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29章 “宝宝放松一点”


    黎栎半梦半醒中, 恍惚看到顾淮舟拿了听诊器在她胸前测听,眼球在薄薄的眼皮下滚动了几下便掀开眼帘,房间昏暗, 有淡淡的睡眠香薰的味道。她两手撑着想要起身,才发觉左手上的束缚,长长地连到床头的支架上。


    看来不是做梦,顾淮舟给她打的点滴。在医院待了那么久, 她也认得这是葡萄糖, 大概是自己中午没吃饭, 低血糖晕倒了。


    黎栎回忆着她从护士长那里学来的动作,给自己拔了针, 血泡在瘦削的手背上冒了两下, 洇在纱布里散开。她掀开被子光着脚跑出房间,由暗至明的巨变让她有些睁不开眼,她晃晃悠悠地扑到站在岛台旁边、背对着她的顾淮舟。


    “醒来没看见你,我都吓死了。”


    黎栎声音里带了几丝刚睡醒的倦怠和体虚的娇弱, 她环住顾淮舟的后背, 头靠在上面蹭了蹭,直到那人做饮品的动作停下。


    “咳……你先放开,”顾淮舟被她圈着转了个身,半坐在岛台上, 手撑在两边,他低垂着眼,看到光脚的黎栎侧头皱了皱眉,“怎么不穿鞋。”


    “太想你了,没来得及。”


    顾淮舟:“乖,赶紧放开, 不然你会后悔的。”


    他越说,黎栎头摇得越是快,最后更是干脆四肢并用像考拉一样把顾淮舟当树枝环住,四下无人时,黎栎也不免落俗地向自己的爱人撒娇,她噌在他脖颈处,声音细腻而又因为居家服布料而闷闷的,“你怎么都不抱我呀顾淮舟,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好,好,好。”


    拍掌声和脚步声一起向腻歪的两人靠近,黎栎听到那声熟悉的声音,手上的力一卸,差点整个人滑下去,被顾淮舟托住后腰一脸懵懂地回头时,她的一只腿还挂在他胳膊上。


    林逸摇着头朝两人走过来,黎栎迅速红透了脸跳下来。她站在顾淮舟身侧小声嘀咕:“你怎么不提醒我。”


    “都说了你会后悔的。”顾淮舟的笑意藏不住,他去房间把黎栎的拖鞋拿了出来,扶着她穿上。


    林逸双手抱胸,指了指身高颠倒的两人:“想当年,黎栎那叫一个高傲清冷,刚到宜一的时候,简直是全校轰动啊。多少人想追又被那张漂亮却冷漠的脸吓退了,谁能想到,如今竟然也这么……为伊人折腰啊。”


    “你说完了?说完了可以走了。”顾淮舟揽着黎栎的肩膀,袒护的眼神明确,“非礼勿视,你就该自动回避懂不懂?”


    没等他们二人继续斗嘴,梁音从阳台的方向走了过来,看到黎栎醒了过来,她激动地跑过来牵住她的手,顺势,还警告了一番林逸。


    “栎栎,你怎么又瘦了,要好好吃饭啊,是不是顾淮舟没照顾好你?”


    被点到的人才刚和林逸并肩朝客厅走去,闻言又止住脚步:“你们夫妻俩,到底是来到别的还是找茬的?”


    黎栎:“你们要走了?这么快?”她有些不舍得看着梁音,但对她的决定却也十分理解,当年高考发挥失常,其实她心中的阴霾一直未曾散去,这次被黄纯语再度提及,更是揪起了往日伤痕。


    “也好,什么时候的航班,我们去送你们?”


    梁音摇了摇头:“明天就飞了。本来知道你最近很忙,打算就不聚了,这不是听说你晕倒了,有点不放心,就过来看看。”


    “就是低血糖而已,”黎栎弯了弯腰抱住梁音,“好舍不得你,音音。”


    梁音顺着她居家服上柔软的毛上下捋着,故意打趣道:“有什么舍不得的,听说你现在都有更好的朋友了,唉,我注定没办法做你的伴娘了。”


    “谁说的,”黎栎把梁音扶开,“你肯定要当我的伴娘的,我才不管那些规矩呢。”


    “好,顾淮舟,听到了吗?”梁音笑着冲已经坐在客厅的人喊,被黎栎堵住了嘴,含糊不清地说,“快点……求温(婚)。”


    黎栎身体不舒服,剩下三人更是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顾淮舟找阿姨来做了一顿简餐,他看时间已经不早,便叫人先回去,最后几道菜的摆盘自己来。


    他用筷子一块一块地把肉夹到盘子里,黎栎在他背后重重叹了口气。


    “还是我来吧,顾医生,您的手还是留着治病救人造福世界吧。”


    她挽了挽衣袖,让顾淮舟脱下围裙,抬起锅朝盘子里轻轻一歪,一道色香味俱全的红烧肉就出锅了。顾淮舟在她身后替她系着围裙的带子,能用手术镊轻松穿针引线的人却打不好一个完美的结。


    黎栎的手,原本也该是用来演奏小提琴的。


    饭间,不可避免地提起毁了整个答谢宴的黄纯语,七天的行政处罚后,她虽没什么明面上的损失,但林逸父母动动手指就能断掉的她男友所在俱乐部的赞助,已经够她烦心伤神够久了。


    “唉,这个疯女人,从高中起就不正常,你们还记不记得,当初就是她把舟儿和黎栎的事情捅到老师那的。”


    林逸端着顾淮舟亲手做的蔬菜汁,抿了一口露出了极端痛苦的表情,他摇了摇头,笑说:“不过那时候,就算她不去说,老师也很难不知道,对吧?”


    黎栎和顾淮舟默契地低下了头。那时学期过半,黎栎除了偶尔借着来问错题的理由到高三(一)班守着,不知从哪听来了顾淮舟喜欢游泳,正巧市里的运动会就在宜一举行,她拉着梁音翘课去看。


    像这种对升学率没有任何帮助的比赛,大多也就只有体育生去充数,顾淮舟纯粹是能力太强,毫无学业的压力,轻轻松松从起步到转身,最后冲出水面时,连被迫出勤当观众的高一学生也都站起来呐喊。


    “黎栎当时,被舟儿的身材,帅到流鼻血了哈哈哈哈!”


    林逸大笑着拍着桌子,黎栎刚喝下那杯难喝的蔬菜汁,差点一口喷出来。“我那时被梁音带的课本砸到了好吧……谁去看比赛还拿着书去背啊。”


    梁音耸耸肩:“我又不喜欢顾淮舟咯。”


    满汉全席一样的菜没动多少,随着年岁的增长,这样的四人聚会已经聚一次少一次。顾淮舟始终未说话,他胳膊搭在黎栎身后的椅背上,指尖绕着她披在肩上的长发,嘴角擒着一丝下不来的笑意。


    “那时候,黎栎追顾淮舟可真是人尽皆知啊,”林逸突然感叹,“现在看着你们两个复合了,我们也就放心了。”


    “以后,别动不动分手了,太伤人。”


    黎栎收了收笑意,她攥住顾淮舟空闲的那只手,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


    送走林逸和梁音后,两人散步着走回顾淮舟住的那栋楼。夜里的风里透着几丝春寒料峭的冷意,他帮黎栎拢了拢衣襟。


    顾淮舟:“陈娇下周就能出院了,这段时间你好好补补,太瘦了。”


    “哪有那么娇弱。”


    “是吗?”顾淮舟弯下身捏了捏她脸上没多少肉的脸颊,“那是谁每次都哭着求饶啊。”


    “顾淮舟!”


    他敞开大衣把黎栎整个包在里面,下巴搁在她脑袋处,两人同手同脚地慢慢挪动,“怎么?还不好好把握我没几年的巅峰期?”


    回到家后,黎栎又回到书房开始沟通上下需求,顾淮舟刷完了所有的碗筷,洗完澡后,推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他也不说话,就那么安静地看文献,高挺的鼻梁上架了副半框眼镜。


    其实顾淮舟并不近视,只是黎栎见他经常盯平板,专门去花高价给他配了一副平光镜,说是防蓝光。还被他嘲笑:“也就骗骗你们这些没学过医的人。”


    “切,术业有专攻,你一个外科大夫,怎么懂眼科的事。”


    黎栎拿住镜腿,慢慢地把眼镜推了上去,她趴在他腿上细细地看着,镜片上反射着灯光,疏淡的瞳孔若隐若现,还真有斯文败类的气质。黎栎支起身体,微微前倾吻上了他的唇。那一次,她比任何时候都主动。


    顾淮舟很擅长类比归纳,很快他就发现,只要他一戴眼镜,黎栎就更容易投入,每次都要他哈着热气,耐心地哄:“宝宝,放松一点,太紧了。”


    有时黎栎去找赵教授沟通“天翼”软件验收的事,正对上他扶眼镜的动作,总是躲开眼神。那以后,那副眼镜仿佛就成了两人不必言语的默契——今晚不值班,在家等我。


    黎栎敲敲打打,写了又删,她无法在顾淮舟旁边集中精力,干脆合上电脑,和他挤上一个凳子。


    “啧,”顾淮舟被她环着,脸上不为所动,“干什么呢黎工,好好工作。”


    “你还能工作得下去?”


    他抓住她乱动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回应着她的吻,直到黎栎觉得身上的居家服实在过于碍手,她自顾自解开了两颗扣子,又去拽顾淮舟的。


    “不行,你下午才刚刚晕倒,养养再说。”


    他抬头看着黎栎眼中已经染了眉色的情绪,故意笑着替她扣好了扣子。他抱着她的腿向自己近了近,让她能靠在自己肩上。


    顾淮舟:“跟你说正事,顾云帆不知道最近在忙什么,人工智能的事你比我懂,能不能帮我查一下?我怕她惹事让爷爷生气。”


    “她不是打算投我们吗?赵教授自己的项目你有什么不放心的。”黎栎有些不满地抬起了头,她对天翼这个项目付出了不少的心血,可不想它成为顾淮舟口中,给顾家小辈练手的试错。


    “我没说你们,只是她刚被退婚,手里拿了一大笔钱,我担心她稳不住情绪,被人骗。”顾淮舟拿过桌子上的一张名片,上面“蓝昭”两字用了烫金纹样,“这是她最近要合作的人,你帮我打探一下,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免得她头脑一热,钱全砸进去了。”


    黎栎点了点头,觉得他说得有道理,等顾淮舟准备把她从椅子上放下时,她又咬着下唇,眼里氲起水雾,两手环住他的脖子,“顾医生,那,你怎么谢我?”


    平板锁屏的声音和电脑更新完毕的风扇音同时落地。安静中,顾淮舟笑了笑,扯下眼镜,抱着黎栎朝浴室走了过去。


    第32章 第30章 “你真以为是你追的我呢?”


    陈娇暂时息影修养的新闻发布会正巧在一个周末, 黎栎加完班看了看时间,过去倒还是来得及。


    她去神外的办公室里问了一下顾淮舟下午科里的安排,准备还是去参加一下。毕竟现场人多口杂, 万一遇上一时接受不了的粉丝吓到陈娇,有医生在总归是有个保险。


    电梯来到医院地库,黎栎接过顾淮舟的车钥匙先上了车,地下信号不好, 他走远处才听清电话那端的声音, 跟几个刚升上来的博士生交代了几句, 再回车里时,后排挤上了两个嬉皮笑脸的家伙。


    顾淮舟:“……”


    “你们两个跟着干嘛?”


    陈穿眼神落在他这次掌控不了的方向盘上, 他略过驾驶座上的顾淮舟指着仪表屏, 直勾勾地说:“空调别开这么高,影响手感。噢,不是说叫个医生去方便吗,那两个一起去不是更好。”


    说完, 看着顾淮舟按他的指令调低了温度, 依旧没搭理那回了半个身子的前排司机,转头冲艾米:“你凑什么热闹?”


    “我纯想去看美女。”艾米扒上副驾那边的座椅,身体前倾,“黎栎, 不厚道了啊,你跟陈娇一直是闺蜜居然不告诉我!我那么喜欢看她演的戏,早知道就托你要几张签名了。”


    顾淮舟深吸了口气,他刚想发作,便被副驾上的黎栎扯住袖子摇了摇头。平时在医院受的那点优待也是刻意压着,偏偏这一车都不是吃这一套的, 他只能问了地址,沉默地当个任劳任怨的司机。


    一路上,每逢等信号灯或者是堵车,顾淮舟总把手放在中控上,见黎栎装作看不懂,还弯了弯手指,示意她牵过来。黎栎干脆眼睛瞟向别处,故技重施了几次后,陈穿突然从后座冒了出来。


    “淮舟,你小心开车,别总离开方向盘。”


    顾淮舟:“……”


    “你老老实实坐着吧。”


    不长不短的路在黎栎几度偷笑中就那么到了。会场内,前排被各种记者和影迷代表团挤满了,陈娇给他们的邀请函也勉强算个中排,好在是连号。黎栎找到位置后招呼他们过去,艾米乐呵呵地挽着她的胳膊就在旁边坐下了。


    “淮舟,快过来。”陈穿整理了下衣服,他这段时间都快成ICU专门医生一样了,天天往陈娇那跑,也算是半个救命恩人,举手投足间端起了范。他拍了拍第四个座位,示意顾淮舟别挡到后面的粉丝。


    “你还真时髦啊。”


    顾淮舟咬牙切齿地说。平时忙得出了实验室就进科室的人,一回到公寓恨不能洗脸刷牙洗澡三分钟搞定然后上床睡觉,现在也懂什么叫“粉丝”了。他拽了拽衣服下摆,皱着眉头坐下,生怕来来往往的人弄脏他的鞋子。


    即便当初许励哭着说要向外界公布他们的恋情,但为陈娇事业前景着想,最终还是蛮了下来。在座的人,也就只有黎栎和顾淮舟知道实情。好在许励还没忘了公关出身的底子,整场发布会早就提前打点好了各色记者,提的问题也大多围绕着身体恢复如何、下部剧打算拍什么、什么时候回归这样保守的问题。


    顾淮舟听着快要睡着,他本来是打算参加完发布会后和黎栎两人单独去约会的,无奈只能瞥了眼一旁讨论得热火朝天的陈穿和艾米两人,暗哼两下来表达自己那无人在意的不满。


    他百无聊赖地掏出手机,给黎栎发去信息。


    【晚上把他们俩甩开,去吃日料怎么样?】


    两个座位之隔的黎栎果然听到手机声响,她看到屏幕上弹出来的信息后,先是防备地看了坐在旁边的艾米一眼,见她忙着和陈穿争论哪些人是请来的托,才放心大胆地划开屏幕。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了几下。


    顾淮舟盯着她的动作扬了扬嘴角,他笑着收回视线,再度打开手机,无事发生。


    “信号不好吗。”


    陈穿:“什么?”炸麦的音响呲啦声中,他靠上顾淮舟的肩膀,近乎是喊叫,“你在跟我说话?”


    “滚。”顾淮舟推开了倚靠过来的人,再抬眼望去,黎栎只剩一个离开会场的背影。


    今天出门没看黄历,他想。


    会场的位置离市中心有段距离,黎栎平时并不常来,她按照信息上咖啡厅的位置找过去费了不少时间。春末夏初,绿影遮蔽在黄昏的剪影上,她走到的时候额头已经积了一层薄汗。


    “蓝总难道不知道,商务邀请提前约时间是基本的礼貌吗?”


    黎栎一眼就认出和周围的文艺装潢格格不入的商务套装,走近矮桌,却没有落座的意思。


    那人扯了扯嘴角,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他身上有种很熟悉的气质,但却不一样。黎栎不免想到顾淮舟,同样是天之骄子,他从来是克制的、低调的。经他手的病人,无论身分贵贱,他都一样对待,即便在刻意遮掩下还是会流露出对细微处的考究和要求,但却不是尖锐的、刺伤人的。


    而面前这位蓝总,举手投足间尽是被捧惯了的高傲和视万物为蝼蚁的倦怠,黎栎皱了皱眉,本能地觉得,顾云帆不是其对手。


    一个月前,她想了几种办法去帮顾淮舟调查他堂姐的新的合作对象。最终还是觉得,直接以寻找投资商的身份去接触,结果更真实有效。


    没想到她寻由头投的“音联”,居然真的被蓝昭看上了。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想黎小姐应该懂得这个道理。”蓝昭换了个姿势,解开西服套装的马甲扣,冲黎栎做了个“请”的手势,“刚刚助理看到你了,我正好在附近办事。公司董事那边催得也急,抱歉,希望,没有打扰黎小姐休息吧?”


    黎栎:“蓝总,我这个人习惯先礼后兵,而非反过来。如果要合作,还望您知悉。”


    那人手里把玩着核桃,一副明显和自身年龄不符的老成,他笑了笑,说:“怎么,黎小姐同意跳槽了?”


    又绕回这个话题,黎栎本就只是想帮顾淮舟查一下顾云帆的合作对象是不是专心做事业的人,她现在正忙着天翼项目的收尾期,无论如何也不会轻易离开公司的。但此人的手笔又实在是很大,音联毕竟是她入行跟的第一个项目,如果能卖个好价钱,她自然是求之不得。


    “蓝总,灵远在业内的实力,相信您也很清楚,做背后的人,既不用承担风险又能坐享其成,难道不好吗?”


    蓝昭轻轻地把杯子在桌子上一碰,伸出手指到面前摆了摆,“我可不像顾云帆,钱和项目,我都要握在其中。”


    他从西装口袋里抽出钢笔在桌上的意见簿上草草写下几笔,“这是我私人电话,黎小姐后悔了,可以随时联系我。”


    说罢起身整理衣服起身离开。门口,穿着正装但明显料子和版型都更差一筹的人替他拉开车门,蓝昭按下车窗,缓缓道:“不过时间不要太久,我没太有耐心。”


    黎栎回去时,发布会已经散了,她到底还是没凭借闺蜜的关系替艾米在后台要到张签名照。她七拐八拐进了会场,只见到在收拾残局的保洁阿姨。


    铃声响起,她慌乱中错按了挂断,渐变呼叫页面一闪而退,黎栎总觉得锁屏上的那个男人,在哪个地方盯着自己。


    “咳咳。”


    “你在这啊,”黎栎循着声音传来的地方小跑过去,她想去牵顾淮舟的手,他却不为所动地插着兜平静的看着她。


    这是在报复他在车上不肯牵手吗?黎栎无奈地笑,嘴角的梨涡淡淡的,顾淮舟忍不住再继续装冷酷,伸出手揉乱了她的头发。


    “长本事了,信息不回,电话挂断。”


    黎栎:“手滑嘛,别生气了。”


    她推着顾淮舟往停车场的方向走,边走还边问:“他们呢?”


    “嘶,你是真不看我发的消息啊。”


    顾淮舟回过头,伸手把她直接环了过去,手臂压在她肩颈处:“干嘛去了?”他凑近闻了闻,陌生的古龙水味,瞬间让他皱起了眉头,脸色也冷了几分。


    “你说你这人,真是过河拆桥,是你让我去调查顾总的新合作对象的。”


    为着灵远是乙方,黎栎私下里一直管顾云帆叫顾总,听清缘由后,顾淮舟稍微松了松力气,只是仍旧拉不下脸,“不能告诉我一声,嗯?”


    他替黎栎把车门打开,又绕到另一边,一脚踏入。启动引擎后,黎栎系好了安全带,隔着中控凑近顾淮舟的脸,轻轻啄了一下。


    “真难哄,也不知道当初我是怎么追到你的。”


    被亲过的地方带着黎栎唇膏的水润,他愣了一下后叩住她的脖子,闭眼加深了这个吻,直到黎栎喉间溢出来的嘤咛,顾淮舟才略显不舍地放开。


    “你真以为是你追的我呢?”


    “什么?”


    黎栎心不在焉地答着,她整理好因为亲吻而不整的衣服,再抬头时,顾淮舟已经敛了笑意,仿佛都是她的错觉。


    第33章 第31章 钢琴


    当年宜城一中许久没有出现的关系户, 在传了一个暑假后终于露面。这些顾淮舟通通不知,他从顾家老爷子那过了半个夏天再回宜城时,林月溪就已经给顾父下了最后通牒——她要离婚。


    好在为了他上学的事, 提前已经在宜一附近买了套房子,每次家里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他就以竞赛培训为由不回临江壹号的别墅。


    那天他照旧压着情绪,不管在家里吵成什么样, 在外要配合父母演那一出夫妻恩爱家庭和睦。


    不知谁提了一嘴:“你们知道那个女生什么来头吗?想不到啧啧啧, 这么体面的家庭也不能免俗。”


    “不过, 那个女生长得倒是挺漂亮的。”


    顾淮舟皱了皱眉,在卷子上随意打了几个×, 一旁的人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


    “不过她是真漂亮啊, 喏。”十七八岁被荷尔蒙控制的大脑,他家学渊源,对这些感到厌烦。


    “哎顾淮舟,我准备去追了。”


    敷衍的“嗯”还没从喉咙里挤出来, 试卷翻页时瞥见的那一抹逆光下的剪影, 足足烫伤了他的耳垂。他躲开那个拥有浅笑梨涡的眼神,伸手朝旁边拦了拦,“等下。”


    黎栎渐渐收回思绪,仰头接着他落雨般的吻。


    “是吗……那你、那你后来还装作对我不感兴趣的样子。”


    她生平第一次追人, 坦白说,顾淮舟没有让她太过难堪。就连最初的拒绝也是饱含教养。而她因为刚到秦家因为极度缺乏安全感而一时兴起的玩乐心态,很快也被宜城那个晚来的秋所淡化。如果不是后来顾淮舟的坚持,恐怕她很快就会失了兴趣。


    记不清哪次考试,黎栎因为要去上声乐课没参加。再在学校连廊上碰到时,顾淮舟叫住和梁音并肩的她, “我没听说这次你考了级部第一吧。”


    黎栎:“啊?”


    “这次考完试,没有不会的题了?勉强算你半个老师,难道不应该把教学成果报告一下?”


    梁音知道黎栎每次去一班问题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试卷上的那几道空白,光是她这个闺蜜就教得明明白白了,还用得着麻烦年级第一。她其实也想不通,和顾淮舟算半个发小,从没见他对谁有这个耐心,更是担心他会误会黎栎是个玩弄他的人。


    梁音替黎栎解释:“栎栎以后都不参加文化课考试了,她要去练琴。以后有什么不会的我来教她就好了。”


    “嗯哼?”顾淮舟两手抱胸,身体前倾。睨着眼前一脸无辜的黎栎,“巧了,我对乐理也有点研究。


    ——


    “想什么呢?”顾淮舟察觉到黎栎的走神,掰过她的脸看向自己。


    黎栎的身体在他掌心的游离下已经软了下去,她半眯着眼,温热的气息呼在顾淮舟耳后:“在想,很久没听你弹钢琴了。”


    顾淮舟抬了抬眉,手碾磨了几下,不肯继续,黎栎眼中有突然被中断的迷茫,微拧着眉看向突然停下来的他。


    “想听啊?”


    “不是现在……”她咬住下唇,挤出两句晕满羞意的字句,那种她自己也没想到的迫不及待的语调让她忍不住羞红了脸,环在他腰间的腿更紧了些。


    顾淮舟顺手拿过浴袍上的腰带在她后脑勺处打了个结,没注意到她细微的变化,抱住她的两侧大腿从浴室中出来。两人发间还淅沥地滴着水,分不清是没擦干的水滴还是浸润情事的汗。


    “你干嘛?”


    黎栎后背处突然没了冰凉的大理石的刺激,整个人被顾淮舟腾空抱起,她整个人倚在他的肩上,失去支点、失去视线。


    “当然要.干啊宝贝,耐心点。”


    顾淮舟安抚地在她眼角被遮住的地方亲了亲,红晕很快顺着触碰的地方散开,他腾出一只手,去抬了什么东西,黎栎只能感觉到他肌肉的变化。


    室内环绕出杂乱的音调,黎栎吓了一跳,还没彻底遗忘的基本功让她肌肉记忆般听出,下陷的琴键余韵卡在升La和C#之间。眼帘上的带子被扯下。


    她坐在了钢琴上。


    “别……别在这。”


    顾淮舟的手再度朝里探,黎栎不敢乱动,收紧了核心生怕再发出任何声响,他顺着动作拉出指尖晶莹,附在她耳边说:“别撒谎,你明明很想听。”


    “呜呜,顾淮舟你别胡来。”


    “这种时候,喊全名合适吗?”


    他闲下来的那只大手在她脸边轻轻地抚摸,拇指几度蹭过因在浴室待的时间太长而脱水干涩的唇,黎栎无意识地微张着,含糊不清地说:“不要,不要用手……”


    “嗯,那叫我什么?”


    顾淮舟驾轻就熟地找到褶皱处,轻轻往上一勾,黎栎的身体轻颤了一下,琴键立刻传来闷闷的声音。


    “叫哥哥。”


    “有病,顾淮舟,你滚,滚开。”


    琴键混乱成一团,黎栎支撑不住,只好用手撑在身侧,直至升至b4的边缘,她脖子微仰,身体本能般去寻顾淮舟的唇,下颌线遮挡住顶光,在胸前白嫩的皮肤上照出倒影。


    “别抖宝宝,琴音都乱了。”


    “再不叫,我退出来了。”


    她嘤咛着摇了摇头,抬手环住他的脖颈,用早就错音的气息扑在他耳边:“换一个好不好,”她撒着娇,“Meine Frau。”


    “这个怎么样?”


    顾淮舟显然很受用,他微愣了一下,环住黎栎的腰调转了个方向,琴键再度因她掌心的力气深陷,琴凳的高度刚好不需她太过塌腰。


    绕梁之音,他与她连弹而奏。


    ……


    虽然是一梯一户的平层,黎栎还是害怕大半夜的叫喊声混着显然不成曲调的琴音会让邻居怀疑,她催促着顾淮舟和管家解释一下。


    顾淮舟:“我怎么说?”


    黎栎换好了新的家居服,头发早已湿透,她重新拿布子一点一点擦干,眼珠一转,说:“你就讲,家里有小孩乱弹琴,把琴弄坏了,被打了之后还哭了,打扰大家了很抱歉。正好过几天你换台新的琴,大家都会信的。”


    “小孩?嗯。”顾淮舟接过黎栎手里的毛巾替她擦着,她极爱护自己的头发,每次护理的时间都等得他烦躁不耐,他扫了扫穿在毛绒家居服里可爱得很的黎栎,“你勉强算。”


    “但我没打呢,你就哭了。”


    黎栎忘情时眼角浸出的生理性泪水,尽数滴在琴键上,他玩味地盯着怀中脸颊又泛红的人,结结实实地吃了一记闷哼。


    顾淮舟环住她,脆弱又极难保养的斯坦威沾了水自然是报废,他略显得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说:“干脆不换新的了,以后还能继续用。”


    “顾淮舟!”


    她满脸羞愤地推开了他。正好手机适时地传来信息,顾淮舟自知理亏,乐得先躲到房间去。他等了许久还没等到黎栎跟过来,抬了抬手,已经凌晨两点多了。


    “怎么了?”


    黎栎脸上的烦闷明显,手机上的蓝光反射在她脸上,嘴巴因为赌气微微嘟起,还泛着些引人遐想的水光,看得他身体的某些部位又有些躁动不安。


    “没事,就是那个蓝昭,没完没了了。”


    她放下手机钻进顾淮舟怀里,半攀在他身上被他带着上了床。


    顾淮舟掀起另一边的被角,皱着眉不轻不重地提了一句:“他缠着你吗?要不要我跟顾云帆说一声?”


    “不!”黎栎难得的激动,她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都是些工作的事,我不想你插手……”


    他想起下午黎栎身上那股刺鼻的古龙水的味道,额间青筋跳了一下,却还是什么都没说,拍了拍她的手,“好,我答应你,快睡吧。”


    大抵是晚上做的实在是太过分了,晨起时黎栎的头有些昏昏沉沉的,她翻了个身,被子另一端已经凉掉了。她只好坐起来给顾淮舟发了个信息,让他顺路去找艾米给自己请个假。


    沉浸在恋爱中果然会让人变傻,她习惯性的依赖都让她忘了,比起直接给艾米发信息,这份“顺路”简直是绕了个更远的路。


    顾淮舟的视频很快弹了过来,声音嘈杂,听起来像在急诊,他摘了口罩,满脸的汗,不知又抢救了多久。


    “医疗箱里有体温计,去量量是不是发烧了。”


    “抱歉宝宝,是我太不顾忌你的身体了,以后,我尽量控制。”


    黎栎懒得起床,蔫蔫地摇了摇头。


    “乖,你总不忍心我放下医院这群等着救命的人,回家监督你量个体温吧?快去。”


    黎栎托着病体挪到客厅,五分钟的漫长等待里,桌上的平板正好弹出陈娇的消息。昨晚她登了自己号码收文件,早上顾淮舟走得急忘拿了。她三言两语冲闺蜜卖了个惨。


    娇娇:【养养吧,你这身子这么虚,顾医生以后肯定不舍得,要为长久计啊】


    黎栎:【但是其实我觉得,那个……挺助眠的。】


    娇娇:【那不然,买点小玩具?】


    黎栎:【你有推荐?】


    平板突然启动了系统的查找功能,“啾啾”地放声大叫起来,黎栎手没拿稳摔了出去,膝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碰到转换视频视角的手机突然传来顾淮舟幽幽的声音,昭示他是制造噪音的罪魁祸首。


    她和陈娇的聊天记录被顾淮舟透过视频通话看得一览无余。


    “黎栎,我人还没死呢。”——


    作者有话说:纯甜无剧情的大水章!


    第34章 第32章 “顾医生要亲自给我打点滴嘛……


    陈娇倒是真的很仁义地发了几个链接, 只是迟迟没等到闺蜜的回复。


    “咳咳。”黎栎举起手机贴了贴发烫的脸,“那个,你都看到了?”


    “嗯。”


    顾淮舟把手机放得很低, 即便是在屏幕里,她还是感受到了俯视般的压迫感。


    “看来我不用这么心疼你了。”


    “哎呀哎呀,我开玩笑的,”黎栎从胳膊下拿出了时间已经到了的体温计, 伸到摄像头前卖惨道, “37.8呢。”


    顾淮舟:“还好, 家里有药,下午还没退烧的话到呼吸科挂个号。”


    “怎么, 顾医生要亲自给我打点滴嘛?”


    “你可以试试。”顾淮舟挑了挑眉, 眼里的深意,不像是单纯打针那么简单,联想到五分钟前闺蜜二人正聊的话题,更是自带了几分暧昧。


    黎栎把头埋进沙发的毯子里, 她摸了摸不知是不是发烧造成的脸部潮红,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灵远的待遇不错,艾米帮她把病假转成了居家办公。她从公司内网翻出了知识产权的相关规定。说实话,关于蓝昭的提议她不是没有心动过,只是, 他的公司在香港,黎栎已经不想再因为距离的问题挑战她和顾淮舟难得修复的关系。


    艾米通过公司内网给黎栎一连发布了好几项文件,“天翼”问世在即,项目组已经很久没有人休过假了。


    她把电话拨了回去:“你确定在下个月?”


    “确定。”


    黎栎算了下日子,即便有赵教授这个绿色通道,宜大附院内部试点的反馈再快, 下个月看起来也有点来不及。这可是牵涉到人命的事情,马虎不得。


    艾米那边键盘敲得飞响,“听说是背后投资人的要求,你明天回不回来啊,我一个人顶不住。”


    黎栎关上电脑,努力回想了一下,除了顾云帆,还有没有哪家公司的合同签的是这么大的比例,能干涉问世的时间。


    “我下午就回去。”


    午后的神外科室里,透过温暖的光照得人昏昏欲睡,趁没人趴在分诊台上休息了十五分钟的护士刚伸了个懒腰,便被迎面打开的电梯门里的景象吓了一跳。


    黎栎一个人提了四个大袋子,螃蟹一般艰难地从电梯里挪了出来。


    “黎工,你,你这是……”


    “请大家喝下午茶。”黎栎提了两袋搬上分诊台,“你帮我给护士长他们分一下吧……呃,顾医生和陈医生他们呢?”


    小护士今年刚刚毕业,正是爱吃甜食的时候,埋首在各种各样的奶茶和甜品里已经挑花了眼,她侧头想了想,说:“陈医生有手术,顾医生,大概在赵主任办公室吧。”


    黎栎从袋子里挑出一份提拉米苏,“我找赵主任有点事,给他们俩拿过去吧,”她把提拉米苏向前推了推,“这个好吃。”


    那双弯弯眉眼配上浅笑的梨涡,任谁看了都觉得如和煦春风,纯净地没有半分杂色。


    “叩叩叩”


    “进——”


    黎栎小心翼翼打开了门,她自然不会傻到给这位上了年纪的教授带奶茶甜点,手里的一套名家紫砂壶具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推门而进时,比起教授,先看到的是站在身侧的顾淮舟。懒洋洋的春光下,顾淮舟站得笔直,偶尔聊到几个意见不一的地方微皱起眉头,认真得很迷人。他似乎在协助导师指导本科生的论文,对几个数据抓得很严,就连赵教授都干笑了几声摇了摇头。


    “哎,是黎工。”余光看到走进来的黎栎,师徒二人先暂时放下了手头的工作,一齐朝门口这边看过来。


    她得体地笑了笑,冲赵教授略一欠身,“没有耽误您传授独门秘诀吧?”


    “哈哈哈,说笑了啊,今天找我什么事,是数据缺失吗?”


    黎栎快步走了几步,把准备好的礼品双手放到桌子上,“这是我们关总让我带过来的,他整日忙着应酬,就不打扰这医院清净了。”


    “还有……听说天翼上线的时间要提前,不知,您意见如何?”


    如果是投资方那边施压,灵远上下是没什么反对的空间的,黎栎大着胆子来医院试探,也是想堵问题到底出在哪。


    “这是……你们关总叫你来的?”


    赵教授收回视线,两手叠交在面前,摘下眼镜喃喃自语:“看来他还不知道啊……”


    “什么?”


    “啊,没事,”面对黎栎敏锐的追问,他很快又收拾好了表情,脸上挂着属于这个年纪的面对小辈的笑容,“这好东西,我平时那用得上,你们还是不要破费了。”


    虽然她的自作主张绝对不是灵远授意,但也是做足了功课的投其所好,即便是日后问到小关总那里,最差结果也只会落个“未经批准不给报销”的调侃。对她这样做面子的事,小关总本人大概率不但不会生气,还会觉得自己面上有光。


    而这位神外人人仰仗的老江湖,相处这么久,更不是什么清贫孤傲之人。对于赵教授的顾虑,黎栎一时有些难以应对。


    “您老就拿着吧,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自黎栎进门后顾淮舟便自觉站到了一旁,视线却始终未从黎栎身上移开。他合上在看的病历,午后的阳光照得他有些懒散,眼皮抬不完全,声音却不容置疑。袒护之意,连黎栎都觉得有些过了。


    “不打扰您休息了。”他顺势光明正大地朝黎栎做了个“请”的手势,一副座下弟子心疼导师应付人情的模样。


    门一关,黎栎便被堵在墙边,他低头凑上她的额头,贴了一会。


    “还有点热,怎么回来上班了?”


    黎栎有点爱俏,气温一回升她就穿上了薄衫,顾淮舟皱了皱眉,替她系紧了胸前的扣子。


    “有点事,”黎栎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你知道你堂姐最近在做什么吗?”


    “顾云帆?”他掏出手机划了几下,明显的仅三天可见把他阻挡在外,他又翻了几个她不认识的人,照片放大又缩小,点点头,带了几丝意料之中的笑意,“在国外玩呢,飞马代去了。”


    “怎么了?”


    心中的疑惑和不安越来越深,黎栎撒谎的能力实在不算好,全反映在脸上,连顾淮舟都察觉出不对劲。


    他把手摸上她的脸,蹭了蹭,黎栎立刻打掉,左右看了一下。


    “你干嘛呀!”


    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起前一晚顾淮舟卡字眼时候的荤话,他抓住她的手,拉近了些许,故意逗她般把热气都呼在她耳边。


    “行了,不闹了,告诉我,出什么事了,你脸色这么不好。”


    黎栎摇了摇头,她还不是很确定,更不想让自己工作的事情牵扯到他。毕竟当初复合时就约法三章,在天翼项目结束前,尽量不要互相影响。她不想被称作因为顾淮舟才进的项目组,更不想让他拼命想摘下的“二世祖”帽子因为她而被垒得更高。


    “就是不太舒服,我回办公室休息会就好了。”她趁没什么人,主动垮上顾淮舟胳膊,把他推到了电梯,“我买了下午茶,你快点回去吧,别被陈穿一个人抢光啦。”


    电梯里顾淮舟无奈地冲她招了招手,直到门关上前,笑容还未散去。


    “天翼”的前期工作做得很好,随着小关总和赵教授一左一右地站在两侧剪彩成功,宣布试点投入正式开始。艾米和黎栎站在后排百无聊赖地拍着掌,她们做后台的,远远没有前端开发露脸的机会多。


    “春天真是太容易困了。”领导赖在讲堂上说个不完,艾米整个人倒在黎栎身上,“也不知道这次咱们能拿多少奖金。”


    “政府和医院牵头的,怎么会被钱玷污了呢。”


    两人对视了一眼,艾米摇着头,指了指黎栎:“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毒舌。”


    “算了,只要顺利落地,也算是攒点经历积累简历了。”她伸手在腰上捶了几下,“今天还回医院吗?”


    只要顺利落地就好。是了,每个人都辛苦了那么久,现在唯一的共同期盼就是这个。


    “喂,问你呢。”艾米掰开了在面前合十的黎栎的双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手,“走神了?”


    “啊?应该不用了吧,不是说基本诊断和片子分析从明天开始吗?”


    艾米点了点头,整个人趴在黎栎身上被她拖着走,“好烦啊,公司大会开完了还有部门会、部门会开完了还有项目组会、还有后端分会……啊啊啊,我什么时候能不上班啊!”


    她喊得太过大声,正巧刚和父辈表完决心的小关总朝这边看了过来,艾米立刻像斗鸡一般跳了起来,整理仪容、打开手机、翻找文件。


    果然,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显得很忙。


    黎栎摇了摇头,调侃地撞了一下她的肩膀,“原本,不是有机会做老板娘吗?那不就不用上班了。”


    艾米:“呵呵,算了吧,豪门有风险,同志需谨慎!我是再也不会做这种美梦了。”


    “你能想通最好。”黎栎忽然敛了笑意,“有时候,走捷径所带来的后果,所要承担的代价是超乎你想象的。”


    早樱开始凋落的日子,黎栎收到一条信息,黎文靖去世了。


    第35章 第33章 “你是我的新生”


    黎栎缩在沙发的角落, 下了手术回家的顾淮舟只看到漆黑一片的客厅里,只有她手机屏幕上映出来的光。黎栎本就皮肤白皙,被照得如吸血鬼般, 安静地抱腿坐着,一声不吭。


    他换了鞋子,趿拉在地毯上,低头盯了她许久, 才捞起手机看了一眼。


    美人的一生, 汇聚在几行冰冷的文字中, 就这样悄然落幕。


    一旁的位置陷下去许多,黎栎觉得自己身上忽然受到了那份熟悉的力量。他把自己揽入怀中, 无声地揉着坚硬的肩头, 护着她的头靠在他的臂弯。


    “我没事。”


    顾淮舟:“要不要去看一下?我可以陪你。”


    黎栎摇了摇头,“这对她、对我、甚至对疗养中心来说,都是好事,应该高兴。”


    当年黎文靖像疯了一样指责黎栎毁了她后半生的幸福。她从一个被丈夫抛弃的美丽无助的女人, 到走上了拿亲生女儿去献祭荣华富贵这条路的恶魔, 只用了五年的时间。


    顾淮舟很快意识到,他不该如此坦然地接受,毕竟在黎栎视角里,他是没有从秦聿口中知道当年的一切的。但或许是黎栎那一刻脑中的事情太多太复杂, 竟忽略了顾淮舟这反常的态度。


    她陆陆续续地给他讲着自己还没来宜城时候的日子,有时候黎文靖的母爱泛滥,总在她很晚后对着她的睡颜默默流泪,可每次带她到一个新家时,仍旧习惯性地要她讨好新的“继父”。


    她或许早已经忘记了一个人该怎么生活,更何况带着个和她一样漂亮的黎栎。


    这样时好时坏的潮湿, 让黎栎离开坐上前往德国的航班时,迫切地想知道一个答案。谁知道,她忘记了一切,再也没有人能回答她。


    “我没资格评判,毕竟如果不是你母亲,我这辈子可能也遇不到你。”


    黎栎笑了笑,顾淮舟说的不无道理,她环住他的脖子,温柔地亲了一下:“是,你是我的新生。”


    *


    顾淮舟生日前,他特意和陈穿换了班,因为知道黎栎她们项目组忙的天天加班,连餐厅和蛋糕都是他自己提前定好的。一直到生日当晚,两人装作毫无约定的一前一后上了车,才被医务处紧赶慢赶拦下。


    而那边,已经换好了手术服的陈穿又再次脱了下来。


    “今天林院长大概要给你庆生吧?真是不巧,但医院规定,只能把你叫回来了。”


    在医院工作了那么久,黎栎也能称得上和神外算是熟人,听到两个人的名字都在对话里出现,她顺势也跟了上来,电梯里还给艾米发去信息。


    【什么情况,陈穿怎么了?】


    晚间正是家属探视的人最多的时候,被强行脱下手术服当众带走审查,已经足够不明真相的人编造出一个又一个引人遐想的故事了。


    更何况,顾淮舟还没来得及问,就被推着替陈穿进了手术室。不需要一个晚上,关于对陈穿医术的质疑就会在整个宜大附院发散开来。


    医务处长和黎栎也就只有一面之缘,她解决了份内的工作,也就没有必要再继续多言,对黎栎礼貌性地笑了笑,就先下了楼。


    直到艾米气喘吁吁地跑回来,黎栎才觉得自己没那么格格不入了。今天她为了陪顾淮舟过生日特意打扮过,混在一群要照顾重症患者的家属和每天忙得恨不得能分身的医护人员中,实在是有些显眼。


    “你说的什么,我、我怎么没听懂?”


    黎栎替她顺了顺气,被她倾过来的整个体重压弯了腰。“我也不太清楚,赶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医院的领导把他带走了,手术也不让做了,让顾淮舟上去替他。”


    艾米直起身子,上下打量了黎栎一眼:“你这穿的什么?”


    黎栎:“……”


    现在是聊这些的时候吗!


    两人左顾右盼,觉得在神外也探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而医院的内部流程更不可能对她们两个小小的合作方员工开放,艾米提议去陈穿家里找他。


    “电话也关机了,又不知道他人现在在哪,反正处理完了总要回去睡觉的吧。”


    黎栎点了点头,觉得她说得有道理。艾米立刻回身去按电梯,被黎栎叫住。


    “?”


    黎栎:“等一下顾淮舟。”


    夜晚,除了护士换药时走过的瓶子碰撞的声音,医院走廊里几乎听不到任何声响。黎栎心虚地瞟了眼抱胸在前的艾米,清了清嗓音找补:“毕竟,他是医院的人,比我们要懂一些对吧。”


    “而且,把他一个刚做完手术的人丢在这,也不太好。”


    “陈穿也不能,让自己好兄弟被抛下,对不对。”


    艾米耸了耸肩,嘴角噙着一抹看透一切的笑:“我又没说不能等。”


    “那先去你车里。”


    “我今天穿得很奇怪吗?”


    “那倒不是,就是有点感慨,美人终于自知了,瞧这紧身小衫、小皮裙配长筒靴,很适合约会啊……”艾米故意拖长了声音,按下电梯键的动作充满暧昧。


    时间一分一秒地度过,快要九点时,地库的电梯再度开了门,黎栎被假睫毛困意正浓,她强撑着摇了摇头,副驾的门被打开。


    “嗨,顾医生。”


    看着顾淮舟由原肌肉记忆般理所当然地打开副驾车门的动作到愣在原地,艾米笑得格外灿烂,她斜靠在椅背上故意伸出手打了个招呼,“手术顺利吗?”


    顾淮舟乜了一眼略显无辜的“司机”,在一瞬间稳住了情绪后又转去了后座。


    “你们要去公寓找陈穿?”


    顾淮舟皱眉扯了扯衣服,显然他坐不惯黎栎这种小破车的后座,他抬头顺着后视镜和黎栎对视了一眼。


    “对呀!”艾米转过头,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有意的,挡住了两人的视线,她夹在前座中间,趴着中控,“他到底怎么了?”


    “以我的了解,他现在可能不会回家。”


    “据说,是有病人举报他收红包,监控正好拍了下来。”


    黎栎启动车子,虽然还不知道目的地是哪里,但直觉告诉她,先开出去比耗在这里有用。她顺着出库的动作瞥了眼在后座坐立难安的顾淮舟,有些想笑,却觉得不合时宜。


    “他看起来,不像是这样的人吧?”


    艾米:“不是,病人强行塞红包,还能怪到医生头上啊!”


    “这也太不讲理了。”


    顾淮舟打开地图,在宜大附院和公寓的四周划了划,眼睛始终未抬:“一般这种情况,我们都会打到病人的账户里,这也算是大家不成文的规定了。”


    “但问题是,陈穿没有把相应的钱交过去,甚至收费处的监控也查过了,没有他的身影。”


    黎栎和艾米对视了一眼,她们对医生自然是十分敬佩的,尤其是在医院工作这么久后,常常看到手术室的医生刚下了手术台就席地而眠。在她们的视角里,即便医生一时无法拒绝拿了病人几百几千的钱,只要事后还回去了,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吧。


    “那,如果事情尘埃落定了,陈穿会怎么样?”


    车内三人默契地维持了片刻的安静,黎栎的话让他们都不得不面对现实,不管医生有多辛苦,但规定就是规定,不会因为谁多救了几条命就网开一面。


    “开除。”


    “啊?”


    艾米差点跳起来,黎栎一边维持着方向盘,还要伸出手来把她按住。她转头看向顾淮舟,安全带被她扯出一大块的距离。


    “你、你没有办法吗?不是听说,你在医院里,多少…多少有点人脉。”


    顾淮舟叹了口气,他的话里带了几分自嘲的冷意,“强行插手医务处和院领导的意见保下他吗?或许可以吧。但,因为收红包被查,他以后还能在医院做人吗。”


    黎栎和艾米都清楚,这不是疑问,是肯定句。车内的气压越来越低,谁也没有再说话。


    最终是在宜大医学院的实验室找到的陈穿,艾米一直喊着像鬼片,挽住黎栎的胳膊不肯松开,直到看到角落里蹲着的人影,她终于吓得叫出来了。


    “啊——陈穿,被人误会就去解决啊,在这里装神弄鬼做什么!”


    黎栎从未见过陈穿那副颓废的样子。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其实见到陈穿的第一眼,她就觉得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并非是见过他,而是那种从小城市里走出来的,对宜城这样繁华的地方的初始的憧憬、到逐渐适应、再到能平视自己。


    这种相似的感受,顾淮舟梁音一行人是不会懂的,她只在陈穿身上见到过。而陈穿比她更自如的是,她用了近十年走完的路,他不到三年就看透了。


    不卑不亢,坦然接纳本我,这些在今晚都不见了。


    “我真的没拿,唉,我只是觉得那位老奶奶,钱都在儿子手里,我充到账户里,不如把钱还给她,这样她日子还好过些。”


    “谁知道,正好在监控盲区。”


    艾米上前激动道:“那那位老奶奶不能替你作证吗?”


    陈穿没回答,顾淮舟又叹了口气,或许事情走到了他也找不到出口的死胡同:“那位病患出院后在老家的小医院疗养,因为条件不行已经去世了。这也是为什么家属会举报。”


    死无对证。


    再次陷入沉默,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黎栎突然想到了些什么:“我记得,当初灵远为了促成合作,捐赠了一批机器人,你是在哪里把钱还给老人家的?”


    陈穿的神情痛苦,他的头发已经完全被揉乱,皱紧眉头努力回想:“好像……在医院门口,当时她儿子去厕所了。”


    艾米听后拔腿就跑,也不再怕医学院半夜的阴森了。顾淮舟把已经蹲麻了的陈穿拉了起来,听黎栎慢慢解释:“那批机器人是为了做前期资料收集的,虽然平时只能起到协助分诊护士的作用,但为了尽可能地掌握情况,全部都安装了监控。”


    “那批机器人的红外检测有些问题,妨碍了不少医生护士。如果运气好,陈穿在还红包的时候,或许会被一个机器人跟随拍下。”


    四个人又一路开回灵远大楼,数据部的人全部都下班了,黎栎按照同事发过来的指示一步步操作着,在最后一步输入工号的时候却被拦在了外面。


    “不应该呀,我在天翼这个项目上一直是最高权限。”


    艾米急得在背后搓手,她把黎栎从电脑前拉开,“哎呀我来。”


    读卡器“叮”了一声,进度条走完后,果然拷贝出了一段监控画面,陈穿明明确确把红包塞回给了老人家。


    “可以了!这数据部的程序总是出BUG,老毛病了。”艾米一手得意地拍在自己的胸前,另一手搭在黎栎肩上,一盏台灯下,丝毫没注意到她已经有些勉强的僵住的笑脸。


    第36章 第 34章 “顾淮舟,你混蛋”


    能洗清陈穿冤屈的视频一找到, 艾米就立刻拽着他,一副女侠一样地冲回医院讨说法了。车里只剩黎栎和顾淮舟,这一天起伏跌宕, 他还多加了个手术,两个人都累得不行。


    “噢!”黎栎突然探过身体去后座翻找了些什么,“差点忘了。”


    “顾淮舟,生日快乐!”


    她手里拿了款HW的男表递给他, 顾淮舟没立刻接, 她只好又晃了晃, 向他挑眉。


    “这么破费?”


    黎栎有些自得地转回了头,半趴在方向盘上:“怎么着现在也算是靠脑子赚钱了。”


    “哎呀你不喜欢?”


    顾淮舟没用语言回答, 他直接打开了包装精美的盒子, 在手腕上扣了起来。指针正好走到十二点整的位置。兵荒马乱的一晚上,勉强算是赶得及过了个生日。


    “这个牌子,如果不去LA的话,要提前预约很久吧。”


    半明半暗的阅读灯下, 黎栎有一丝被戳破的不易察觉的笑, 她点了点头,不问自答:“上次去日本,随便逛了下。”


    顾淮舟:“哦,那时候就对我图谋不轨了, 黎小姐。”


    他当然知道,黎栎大概是先看中了那款手表,再在为他选生日礼物的时候想了起来,但逼迫她承认对自己旧情难忘,一直是他孜孜不倦的乐趣。


    直到黎栎红着脸推开他,他才顺势把她拥入怀中。


    “我很喜欢, 谢谢你宝宝。跟你在一起,这个生日我很满足。”


    发生了下午的插曲,医院自然要给陈穿一个说法,连同帮他代做手术的顾淮舟,也一并收到了医务处发的慰问的信息。


    顾淮舟五指把头发朝后一拢,瞟了眼信息上无关痛痒的文字便扔到一旁主卧的沙发上。他把黎栎从床上捞起来,汗滴在了她的眼角,有些咸涩。


    “继续。”


    失去了手肘撑力后更加深入。


    “啊……不要了。”


    本就没分开的两人,再停顿片刻后的深入,来得格外透入骨髓的酥麻。


    黎栎最后几近昏睡过去,还是顾淮舟坚持要她吹干头发后再睡。


    “忘了上次事后直接睡觉发烧了,嗯?快起来。”


    “你还说,你上次自己答应了以后会节制的。”


    顾淮舟噙了丝笑,绕到床头,撑着黎栎靠到他怀里,在她鼻头上碰了碰:“我已经不年轻了……”


    他在学校是能帮助所有人的好班长好学生会长,到了医院是能力出天赋异禀又不辱门楣的顾医生,只有在黎栎面前,贪婪和欲望都能直接面对。撤去圣人般的面容,他不过是人间不能免俗的放纵俗人。


    黎栎洗过的长发,散着和他一样的味道,这是失去的那三年,从不敢有的奢望。


    “嗯,宝宝,再来一次吧。”


    黎栎:“……”


    顾淮舟拿了尚方宝剑,不用那么早去医院。黎栎却是不论前一晚折腾到几点,都要赶在早高峰前起来洗漱准备出门,她草草烤了个面包,给顾淮舟留了张纸条便垮起了包,直到门上的密码锁滴滴响了几声。


    黎栎扯下嘴里叼着的面包,只啃了一口完全填不满已经叫了许久的肠胃,但比饥饿来得更猛烈的是自门外灌进来的寒风,尽管已经是春花开满园的三月。


    一定是那位常年戴围巾和披肩的缘故,她想。


    门被推开,一股不言而喻的旖旎和暧昧,对这位经历过漫长婚姻的优雅女士来讲,不算难懂,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迎头直视头发乱糟糟的黎栎。多年没见,这股小家子气还是这么让她看不顺眼。


    “林院长。”


    黎栎本着人在屋檐下的原则,先开口叫了人。她现在人在天翼项目组,这么称呼于公于私都给足了面子。


    林月溪没理会她的招呼,她鞋都没换,踩着足够楼下投诉的步伐,绕过掉了一地的衣服走近西厨。过远的距离让她没能在一进门时就看到,黎栎脖子上明显的红痕。她几乎要难以抑制地压了下肩。


    黎栎有时真的怀疑,顾淮舟是她亲生的吗,连儿子近乎病态的洁癖,居然都不知道。


    “听说,你父亲快要出来了。”


    黎栎收起了为礼貌的笑容,正色道:“林院长贵人多忘事,我父亲不是宜城人,当年,您不是调查得很清楚吗?”


    两个身份证上差了二十几岁的女人,对峙而立,林月溪看起来却更像黎栎的姐姐一样,保养得当。


    她出言打断:“连他儿子都出国了,你居然还敢待在这,真是胆子够大的。”


    这种听不懂人说话的毛病,究竟是故意给人难堪,还是身在高位听不到什么真心之言,已经丧失了和人正常交流的能力,黎栎都已经有些分不清。


    “林院长要是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站住!”


    林月溪并没有立刻上前,她用声音喝止,然后对方会自觉低头求饶才是她一贯的作风。或者说,这是她认为的,和普通人划开界限的最简单的方式。黎栎却只是扶在玄关的扶手处,她换好了鞋子,不知哪里牵动,竟还想给她最后一次机会。


    “赵教授和你们公司,应该已经通知你了。这个项目,你退出吧。”


    一切终于有迹可循。


    从突然提前,却被艾米通知的问世时间,到赵教授的晦明不语,以及昨晚,那不是系统bug的权限失败。黎栎猜的没错,她的位子恐怕要被替代。只是她一直以为,是她未经批准私自见投资商,而从灵远内部降下的惩罚。


    今日见到林月溪,才知道是旧事重演。


    “我跟你说话呢,你听不见吗?”林月溪拽了拽在肩上滑落的披肩,上下打量了黎栎一眼,“住在我儿子这里,也改变不了你真正的出身。从你和秦家割席那天起,就不该再妄想和小舟在一起。”


    “您可以说得再大声点,”黎栎突然弯下身靠近,凑在林月溪耳边,“毕竟我最近一直在后悔,当年您的所作所为,我如果没通通咽下,被割席的会不会是林家?”


    黎栎眼看着她垮掉的脸,抬起眼皮朝她斜后方定定看了一眼,然后扔下一个冷笑,转身离开。


    “妈?”


    顾淮舟揉了揉眼,他顾不得脸色铁青的林月溪,追出门,只能看到电梯缓缓关上。黎栎脸上的表情看不清,她全程低垂着眸子,并未给他一个眼神。


    地下车库的出口,黎栎看着身着单薄的顾淮舟挡在车前,还是叹了口气下车。终归,一切都和他无关,她厌倦父母的错处由儿女承担,又怎么能对他如此不公平。


    “你回家吧,我没生气。”


    她软了软语气,被顾淮舟一掌拥入怀中,瘦削的下巴硌得她肩膀有些疼。一路从安全通道跑出来,额间发丝已经被打湿,又被吹干。黎栎拍了拍他的背,她没打算因为林月溪突然的发疯就改变和他的关系。说到底,昨天是他的生日,做母亲的亲自来祝贺,本就在情理之中。


    顾淮舟单衣单裤,手机铃声响起时震连黎栎都觉得有些痒,她推了推他。


    “肯定又是我妈。”


    黎栎不禁被他这种幼稚的小学生般逃避妈妈电话的行为逗笑了,她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顺毛般安抚:“乖,万一别人有急事。”


    说着便直接伸进顾淮舟裤子口袋,顺着掏了出来。顾淮舟只能弓着身子任由她低头看向屏幕。黎栎脸上是赢了剪刀石头布般的小小得意,视线从屏幕上的【赵秘书】三个字移到顾淮舟脸上,顺手划开接听键,朝顾淮舟耳朵上移过去。


    “喂,小舟,你让我查的事情有消息了。当年夫人的确是在秦家的事情上做了点手脚,最后是老爷子不让继续趟浑水才制止了。先生让我提醒你,最近人要出来了,你看好夫人,他也会去点一下,免得……”


    黎栎的脸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她握住电话的手仿佛失温,也没有了力气,被顾淮舟一抽便夺走。


    “赵叔叔我晚点再打给你。”


    二十多年来,他从未觉得如此紧张。高考前夕时为了不过分显得傲气而顺着同学说的“两眼发直、直冒手汗”是什么滋味,他今天才知道。他挂断电话后回过头,手不断地抬起又放下,不知道从哪开始提起。


    “顾淮舟,你查我。”


    “你明明知道,我不想说。”


    “不是,你听我解释……”顾淮舟拽住黎栎,生怕她要走,可她真的立在原地等他解释时,他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黎栎不肯松口和他在一起时,他想过是林月溪从中作梗故而拜托家里去调查当年的事情是真,从秦聿那早就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也是真。


    但连起来不是那么一回事。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成为电影里百口莫辩的男人,偏偏还是在她心口处的事情上。他翻来覆去,只有这一句。


    黎栎似乎已经彻底失望,她泄了口气,脸上不再那么咄咄逼人,却更加没有血色。风吹起了她的头发,几度刮在脸上,她却任由这种疼痛来得更清楚些。


    “既然你已经瞒着我调查过了,我很想问,知道了真相的你、知道了你母亲当年扮演着什么角色的你,是怎么开得了口,让我继续跟你在一起的?”


    “嗯?”


    顾淮舟皱了皱眉,他知道现在应该先稳住黎栎的情绪,却口不择言:“你难道没有事瞒着我吗?”


    “话能不能别说得这么难听,我们不是说好了以后要一起面对的吗?”


    黎栎挣脱开他再度袭过来的拥抱,肩胛撞在车上发出剧烈的响声,她感受不到疼。


    “你话说清楚,我瞒你什么了?”


    因为激动而有了丝愠色,让她的脸看起来没有那么灰白,只是眼角的红晕,分不出是伤心还是愤怒。


    顾淮舟深吸了口气,风鼓起他单薄的内衫,他认命似地盯着黎栎的眼:“蓝昭喊你去香港,你跟我说过吗?”


    “你总说要我相信你,要我等你,可我等来的是什么?是三年前你远走德国,是如今你又要抛下我!”


    啪——


    顾淮舟话没说完,挨了黎栎发抖的一巴掌。


    “顾淮舟,你混蛋。”


    第37章 第35章 “我男朋友不让我喝。”


    “你就为了这个女孩, 要抛弃妈妈、抛弃顾家吗?”


    林月溪尖着嗓音,她小臂上的包、身上披的披肩,无不昭示着她才是这里的女主人。晨间的高档小区, 除了偶有的几个高级打工人加完班匆匆从工位赶回,还都在沉睡中。顾淮舟耐着性子,拽着他这位自诩优雅有教养的母亲回了屋子,轻轻带上房门。


    他脸上被风刮过后, 有种火辣辣的疼。黎栎的力气不算大, 但大概是被她的指甲蹭过, 他舌尖顶过那处甜腥,用手蹭了蹭, 有淡淡的血迹。


    等看清顾淮舟翻找医药箱的动作, 林月溪才凑近,她捧上她亲爱的儿子的脸,“这么狠的女人,会真心待你?”


    顾淮舟听得厌烦, 他躲开了脸, 林月溪的双手悬在半空,心疼和焦急的情绪迅速落地,眼底油然而生的是对黎栎的恨意和厌恶。


    “你年纪还小,难道妈妈会害你?当年她就抛弃过你, 要不是在德国留不下来——”


    “妈!”


    顾淮舟突然打断了林月溪的喋喋不休,他把手里的棉棒和碘伏朝桌前一扔,满脸尽是崩溃前的隐忍,他扶了扶快要崩裂皮肤冲出来的太阳穴,声音冷得近似寒天雪地。


    “我今年26岁了,你说我年纪小。”


    “那当初还在宜一读书的时候, 我年纪很大吗?”


    他一步一步走向这位独居多年的母亲,或许谁都没真的去注意过,什么时候他已经比自己的母亲高过了近两个头。若非亲缘连接,如此剧烈的体型、年龄差距,任谁都会觉得,顾淮舟不是应该低头的那个。


    “你说我爸冷落你,我去劝他回家;你说他心思不在家里,我向你保证我永远是你的儿子;你说为了你在医院的面子,我陪着你们演家庭幸福……”


    “我没有选过你吗?我愿意做林淮舟,是你不愿意放弃和顾家的连结。我到底是你儿子,还是你用来维持顾夫人的体面!”


    磁盘碎裂,里面的药滚了一地,林月溪仿佛被顾淮舟吓到了。她眼角瞥得见那些贴着各种国家的字的药瓶。她也曾是宜大的医科博士,她的儿子服用这些精神科的药物,她到今天才知道。


    “小舟,你……”


    “是她跟你说了什么对不对,她就是要这样离间我们母子啊!”


    顾淮舟后退了几步,他像看着鬼一样看着面前这个狰狞的、无可救药的人,自己给她的希望太多,才会造成后来的一切悲剧。


    他以为三年前的那场分开是意外,是秦家的人导致的。不,他今天才意识到,一切都来源于他自己。是他放纵林月溪一次又一次入侵他的生活。


    “你去哪?”


    林月溪叫住他。


    “你做的事,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像我爸交代吧。等我爷爷知道,又会不会容忍你继续打着顾夫人的旗号做事。黎栎她从来没说过你当年做了什么……”


    “你要弃了我去找你父亲吗……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林月溪几乎是要哭了出来,只是那声音更像诅咒。她不是市井的普通女孩,她当年嫁给顾淮舟父亲时,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林大小姐。她的后半生,以培养出顾淮舟为荣,更以顾淮舟在父母的婚姻破裂中选了她而作为最后的一丝欣慰。


    “呵。”顾淮舟已经争吵得毫无力气,他掰开林月溪有些发青的手指,笑得讥讽而又偏执,“反正您也知道,我爸对我废了那么多分数学医这件事,一直挺不满意的,对吧?”


    年岁的差距,让林月溪即使刻意忽视也不得不承认,她曾经视为支柱的人,已经羽翼丰满。


    她扶了扶身后的岛台,弯着腰冲已经走到玄关的顾淮舟声嘶力竭地大喊:“你以为你爸就能同意你跟她在一起?你身上穿的、平时开的用的住的,哪一样不是来自顾家和林家。”


    “你以为你有自由的权利吗,别傻了。”


    林月溪说到最后已经几近癫狂,她扶着她精心挑选装修的岛台,眼底溢出的狰狞让顾淮舟看着她蹲倒在地的眼神却更冷漠。谁不曾有过二十多岁,她和丈夫都听了父母的话他们血脉的连结又何谈逃得过这命运。


    顾淮舟深看了她一会儿,突然冲回卧室,几分钟后,他脚上还是那双拖鞋,手里三三两两抓了几件女人的衣服塞到包里。林月溪抬眸扫了一眼全身上下都换了个遍的儿子,最终落在他腕间。


    “这是我女朋友买的,应该和林院长及您前夫都无关吧。”


    忘了哪一年,顾老太太突然迷上算命,那时有个大师曾对着去陪着的林月溪说,她的儿子,比他们夫妇要狠得多。


    陈穿这只停了不到24小时的职已经让他差点去心内科挂个号,才刚在科室晨会上做完检讨,就接到顾淮舟电话,说要搬回公寓。


    “什么情况!”他上下扫了一眼一路走到医院的出了一身汗的顾淮舟,“你干嘛穿着学校的文化衫。”


    墨蓝色的T恤上,【宜城大学八十周年校庆】几个白字上全是折痕,显然除了第一遍穿了过水后就一直压箱底。


    “先别说了,我洗个澡,楼上东西都还有吧?”他许久没在这住,平时的日用品也没继续补。


    陈穿歪着眼想了想:“差不多,洗发水,肥皂,我那应有尽有。”


    和陈穿共用一块肥皂,顾淮舟用了半秒钟跨过了这个心理障碍,他闭了闭眼说:“谢了。”


    “哎哎哎,”他寄希望于陈穿把他拉回来是想说角落里一定还有瓶他用剩下的沐浴露,却在听清他的话后眼里的光又灭了回去。


    “你知不知道怎么回事,灵远和我们公司的项目好像要黄了,今天艾米都没来上班。”


    ……


    “不知道。”


    陈穿冲着顾淮舟拔腿就走的背影大喊:“那你问问黎栎什么情况啊——”


    *


    “什么情况黎栎,准备接受我的提议了?”


    还是那个习惯假笑的点单员,只是胸牌上的字从[实习]变成了[店长]。黎栎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当和顾淮舟重逢的那个咖啡店。


    怎么约在这了,她叹气。


    黎栎点头谢过端上来的咖啡,换了个边夹住手机。多年的小提琴经历,让她擅长手边处理着重要的事的时候还能歪着头打电话。


    “别开玩笑了蓝总,您都害我男朋友要和我分手了,条件就不能让一让?”


    电话那端传来几声干脆的笑,不知是不是她的话太过无赖,直把对面给呛到了,黎栎等他咳完后,耐着性子说:“您身体有恙?我可以找我男朋友给您插队挂个专家号。”


    “黎小姐,在单身狗面前撒糖不是很利于你接下来的谈判。”


    没能按计划中听到黎栎的慌乱,对面先收了这副玩乐的态度,正了正声音道:“好吧,我可以让步,公司不落地香港,但股权你就得让了。”


    “好。”


    当初黎栎登了账号在顾淮舟平板上,她预料过他会看到蓝昭发来的合作邀请,但还是没有过多解释,毕竟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去香港。


    鹦鹉般的欢迎声带着春末的一场雨,潮湿卷进店里,黎栎抬头示意了一下,冲手机扔下一句:“先不说了,我还有下一场谈判。”


    小关总对这片显然不是很熟,他把车子停得远,一路跑了过来,头发都湿透了。看见眼前冒着热气的热可可,端起来就喝。


    “哎——”见他已经伸出了烫红的舌头,黎栎缩回了没来得及阻止的手,轻声说,“刚上的……”


    她把免费的柠檬冰水向前推了推,开门见山:“听说您非常护短啊,准备硬刚?”


    “呸呸,你多大年纪了,还喝这么甜的,差点齁死我,你这玩意有咖啡因吗?”


    黎栎笑笑:“没有,我男朋友说了,我喝带咖啡因的东西会身体不舒服,不让我喝。”


    连月的应酬让这位曾经也算是被信男怨女生扑的年轻小开生出了些富态,他解开因为坐下而有些喘不上气的马甲扣子,深叹了口气,也不知是不是被憋坏了。


    “哟,之前瞒得那么自然,现在舍得自爆了。”


    黎栎没说话,她今天不是来闲谈的。


    “你早说的话,至少公司也不会这么被动。”


    小关总转着手中的透明玻璃,冷热交替,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隔在中间看不清黎栎的脸。


    “现在也来得及,项目是赵教授的,公司和他合作一向愉快,开了我,还能拿回来。”


    “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啊?老子天天陪着喝的跟个孙子似的,到头来,是做婶婶的给侄女玩票的!谁还不是个富二代了,再等下去,他们也找不到灵远这个水平的资质。”


    起初小关总只是觉得赵教授和那位年轻的顾总关系匪浅,直到因为黎栎牵扯进了林月溪,他才终于明白。


    一切不过是走个过场,林月溪亲自牵头的关系,顾云帆根本不可能不投。他觉得被彻头彻尾地侮辱了一番,这口气,半分是为了保优待员工的名声,半分也是气不过,至少要拖个两败俱伤。


    “您不一样,如果想向您父亲证明,接手灵远是正确的,天翼这个项目是最大的登云梯,何必呢。”


    黎栎向前倾了一步,认真地盯着小关总:“弃了我划算得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黎栎仿佛并不着急。直到天边终于出现了第一缕阳光,雨水被迅速晒成各种颜色,屋内混着水汽的温度上升,每个人都出了层薄汗。


    “好吧,”小关总叹了口气,他当然明白赌气不是人生的全部,“我至少可以给到你2n,还有什么想要的,你尽管提,推荐信我也可以找我爸写。”


    黎栎摇了摇头。


    “不是吧,用不着替我省钱,被你男朋知道了,我多不好做人。”


    两人相视一笑,不约而同想到初进灵远时,小关总那有些拙劣的刻意接近,往事都付诸笑谈。


    “我要带走音联,这是我的心血。”


    “不可能!”小关总毫不犹豫地拒绝,“你应该知道,你的工资即便是2n,也远赶不上音联的价值。”


    黎栎猜得到小关总不会轻易答应,她向后一倒靠在了软垫上,“那只好用钱解决了,”她把蓝昭的名片掏了出来往前一推,“到时候,音联问世的时间会被无限拉长,连同天翼也会受到影响。”


    “我们再见面,可能也会是对手。”


    蓝昭的港资在业界赫赫有名,小关总不必拿起来看,他摇头笑了笑:“黎工,你是在赌我的人性吗?”


    “不,我是在赌,我这个人脉对你来讲,够值钱。”


    黎栎来的时候已经十拿九稳,连合同都带好了,小关总叫来助理把印章送到他车上,三两下完成了知识产权转移。


    下车前,他叫住已经把车门拉到一半黎栎。


    “你就不怕,到最后你还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黎栎顿了顿,然后潇洒下车,车门甩过去前,她说:“他不是你,我也不是艾米。”


    “我们不会这么轻易倒下。”


    第38章 第36章 相反,我会是他的靠山


    黎栎把门禁卡和笔记本电脑都一起交还给了小关总助理, 不用再回公司办理交接。关于和灵远的牵扯,仅剩神外那间小杂货铺。她和艾米约了时间,却左等右等没见到人。


    流言一经产生, 就会像被风席卷过一般迅速扩散。黎栎走在医院的走廊上,都仿佛能听得见有人在背后议论。她倒是不在意是不是真的有人觉得她是靠男人进的项目组,无非就是一次合作罢了,想来全宜城也不是只有这一家医院。


    日后不必相见。


    她只是有点担心, 这会影响顾淮舟, 他一贯不喜别人拿他身份说事。


    早间查房的时间刚过, 黎栎等在窗台边,正撞上赵教授带了一行硕士生博士生从病房回来。她少见地看到这位学科大牛慌了下神, 在没被自己的学生发现之前, 很快又调整好了表情。


    黎栎视而不见。在此事上她理解赵教授受林月溪的施压,却不代表她能认可这种行为。如果小关总准备硬刚到底保她留在项目,如果她不肯主动退出,一再拖延的下场就是项目搁置。


    这并非医者仁心所为。


    她眼角扫过刻意躲避的赵教授, 面无表情地去了一边的安全通道。换地方见面的消息还没发出去, 就听到了里面争吵。


    “我听说你在你们公司内部投票上支持黎工退出?”


    “为什么啊?你忘记了当初你刚进项目组漏掉了一个神经束,是谁替你跑去手术室的?”


    是陈穿的声音,相处了这么久,黎栎渐渐也听得出他那特有的音色, 此刻因为愤怒和不解,分贝被空旷的楼梯间扩大了不少,像是在质问。


    如她所料,虽然看不见楼上的人,但确实是艾米,她好像推了一下陈穿, 两人踉跄着发出声响。


    “你别天真了,Helena是顾医生女友,这事你知道吗?”


    陈穿愣了愣,他不是没看出来刚进医院时两人眼波流转异样,只是那时他一直觉得,顾淮舟这种背景的人,追个姑娘也就是兴头上的事,自从滑雪黎栎爽约后,两人就没那个意思了。


    毕竟他们四人,情感的转折点是顾淮舟被医闹和陈穿被诬陷收红包,这些事大家都是一起经历的,他从来没有分过亲疏,黎栎和顾淮舟更是不论是谁,都全力以赴。甚至,因为避嫌的缘故,黎栎在陈穿的事上好像更用心些。


    他一直以为,这都是成年人的默契。


    “办公室恋情不算什么新奇事,我也没那个闲心去揪住黎栎不放。可是你看不出赵教授的态度吗,黎栎不退出,这个项目就会无限拖延,到时候整个项目组的心血都白费了。”


    “不是所有人都有顾淮舟做后盾。”


    艾米上前走了一步,黎栎能感觉到头顶传来一声尖鞋跟的碰撞声:“如果今天是顾淮舟拖累你们项目组,你敢说你能反对他退出?陈穿,别装好人,问问你的内心,问问你远在山区的父母和你多年苦读。”


    黎栎有些听不下去,春末夏初,宜城变得雨水繁多,整个楼梯间透着一股霉味。顾淮舟身为天之骄子,什么都拥有,一路走来他的被伤害、被放弃都成为了理所当然,仿佛他拥有的实在是够多,那些失去就显得微不足道。她陪他一路走来,看得最清楚。


    她把手放在门的推手处,却听到楼上突然传来闷闷的声音。


    “我只知道,淮舟在这件事上并没有错,就算我工作丢了,我该怪的也是别人,不是他。”


    久滞未疏的空气突然呛住了人的口鼻,黎栎松开了已经握紧的推手,扶着墙上了楼。


    “Helena……你怎么在这?”


    黎栎:“我给你发了信息。”她朝艾米手里握着的手机扬了扬下巴。和陈穿吵得太激烈,丝毫未听到提示音。艾米很想问她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听的,可是看她的眼神,却好像已经没有了任何解释的必要。


    这种刀光剑影在自命不凡的海归、学霸遍布的大企业里屡见不鲜,但对从未出过校园的陈穿来说仍然是种冲击,他潦草地跑下了楼,连门都没来得及关。


    “你是来兴师问罪的吗?”


    黎栎笑着摇了摇头:“当然不是。”


    “艾米,当初我为你投了一票,仅仅只是因为我觉得责任并不全在你,你所犯的错也不至于被逐出项目组。”


    “我不会以此相挟,要你做出和我一样的选择。”


    艾米看了她很久,黎栎似乎并没有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就受到太大的影响。她看起来依旧是淡淡的,好像对这一切早有预兆。可她不相信,曾经那个跟她在实习期四两拨千斤斗法的人,会这样对自己被逐出项目组而毫不愤恨。


    “Helena,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恶意。我只是觉得,背负着那样一个‘靠男友上位’的骂名,没有想象中轻松。”


    “毕竟,我真替你尝试过。”


    艾米苦笑了一声。


    她当初依靠小关总进入天翼项目组,又因为捅了篓子后差点造成舆论影响而被放弃。虽然天翼是灵远最有前景的项目组,但她发自内心地觉得,黎栎用一个项目组换和顾淮舟感情的稳定,实在是划算得很。


    “我知道,”黎栎点点头,“我已经辞职了。”


    “你辞职?!”


    艾米从没想过最后的结局会是这样,她承认她在这场投票中并非像自己说的那样毫无私心,但让黎栎直接丢工作,不是她的本意。


    “放轻松,我不是来质问你的,我已经找到了新的投资人。我只想纠正你一句话。”


    “顾淮舟从来不是我的靠山,相反,我会是他的靠山。我不会让你的设想中的那种问题出现。顾淮舟,他永远不会被迫做出选择。”


    黎栎说完后转头顺着楼梯而下,走到一半,她突然抬起头冲艾米俏皮地一笑:“对了,新的项目经理,我向小关总推荐了你。”


    笼罩了宜城三五日的乌云终于被驱散,阳光透过楼梯中央的天窗照进,打在黎栎的发丝上。那一瞬间艾米终于觉得,如果她是顾淮舟,她也会爱上她。


    回神外的门直接敞着,黎栎看到守在安全通道门口的陈穿,犹豫要不要替艾米解释一下。她刚漾起嘴角的梨涡,就被从一侧冲过来的护士打断了。


    “顾、顾医生上的哪台手术?”


    陈穿差点被扑倒,他接住了跑得气喘吁吁的小护士,拿出手机再确认了一下:“三号,怎么了。”


    铅制文字写得清清楚楚,他说得却越来越不自信。他和顾淮舟同年毕业,如果是病患上的问题,科里自有大把的主任副主任,轮不到来问他。只有可能,是跟顾淮舟本人有关。


    “职业……职业暴露。”


    “家属隐瞒了HIV病史,检验科的才打来的电话!”


    “什么?”陈穿抓住护士的肩膀,“怎么会出这么大的纰漏!特们根本没有做特殊防护,从急诊直接就进去了!”


    护士抖得筛子一般,哆嗦着反抓回去:“你知不知道林院长电话,护士长被叫去处理了,我,我不敢打公线……”


    陈穿愤恨地一甩,“现在还管什么林院长河院长的,赶紧去看看淮——”


    他转身跑向安全通道,却撞上迎面走下来的黎栎。她脸上还维持着刚才的笑容,梨涡半僵在嘴角,几乎要站不住,虚扶着身后的楼梯扶手。安全通道的回音很大,连在楼上的艾米也跑了下来,她扶住黎栎快要坍塌下去的身体。


    “陈穿,职业暴露,是、是什么意思。”


    手术观摩区已经站满了人,黎栎觉得头重脚轻,皆是重影。她的大脑仿佛被糊上了一层半透明的白布,除了赵教授,别的人都认不出来。


    她当然知道什么是职业暴露,当年陪顾淮舟旁听时,正是讲的这一课。那时候他还开玩笑说,要是自己被感染了,就让她一定要狠狠把自己踹了。


    那时候黎栎还笑着嘲笑他,身为医学学子,竟然不相信阻断药的临床结果。


    只是在那一瞬,她迫切地想要抓住一根浮木,有人能告诉她,顾淮舟没事。


    黎栎早已经不再是灵远的员工,更没有身份以天翼研发人员的理由进入观摩室。但这些天的纠纷传得沸沸扬扬,整个科里都已经知道,她和顾淮舟是恋人。是以,在被陈穿和艾米一左一右陪着闯进去的时候,竟然没有一个人去拦她。


    显示屏中,顾淮舟还在不紧不慢地做着缝合,直到有人穿了全套的防护服踩过手术室的开关,他才背身从手术台上下来。一开一关间,立刻被检验科的人带走。


    观摩室再度一哄而散。生命诚然平等,可与刻意隐瞒病史的人相比,背过再多遍希波克拉底誓言的医生,心也终究是被顾淮舟所牵动着。


    他们不能拒绝救任何人的命。可如果平行时空,天之骄子和为医学贡献近十年的人,又怎么能被拖到和恶魔一样的地位呢。


    “这个阻断药吃过的副作用可能会有恶心、呕吐、低烧,顾医生……”


    “行了,别考我药学知识了。”


    顾淮舟混水咽下,又重新戴上了口罩,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滑稽的宜大校庆的文化衫,伸出双手冲着空气虚推了几下,检验科的人和赵教授都点头推开。在座的谁又不是背书的能手,多说只会让他心理负担加重。


    “你不过去看看吗?”


    艾米拉着黎栎,她真的分不清,生龙活虎还能开玩笑的顾淮舟和几近精神崩溃的黎栎,到底谁才那个需要吃药的人。


    黎栎摇了摇头:“你都听见了,需要保持心情愉悦,我还是算了。”


    她的多年工科经验让她相信科学,可面对的人是顾淮舟,她又害怕那万分之一的玄学。


    顾淮舟隔了半米和陈穿交代了些什么,他似乎要住到医院专门安排的地方去,陈穿点了点头,目送他一个人朝电梯走去。


    路过转角,黎栎躲闪不及,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说。眼眶已经湿润,却不敢在他面前掉下来,她用力看向他走过去的背影,像是要透过躯体看到更深更远的地方。


    数字红灯亮起,电梯门关上的瞬间,顾淮舟抬起头,口罩遮住了他下半张脸。暂别医院的众人后他眉上才染了化不开的愁绪,那双被眉弓压着的深邃双眼,也在抬眸看到黎栎的一瞬轻眨了一下。


    一闪而过的向下垂的幅度,瞬间消失不见。


    第39章 第37章 溢出来的思念


    “你上去看看他吧。”


    黎栎摇了摇头, 把保温桶再往前一递。粥菜主食齐全,受过伤的手有些微微发抖,陈穿不得不接过。他叹了口气, 这叫什么事啊。


    “虽然阻断药成功率很高,但这种时候,心里总是害怕的,医院那边我又走不开, 他肯定很想见你。”


    “不是说要保持心情愉悦吗, 我还是不上去了。你也不要跟他说这是我送来的, 谢啦。”


    说完,黎栎顺着楼梯直接跑掉了。陈腐的旧病房, 传来她越来越远的鞋跟声。陈穿敲了敲明显分量不轻的保温桶, 闷着头继续爬,在一间屋子外停了下来。


    “顾淮舟,起了没?”


    他顺时针旋了三下,在把钥匙折断在锁孔前, 门内的人突然拉开纱门, 耷拉着眼睛看着他。


    “没出诊?”


    陈穿拨开他拦在门口的手,径直走了进去,“找师弟顶了一下。”他环顾四周,这里设施老旧, 甚至连最基本的干净都算不上,也不知道这位有洁癖的大少爷是怎么忍下来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整个屋子像吸血鬼的魔窟。


    “怎么也没开空调?”他扫了眼裹得毛毛虫一样的顾淮舟,还是陈穿上次给他拿过来的外套,“窗帘也不拉开。”


    顾淮舟抽了抽鼻子,没所谓地说:“又没太阳。”他睨着眼抬手挡在额头, 陈穿一把拉开,屋子终于透进来点光,刺得他有些不适应。连他自己都没发觉,已经像生命中的某个人一样,讨厌过于亮的光了。


    陈穿顺着桌子上零星的几个物件看过去,体温枪上的“37.8”还闪着橙色的光,显然顾淮舟觉得难受,刚刚才测过。“唉,还是不舒服?”


    “多少吃点吧,去拿碗。”


    也就只有在这种时刻,顾淮舟才有陈穿年龄比他大的实感。他吐了一整天,身上浑身没劲,两副碗筷来来回回趿拉着走了好几遍,再一转身,陈穿已经将饭倒好了。


    “今天食堂这么丰盛?”他数了数菜色,碗碟根本不够用,干脆坐下来打算用保温桶喝。


    陈穿拿过纸小心地把倒出来的几滴烫擦了擦,宝贝得好像这是他的传家宝一般。他嗤笑了一声:“食堂?你想得太美了,这能是咱们院的大厨的水平吗?”


    “还不是听说你副作用反应明显……”


    “什么?”


    顾淮舟抿了一口米粥,胃里瞬间暖了许多,他拽了拽披在肩膀上的外套,露着两个清澈的眼睛盯着陈穿。


    “没事,你赶紧吃,我下午还有个手术。”


    他懒懒得往沙发上一靠,今天的饭确实合他的口味。虽然平时,如果不和黎栎出去约会,午饭晚饭也都是在医院食堂凑合了,但这几天他为了不引起恐慌,都是一个人闷着点外卖,尽量不出门。外面的东西油盐重,他吃了总是反胃,原本就凌冽的下颌线生生饿得更瘦削了许多。今天陈穿提前发来信息的时候,顾淮舟嘴上毫无波澜,实际上早就心有庆幸。顾家再怎么指望他成才,到底没在吃穿用度上为难过,他还是算娇生惯养长大的。


    顾淮舟朝小桌扬了扬下巴,懒洋洋地说:“你吃完先走呗,不用陪我。”


    “真会给自己贴金啊,谁等你了。我不得把盛饭的桶拿回去?”


    陈穿快速扒拉了几口,频频看着手机,黎栎的车就在一个路口以外,他还得趁午休结束前给她送过去再赶回医院。


    “啧,我还能昧你块不锈钢?”顾淮舟习惯性地和他互怼,被低烧蒸得昏昏沉沉的脑子忽然一动,他抬眼看向陈穿,“这是你做的吗?”


    “是,是啊,你不在公寓住的时间,我学了一招。”


    陈穿吞吞吐吐,好在顾淮舟恶心的劲又上来了,他跑到卫生间把自己关起来。学校的知识让他百分百确定同吃同住不会影响到任何人,可身体的自然反应,却让他出于直觉地把所有人挡在外面。陈穿在外面敲了很久的门,顾淮舟才清理干净出来。


    他几乎累得站不稳,眯着眼扯起一个难看的笑。


    “你矫情什么,饭都一起吃了。”


    顾淮舟接过陈穿递过来的纸,擦了擦水渍,他摇着头,慢吞吞地从卫生间走出来:“菜我都没碰,粥是分开喝的,保险。”


    陈穿拿起体温枪在他耳边测了一下,数字仍旧居高不变。他皱了皱眉,有些不忍:“晚点我再来取,你慢慢吃。”


    带上门之前,他看着缩在沙发上,戴着卫衣帽子的顾淮舟,轻叹:“既然觉得合胃口,就多吃点。等这几天过了要是还是这么瘦,就是辜负了做饭的人的一番心意。”


    在顾淮舟那里耽搁了太久,陈穿赶不及去找黎栎,直接回了诊室。路上他匆匆把见到顾淮舟的情况跟她说了一下,直到晚上下了手术才收到回复。


    黎工:【嗯,我知道了。保温桶你不用去拿了,晚上我会叫助理再送一份到医院门卫,麻烦你再去跑一趟。】


    她还顺便转了个红包,作为自己跑腿的路费。


    陈穿脱了手术服靠在更衣室的橱柜上,冷不丁笑了一声。她给两人做营养餐,还白搭上钱,真是让人怀疑她创业能不能成功。


    他揉了揉低了半天的脖子,“咔咔”地顺着动作发出声响,眼角扫过旁边的柜子,上面【顾淮舟】三个字清晰可见。两个人真是倔得出奇地一致。


    顾淮舟的那些他们医学生一年的补助都不够买一件的衣服,全都寄回到了临江壹号。就连这次发生意外,也丝毫没动用林院长的关系,而是照院里职业暴露的流程层层审批上报,住在老旧废弃的病房里观察。


    可这些通通没有告诉黎栎。


    黎栎就更不用说了,为了顾淮舟的事情新公司创始在即,还要天天往医院跑。两个人都累得不成人样了,偏没有人肯先低头。


    翻云覆雨的天,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真正转晴。


    收到陈穿信息的时候,黎栎刚刚面试完最后一个应聘者。她自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微波炉里却已经热好了精心搭配好的营养均衡的菜。


    “喂,我真的走不开。你知道,医院离了教授没问题,少一个实习生可是要出大乱子了。淮舟不在,我简直被当牲口用,真没时间去看他了。”


    “可是……”


    陈穿那边几声“滴滴”响个不停,黎栎也算在医院工作过的,知道那些是维持人基本数据的仪器,它昭示着一条生命还有得救。她没有足够的理由让一个医生放下自己救人的职责,只为了替她消解那几分不痛不痒的担忧。


    “其实你也没必要太惯着他,听他们同台手术的人说,反应都挺大的。你要是不想露面,让他吃外卖得了。”


    “算了,我……我去送到门口吧,你跟他说,让他四十分钟后去门口取。”


    黎栎挂断电话立刻启程。这条通往宜大的路她走了无数遍,以前是坐在令人致困的地铁,后来工作了,是一个个加班后睁不开眼的早高峰。


    春夏交接,路上已经有了校园情侣出来晚间散步。时不时冒出一两个牵手从路边窜出来的男男女,黎栎只能望着不远处的摄像头,踩了一遍又一遍刹车,手悬在方向盘中央。


    那些年轻的脸太过不知所畏,对马上会撞上来的车和未来一万个分开的理由都一无所知。侥幸逃脱的笑容旁,是恋人信誓旦旦牵过的手,并肩走向远方。


    算了,黎栎看了眼时间,估计是刚刚下了晚课。她耐心地等这阵有些亮得刺眼的青春风暴刮过,才走向她曾经亲手绘过的青春。


    陈穿藏钥匙的地方很好找,黎栎开了楼门,小心翼翼地又放回原处。一起等待阻断检测的医护有三个,都是认得黎栎的人。她不想再多生事端,反复确认过顾淮舟的门牌号后,把保温桶放在了地上。


    “吱呀——”


    她迎面看上去,一条草草围了下半身的浴巾,上面是什么也没穿的清凉。几滴水顺着肌肉的走向缓慢地滚了下来。听到脚步声拉开纱门的那人目光所及扑了个空,又顺着细细簌簌的响声向下一扫。


    黎栎的动作诡异而又滑稽,像是隐秘的偷窥狂,直愣愣地盯着顾淮舟□□的上半身。


    而他显然没想到打开门看到的是他日夜都在惦念,却又因为关心则乱,舍不得见面的人。顾淮舟张了张口,什么都没说,他心疼她小小一个蹲在地上,更想象不出她是怎么在应对自己那一堆职场官司的同时,还分出精力管着他没一顿饭的。


    顾淮舟手扣在生锈的纱门上,喉结滚了滚,睫毛挡住了他眼底无声的爱意,他迫切地想立刻就去检验科拿到阴性的结果,然后将她拥入怀中。


    “小舟,我这有些冰凉贴你用不用?”


    隔着一个弯传来关门的声音,亲昵的叫喊很明显是冲顾淮舟走来。他抬眼扫了下远处地上倒映过来的越来越近的影子,又看回已经站了起来的黎栎。


    开门、伸手、拽入。


    动作一气呵成。


    黎栎捧着保温桶不知所措,她模模糊糊听到顾淮舟行云流水地谢过了那人,两声互相都心知肚明没有任何用的宽慰过后,脚步声渐远,顾淮舟从门外又退了回来。


    “你做的?”


    顾淮舟很快想到几天前陈穿第一次来时候的吞吐,甚至连黎栎今天抱的保温桶都和那天一样。他再迟钝,也能想明白,这些天,都是黎栎送过来的。


    “陈娇把营养师借我了。”黎栎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有些是我学的。”


    怎么谁来,都像护着宝贝一样不肯撒手,顾淮舟都快忍不住开始反思,他不过是把家里买的东西全都还回去了,基本的品味还是有的吧。难道真落魄得像能看上这几块不锈钢铁桶一样?


    他从手里接过,三两下倒在了碗里。胃是人身体最实在的器官,享受过臻肴后很难再接受平淡,顾淮舟的动作行云流水,他没来得及掩饰的快要溢出来的思念,全数投在冒着热气的甜粥上。


    黎栎手里突然空了下来,她对着顾淮舟还在滴水的头发眨了眨眼,顺手抽过搭在沙发上的毛巾,向前走了几步。


    “别感冒了。”


    这话说得毫无逻辑,刚刚那人说的清凉贴,再想到当时在医院她听了一耳朵的副作用有低烧,顾淮舟明显是觉得热才去洗澡。如今黎栎的动作,真的很像故意找茬。


    顾淮舟没说什么,接过毛巾,只是刻意在她走近的那一刻后退了几步。


    他胡乱地擦了擦,牵动身上每一丝肌肉,要不是职业暴露这事足够严肃,黎栎甚至要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在她面前秀身材呢。


    视线上移到侧脸,有块几不可察的血痂,大概是那天她被林月溪激怒后甩给他的一巴掌,黎栎很想问他那天疼不疼,事后有没有认真冰敷,可话到嘴边又全都咽了下去。


    她满脑子都是他母亲趾高气扬闯入她早已当成半个“家”的那个画面,和她冒着风雨赶在事态扩大前保住了音联的所属权,顺利把公司开下来的那几天奔波。


    还是一切尘埃落定后,她再认真地告诉他,她现在有能力建一个属于他们的新的家。


    “准备什么时候去香港?”


    “什么?”


    黎栎没听清楚,愣愣地又问了一遍。


    顾淮舟低垂着眸子,他六月初毕业,如果一切都还有机会,他还能去找个合适的项目组,至少这次她不用一个人坐上离家的飞机。


    胃里再度翻江倒海,他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压住了在她面前阻断药副作用发作的丑态,皱眉又问了一遍:“什么时候走?”


    黎栎忽然瞥到,饭菜凉掉后,在碗里坨成一团。他一口都没吃。


    “顾淮舟,爱你这件事,真的挺考验人的。”——


    作者有话说:好长一章!发烧了脑子不清醒大家就原谅这个说不明白话的舟吧-大概还有个五六七八章完结吧~


    第40章 第38章 (文案回收完毕)“你连死都……


    “别再看啦, 不放心你就自己跑一趟。”


    陈娇吁着一碗热汤,包得严严实实地窝在沙发里,也不知那慢吞吞摇着的头是对热气的降温还是对黎栎反复看手机心不在焉的嘲笑。她瞄了眼策划案, 一个字都没有。


    黎栎回身否认,还没开口,许励端了杯热茶在她眼前。


    “你们家顾医生可说了,她不能情绪激动, 你可不要和娇娇吵嘴。”


    “不用这么威胁吧。”黎栎接过茶杯, 顺手又搁在了桌上。她刻意忽略了许励的前半句, 诡异得不像是她认识的那位许总。


    放在一年前,她是万万想不到许总还有做煮夫的一天。这两个人, 一个对她一举一动了如指掌, 一个,现在算是她巴结的对象——黎栎打算音联问世那天请陈娇来代言。她现在完全签到了许励的公司旗下,还是软磨硬泡才求来了个友情价。


    “陈娇复出也需要个正式由头,许总, 咱们这是双赢。你难道不想把她打造成双栖天才少女?”


    许励笑了笑, 没否认。他比两人都要大几岁,对于这样难得的单纯的情分,也乐意成全。双赢不双赢的,他不是很在乎。


    “你们聊, 我还有个电话会处理。”说完上了楼。


    陈娇趁着两人商业博弈,凑到黎栎的背后,她对着那完全没来得及换掉的顾淮舟照片的锁屏壁纸乐得直摇头。


    “我说,你就去看看吧,你们都走到这一步了,至于因为口舌之争就前功尽弃吗?”


    黎栎替她扯了扯衣服, 季节更替最是容易生病,今天因为黎栎到来才刻意开了空调吹冷气,她握了握陈娇冰凉的手,一场大病过去终究对她的身体有所损伤。


    “我只是气不过,我们都复合多久了,他还在拿着当年我去德国的事说事,有必要吗?”她心乱如麻,干脆一把合上电脑,头靠在陈娇的腿边,“而且,蓝昭明明是为了他堂姐的事我才去结交的,现在又翻什么脸。”


    “难道我们之间一点信任都没有?”


    陈娇反握回去,她捋了捋黎栎散在脸旁的头发,皮肤白而紧致,精致的五官分布得当,心情低落时自带几分惹人怜爱的哀愁。两人的长相风格相差很大,陈娇自诩生来就该做女明星的,可黎栎也不比她差多少。或许是早早痴恋一人,少了些被俗世爱恋磋磨的经历。陈娇总觉得她这位好闺蜜,对爱情一事的敏感,远和她百里挑一的长相不相称。


    “傻子,他那是吃醋了,根本无法保持理智思考了好不好。”


    黎栎眨了眨眼,吃醋?她从未想过的角度。


    “不至于吧,蓝昭长得,嘶……说不上丑,但是瘦弱不堪,而且性格很差!”黎栎不禁想到这位投资人在哄骗她技术入股后的丑恶嘴脸,恨不得榨干她团队的所有价值,对此人的评价实在是用不上什么好词,“顾淮舟至于这么没自信吗,何况我们完全没有过界的行为!”


    陈娇叹了口气:“他不是觉得什么蓝昭绿昭比他优秀,是因为他觉得,他在你心里的重量没到你为了他留下的程度。三年前如此,现在也是。”


    “再说了对出现在女朋友身边的所有男人保持警惕,这是和我们漂亮女孩谈恋爱的基本修养!”陈娇凑近了,朝二楼扬了扬头,说,“许励更离谱。”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你们之间隔着时间、距离,复合地又莫名其妙,问题从来没有真的解决过,你指望他在曾经有过被抛下的经历的同时,还能和你在这事上心意相通。黎栎,你是不是太残忍了。”


    “现在,HIV……唉,说不好,他要是真的中招了,你们也没什么办法。也许就像我们一样,等人在医院抢救室那一刻,才知道什么东西是可以放下的,什么东西是绝对不能丢下的。”


    黎栎陷入了沉思,她是否真的对顾淮舟要求太高了。她无意识地把玩着沙发上的流苏,低垂着眼眸。陈娇见状直接朝二楼吼了一句。


    “老许,外面天热,你送一下栎栎。”


    街上树影婆娑,已经到了宜城最舒服的季节。既没有冬天的湿冷,又不像夏天那样闷热难耐。黎栎靠在紧闭的车窗上,车内的空调直吹在脸上,她不断解锁屏幕刷新消息,几次下来居然有些晕车。


    “开会窗吧,我有点冷。”


    黎栎反应慢半拍地感受到许励敏锐的体贴,她把脑袋从车窗上移开,抓了抓被颠得乱七八糟的头发。“谢谢。”


    车窗降了个小口子,把隔绝在外的声音立刻放了进来。黎栎每天忙得日夜颠倒,全然忘了今天是周末,路上不少拽了风筝要去玩的孩童,被父母以树木繁多为由,追着拒绝。日光透过已经郁郁葱葱的整排梧桐,见缝插针地倾泻下来,几个小孩跑累了,躲在阴影处避暑。


    黎栎莫名想到那个医院再见面的午后。


    “我和顾医生见面的次数不多,看得出,他挺紧张你的。”


    “嗯?”黎栎没料到一向很有边界感的许励会突然插手她的事情,她回头等着他的下文,许励却像只是随口一提一般,未再开口。


    再次回到这个工作了大半年的地方,黎栎只告诉了陈穿。今天是顾淮舟那台手术的医护出检测报告的日子,她一再拖延,还是鬼使神差地到了楼下。


    陈穿:【结果出来了,天台见】


    黎栎:【什么意思?情况不好?】


    再打回去,已经显示无法接通,不管是陈穿还是顾怀舟。黎栎按住心口,给自己洗脑,只是天台信号不好,不好发信息,她连向许励道谢都忘了,手机往包里一扔,就顺着安全通道开始爬。


    她没有坐电梯,生怕在见到确切的报告之前,先听到医院那飞沫一般快速传播的消息,她恐怕会立刻瘫倒在地。


    连爬了十几层,黎栎腿都已经开始发软,她看到站在栏杆旁那一抹白色的背影,捶了捶大腿根,喘着粗气小跑了几步。


    “顾淮舟,你别犯傻——陈穿?”


    背影回过身,黎栎才发现自己认错人了。她在那一瞬间,大脑里闪过的第一个画面,居然是顾淮舟玩味的口吻。


    “看吧,我说防蓝光眼镜没用。连盯了那么多天电脑,视力还是下降了,连我都能认错。”


    随即是冷汗被天台上的风吹过后的寒颤,黎栎松了一口气,她刚跑上来时,真的以为顾淮舟的检测报告出了问题,要寻短见。


    “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


    “我猜错了,对吧……?”


    陈穿被黎栎强拽过来后一直没说话,他和顾淮舟身形相近,从背后看确实经常有人认错。黎栎在发现自己看错了后立刻放开手,她弓着身子,手扶在膝盖处。等气喘匀了后才抬头注意到,陈穿低头看向她的眼神,写满了怜悯和不忍。


    “黎栎……你,你先控制一下情绪。”


    “什么意思?他没事对不对,你告诉我他没事。”


    一直插兜站着的陈穿,用一只手轻轻地掰开了拽着他衣角的黎栎的手指,另一边拿出一张报告,最下处两个铅字。


    [阳性]


    黎栎觉得自己的瞳孔围绕着那两个字瞬间散开,她彻底没了力气,撞在身旁的栏杆上。年久失修的锈块掉了一地,撞出闷闷的声响,陈穿怕她出什么意外,一把拦住了她。


    “黎栎,事已至此,你要为自己考虑。”


    “这个病,医学到现在都没有办法。作为伴侣,是最危险的,你和淮舟,就算了吧。”


    血液倒流,太阳依旧悬在侧上方,黎栎却觉得自己的身体慢慢冷了下去,她忽然按住栏杆站了起来,眼里是陈穿不曾见过的偏执和疯狂。那一刻他信了艾米说的,学乐器的女孩对自己都特别狠。


    她忽然揪住陈穿的衣领,“是他让你来跟我说的吗?”


    “要分手?让顾淮舟亲自告诉我!”


    陈穿干咳了几声,黎栎力气本就小。又受了巨大的刺激,他几乎感觉不到什么疼痛,只是把头偏向了一边,向黎栎身后天台的门那里扫了一眼。


    “反正你们本来就快要分手了,何必弄得那么难堪呢。”他视线落回黎栎的脸上,“你不是要去香港了吗?”


    黎栎痛苦地摇了摇头:“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宜城,离开他!就算他真的中招了,我也不会答应分开的,你把他叫出来,我要亲口问问他,难道在他眼里我们的感情就这么容易被放弃吗?”


    陈穿:“你要想清楚,HIV可是会死人的,还是痛苦不堪地死去,你不怕吗。”


    “有什么好怕的,”黎栎的声音越来越小,极度悲切后的大喊,已经快要耗掉她全部力气,她几乎要晕过去了,“起码是两个人在一起。”


    她抬头:“为什么会这样,不是半小时内就吃了阻断药吗?”


    陈穿盯着她苍白的脸看了许久,然后朝她身后抬了抬眉。


    “淮舟,你还要等多久。”


    黎栎听到后猛地回了头,她手下的力气一撤,陈穿顺利钻了出来,朝站在风口的顾淮舟招了招手。


    “还是得感科学进步啊。顾淮舟,你就一辈子献身医学来回报吧,哈哈哈。”


    她看向突然大笑的陈穿,满眼的不解。顾淮舟和功成身退的陈穿擦肩而过,迈着步子听到黎栎眼前。


    他盯着黎栎已经起了水雾的眼睛,抬手在她眼角处蹭了蹭。这些天,两人都瘦了太多。她怕影响他心情导致药效失败,他怕发生意外给她带来危险。


    终于一切都已结束,顾淮舟深眸里全是心疼,他滑到她瘦得尖得明显的下巴,吻了上去。


    缠绵而又温柔地结束,黎栎还是惊恐未定的样子,眨着眼睛不解地看向他。


    顾淮舟干脆把她拥入怀中,两人之间没有任何距离,他拍了拍她的背,说:“我没事,是陈穿想的昏招,吓到了吧。”


    “但我想问你一句。”


    “你连死都不怕,还怕爱我吗?”——


    作者有话说:赐名陈穿为爱情保安!【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