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16章 “分手时我们是相爱的,这一……
布艺沙发上沉下两处凹陷, 黎栎支起手指,小心翼翼地把顾淮舟已经解开的衬衫接下来。烫伤处的红肿消了许多,只是被玻璃碎片划伤的伤口, 又透过纱布渗了血出来。
“你怎么不反抗呢。”
医院开的药黎栎并不是很熟悉,她按照说明书的介绍配比后轻轻涂抹在顾淮舟的伤口上,他整个人背对着她看不清表情。明显健身痕迹的后背肌肉在水晶灯照的映射下明暗清晰。
顾淮舟肩颈一颤,黎栎有些不忍下手, 他很擅长忍痛, 这她一向清楚。
“难道让医生去殴打病人家属吗。”
黎栎终于抹完了最后一处伤口, 顺势吹了两下,顾淮舟才刚刚沉下的肩又微微耸起。他看不到黎栎的脸, 只觉得脊背处混着柑橘调的浓烈女香慢慢散开, 遮住了药膏的味道。
“是不是需要散一会?”黎栎放下药膏,犹豫要不要帮他把衣服拉回来。她今晚的反应有些超出当初说好的“朋友”的界限,医院有他的好友有保安,无论如何都轮不到她去插手。
顾淮舟轻“嗯”了一声, 他整晚的情绪都不太高, 手机响了又响全都被他暗灭。回家的路上,黎栎瞥到一角,那是顾淮舟母亲打来的,他直接备注了“林月溪”三个大字, 想不注意都难。
“用不用给你妈打个电话?”
“不用。”
记忆中,那是个很符合其所在圈子的女人。当年黎文靖也算攀上秦家,但举手投足之间,总还透露着讨好和胆怯,林月溪不同,她一看就是和顾淮舟父亲门当户对。一边拥有自己的事业一边相夫教子, 做秦家那三年女儿的时候,黎栎没少听来往的宾客夸耀,顾家琴瑟和鸣,儿子也争气。
她记得第一次跟着秦聿去拜访顾家时,林月溪端了两个描金果盘,一盘是当季鲜果,一盘则看起来切了有些时日了。顾淮舟父亲不在,一楼会客厅只有她幽灵一样的影子。秦聿自然一眼看穿林月溪这种看人下菜碟的行为,顺手调了个个,把那盘精美果切摆在黎栎手边。
“谢谢阿姨,我妹妹最爱吃水果了。”她记得,林月溪撇了撇嘴,用她绵绵的嗓音招呼家里的阿姨,“去,把小舟叫下来,现在的年轻人,都有代沟了,我怕招待不好。”
呼叫再度被暗灭,顾淮舟干脆关机了事,他察觉到黎栎的出神,抬眼看过去。
“哦,我可以回避一下,你妈妈应该不知道我回国了。”黎栎回神,一副“理解”的表情。
顾淮舟闻言皱了皱眉,把要站起身的黎栎拉回,说:“回避什么?我跟你在一起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我跟你,‘在一起’?”
黎栎好笑地指出顾淮舟言语的错误,他依旧嘴硬着顶回来,“坐在一起,怎么了?”黎栎不想和他一个身体精神都刚刚经历过创伤的人计较,被他擒住一只手,便用另一只手调了电话铃声播放。
她冲着顾淮舟一副向加班妥协的为难一笑,掰开了他渐渐松开的手。
“喂——”
刚站稳的身体被耳边的振动吓得重新摔回沙发,手机也随即飞了出去。
她回头,顾淮舟胜券在握地扬了扬手里那个黑色小方块,不知道他从哪又掏出一部备用机。
“顾淮舟,我手机摔坏了。”
“嗯,我赔。”
他空下来的那双手搭在黎栎身后的沙发靠椅上,故作幽默地向后一仰,沙发布擦过他伤口时难忍地咧了咧嘴,却仍旧翘起二郎腿,这行为让他年龄骤减十岁,透着股讨人嫌的捉弄。笑容也因为和黎栎互盯而慢慢变僵硬。
一点都不好笑,黎栎觉得没劲透了。
她不喜欢顾淮舟身上这种太过优越的从容,那会显得她的一切努力和挣扎都弱小又无力。
“你刚刚那句话什么意思?”黎栎的脸已经完全冷了下来,顾淮舟也不遑多让,他凑近了将黎栎罩在臂膀之间,问,“我妈为什么知道你出国了?”
回忆陷得太深,黎栎都没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她躲闪着瞥开眼神。“没什么。”
“可能从秦聿那知道的吧。”
“你当我傻吗黎栎,”顾淮舟掰过她的脸,她不断地挣扎着,却没什么用,“秦家一失势,林女士就必定躲得远远的了。我那生身母亲有多懂这些人情往来,不用你提醒我。”
“当年你离开,是不是和她有关。”
顾淮舟并非疑问句,他只是平静地陈述。全世界他最了解的两个女人,却有着他不曾知道的秘密,这种被隐瞒的感受让他十分火大。
“她不会拿钱逼你离开吧?”顾淮舟有些不确信地问出来,当即便后悔。上大学时两人吐槽过狗血的豪门情节,那时两人算得上家境相当,顾淮舟可以轻飘飘地调侃黎栎,若是有那一天一定要拿了顾父顾母的钱来和他平分。
“你想什么呢,我出国是秦聿父亲给我的钱。”黎栎自然也想到那场幸福得目中无人的调侃,只是她没想到报应来得如此之快,也如此让人抵挡不住。
“这些关你什么事,你放开我,你有本事去问你妈啊!”黎栎的怒气也被勾起,她狠狠地盯住顾淮舟的脸。
“你提醒的对。”顾淮舟忽然松开她,重新去解锁那个被他扔在一边的手机。
黎栎见状直接扑了过来。“你和我两个人的事情别去牵扯别人行吗?”
“两个人?”顾淮舟自嘲地笑了,“当年你说分手的时候考虑到我们是两个人了吗?”
“没错黎栎,我是漏接了你几个电话,没抽时间陪你去逛街。可是至于吗,至于吗,你直接抛下我远走德国?”
从重逢起,顾淮舟忍了太多次想要质问她的瞬间,在这一刻全都爆发。“关于你我的事情我什么时候说了算了。你想走就走想回来就回来,你今天干脆给我一个了断,当年我到底做错什么了,你就那样轻易不爱我了?”
“如果我那么惹你厌烦,今天过后我一定不会再打扰你。”
黎栎被他突然的发火有些震住了。记忆中即便秦聿跑到他面前去刺激,他也只是冷冷地看向自己。这些年,她不是没从各种渠道那里听到顾淮舟的消息。毕竟他太耀眼,无论在哪都让人忽视不了。起初是看到林逸的ig,再后来是在国外研学时听说过国内有个天才医生。林逸po的照片里他醉倒在沙发上被一群发小合影留念,但没过多久,她又从成百上千的期刊作者照中看到了他意气风发的样子。
他大概是放下了,她想。柏林的冬日,黎栎一个人学会了怎么修暖炉,把国内的一切痕迹扔进跳跃的火苗。可事到如今她不得不承认,故事的开始她太过高估了自己的意志,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他;故事的结束他又太过低估了他的热忱,刻意忽视着他在这段感情中的一切付出。
她低着头盯着两人脚上的情侣拖鞋,痴痴地说:“你什么都没做错。”
“是我,是我太过弱小,太过无助。”黎栎鼓足了勇气,抬起头承接他已几近崩溃的眼眸,“你能不能别再问我了。但有一点,分手时,我们是相爱的。这一点,我不想否认。”
沉睡的高原冰川终于迎来第一缕阳光的消融,顾淮舟等了多年的答案,山崩般击碎他所有的防线。他一把拥过黎栎,将她抱在怀里,仿佛她下一秒就要消失不见。
“你干嘛……”黎栎被埋在顾淮舟肩颈处,声音瓮声瓮气地放不大,她用力推了他一把,顾淮舟立刻“嘶”了一声。
眼角震颤的疼痛,让黎栎投鼠忌器。
“怎么了?是不是伤口裂开了,让我看看。”
黎栎收回力气,她抬起头一脸焦急地看着顾淮舟,方才给他上药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她能想想那种撕裂的疼痛。顾淮舟不为所动,他恍若未闻般嘴角微微上扬,拂开黎栎因争吵而乱了的碎发。她的眉高而浓密,为他担忧时蹙起小小的“川”字,甚是动人。
“快点啊,是不是流血了——唔”
顾淮舟忽然低头吻住了黎栎的唇,一手环在她腰际,一手抚上她脖颈。宽厚的肩膀随着亲吻的加深耸起,黎栎生怕他伤口有异抬头承接着这个突然的吻。
布艺沙发在光滑的地板上蹭出刺耳的声音,顾淮舟双手护着黎栎的头随她一同跌陷进柔软的沙发中。
“好,我们都不问过去了。我只要知道……你是爱我的。”
他恋恋不舍地啄了下黎栎的唇,拉开些距离用如水的眸子看着她,“我不在意,过去的一切我都不在意。我们再来一次好吗?”
“给我,给我们一次机会。”
灼热的气息游至耳后和脖颈,黎栎身上酥麻一片,自小腹处传来电流般的快意,她意识弥散,在一追一躲中回应着他的动作。
“黎栎,我爱你,这次相信我好吗,我不会让你再觉得无助,我会保护你,我会帮你。”
“你相信我吗?”
“嗯……”
顾淮舟的大手覆上她新买连衫的抽绳,他埋在颈深处,寻着那丝让他着迷的柑橘香气,手下动作未停,探过那触柔软。
“不、不行,你的伤。”黎栎忽然想起什么,她稳了稳心绪,声音带了丝娇媚的尾调。
顾淮舟睁开眼,他顿了几秒,拖住她饱满有型的臀调转了位置,再度追上他柔软的唇,模糊地蹭着说:“那交给你,好吗,宝宝?”
黎栎一手攀住顾淮舟的肩膀,一手抵住沙发后背,剧烈的冲击频率中,还时时注意着不要让他后背上的伤口蹭上粗糙的沙发布。顾淮舟察觉到她的三心二意,掐住她的大腿用力向上一颠。
“认真点,宝宝。”
“顾淮舟……我的新衣服,很贵……”
掉落一地的布料已被撕扯地不成样子,他忍着密匝的、直冲上脑的快感,心不在焉地回应:“嗯,我赔。”
“不行,我的腿好酸,没力气了……”黎栎说着便要收起跨坐两侧的大腿,顾淮舟闻言,握住她两掌便环过来的细腰,渐重握回主动权。
天边露了丝青白色的亮意,黎栎在睡梦中被顾淮舟抱着去冲洗。他怔怔地盯了许久,他失而复得的人,而后轻轻关上主卧的门,将一整晚关机的手机重新打开。
“喂,赵叔叔,”顾淮舟伸出两指蹭了下许久未弹的钢琴,上面被来打扫的阿姨处理得一尘不染,仿若他这三年来日夜都敲下这些琴键。
写着“赵秘书”三个字的屏幕暗下。电话里传来略显恭谨的回应,顾淮舟偏头笑了笑,“不,不用叫醒我爸,小事,麻烦您去查一下就行。”
“三年前,宜城那个姓秦的出事的时候,我妈在干嘛呢?”
第18章 第17章 情爱一事总是旁观者清
黎栎没能睡太久, 早上七点,摔坏了听筒的手机突然猛烈地炸响了铃声,她仰面揉了揉睡眠不足而刺痛的眉心, 叹了口气。
坐起,纯黑色的丝绒床品顺着皮肤肌理滑落,她动了动有些发酸的腿,确定这不是做梦, 自己和顾淮舟又睡到一起去了。
“想什么呢?”
“嗯?没, 没什么, 陈娇让我回电。”
黎栎被突然走进的顾淮舟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拿被子把自己裹起来, 刻意回避顾淮舟的视线。不知是不是背后有伤的缘故, 浴袍被他穿得松松垮垮,胸前的线条若隐若现,黎栎不可控制地想起前一晚他尽情时,汗滴顺着肌肉流下时的样子。
好在顾淮舟只是淡笑了一下, 便一脸“回避”的表情, 又重新退出去了。黎栎一个人坐在kingsize的床人,试图回忆起昨晚的整个过程,却发现一切毫无逻辑。
她出于尊医重道地送顾淮舟回了家,又帮他上药, 可之后,两人是怎么互诉衷肠,又是怎么亲吻、相拥到一起的,她自己也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十分钟后,听主卧一直未有动静,顾淮舟的声音从客厅传来:“衣服给你准备好了, 用不用给你拿过去?上班来不及了哦。”
黎栎抿起嘴,闭了闭眼,硬着头皮说:“嗯,顾淮舟,你,帮我拿一下吧。”
“叫我什么?”
“顾淮舟啊。”
被叫到名字的人手抓了一个巨大的纯黑购物袋轻置在床头的桌子上,他对听到的回答明显不太满意,手指在袋子上轻轻地点了点,说:“你昨晚不是这么叫的吧?”
黎栎还未反驳,顾淮舟松开袋子上的抽绳,用下巴点了点,继续问:“试试,看合不合身。”
这是他昨晚答应赔给自己的衣服,黎栎瞥见角落里被他撕得拼凑不完全的米黄色布料,想到那花了自己一个月工资的成衣,毫不客气地伸手朝袋子里探了过去。
“顾淮舟!你害不害臊!”
“怎么了,我还记得记得尺码,不应该夸我吗?”
黎栎看着那条撤了外包装的内衣,瞬间从脸红到了耳朵根,顾淮舟闷哼着吃下她挥来的拳,故作隐忍地“嘶”了一声。
“别装了,昨晚我就是被你骗到了。”
“我真没装,”说着顾淮舟就解开浴袍的系带,将后背转向黎栎,“伤口真的破了。”
黎栎还没来得及分清他这是假卖惨还是真秀腹肌,顾淮舟又重新把浴袍披了回去,他重新拍了拍那个购物袋,说:“你那件是最后一件,同款我让顾云帆从香港给你带回来,委屈黎大小姐穿一下我选的咯。”
他闲庭碎步地踱到主卧门口,又重新退回来,倚着房门:“牙膏给你挤好了,在卫生间。”
黎栎到得有些晚,平时爱停的车位已经被人占了,她在地下绕了一大圈,才把自己的小车塞进去,已经离上班时间没几分钟了。
最初赵教授安排人给她和艾米办过权限,但她一直觉得自己并非真正的医护人员,去挤占人家用来救命抢时间的内部通道实为不道德。可想了想自己刚花出去的那笔置装费,实在不舍得全勤被扣。一咬牙,钻进了满是医院员工的电梯。
黎栎自知自己的商务打扮和医院以干练整洁为最高标准的原则格格不入,一进电梯,她就戴上了耳机和墨镜不听不看。谁料宜大附院的设备老旧,电梯里常常连不上信号,她正不断刷新着音乐软件,周围的窃窃私语乱码般传进耳朵。
说来说去,无非是讨论顾淮舟前一晚被病人家属打了的事。
“这种事,谁说得准呢。林院长一路保驾护航,又是赵主任亲自带的徒弟,估计最后就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给病人道个歉完事了。”
黎栎闻言皱了皱眉,她取下耳机,搽了口红,目视着电梯不断上升的数字,清了清嗓音说:“您说错了吧,这天下没有被打的人给行凶者道歉的道理。”
她穿了昨天买的恨天高鞋子,比电梯里的人都要高,那几个闲言碎语的人四下看了眼,才仰视发觉声音来自一个生面孔。为首的人记起黎栎按下的楼层,继续阴阳怪气道:“神外的啊,难怪呢,惯数他们科会护短。”
“要真是问心无愧,能心虚地当晚就走吗?”
“你———”
电梯“叮”地一下到了,黎栎话音未止,却也不想耽误其他医生的工作,只从那人身边路过时,赌气地狠狠挤了一把。
她想不通,顾淮舟明明是救人的那一个,他们凭什么这么说他。
黎栎经过前一晚的一番折腾,本就没什么力气,到办公的地方时,险些撞到正要去接水的艾米身上。
“咦,你怎么来了?人事那边说,昨天可以给你按出差算的,还以为今天你会调休。”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黎栎,换了身和昨天同品牌的套装,浅粉底遮了遮眼下乌青,却依旧看得出神色恹恹。
“这么舍得,看来音联的项目奖金你没少拿。”
艾米在罗迪欧大道泡了四年,对这些奢侈品款式如数家珍。黎栎想到这件衣服的来路,不愿再跟她讨论下去,拿处理工作为由回避她的继续追问。
电脑开机的漫长等待,黎栎包里崭新的手机振动了两下,她从显示屏上收回视线,落在手机屏幕处。
舟舟:【听说你今天霸气护夫了?】
黎栎想也知道,顾淮舟给她新手机导入信息时顺便存了自己联系方式,她快速敲了几下键盘。
黎栎:【你怎么知道?】
【还有,谁是谁夫?】
灵远的二轮融资已经到了关键时刻,她没多少时间陪顾淮舟玩这些文字游戏,很快她又投入进新的报告的撰写里,直到午饭时间结束,手机都再也没传来任何消息。
她抄送完最后一封邮件,顺手拿起还没太适应的新手机。
解锁,刷新,解锁。
循环往复。
“干嘛呢Helena,午休就这么短,让我睡会,别老摆弄你那手机了。”
艾米埋在颈枕里发出控告,她翻了个身背对着黎栎。工位上再度回归寂静,黎栎对着已经进入浅睡眠的艾米比了个“OK”,轻手把手机放回原处。她正准备也咪一会,伸手朝椅背上拽了几下却抓了个空。
那条骑士围巾落在顾淮舟家里了,而她自己都不清楚,何时已经对那围巾产生了依赖。
她重新拿起手机编辑了一条内容。聊天框上,除了软件系统自带的打招呼便只有今天的那几句对话,她咬唇看了几秒,还是按下发送。
黎栎:【我围巾落在你家了,能不能给我送来。】
依旧是石沉大海的回应,黎栎内心不禁升起一丝烦躁。出门时顾淮舟特意说了科室里要把他暂时停职,她甚至想象得出,他坐在家里那个阳光房的躺椅上,悠闲地啃着外文原著的样子。
到底是多好看,甚至顾不上回她的消息。
“艾米,帮我在OA上走一下调休程序,回来我重重有谢!”
黎栎一脚油门踩到底,一路畅通无阻地开到顾淮舟家楼下,后视镜里照出她有些疲倦的脸,和全身上下出自顾淮舟手笔的打扮。
这和她无数次梦魇的场景一模一样。
她重重地把头磕在方向盘上,高档小区最值钱的寂静被她廉价二手车的鸣笛打破。黎栎的口袋里突然振动起来,听到陈娇的哭腔,她的理智短暂收回。
车子向后倒了几步,又径直驶去,再也未回头。
*
“你你你,你是说,你和顾淮舟……不对不对,当时不是你甩了他吗?这种天之骄子,也能,厌得下这口气!”
黎栎摊了摊手,她在陈娇的车房里搜刮一气,竟找不到一丝可以填肚子的东西。午饭因为那进入心流状态的报告已经错过,现下正饿得难受。
“你叫我来不是安慰你的吗,怎么净八卦我了。说说吧,你和许总怎么了,这次又因为什么吵架,我帮你分析一下。”
陈娇伸出她保养得荔枝般细嫩的食指,在黎栎眼前晃了晃,她纠正道:“是分手,不是吵架。”
“我和他的事没什么好说的,反正这一天总会来的,我也从没想过我们会一生一世,正好,我也需要一份拿得出手的、和他无关的作品来证明,我转型当演员这条路并没有选错。”
陈娇坐在地上开肩,气息略显急促,表情却没什么变化。
黎栎欲言又止,陈娇从音乐学院毕业后为了成为一个合格的演员,吃了多少苦她是清楚的。她绝对不希望有人因为许励的存在而否定陈娇的付出。但她更是清楚,这些年来陈娇每每因许励的庇护,才免于遭到不合理的待遇。
情爱一事,总是旁观者清。
“至少,许总对你是真心的,真有那一天,他未必会轻易放弃。”
“唉,真心有什么用。当年你执意要去德国,难道是因为顾淮舟对你不是真心的吗?还不是比起他你更相信你自己……现如今这样挺好的,他搏他的商业版图,我演好我的小角色。”
“怎么这话你说出来,感觉我这么绝情……”
黎栎侧过身,身体前倾眯着眼看向好友。陈娇转了转眼珠,嘿嘿笑了两声,她收起长腿凑到黎栎脸前,认真地问:“你说实话,他都26了,表现有没有退步?”
“陈娇!”
黎栎的脸、脖子瞬间红成一片,她跳下凳子和陈娇扭打到一块。自从做了演员后,陈娇早就成了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仙女,反倒是黎栎混在男人扎堆的工科生里,力气是越练越大。陈娇被黎栎整个擒住,呜呜了两声。
“咳咳……他憋了那么多年,猜也知道一定挺快。我说黎栎,就算要复合你也要考虑清楚,你几乎错过了他最行的几年,咳咳……”
听到复合两字,黎栎渐渐送了力气,她这几天收到的冲击太多。每当遇到这种情况,总是她少有的怀念柏林生活的时候,德国人直球而单线程,往往简单得如机器,输入程序,后台自动运行就是了。
陈娇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她才欲开口,助理便敲了敲窗。
“娇姐,有个男人来找栎姐。”
“哦,帅吗?”陈娇有些兴奋,这圈子里不少都是艺术学院出身的,以黎栎的长相天资,片场碰到大学时期暗恋黎栎的也是正常,她吃瓜的心情已经按捺不住,只听助理很快接茬。
“嗯!很帅,他说他姓顾,要把黎小姐从您身边借走几分钟。”
第19章 第18章 “到时候还要请黎小姐给我一……
陈娇正在拍的是一部小成本公路片, 剧组没钱到处去取景,只好在影视城找了一处地自做了荒漠的效果。
黎栎走下房车,正看到顾淮舟那被人造沙裹了外层的大越野车。
他人站得远远的, 一副生怕被车上的尘沙弄脏衣服的样子,脸埋进黑色毛衣的高龄里,只露出一双冷冽却清澈的眼。听到不远处房车的声响,顾淮舟也只是淡淡抬眼, 并未走过去。剧组缺钱得紧, 黄沙压得不紧实, 他和黎栎就这么隔着漫天飞舞的枯黄飞沙四目相望。
北风持续呼啸着,片场的人多数躲到了帐篷里, 只剩灯光还坚守在外面, 摆弄着仪器等待一个开机的缘分。混乱中,黎栎仿佛听到一声轻叹,接着便眼看着顾淮舟拉开车门取了什么东西,朝她这边走过来。
“是你想见我, 都不能主动朝我靠近吗?”
他拎着一个她认不太出logo的袋子, 迈着黄沙一步一步走到黎栎眼前。那一刻她忽然就想念起艾米的聒噪,至少她对奢侈品的如数家珍能帮她暂时猜一下来人的目的。
“谁想见你?”黎栎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
顾淮舟偏了偏头,他埋在高领下的声音有些发翁,鼻尖那一点浅浅的痣在这样纷杂的天中更显干净。
“不想见我, 在我家楼下停了那么久?”
“不想见我,用送围巾这样拙劣的理由?”
顾淮舟屈腿迈着步子,人造的沙堆成了一个个小土丘,他走得缓慢,却稳而目标明确。只要是未来是黎栎,他走多久都可以。
黎栎:“你在家没事做, 帮我送下围巾怎么了,还不是因为昨晚……今天早上才走得急忘了的,当然该你来送。”
“谁说我在家没事做,我很忙的。”
“确实,忙得没空回我消息。”
顾淮舟不紧不慢地把围巾拿出来,照着黎栎的脖子围了两圈。她贪婪地伸出细嫩的手指摸了摸,很是柔软,再抬眸时顾淮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我看看,先回哪一条。”
“关于我怎么知道你维护我?医院的八卦,说有个极漂亮的女生在电梯里为了我的事差点和几个年龄大的护士吵起来。
他一手插进大衣口袋,上身前倾,眼神对着黎栎的眉眼仔仔细细描摹了一遍,说:“整个医院,没有比你更漂亮的了。”
顾淮舟收回视线,把已经暗下去的屏幕重新点亮。“至于后半句,”他顿了顿才继续说,“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不对,你不是不婚主义吗?”
黎栎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他们刚重新相遇没多久时,为了帮她解决被追尾的人骚扰,顾淮舟张口就来的那句“老婆”。
那时的他可以随意地将这称呼用作提高效率的工具,她便觉得今日那句“霸气护夫”也分外刺眼。
“我后悔了,很早以前就后悔了。我就应该在你刚到法定年龄时就跟你结婚,这样你跑到哪里我都能找到。”
黎栎嗤笑了一声,一纸证书的效力有多微弱,她和顾淮舟都清楚得很。世间有多少为了利益貌合神离的怨侣,又有多少人打着真爱的幌子暗渡陈仓,他们都刻骨铭心地经历过。
“想不到你也开始相信婚姻了。”
顾淮舟摇了摇头:“那要看跟谁,跟我,你肯定可以放心。”
黎栎有片刻的怔愣,当初致使她下定决心离开的最后一根稻草,便是她听到顾淮舟和林逸讲起,这辈子没有结婚的打算。
如果他后悔得再早一点,会不会结果都不一样。
“结婚?要跟相爱的人在一起。”尽管如此,仍旧是顾淮舟进一步,黎栎退一步。
“我们不就是相爱的人吗?”
“我们是吗?”
顾淮舟一副早有预料的神情,他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扬声器处传来几丝经录制而不太清晰的声线。
黎栎慵懒着嗓音哼哧了几下,顾淮舟倒是听起来清醒得很。
“黎栎,你爱不爱我?”
“嗯。”
“那要不要重新在一起?”
“嗯。”
“说好了,你别反悔。”
“哎呀烦死了,我好困……”
顾淮舟的表情,一如前一晚黎栎假装有人打电话想溜,被他识破时候的狡黠。他耐心地看着黎栎的表情从疑惑到惊讶,最后带了几丝怒气,转身要走。
他拉住黎栎的胳膊,把她拥入怀中。
“难道女人也有穿上裤子不认人这一说?黎栎,你得对我负责。”
黎栎顾忌着他后腰上的烫伤,没敢挣扎得太用力,她趴在他柔软的大衣上,摸了一手的沙尘,她才意识到,这漫天的黄沙顾淮舟都帮她挡住了。
“谁对谁负责,明明是你主动的……”
“做……确实是我主动的,但是关于我们的感情,哪一次不是你主动的?”
顾淮舟松了松黎栎,他扣住她的肩膀,低下头看着她,继续说:“从上高中的时候到后来分手,再到你回国见面,我不都是在配合你吗,嗯?”
“哦,那你这么不情愿算了——”
黎栎闻言,向后退了一步,被顾淮舟重新抱回怀中。
“我怎么不情愿,我求之不得。”
仍然记得生日的那个夜晚,同样的片场,黎栎拿着陈娇的暖贴站在远处,望着被许总捧住手呵气的好友,湿了眼眶。可今日,当顾淮舟紧紧抱住她时,那种感觉却让她心里又痒又酸。
“我们现在的工作情况,不适合这么做。”
她想来想去,也就这么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理由。顾淮舟毫不在意,他耸了耸肩,说:“无所谓,反正你们项目快结束了,我等得起。”
“到时候,还要请黎小姐给我一个名分。”
告别了陈娇,黎栎和顾淮舟一前一后开回了市里。院里的内部调查结果出来了,顾淮舟全程操作合规,且事发时根本不是他的值班范畴。院方受了林月溪的施压,打算通过警察那边,让病人家属向顾淮舟道歉。
门诊部楼下,顾淮舟举着手机皱了皱眉,他淡淡说了句“好,我知道了。”便挂断电话,把手里的几部外刊著作递给黎栎。
“你不上去吗?”
“难得的休假,你就一点也不心疼我?”
黎栎冲他虚捶了一拳,接过书。
“去吧,陈穿要得急,你帮我跟他通个气,医院的事我会再跟我妈沟通,科里不用急着落实。”
黎栎点点头,她知道顾淮舟和他母亲对抗已久。别说这么做有以强凌弱之嫌,就是正当性,顾淮舟也未必乖乖听话。
把自己的车给陈穿停回原位,顾淮舟自如地钻进黎栎那低底盘的小破车副驾里。两条长腿摆弄不开,他调整了好一会姿势,忽然收到一条信息。
陈穿:【黎工身上怎么有你家洗衣液的味?】
顾淮舟手愣在原地,他平日里只是觉得陈穿那鼻子灵得很,什么实验药剂到他息下一闻准能说得出来。直到今天,他才觉得这特异功能有些让他不太爽快。黎栎小跑着从楼里出来,他三两下回了信息。
顾淮舟:【你属狗的啊,离人家远点。】
“怎么了?”
黎栎呵着冷气钻进车里,她看着顾淮舟黑沉着的脸不由得跟着怔了一下。顾淮舟立刻扬起嘴角,隔着中控拍了拍她的手。
“没事,刚刚跟顾云帆发消息吵了一架,她好像赖在香港不肯回来。”
黎栎启动车子,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没说那天的晚宴上碰到顾淮舟堂姐的事。只是隐晦地提了提:“或许她就在宜城呢。”
“随便吧,书不乐意继续念,婚事也泡汤了,最近又不知道瞎忙什么,问老爷子要了比钱玩去了。”顾淮舟习惯了般地朝后一仰,他一晚没睡又开了几小时的高架,中途还帮陈穿收集资料,实在是累得很。
那晚找顾云帆搭讪的各界精英可不少,怎么论也不是顾淮舟口中说的那样。黎栎回想着,顺着车流汇入了晚高峰。
“你就别半斤对八两了吧。”
“我能一样吗?”他抬手盖在眼皮上,迷迷瞪瞪地应付着,“我这叫守得云开见月明,放古代都要尊称我一句望妻石。”
外科医生的精力非常人能比,回黎栎出租屋的路上,顾淮舟便休息得差不多了,反倒是黎栎神色厌倦。下车前,他突然拉住她。
“秦聿那公司是不是做得挺好的。”
黎栎还以为他又要搞什么幺蛾子,一脸防备:“你要干嘛?”
没想到顾淮舟突然叹了口气,主动提起那场医患纠纷:“那是我第一个,从接诊到入院,再到沟通手术方案、开刀全程跟下来的病人。”
那人只有45岁,年纪不大,是家里的支柱。若非如此,家属也不会在术后有好转后又突然病情恶化致死如此激动。
“他有个儿子今年大学刚毕业,你讨个人情,帮忙安排到秦聿那实习吧。”
黎栎在神外待的时间不长,但这样类似的生离死别每日都在发生。偶尔去护士站讨要手术数据时,常听医护们面无表情地讨论。她一直以为,顾淮舟会感受更深。
“你能帮一个,能帮所有吗?”
顾淮舟敛了敛眸,他从小在医院长大,对这样的事情再清楚不过。
“号码发你了,我可不当你们之间的传话筒,自己联系。”
黎栎把手机丢给顾淮舟,拉开车门下车。
“快跟上来,我饿了。”她绕到副驾那边敲了敲窗,冲顾淮舟漏出甜甜的梨涡。
“行,想先吃什么?我还是饭?”
第20章 番外(春节) 告诉他我在干嘛
寂静的夜晚, 天边炸开第一道烟花,宣告宜城市政警示了半个月的禁燃措施失败。人们争先恐后地点燃各色各样的鞭炮和烟花,新年就要来了。
这一切阖家团圆都跟黎栎无关, 她痛到蜷缩在冰凉的皮质沙发上,明明觉得是刚倒好的水,再想喝时,却被冰得缩回触碰的手。
她觉得自己快死了, 黑夜吞噬掉所有勇气, 唯独无限地放大感官。
不知等了多久, 黎栎听到入户门处输密码的声响,她动了动手指, 最终还是没力气动弹。秦聿父子和黎母向来都是刷脸进门, 她自然猜得出大概是已经放假的保姆落了东西。
“阿姨…能不能帮我倒杯水,要热的。”
黎栎气若游龙,秦家请的阿姨是秦聿母亲在世的时候就照顾他的,对于突然出现的, 黎栎这个连姓都没改的“小女儿”向来不怎么上心。好在她也粗糙过活惯了, 若非寒暑假,不愿回秦家过夜。
可今天实在太痛了,她顾不上那么多。
阿姨并没有走向一楼茶室,反而蹲到黎栎旁边, 用手探了探早已放凉的杯子。她还未来得及奇怪,今天阿姨怎么没换鞋子,脱了鞋直接进来了。面前那模糊的人影重新起身,黎栎痛到说不出话,再抬头时,是被客厅的灯刺得睁开了眼。
“平时不是不爱喝热水吗?”
是顾淮舟。
顾淮舟不知从哪端了个保温杯, 他伸手将缩在沙发上的黎栎捞起,把杯子凑到她嘴边。黎栎躺在他怀里,把所有力气压到一个肩头。她嚅嗫着回了一句:“真讨厌!顾淮舟,你吓到我了。”
“嗯,我错了,今晚给黎大小姐当保姆赔罪行了吧?”
他接回保温杯,视线落在桌上药品的锡纸包装,叹了口气道:“黎栎,你这样我真的会怀疑,我这男朋友当得是称不称职。”
顾淮舟拿起药品在黎栎面前晃了晃。
“胃疼不能吃布洛芬,记住了没?我好歹也是医科生,女朋友在这乱吃药算怎么回事。”
黎栎:“那我不知道嘛。”
病中的人总是分外脆弱,何况是在以为自己要痛死在这个阖家团圆的夜、却又见到最爱的人后。黎栎委屈地把头埋进顾淮舟的怀里,几滴泪沾湿了他的衣襟,他将她抱得更紧。
“好了,都是我的错,是我没告诉你。”
“嗯,你是个坏医生。”
顾淮舟被她孩子气般的蛮横逗笑了,他拍了拍黎栎的后背,安抚道:“是不是没吃饭?”
黎栎摇了摇头,秦聿父子和黎母一同回秦家老家过节了,她这个不怎么招老家人待见的“拖油瓶”照例是自己留在宜城。去年因为艺考,忙得根本没时间孤独,如今上大学第一年,才发现宜城一到过年就成了空城,连外卖都没几家还开着。
顾淮舟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转身抱了一桶保温桶过来,说:“我去热一下,喝完再吃药。”
黎栎从没在秦家开过火,她也不知道顾淮舟是怎么无师自通的。总之她缩成一团坐在餐桌椅上,大口大口喝掉了一整碗温暖的粥。
“你做的?”
她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
“暂时没这个本事。”
顾淮舟毫不掩饰地摊了摊手,他坐在黎栎对面帮她收拾了残局。想也知道,这样一个注重效率又家境优渥的人,家里永远有人为他准备好适温的饭菜,怎么会把时间浪费在做饭这样的事上。
别墅区再度回归寂静,算算时间,到了家家户户的年夜饭的时候。黎栎看向顾淮舟,这是他准备看他爷爷时穿的衣服,是两人一起去挑的。衣服还穿着,人却在她身边。
黎栎疑惑:“你怎么过来这里了。”
“秦聿告诉的我密码,你没回我消息,我给他打了电话,他说家里没人,我猜到你肯定没好好吃饭。”
她问的当然不是这个,但隐约觉得,顾淮舟刻意避免多谈,便缩了缩脖子,倒在自己环起的胳膊上。
“好点了吗?”
顾淮舟收拾完碗筷,擦干了手坐到黎栎旁边。偌大的别墅内,只亮着餐厅一盏小灯。黎栎曾经听他说过,他爸妈经常吵架,后来爸爸干脆就不回家,他妈妈总是会把家里的灯全都打开,不许他关上。
是以,昏黄的灯光打在他身上时,黎栎觉得他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平日里没有的柔软。
“把药吃了吧。”
黎栎病得小脸发白,顾淮舟递过什么她吃什么,混着温水咽下,她撇了撇嘴又重新靠回他身上。
顾淮舟:“你也不怕我毒你?”
“那我就拉着你一起。”
也不知是药效发作得太快还是温热的粥起了点作用,黎栎的力气回来了点。虽然拍在顾淮舟脸上的手像挠痒痒般,他还是装作痛,嗷呜一声。
黎栎:“你不用回家吗?”
她再次将话题引回,顾淮舟却沉默了几秒。
“这么想赶我走?”
“不是…”
话还没说完,顾淮舟在黎栎嘴上轻轻啄了一下。她穿了件粉色睡衣,因为胃不舒服,顾淮舟一直隔着丝质布料轻轻地揉着。
黎栎眼神随着顾淮舟抬起的唇游走着,忽地,一丝温热的触感落在她小腹上,两粒扣子间的缝隙,堪堪装得下顾淮舟那只大手。
平滑而柔软的肚子猛地一缩,顾淮舟顺势大掌扣住她的腰。
“怎么了,胃不舒服吗?”
他明知故问地探头,可不舒服的不是胃。
顾淮舟小时候没少跟着父母来秦家,他驾轻就熟地把黎栎的腿一抬,抱着她上了楼梯,找到她的房间。
隔着薄薄的睡衣,后背上透来墙上的凉意,黎栎下意识地躲开,却被顾淮舟托住抵得更紧。她本就因为胃痛没什么力气,夹在顾淮舟腰侧的腿频频往下滑,她生怕自己会掉下去,只能牢牢地攀住顾淮舟的肩。
长发垂落,纠缠在顾淮舟的衣领处,看不清他的脸,空调外机嗡嗡作响,吞没着他偶尔动情时的几声闷哼。黎栎的睡衣早就在这大幅度的亲吻中松散了两颗扣子,沿着左侧肩头滑落下来。
顾淮舟将吻延至下颌边缘,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顾淮舟,你,你来找我就为了这个?”
黎栎轻喘着粗气,坐在顾淮舟手上一动不敢动。
他一面埋在她脖颈处深嗅着,一面松开一只手。少了一半的支力,黎栎被迫向下溜了一段,刚好嘴唇擦过他鼻尖上的小痣,睡衣下被抓揉着酥痒难耐,她玩心大作地冲着那颗浅浅的痣咬了一口。
“嘶,”顾淮舟吃痛,轻手在她屁股上打了一下,“我们栎栎,是一只小馋猫啊。”
黎栎羞红了脸,环住他的脖子悄悄用力,顾淮舟呼吸不上来,干脆抬脸堵向她的唇,自行渡气。
两人笑作一团,谁也没听到脚步声慢慢靠近。
本应该到了老家的秦聿去而复返,在黎栎房门上叩了两下,抬高了声线问:“黎栎,你睡了吗?”
两人动作顿时止住,一瞬间,黎栎渗了满背的汗,他从顾淮舟手上跳下来,冲他比了个“嘘”的手势,贴在卧室门上,静静地等了一会。
秦聿滑动屏幕开锁,黎栎立刻想到了他要做什么,指着顾淮舟口袋,气声说:“手机,静音!”
顾淮舟一把将黎栎拽回来,一手环住她的腰,下巴压在她肩头,被打断了的少年欲气喷在她脖颈上:“让他打。”
身体靠近的那一刻,温度再度重燃,黎栎挣脱不开,只好开口:“准备睡了,你怎么回来了?”
门外的秦聿仿佛不太相信,黎栎听得到他拨电话的声音,急切地说:“你这样突然跑回来,秦叔叔会骂你的。”
“嗯,已经骂过了,”秦聿心不在焉地答着,他只需轻轻一推,就能撞破黎栎的谎言,却还是止步于此,停留了几秒后,边退边问。
“顾淮舟问了你的情况,他来过没?”
黎栎觉得腰腹上的那张大手忽然收得更紧,顾淮舟亲了一下她的耳垂,轻轻说:“告诉他,我在干嘛。”
他晃了晃已经亮了的手机屏幕,在黎栎面前按了接听键。
“喂,你去看过我妹了吗?”
顾淮舟把电话拿开,手指擒住黎栎的下巴,凑近了问:“我怎么答,嗯?”
“你在哪呢顾淮舟?”
“嗯,去了。”
他垂着眼躲着上来抢手机的黎栎,脸上的表情像是无声的挑衅:我继续说了?
“你现在回你家了?”
黎栎顾不得其他,垫脚一吻,堵住了顾淮舟所有的话。他顺势回应着她心不在焉的动作,衣料滑落,他平日健身实验起了茧子的手掌摩挲着,直到黎栎也同样意乱情迷。
“嗯…有事…呵,挂了。”
二楼的落地窗前,被再度炸开的烟花映出两人身影,黎栎看着秦聿启动车子离开,终于闭上了眼睛,随着顾淮舟的动作沉迷。
快意却戛然而止,顾淮舟看着黎栎懵懂睁开的双眼,轻笑了下:“你还病着呢,我有那么禽兽吗?”
“好好休息。”
他把她抱到床上,细心掖了掖被角,在她额头上留下不舍的吻痕。
“新年快乐,我的宝贝。”——
作者有话说:评论揪几个红包,新春快乐!【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