


    她垂眸凝视着他,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他的脸颊。


    捕捉到他眼中的惊愕,她低低笑了一声:“做什么这么惊讶?刚才问我的不是你吗?”


    Sylvan喉结剧烈滚动。


    玻璃窗上,两颗雨滴纠缠在了一起,随着凌乱的狂风暴雨,它们紧紧拥在一起


    情到深处薛以柠不小心碰倒了一旁烛台,滚烫的蜡油滴在他的脚背,闪电劈开云层的刹那,她尝到他嘴角血液的腥甜,十八岁少年的情感比暴雨更加猛烈……


    一夜风雨,这座海上堡垒也摇晃了整整一夜。


    天边终于泛起鱼肚白,晨曦刺破云层,将粼粼金光洒向海面。


    金色暖意落在肩头,薛以柠睁开了眼。


    这是新的一天,她弯了弯唇,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意,她从来都只把悲伤留在昨天。


    没一会,身边的Sylvan也醒了过来。


    看到支着头侧躺凝视着自己的薛以柠,他先是微微一怔,而后红透了脸。


    薛以柠将他这副模样尽收眼底,心底那点戏谑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伸手捏住了他的脸颊,让他无法躲开自己的注视。


    “喂,”她声音里带着刚醒的沙哑和藏不住的笑意,“现在才害羞,是不是晚了点?”


    她话里的调侃意味明显,Sylvan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红。


    感受到他脸颊愈发滚烫的温度,她笑意更深:“好啦,姐姐对你负责!”


    也就是那一天,他们确认了恋爱关系。


    似是尝到了甜头,薛以柠总是忍不住逗他。于是,后来见他多是在黑夜……


    从相识到确认关系不过二十余天,但他们就已经发生了这么多撩人的、暧昧的、救赎的瞬间。


    那感觉就像是在闷热的桑拿房里仰头灌下一瓶烈酒,灼热的暖流瞬间席卷四肢百骸,昏沉的醉意令她沉溺其中,她直接上了头


    再后来,薛以柠甚至还送了他一条,她亲手织的灰色围巾。


    原本她设想地很好,质地柔软,厚实蓬松,图案时髦。


    但发现上手却并不是那么回事,整整磨叽了七天,她才弄出了一条松紧不均,多处漏针多针,收尾时线头乱放的纯色围巾。


    虽然围巾不是那么完美,但也是她亲手所织。


    送给Sylvan时,她笑得狡黠:“说真的,要是你以后不喜欢了,或者我们分手了,你得把它还给我,它可是我眼睁睁看着长大的!”


    那天的Sylvan满目坚定,语气认真:“我会一直喜欢它的!”


    看着他的模样,薛以柠又笑了:“干什么搞得像宣誓一样。”


    他认真的模样不改,继续说:“我们也不会分手的,永远!”


    这便是他们从相遇到现在的事情了。


    一声尖锐的刹车声划破寂静,看了一眼屏幕上害羞的男孩,薛以柠攥紧了手机。


    所以Sylvan,究竟哪个才是真实的你?


    Uber稳稳停在了学校公寓门口。


    进了门,她径直走入浴室,试图用热水洗去一身疲惫,也理清纷乱的思绪。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那个在海边酒店小心翼翼拥抱她的少


    年,与万圣节夜晚眼神阴鸷地将人脑袋砸向墙壁的身影,交替在她脑中闪现。


    水流哗哗作响,薛以柠闭上眼:所以,他究竟为什么要骗她?


    分明圈子复杂,身手凌厉,为何偏要在她面前,扮作不谙世事、惹人怜爱的小奶狗?


    他是不是故意散发弱势气息,只为引她这条自以为清醒的鱼,不自觉地咬钩?


    洗完澡后躺在床上,薛以柠便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不仅是心理,还有身体。


    【回家了,还没睡,刚刚在洗澡,没看到消息。】Sylvan的消息还躺在她的手机屏幕上。


    她将自己扔在了床上,盯了一会它们会,便暗灭了屏幕。


    她没有回复Sylvan的消息。


    睡到半夜,一阵钻心的痒将她惊醒。开灯一看,镜中的自己已然肿成了猪头。


    她过敏了。


    想了半天,她把原因归结在了那块菠萝蛋糕上,她有近十余年没有吃这种水果,同时,成人后突发菠萝过敏的案例并不罕见。


    深夜的公寓寂静无声,只有她粗重的呼吸和抓挠皮肤的声响。


    终于捱到早上九点,她裹紧衣服去药店买了药。


    刚拎着药袋出来,便接到了石暐桓的电话。令她意外的是,他竟不声不响跑来了英国。


    石暐桓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风流浪子,他吃食讲究,穿着骚包,身边的女伴从未断过。


    此刻,他声音玩味:“你前几天发我的那个混血小帅哥,这会儿和你在一起吗?”


    身体的不适与昨夜的所见交织在一起,让薛以柠此刻最不愿提起的就是Sylvan。


    她压下心头烦闷,语气平淡:“不在一起。怎么忽然提起他?”


    电话那头,石暐桓的声音明显轻快了许多:“没什么,就是想看看我们薛佳人身边有没有人陪。要是没有的话,你看我这不是正好……”


    “打住。”薛以柠打断他,太阳穴突突地跳,“我今天有事。”


    “那真是可惜,”石暐桓语带惋惜,尾音拖得绵长,“还以为能跟我的‘爱人’”共游伦敦呢。”


    听到她的称呼,薛以柠不由火气上涌:“石暐桓!我都跟你说了,别天天满嘴跑火车!”


    石暐桓低笑一声,语气依旧轻佻:“别气别气,我错了。为表歉意,我这儿特意备了份大礼,就等着亲手送你,看来得再等等了。”


    “行,先这样,我去忙了。”薛以柠无意纠缠,匆匆结束通话。


    除非迫不得已,除非是最亲密的人,不然她从不向他人示弱,尤其厌恶被人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所以才扯了个“今天有事”的谎。


    从药店走回公寓并不远。到家后,她服下药,虚弱地躺回床上。


    睡了不过半小时,石暐桓的消息便将她吵醒。


    最先发来的是一张图片,是两张伦敦飞爱丁堡的机票:【看,我没骗你吧,真准备了礼物。走吧,明天和我一起去爱丁堡!】


    薛以柠沉默片刻,把之前整理的攻略随手甩了过去:【我没让你给我买机票,自己去!】


    石暐桓发了个撇嘴的表情包:【真绝情,亏我跑来这么远看你!】


    薛以柠面无表情地敲字:【不接受道德绑架,是你自己要来的,谢谢!】


    对话框安静了片刻。


    就在她以为这场对话已经结束时,手机再次震动。


    又是一张照片——丝绸墙面,悬浮水晶帘和柔和的灯光营造出梦幻优雅的氛围,一看便知是家价格不菲的餐厅。


    石暐桓:【Alain Ducasse at The Dorchester,法式料理,米其林三星。怎么样?等你忙完了一起来?】


    薛以柠没接他的话,她放大照片,目光落在照片一角,注意到他对面似乎坐了人,不由奇道:【你在伦敦还有朋友?】


    停顿了一两分钟,石暐桓的消息才回过来:【不是朋友。硬要说的话,应该是——】


    文字在此处断开。


    三秒后,新消息弹出:


    【情敌。】


    石暐桓这些年亿花丛中过,惹下的芳心债数不胜数,情敌数量说不定真能赶上英国某个小城的人口。薛以柠并不在意:【Fine,你们慢慢聊。】


    石暐桓发了个微笑的表情:【我当然会和他,好、好、聊。】


    薛以柠没细想他话中的深意,而是关闭了对话框。


    紧接着,她又点开了另一个头像。


    映入眼帘的就是Sylvan的那句:【回家了,还没睡,刚刚在洗澡,没看到消息。】


    这条仍然是最新消息,她没有回,而他也没再发。


    扔下手机,薛以柠再次昏睡。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半夜。她迷迷糊糊摸过手机按亮,Sylvan的WhatsApp消息赫然映入眼帘:【见一面吧,我们聊聊。】


    竟是一句中文。


    薛以柠不由蹙眉。除了那声“姐姐”,他以往的消息从不掺杂中文,今天这是怎么了?


    疑虑丛生。她起身下床,走到落地镜前。


    镜中的自己,脸上、身上因菠萝过敏引发的红疹和肿胀尚未消退,整个人看上去依旧狼狈。


    那块惹祸的菠萝蛋糕,是Sylvan买给她的。名牌,昂贵,几百镑一个。虽然她也总会回赠价值相仿的礼物,可对需要打工攒学费的他来说,这份心意确实很重。


    他并不知道她会突发急性菠萝过敏。送她蛋糕纯粹是出于好意。即便她因为昨晚的事对他心声芥蒂,却仍不愿让他因此愧疚、自责,和担心。


    她盯着那条消息许久,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最终,还是用英文回了过去:【过几天吧,这两天有事,等我消息。】


    等她彻底恢复,再见面吧。


    到时,她也想亲口问问他,关于那晚,他与人动手的真相。


    *


    然而,自那之后,Sylvan便再没给她发过消息。


    翌日,身上的疹子已然消退得差不多了,得知消息的闺蜜柳夏叶前来看望。


    柳夏叶仔细查看了她的情况,确认好得差不多了后,默默打开带来的食物。期间,她一脸凝重。


    薛以柠咽下她亲手做的鸡翅,忍不住问:“怎么了?为什么这幅表情?”


    柳夏叶沉默片刻,最后仿佛下定了决心:“有件事,我想你必须知道。”


    说完,她拿出了一叠照片。


    薛以柠好奇接过,首张映入眼帘的,便是Sylvan亲密揽着一个陌生女孩腰肢的画面。


    她登时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这……是什么?”


    “如你所见。”柳夏叶抬眸看她,声音平静。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薛以柠仔细看去:照片头发与背景的交界处并不自然,还有几处纹理断裂


    这些都是明显的P图痕迹。


    她指着这几处发现,一一跟柳夏叶说明。


    “且不论这是不是PS的,我只想让你知道,他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单纯。”


    薛以柠罕见地沉默了,不由放下了筷子。


    若是在万圣夜之前,听到这样的话,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反驳,甚至不惜与闺蜜辩个明白。


    可那晚之后,薛以柠真切明白:他肯定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单纯。


    柳夏叶顿了顿,语气加重,“你说图片可能是假的,那视频呢?”


    她随即点开一段手机录像。背景是学校的学生中心,深夜,空无一人。高大的少年头顶亮着灯,正鬼鬼祟祟地在一堆学生卡中快速翻找。


    他动作急躁,不时警觉地抬头望向门口。


    画面骤然放大,那堆卡片,竟几乎都是亚洲女生的。


    他专注地看向照片和个人信息区域,最后竟是直接把薛以柠的那张挑了出来。


    他拿着它端详了足足两三秒,最后拿出手机按下快门。


    做完这一切,他又直起身,警惕地环顾四周。


    就在这时,他的脸无意间转向了镜头的方


    向——虽然光线昏暗,但那清晰的轮廓、独特的眼睛和熟悉的表情,赫然就是Sylvan!


    薛以柠感到喉咙发紧:“他这是在……”


    “筛选。”柳夏叶的声音冷得像冰,“他在把这些亚洲女孩,当作目标来筛选。”


    所以,他最后这是选中了自己?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薛以柠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这些东西,”她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微微发颤,“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来源你先别管。现在最重要的是,重新审视你们的关系。”柳夏叶顿了顿,继续道,“我通过朋友打听过他高中同学,他们说Sylvan在校时就不是善茬,打架斗殴是常事。他最擅长的,就是扮无辜装小奶狗吸引你这种女生……他刚刚翻找的那些,可能都只是他的猎物。”


    若是从前,薛以柠定是不会信的,可偏偏她才刚刚见过Sylvan打架的模样,不仅如此,那三个混混模样的人还口口声声地说他们是一类人,是朋友。


    怀疑一旦滋生,便如柳絮惹上火焰,再难遏制。


    而且真的很奇怪,他明明家离学校很远,打工为何偏要选在学校这里?在英国打Uber并不便宜……


    送走柳夏叶,薛以柠越想越不安。午后,她鬼使神差地乘车来到Sylvan的住处。


    她不请自来,就是杀他个措手不及,并将万圣节和今天的所见所闻亲口问个明白。


    她知道他今天没有兼职,但敲门许久,屋内无人应答。


    薛以柠刚准备掏出手机给他发个消息,就听到他屋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是才醒吗?她再次叩门。


    那声音持续着,却并非走向门口,反而像是在某处焦急地打转。


    什么情况?!进贼了?薛以柠心头一紧。


    幸好,她带了他之前给她的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她本想锁门报警,却因不熟悉门锁构造,“咔哒”一声,竟直接将门打开了。


    薛以柠:“……”


    她警惕地探身望去。


    下一秒,一个毛茸茸的棕黄色小团子闯入视野。是只刚满月的小金毛,正兴奋地在笼子里转圈,呜呜叫着。


    她松了口气——原来刚才的动静来自它。


    看着这只小狗,薛以柠忽然想起,万圣节前她曾无意间向Sylvan提过:她一直很想拥有一只属于自己的狗,金毛就不错。


    她心头一暖,他总是这样,把她随口说的话都默默记在心里,并付诸于实际。


    逗弄了一会儿小狗,薛以柠气消了大半,打算悄悄离开,她不想破坏他准备惊喜的心意。


    然而就在她转身去摸钥匙时,桌面上几页散落的信纸吸引住了她的目光。


    信的开头写着这样几个字:To小菠萝。


    这里的小菠萝还用的是中文,这顿时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这封信通篇是对他近况的细致报备,字里行间浸透着浓稠的思念,信末标注的,正是今天的日期。


    信的旁边,搁着一个硕大的纸箱。箱子里有一枚不属于她的女士菠萝发卡,其下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沓信笺,与桌子上的这封一模一样。


    鬼使神差地,薛以柠抽出几封阅读。


    【提笔时,窗外是伦敦连绵的阴雨。这里的天气,总让我想起与你下河摸田螺的那个午后这些年,我去过很多地方,见过许多风景,可脑海里最清晰的,始终是那条粼粼波光的小河,和你灿烂的笑颜……小菠萝,希望你没有忘记我。】落款是七年前。


    她的心一沉,指尖冰凉,又抽出几封。


    【这已经是我不知道写给你的第几封信了。或许只有这样,才能让我感觉离你近一些。英国的生活,一切都按部就班。我把生活安排得很满,上课,读书,这样才能避免自己总是想起你。这里的生活还是有许多幸福的瞬间,我把这些都悄悄记下了,想着有一天,能亲口说给你听。】落款是五年前。


    【高三毕业的这个暑假,我打了整整两个月的工,我总想着攒一些钱,再多攒一些,这样,我就能早些回到中国找你了。攒钱的过程很辛苦,但每多一分积蓄,我的心就雀跃一分。因为那意味着,我离你又近了一程。我不再是那个只能在信里倾诉思念的男孩了,这一次我要亲自站到你面前,看看你现在的模样,亲口告诉你,这些年,你从未离开过我的心底,我一直一直在想着你……】落款三个月前。


    读着读着,薛以柠大概了解了全部事情。原来“小菠萝”是他的青梅竹马,童年短暂的相处后,他回到了英国,二人便断了联系。但他却始终未能将她忘怀,这些年,他将思念悉数倾注于笔端。信中的每一字,每一句,都是他无法直接宣之于口的、对小菠萝的思念与爱恋。


    薛以柠拿着信的手不住地颤抖,想到自己之前因为他以母亲的口吻给自己写了一封信就感动,便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她曾以为那份温柔是独一无二的,却没想到,自己不过是三千弱水中最不起眼的一瓢。他的爱像中央空调,在温暖她的同时,也无差别地慰藉着远方的“白月光”。


    可她想不通,他既然心有所属,为何还要来招惹她?


    柳夏叶的话,或许并非空穴来风……


    纸从颤抖的手中滑落,她扶着桌沿,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不全是因为失恋的痛苦,更多的是真心被愚弄的耻辱。她所有真诚的付出,到头来竟是一场处心积虑的骗局。


    她只是他精心挑选的一个目标,他披着纯情的外衣接近她,不过是为了排遣青梅竹马不在身边的空虚。


    就在这时,薛以柠的手机响了起来,她原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铃声音量很大,吓得她猛然一颤。


    然而,当接起电话听了几句,她的心彻底沉入冰窟。


    薛以柠跌撞着冲出屋子,跑到路边拦车时,双腿双手抖得不成样子。她甚至忘了,Sylvan门前的这条路偏僻,很难打到车。


    电话是京市的邻居向姨打来的,在电话中向姨说,她外公前几天手术失败,整个人陷入了昏迷,此刻正在ICU,情况危急……


    世界瞬间安静,血液仿佛逆流。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恐慌扼住了她。


    她颤抖着用手机叫了Uber,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车辆移动的轨迹。


    车终于到了,她立刻拽开车门跌坐了进去。


    后排座椅上,薛以柠手心冷汗直流,指甲深深嵌入了手掌,就连骨节都在泛着白。


    她和向姨的电话并没有挂。


    薛以柠:“我暑假回去的时候他还是好好的啊,怎么会?”


    “是肺上长了个瘤子,恶性,但是早期,其实并不是多大的事。六天前做的手术,微创,他去医院的时候正好被我碰到了,我便跟着一起去了,他死活都不让我跟你说,但谁知这一去”向姨的声音带着哽咽。


    “外公他现在可以接电话吗?我想跟他说两句”薛以柠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声音颤抖。


    “他还在昏迷中,如果苏醒,我让他会给你。”向楹声音温柔。


    向楹又安慰了她几句,而后便挂断了电话。


    车辆在路上飞驰穿行,薛以柠紧咬着下唇,目光死死盯着前方,全身因为焦急而颤抖。


    终于捱到了公寓,她第一时间订了凌晨的机票,然后开始疯狂收拾行李。


    她只将必需品塞进行李箱,准备将其余物品统统留给柳夏叶处理。


    她的动作快得近乎麻木,大脑却异常清醒。


    刚刚那个写着“小菠萝”的信箱,像一把榔头,彻底砸碎了她对Sylvan所有的信任和留恋。


    在此刻,关于他的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甚至令人作呕。与外公的


    生命相比,这场荒唐的恋爱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她需要一个彻底的断绝,才能有力量去面对接下来的事情。


    一小时后,一切收拾停当。她把公寓钥匙放在桌上,给Sylvan发了一条消息:【我们分手吧。】


    这是一句中文,即使Sylvan看不懂,WhatsApp软件也有自带的翻译功能。


    随后,薛以柠忽然想到,那天Sylvan和Taylor打架时,Taylor的话。


    “Sylvan,你那点打工钱根本不够付学费的吧,如果你跪下来求求我,说不定我能大发善心地帮帮你!”


    她将之前取的所有现金掏了出来,放进了一个信封里。


    她把信封放在了桌子上,托柳夏叶交给Sylvan,就当是给他的分手补偿吧。


    从此以后,他们两不相欠。


    随后,她拖着沉重的行李,出了门。前往盖特维克机场的路况难测,为防误机,她选择了火车。


    然而,这个看似稳妥的决定,却让她抱憾终生。


    铅灰色的天空低沉下来,细雨绵绵,雾气氤氲迷蒙。在伦敦这一年多,薛以柠早已习惯了不打伞。


    深夜的街道空旷无人,行李箱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拖出长长的痕印。


    前方红灯亮起,薛以柠停步等待,她死死攥着手机,一遍遍祈祷外公能挺过去。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起——是外公的号码!


    她心下一颤,指尖都在发麻。


    她激动地刚要接听,一阵刺耳的摩托轰鸣逼近!


    她的手登时一空,巨大的拖拽力让她骤然向前扑倒。


    薛以柠本能地用手撑地,右手腕骨处瞬间传来钻心剧痛。


    紧接着,摩托车的轰鸣和嘲弄的笑声从前方传来:“自己一个人这是要去哪啊?Sylvan怎么没陪着你?”


    薛以柠认不出面孔,却认出了那头醒目的白金头发,是那天和Sylvan打架的Taylor。


    Taylor坐在摩托车后座,将她的手机杂耍似地转在掌心,笑得得意:“哦,我知道了,一定是Sylvan玩腻你了,去找别的亚洲妹了哈哈哈哈哈哈!”


    忍着手部剧烈的疼痛,薛以柠一瞬站起身来,朝着他们的方向扑去,她双目血红,好似发了疯:“还给我!!!!!”


    薛以柠的手机被Taylor抛在空中,又接在手里,他挑衅似地冲她扬了扬:“Sylvan都被你独占那么久了,你的手机,就借我们玩玩嘛,谢,咯——”


    “You fuxxing cunt!还给我!!”


    扑了个空的薛以柠,朝着摩托车消失的方向踉跄追去,身体的平衡被腕骨和膝盖的剧痛撕扯,没几步就险些摔倒。她不顾一切地嘶喊,声音凄厉得变了调。


    可血肉之躯怎能追上钢铁机器?


    况且她的双膝还豁豁往外冒着血,右手腕骨还错位成诡异的弧度


    追出不远,她终于力竭停下。在原地茫然愣了几秒,她咬牙转身,果断朝着火车站的方向继续走去。


    手机被抢了便被抢了吧,现在,回国见外公,比什么都重要!


    然而,命运似乎执意要将她玩弄于股掌。即便薛以柠强忍桡骨远端骨折的剧痛,在飞机落地后第一时间冲往医院,得到的却是外公冰冷的死亡通知。


    而因为手机被抢的原因,她甚至没能接到外公弥留之际的最后一通电话……


    薛以柠就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她耳中一阵嗡鸣,双腿一软,瘫软在地。那一刻,她对Taylor和Sylvan的恨意达到了顶峰。


    直到向姨发现她惨白的嘴唇和额头的冷汗,才惊觉不对劲。


    急诊室的门很快关上,这次躺在里面的,换成了她自己。


    因延误过久,她的手腕需要手术干预进行内固定。


    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她睁着眼睛,定定望着上方刺目的灯:外公独自躺在这里时,是不是也像她这般恐惧孤独?


    消毒水的气味钻入鼻腔,勾起心底最深的无助。


    她忽然想起外公温暖干燥的手掌,曾经那样紧紧地握住她,此刻却再也触不到分毫。外公最后打来的那通电话,她连一声“喂”都没能听见……想到这里,滚烫的泪水终于无声地滑入鬓角,下一刻,她阖上了眼睛。


    她甚至想过,和外公一样,生命就在这手术台上结束也挺好。但手术结束后,她还是睁开了眼睛。


    等到意识彻底清醒,她给母亲傅桦打去了电话。


    “Hello?我现在不方便,给你一分钟。”傅桦语速很快,带着一丝被打断的不悦。


    “外公去世了”薛以柠强忍哽咽,声音沙哑。


    对面是短暂的沉默,紧接着背景音消失,听起来傅桦像是走到了安静处。


    “……什么时候的事?”傅桦声音冷静,就像是在谈论“今天早上吃什么”一样。


    “昨天早上八点,”定了定神,薛以柠的声音也一样平静无波,顿了一下,她继续道,“所以,你要回来么?”


    傅桦没有一丝犹豫,道:“我走不开,这边需要我,机票也来不及。你需要多少钱处理这些?我马上转给你。”


    “我有,不必。”没等傅桦回答,薛以柠便挂掉了电话。


    她紧紧咬着唇,直到血腥气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原以为母亲只是抛弃了自己,却没成想她连对待自己的亲生父亲都这般绝情。


    傅桦方才的语气,不像是在确认至亲之人的离世,更像是在核实一个无关紧要的数据。她甚至连一句“怎么回事”都没有问,而是直接跳到了最“实际”的解决方案上——钱。


    你需要多少钱?我给你。


    薛以柠扬起了唇角露出了一个笑,她忽然就释怀了。


    她曾以为,母亲只是不爱她,可现在她明白了,母亲的世界里,或许根本就没有“爱人”这个选项。母亲爱的,只有自由、钱和她自己。


    她握了握拳,看着空荡荡的病床,泪水再次滚了下来。


    腕骨手术后的疼痛依旧清晰,膝盖上的伤疤还在提醒她不久前的狼狈,她多么想扑进外公怀中,可那个唯一会无条件爱她、宠她、为她亮起一盏灯的人,已经不在了。从此以后,这漫漫人生,她彻底成了孤身一人。


    没人可以依靠了。


    那就不靠了!


    没人会为她遮风挡雨了。


    那她就自己成为那座山!


    滚烫的泪水被她狠狠逼退,眼底只剩下坚毅。她握了握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细微的刺痛感让她的大脑变得清醒。


    即使从此孤身一人,她也一样可以!


    下午,她开始着手联系殡仪馆,然而就在这时,她听着向姨对外公手术前后状态,以及医院做法的描述,觉得有些不对劲。


    外公的死亡也许不是意外,而是医院手术失误的结果。


    于是,薛以柠立刻向医院提出封存全部病历。


    她的手腕还未完全康复,就开始四处奔波了解情况收集证据,那些事件相关人不肯见她,踢皮球般将她到处赶,即使这般她也毫不放弃,在医院的长椅上一坐便是一整天。


    那段日子是薛以柠人生中的至暗时刻,战斗了整整九个月,她终于迎来了胜利。


    那天,她跪在外公的墓碑前,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他,也陪他说了一天的话。


    再后来,她没有选择继续回英国读书,一是她自己交不起学费。二是她在得知外公情况的那刻就已经在网上申请了退学,原本是想着外公手术后多在身边陪他几年,可谁能想到


    紧接着,她收拾了行李,踏上了去日本学习收纳的旅途。


    学习、打工和工作,这一去便是四年,直到今年年初,她才回国开了自己的收纳室


    “啪”的一声,那张白崖的拍立得相片掉到了地上,薛以柠的思绪也逐渐回笼。


    她弯身将它捡起,照片上


    Sylvan那羞涩而清澈的笑容,此刻看来无比刺眼。


    从校园初遇的刻意安排,到恋爱中的处处伪装,再到五年后重逢的种种刁难这一切,都是他的一场精心策划的游戏。而她,是他选中的猎物,是他填补青梅竹马空缺的替身,是他无聊时可以随意愚弄的对象。


    “好久不见,我是Sylvan。”分明在初遇时,他可以用这一句话把一切说清楚,可却偏偏三缄其口,处处为难!


    薛以柠深吸一口气,将那张碍眼的照片用力捏皱在手心,然后狠狠丢进了那个承载着过往的纸箱,砰地一声合上了盖子。


    而后,她拿起了手机,点开了和郜樾的对话框。


    【你凭什么觉得,我必须要把你记住?】


    【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你还是这么幼稚啊,Sylvan!】


    *


    云阙别墅。


    薛以柠不知道的是,在她夺路而逃后,别墅的大门洞开了好久好久。


    郜樾僵立门口,飞溅的雨水打湿了他的裤脚,但他浑然未觉。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在暴雨中跌跌撞撞的纤细背影,指节捏得发白。


    他想冲出去把她拽回来,但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雨幕的尽头,他才猛地回身,一拳狠狠砸在冰冷的墙壁上。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两声。


    不顾滴血的拳峰,他按亮屏幕,看到了薛以柠发来的消息,不由自嘲地勾起了唇角。


    【你凭什么觉得,我必须要把你记住?】


    确实,他只不过是被她随意玩弄后丢弃,无名无分的狗,她确实没有理由必要要记住他。毕竟,他不是她的未婚夫石暐桓,也不是她风头正盛的现任男友邓哲栩。


    【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你还是这么幼稚啊,Sylvan。】


    幼稚?他确实幼稚。


    幼稚到一碰上有关她的事便心神大乱,幼稚到以为她对他还有情,幼稚到被伤到体无完肤却依旧天真地飞蛾扑火。


    他无力地靠在墙上,就是刚刚,他把薛以柠按在了这里。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又在想,他拉她的那一下是不是太狠了,他当时好像听到她撞在墙壁上发出了一声痛哼。


    他刚刚确实太失控了。


    郜樾无力地靠在墙上,滑坐在地。“对不起…”他喃喃自语,不知在说给谁听。


    他死死攥着拳头,骨节都在泛着白。


    他刚才都做了些什么?像个小丑一样质问她,逼迫她,最后却只换来她的逃离。


    其实下意识的反应做不得伪,刚刚薛以柠的表情告诉他,重逢后,她或许真的没有认出他。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条灰色围巾就不是她拿走的。


    既然不是她,那他那条灰围巾到底去了哪里?


    就在这时,墨霖哒哒跑来,不安地蹭着他的裤腿,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郜樾这才反应了过来,他似乎忘记给它吃饭了。


    他动了动僵硬的身子,来到宽敞的狗屋,给它倒了满满一盆的食物。


    狗屋和会客厅一样,相对于整间别墅是凸出的,三面都被花园包围,正是观雨的好地方。


    玻璃氤氲着水雾,那满满一整盆的食物,墨霖看都没有看上一眼,仍旧在他旁边焦躁地踱步,不时用鼻子顶顶他的手。


    郜樾看着墨霖湿润而担忧的眼睛,心头一酸,伸手将它搂了过来,将脸埋进它温暖柔软的毛发里。


    “……爸爸搞砸了。”他的声音闷闷的,充满了绝望,“妈妈不要我们了”


    墨霖仿佛听懂了一般,呜咽着钻回自己的软床,一阵扒拉,似乎在寻找什么能安慰主人的东西。紧接着,郜樾看见它从狗床的角落叼出一个灰色的、毛茸茸的东西,邀功似的放到他脚边。


    他弯腰拾起,下一瞬,他狠狠僵在原地。


    熟悉的灰色,熟悉的镂空,只是如今沾满了灰尘、口水和狗毛,还带着被撕扯过的痕迹。


    这不就是,薛以柠当初送给他的那条围巾吗?


    郜樾只觉得浑身血液冻结。


    他曾笃定地认为,是薛以柠偷偷拿走了它,这才误会她是假装不认识他;他之前的百般为难和方才所有失控和过激的举动,都源于这个误会。


    却从未想过,真正的“罪魁祸首”,竟是墨霖!


    作者有话说:男女主双洁,他们只喜欢彼此也只有彼此,一切都是误会~【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