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虽说废墟里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但司珩安能从听到的动静里判断霍垣在做什么。
不同关节活动时会有细微的差别,手肘屈起会伴随着肌腱滑动,声音频率很低,手指活动时,指关节会发出很脆的“咔嗒”声,还有皮肤摩擦的声音……
通过不同声音的组合,可以在全黑的环境下猜出对方的动作。
一幅画面迅速在他脑海中勾勒出来。
霍垣不停吞咽着口水,应该是在强忍饥饿,双手在他触碰过的地方反复摩擦,好像要把他留下的气息擦干净一样。随后,他躺在垫子上,鼻子闻来闻去,没一会儿又爬了起来,朝外面张望。
睡一会儿就消气了吗?
还是说饿的受不了,又想吃东西了?
不管怎样,只要不用哄,就挺可爱的。
司珩安心安理得的开始玩手机,等待霍垣再次出现。
刚才那招,是以前霍垣分享给他的小技巧。
说是技巧,也不是人人能做到。
哪怕当时的前哨全是经过筛选的顶尖alpha,最终能做到的也就只有霍垣和他两个人。
当他告诉霍垣,通过勤勤恳恳的认真练习,他已经能够做到的时候,霍垣一开始的表情很欣慰,后面好像有些生气。
就像现在这样不搭理他,扭头就关了门,将满心期待的他拒之门外。
发生了什么?
但那段时间的记忆实在模糊,他只记得霍垣对他不假辞色,总是冷漠的对待他,极尽双标。
明明他是怀着一颗报复,哦不是,憧憬的心加入了霍垣的前哨,却经常被针对,当然不可能和霍垣处好关系。
司珩安努力回想着。
那时霍垣先说了句:
“我知道你可以做到,你的天赋还是超过了我的想象。我是通过一段时间蒙眼专项训练,刻意强化了听力,才勉强成功。你都没有专门做过练习,如何做到的?”
他好像说的是:
“简单啊,睡觉的时候多听一会儿就行了,很有意思。老杨每个周二周四都会做飞行员,小黑是周六日。”
“飞行员?”
“就是那个,男人的正常需求。”
他看着霍垣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你呢,是……”
霍垣当时脸色骤变,眉头紧皱着快速打断了他:
“你,你真的……怎么能随意偷听队友的隐私?!”
实际上司珩安只是在开玩笑。
他压根儿没兴趣知道臭男人的这些爱好,而且老杨和小黑睡觉还打呼噜,他要全神贯注的听,绝对会精神衰弱。
只是霍垣经常端着一张严肃认真的脸,他们两个又太过生疏客气,他想通过这种方式破冰,拉近彼此的关系。
而且霍垣也知道老杨小黑什么德行,用脚趾头想都不可能在睡觉时练习。
然后他就被劈头盖脸教育了一通。
霍垣还要求他写承诺书,以后保证不通过这种方式偷听任何队友(包括霍垣)的隐私。
虽然这份承诺书没有当众朗诵,只是霍垣自己看了一遍,收在办公室的抽屉里。但是,已经在司珩安的内心埋下了一颗种子。
不让他干?
他偏要。
而且就盯着霍垣,等露出破绽再狠狠嘲笑。
alpha的欲/望强烈,霍垣又是顶级alpha,不可能没有那种需求。
自那以后,他每天都会听着霍垣那个房间的动静。
终于被他抓到了合适的时机。
那天他应该在外面值守,但临时和小黑换了班,这种事情在前哨也常见,就没和队长霍垣说。
晚上,他听到隔壁房间里布料在摩擦,听出了手腕的关节在晃动,略显急促的呼吸,还有一点点黏腻的声音。
于是他等隔壁呼吸声变得粗重,蹑手蹑脚的站了起来。
如果霍垣注意力放在他这边,也能听到这细微的动静。
然而正值起飞的关键时刻,谁会关注旁边?
他顺利走到了霍垣的房门口,听着那声音已经很急的时候,“哒哒”,叩响了房门。
“队长,我有事情要找你,可以进去吗?”
说完,他也不管霍垣回答的什么,直接打开了门。
进门前他准备了几套说辞,可以假装正经谈工作的事,也可以狠狠嘲笑一番。
但霍垣的脸色太难看了,他从来没见过如此阴沉的表情,那眼神极度凶狠,恨不得把他吃了一般,吼道:
“出去!”
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看吧,霍垣就是在针对他。换做是别人,绝对不会因为这种小事生气,就他不行。
之后几天霍垣都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哪怕面对面也立刻挪开了视线。
一切都是因果报应。
那时的霍垣肯定想不到,未来某一天他会彻底失去理智,只能依靠他过去看不惯的司珩安。
司珩安也想不到,他居然能随便羞辱自己的死对头。
也不能算羞辱,他现在是个品行端正的“大善人”,是为了完成研究所的任务,给霍垣提供的定制化专项治疗。
没过几分钟,霍垣就从废墟里钻了出来,一声不吭,眼睛死死盯着他的手。
他的手早就清洗过了,上面什么都没有。
“怎么办,没有了。”
他摊开手掌,想看看霍垣接下来怎么做。
会不会做出一些讨食行为?
是用嘴巴蹭他的手掌?还是哼唧两声?
哪怕只是露出沮丧失落的表情,都是非常美妙的。
然而看到他干净的掌心,霍垣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开口说:
“白白、白白。”
一字一顿,说得很努力。
司珩安叹了一口气:
“看到我这里没有吃的就想赶人了?真是个养不熟的小白眼儿狼。”
他从身后拿出瓶子,倒在手心,说:
“算了,看在这才是第三天,就大发慈悲的原谅你吧。”
霍垣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见他手掌有东西后,就开始埋头吃。
不过当他想要挠挠霍垣的下巴时,霍垣抬起手,放在了他的手腕上,轻轻握住。
这不是一个有进攻性的动作,更像是一种制止,用一种相对温和的肢体语言,没有其他别的意味。
但肌肤接触的瞬间,司珩安好像被烙铁烫到一般,下意识想要一把甩开。
他是个掌控欲强的alpha,非常讨厌被动发生亲密动作。
换言之,他可以和别人勾肩搭背,摸头揉脸,反过来不行。
与霍垣对上视线后,他又克制住了。
那双漆黑的眼眸无比清澈,没有任何别的想法,只有一种小小的不情愿,不想让他乱摸。
司珩安先是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不放,等他快要吃完,精神放松的时候,又用指尖在他喉结上一勾,一路划到了下巴。
霍垣瞪大眼睛,脸涨得通红,说:
“白白!”
“拜拜?”
司珩安俯身靠近霍垣,笑着说:
“你觉得我会听你的?不。是你该听我的,现在是吃饭时间。”
霍垣低头又说了一句,语气带着些不满:
“白白!”
司珩安理都不理,继续在手掌倒入流食,递到他面前,用行动表示自己的态度。
霍垣犹豫片刻,还是选择了妥协。
司珩安接下来再捏他的鼻子,他就大张着嘴,露出锋利的牙齿,好像在威胁。
到最后也没有咬一口。
毕竟司珩安已经用武力压制过他很多次。
看到他如此识趣,喂完后,司珩安决定给他一点奖励。
“来,我帮你擦擦脸。”
他拿出毛巾,示意霍垣靠近。
“不许抢,听到没有。”
霍垣知道毛巾意味着什么,就走了过去,像木桩一样站在原地。
司珩安作为一个懒散的人,绝对不会生出任何照顾别人的想法。
但是,如果这个“照顾”中夹杂了一点强迫、戏弄、为难,他就有了十足的动力。
一干正事就没劲,使坏的时候干劲满满。
他用力在霍垣脸上擦来擦去,没几下就把那张脸擦得通红。
霍垣不得不紧闭着眼睛,嘴里连连说着:
“白白……白白!”
司珩安停下手中的动作,教他:
“这个时候你可以说,不要。来,说一遍我听听。不要。”
霍垣和他对视了一秒,移开视线,脸上的血色更重,小声说:
“……不、不要。”
司珩安心里爽翻了天,继续给予奖励。
“对。没错,来,我把毛巾给你,你自己来做。”他指着这里,用命令的口吻说,“但是就在这里,不能离开。”
当然,实际上是因为他懒得给霍垣清洁了。
麻烦。
霍垣拿到毛巾的第一时间就想跑,他立刻用严厉强势的语气制止:
“不行。霍垣,留在这里。”
霍垣知道打不过他,只能站在原地开始清理。
司珩安原以为他的动作会很笨拙,没想到他擦得很仔细,毛巾脏了还四处张望着,想要找清水洗净。
“换这个。”
司珩安直接又给了他一条新的,顺便没收了脏的那条毛巾。
霍垣拿到崭新的毛巾后,没有直接清理自己,反倒抓住他的手先仔细擦了擦才继续。
司珩安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刚才先用毛巾随便抹了一下手,才递给了霍垣。
霍垣是在重复这个流程吗?
真不错。
说实话,乖得有些讨喜了。
这次奖励两个人都很满意。
擦干净身体后,霍垣也没有像之前那样钻回废墟里睡觉休息,反倒在外面游荡起来。
司珩安则拿出躺椅,放在废墟附近的平地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玩手机。
他没有直接回办公室,总归都是玩,在这里混混时间,回去再要点儿经费,岂不美哉。
他现在不担心霍垣会攻击他,只是不喜欢这里的氛围,好像一举一动都会暴露在别人的视线下。
如果能允许他自由行事,他在里面多待一会儿也没关系。
霍垣逛了一圈,又找到了几个隐秘的摄像头。
那几个摄像头已经拍不到他的“安全屋”,他依旧捡起石头打掉。
做完这一切,他找了个地方坐着。
司珩安能感受到他从远处投来的视线,想到这家伙今天三番五次赶自己走,就躺着不动。
之后他叫霍垣过来又喂了一次,等手机电量耗尽,才挥了挥手:
“这次是真的拜拜了。明天见,霍垣。今天表现很不错哦。”
这句话在他回到办公室后,立刻听到了类似的。
刘畅问:
“你今天在里面待了很久,辛苦你了,是不是有新的进展了?”
他大概是想夸赞,只是司珩安离开前刚表扬了霍垣,总觉得这话听着别扭。
“看上去精神好了一些,出去清理他潜意识里的攻击对象了。”
他指的是“摄像头”。
刘畅能从监控室里看到一部分画面,知道他在说什么,就叹了口气:
“里面一共就没几个剩下的,这次全都没了。得找办公室申请几个更隐蔽、更坚固的摄像头,哎,摄像头都变成耗材了。”
司珩安反问道:
“需要补吗?假设他的一些异常行为是ptsd导致的,”他着重强调了那几个字母,“就应该减少相同的刺激。在外围做好监控,确保他不会外逃。里面正好有我。”
刘畅明显认同他的说法,却露出为难的神情:
“如果你不在的时候,有什么意外发生……”
“我记得你有实时的红外监控仪?能检测体温下降的那个,应该就够了吧。”
刘畅看着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直接说。”
“那得……”
“得什么?”
“得麻烦你加加班。”
“这……”
“我从经费里拨出加班补助的!”
司珩安露出和善的笑容,拍拍他的肩膀:
“太客气了,我们都想要尽快完成这项任务,加会儿班也没什么。补助就麻烦你了。”【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