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百合耽美 > 我做修真界顶流的那些年 > 1、本仙君死后十五年
    宫灼发丧那天,万人空巷。


    无论是仙门百家,还是乡野散修,但凡和修真界搭上点边的人物都跑来凑了热闹。丧礼由宫灼的弟弟,海庭宫氏的宗主宫清主持,又有天水齐氏,乐柳虞氏,丹阳韩氏露脸,几大修仙豪门齐聚,可谓盛况空前。


    整整一日,店小二的屁股就没挨过凳子,茶水换了一蛊又一蛊,瓜子换了一盘又一盘。所有人都在议论宫灼是如何在上元游仙宴孤身亮剑,击退惨无人道的魔头齐哲,最终守得海晏河清,天下太平。


    “你们哪位今日瞧见了宫清的脸色,啧啧,那可真是难看到了极点。”


    “可不难看吗?宫明烛可是当着他的面被齐哲杀的!照宫宗主这锱铢必较的性子,怕不是要将齐哲千刀万剐才解恨!”


    “…太惨了,实在是太惨了,”一壮汉以拳拭泪,双目通红,“…好端端的游仙宴,齐哲突然发难,打得大家措手不及。若不是宫明烛以命拦住,齐哲恐怕要将我们全都杀个干净!”


    “弑兄弑父弑师弑友,长生种果然无恶不作。”


    “正是此理!”旁边一人高声附和,“五百年前长生种背信忘义,害得仙门百家死伤无数。如此卑鄙无耻之族,就该赶尽杀绝,永绝后患,长得和人一样又如何?不过是群披着人皮的畜生!”


    “要我说,齐老宗主就不该带齐哲认祖归宗,在外流落十多年,鬼知道是不是他的种。这下倒好,引狼入室,齐家直系全被屠完,就剩个一岁大的齐佑,可怜呐!”


    “话虽如此,谁又能想到天水齐氏的二公子会是长生种?当初讨伐越嵩刘氏时,齐哲也是战功赫赫,名噪一时,若我没记错的话,在座各位可是向他拍尽了马屁。”


    此话一出,酒楼内瞬时沉默,落针可闻。


    半晌才有人开口道:“…此言差矣,齐哲曾为名门仙君,与其兄齐元白并称“日华月耀”是真;他隐瞒身份潜入齐家,游仙宴屠戮三百修士也是真。听阁下的意思,倒像是我们错怪了齐哲,做了小人?”


    “我并非——”


    “罢了罢了,”有人出来打圆场,“既然各位今日前来都是为悼念宫明烛,何必互相闹个不痛快?来来来,把酒满上,我们敬他一杯。”


    一位女修轻叹声:“…想当年,宫灼和齐哲也是亲密无间,生死之交…怎么就…变成今天这般地步……”


    旁人叹息:“宫大公子生性善良,不拘小节,待人真诚,估计也是被齐哲蒙骗,直至最后才幡然醒悟,只可惜为时已晚。”


    上元游仙宴,齐哲公然叛道,屠杀三百修士;宫灼身陨,临死前以命重创齐哲。这就是仙门百家口口相传的真相。


    然有细心者发现其中蹊跷:宫灼发丧那日,虽场面宏大壮观,规格颇高,却无人窥见其遗容。也有老挑夫驻足街边看了许久,说这紫檀棺木似乎比一般的轻了些。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奇怪的事情。


    丧礼过后,本应由四大仙门为首,联合百家修士讨伐齐哲,掘地三尺也要将其抓获,然后千刀万剐、悬楼示众、挫骨扬灰,以解所有人心头之恨。


    但不知出于什么缘由,此事最终不了了之。


    于是众人揣揣不安——长生种的寿命接近于无穷,齐哲的修为更是其中翘楚。虽现下重伤不知所踪,若他找个洞天福地修养,于百年后重现江湖,届时必然会是一场屠杀,又有谁能拦住?


    毕竟。


    那位曾经力挽狂澜的救世主,海庭宫氏的大公子宫灼。


    已经死了。


    ·


    十五年后。


    宫灼刚一睁眼就险些被勒晕过去。


    “别动,”一嘹亮粗嘎的女声吼道,“再穿不好嫁衣,误了吉时,河伯就不愿收你做小妾了。”


    宫灼神智未清,眼前还是血红一片,却莫名被这话逗乐,心道:“上辈子我连姑娘手都没摸过,没想到死了后倒是成亲得快。”


    能让风流倜傥的本公子做鬼妾。


    敢问河伯是地府哪位大能?


    正妻又是何方神圣?


    还未等他说出话来,女人响亮地一咂舌,腰间的绳子再一紧。宫灼预料不及,顿时眼冒金星,以极其不雅的方式扑倒在地。


    有人在门外喊:“阿兰,弄好了没?你可千万绑紧了,别让他再把嫁衣脱下。”


    叫阿兰的丫鬟不耐烦道:“好了好了!这傻子没想到力气还挺大,要不是我听见动静,还真给他得逞了。”


    “好了就赶紧出来吧,刚才有贵客登门,老爷让我们在前厅候着!”


    阿兰低头嘟囔了句“什么破贵客这时候来”,然后动作麻利地把绳子打了个死结,看都没看在地上扑腾的宫灼一眼,提裙走人。


    门被摔出哐当重响,随后脚步声渐远,屋内归为一片沉寂。


    宫灼瘫在地上,看着房梁发愣,半天才攒出力气环顾周围。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狭小逼仄的屋舍,门正对床,四面无窗,潮湿幽暗,散发着一股浓重的霉味。但丧屋办喜事,墙上和地上都黏满红通通的喜字,床铺也煞有介事地洒了花椒,密密麻麻宛如虫蚁,直叫人看得心里发慌。


    正对的矮脚八仙桌上厚厚一层灰,几只油亮红烛被摆成两短一长的“山型”,插在造型古拙、牛耳猪鼻的坛中。屋内无风,明黄的火焰却颤动不止。


    宫灼上辈子从小就招各类邪祟,撞鬼撞出经验来,只消一眼就看出这里办得压根不是什么婚嫁之事。


    万字喜,尸蜡烛,活人饵。


    这是在做钓鬼阵。


    钓鬼阵,实际上是能引来邪物的阵法的俗名。至于引来什么邪物,关键得看祭品。正所谓钓什么鱼用什么饵,钓狗妖得是生肉,钓兔妖得是嫩草。


    既然屋内只有一人,那么这个阵钓的是——


    宫灼垂眼一看,果不其然,自己凤冠霞帔,穿着一身大红喜服。喜服做工粗糙,布料简陋,上面用血画有鬼符。为了防止他挣脱,还特意用几道麻绳捆个结实。


    堂堂名门仙君,沦落到做人饵也就罢了,钓得估计还是什么猥琐的老恶鬼,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他手脚皆被缚,费了半天的功夫,终于挪到屋内那张八仙桌前,将厚灰吹去,露出下方一张写满小楷的破烂黄纸。


    宫灼心道:“找的就是这个,阵契。”


    以人做祭品的钓鬼阵是彻彻底底的邪门歪道,相当凶险,稍有不慎就会被反噬。所以施阵者往往会同人饵签订契约,相当于说此事你情我愿,公平公正,死了也别赖我。


    然而这张阵契里并未提及施阵者的姓名,倒是把布阵的缘由和经过说得明明白白。


    首先现在是宫灼死后十五年,此地临近织女湖,名为乞巧镇,镇上约有一百户人家,多数以捕鱼为业。邻里和睦,日子悠闲,怡然自得。


    直至某日,一姓许的富商来到镇上。富商称祖上给朝廷做过八条大船,由此发家,人送外号“许八船”。许八船看中乞巧镇地处水路交汇之处,就在这里做起了生意。


    生意做得越来越大,欺男霸女的事干得也越来越多。尤其是他的宝贝独子许其深,简直就是一□□成人的地痞流氓,蠢笨不说还心思歹毒。镇上的人个个敢怒不敢言,只盼有神仙能把这□□精给收了。


    而就在上月,许家一丫鬟洗衣时坠入湖中,尸体不知所踪。这件小事丝毫未引起许八船的注意,老神在在的他选了个良辰吉日,大列排场,把许其深的婚事给办了。


    但在礼成当天,第二位死者出现了。


    那晚许其深踢踏步子,昂首跨进洞房,红烛高挂,影影绰绰,屋内却空无一人。需知新娘家与许家乃是世交,感情甚笃,绝没有逃婚的可能。于是许八船便令全镇彻夜找人,几百人找到五更天,终于在湖边发现新娘的翠珠绣花鞋。


    许八船勃然大怒,重金命修士探查此事,得到的结论都是一样的——必是织女湖中邪祟作乱。


    虽未看到是何种邪祟,但既然坠湖的都是未婚或新婚的女子,不难猜应是“河伯”。


    河伯是老鳏夫死后冤魂所化,最见不得人娶亲,最喜欢找新娘,性情阴沉狡黠,擅长隐秘身形,极难被人捉住。


    于是许八船请来的修士想了个办法。那就是找个八字纯阴的人为饵,把河伯从湖里诱上岸来。


    看到这里,宫灼只觉得此修士和许八船真真缺了大德——难捉又不代表捉不住,河伯说到底也不过是邪祟一类,远远没有邪煞的修为。这摆明了是不把人当人。


    但偏偏运气站在许八船这边——乞巧镇上还真有个八字纯阴之人,名叫梅镜华,外貌出尘拔萃,可惜天生痴傻,无父无母,吃着百家饭长大。


    这下倒方便了许八船,连顾虑都没有,几句话就把人骗到许府里做饵,立刻布置一间屋子办喜。开阵时间就定在今晚,势必要将那河伯捉住不可!


    宫灼叹息一声。


    惨,真是惨。痴傻之人天生缺魂,不仅钓不出鬼来,还极易被阵法反噬。看来梅镜华的魂就是这样没的,也不知是哪家蹩脚修士出的招,白白送了一条性命。


    连续坠湖的女子,无人窥见的河伯,设在许府的钓鬼阵,八字纯阴的缺魂人……宫灼反复将阵契内容看了几遍,心中隐约感到异样,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


    还未等他琢磨出来原因,门外传来嘈杂的声响,似有群人脚步急促地奔来,能听到嚷嚷声“怎会有仙门的人来…”“先换个地方再说…”“…真是坏人好事”。


    宫灼心神一动,伸手抚平了香灰,再将阵契收进怀里,十分熟练地仰躺在地上装死。


    没过一会儿,门就被人哐当踹开。


    重生以来第一抹天光,刷然笼在宫灼身上,带来熟悉又陌生的暖意。


    还未等他借景抒情,做出一番“骄阳何年初晒人,我居然还真重生了”的感慨,眼前视野骤暗,三尺宽的门框被人堵个密不透风。


    只见位膀大腰圆、穿金戴银的公子哥背手凸肚站在那里,□□脸神色阴沉,牛蛙眼逡巡一圈后,颐指气使地命令家仆:


    “你们两个,把这傻子扔进湖里去。”【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