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司珩安看到陆兆恩发来的楼盘简介，一时陷入了纠结。
把霍垣带出研究所只是临时起意，真让他负责一个人的日常起居，那可要了他的老命。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霍垣自己爱干净，愿意清洁身体，吃饭不用他操心，睡觉只需要在地上铺一张毯子就能解决，也不需要外出遛他。
上厕所只需要教一遍就行。
甚至还有一个好处，话少不烦人，也不会反驳。
这么想来，好像不算麻烦，比多肉植物还好养活。
至于两个大男人住在一个房间里算不算同居，司珩安没考虑这一点。
这是饲养关系，室友都称不上，不能算同居。
过了心里那道坎后，接下来就需要解决研究所那边了。
即便刘畅好糊弄，研究所上面也不会放人。
司珩安没打算自己去找。
他一个小喽啰，当初连拒绝参加匹配都没能成功，研究所一定不会把他放在眼里。
硬要做的话，也不是做不到。
但为什么要麻烦自己？
“兆恩，明天我准备请假一天，你送我去别的地方。”
陆兆恩脸上的兴奋掩盖不住，感觉下一秒就要帮司珩安收拾铺盖了：
“哪里？你已经准备看房了吗？”
司珩安严肃的说：
“说什么呢，我这么认真负责的人，怎么会为了看房子这种小事专门请假。”
“那你要去哪里？”
“军区办公楼。”
“那房子怎么……”
还没说完，陆兆恩就意识到糟糕，立刻闭嘴。但为时已晚。
司珩安露出和善的微笑，说：
“所以房子就得麻烦你帮我看看了，兆恩，你这么上心，一定能帮我挑到最适合我的房子。感恩～”
“我、我也没时间……”
陆兆恩的声音渐渐变小，转念一想，能送走这位祖宗，哪怕请假都能接受了。
“好。”
司珩安心安理得玩手机，心里想着：
对，活在世上，麻烦别人也好过麻烦自己。
只要把问题创造出来，总有人会解决的。
*
第二天，军区办公大楼的小会议室。
司珩安坐在长桌一侧，面前摆着温热的茶水，长桌一侧坐着一个身材高大、面容沧桑的男人。
赵明远将军，基地军队的一把手，同时也是常委一员，负责管理东阳基地五年了，是霍垣原本的上级。
另外还有两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一个他很熟悉，是他这段时间的同事，刘畅。
还有一个也有过一面之缘。
周松，研究所的所长，眼底挂着重重的黑眼圈，一脸疲态。
人比他想象中更多，也更有份量。
他看向后方，负责人事调动的王昌珉中校站在旁边，正用口型对他说：
放心，给你撑腰的。
司珩安有些意外。
他没有说自己要做什么，只是告诉王昌珉，这事儿和霍垣有关，帮他找个能和研究所沟通的，没想到上来就把将军叫来了。
赵明远先开口，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小司，这段时间在研究所还适应吗？”
司珩安摸不清楚他的意思，说：
“还可以，虽然和我过去工作的内容不同，完全是陌生的领域，但我也一直在竭尽全力，不想给军队丢脸。”
赵明远点点头，说：
“霍垣以前跟着我干的时候，总说小司是个能力很强的孩子，遇到问题都试着自己解决，不会主动为难别人，所以他有什么要求也是情非得已，如果不是什么特别为难的事，周所长就给他行个方便。”
他先开口定了调，态度摆明就是向着司珩安这边。
周松没接话，推了推眼睛，语气温和：
“我来找你也是想要麻烦您帮我说几句话。研究所把小司要过去是想要给霍垣中将提供治疗，但是，怎么说呢……小司对一些事情有些抗拒。这霍垣中将的情况也始终没有好转，我想，小司毕竟是来帮忙的，也不好为难他，想麻烦您和他说几句，他的顾虑我们会想办法解决。”
他说的含糊，不过司珩安知道是匹配的事情。
他不愿意注射合成发/情诱导剂和霍垣匹配，借口是会影响他身体。
这种理由糊弄刘畅够用，但是放在赵明远将军面前就不够了，显得他态度不够端正。
周松也不明说，他本来就是不请自来，态度如果强硬，好像是来兴师问罪一样，赵明远绝对会先护着自己人。
司珩安看出他在等赵明远发问，就先笑着说：
“我想说的也是这个事。我和所长的想法都一样，想要霍垣尽快康复。但研究所给的时间很短，我也想加快进度，不过一些困难我实在解决不了。”
他要把谈话的重心焊死在他的问题上。
赵明远看向他，问：
“什么？”
他语速很快：
“霍垣中将目前生活的区域实在是……坦诚的说，完全就是一个牢笼，一片废墟，不适合人类居住。而且周围还有一排的观察窗，摄像头等等。我在里面呆着都不舒服，更别提是个病人。”
先偷偷告状做个铺垫，后面就好说了。
赵明远的语气有些不善：
“我记得霍垣是在研究所休养吧，怎么会变成这样？”
周松苦笑一声：
“这也是没办法，霍垣的实力太强，对药物有抗性，一些太过分的手段我们不能使用，他一旦失控我们控制不住。后面他自己选择在那里休息，怎么都不出来。我们也尝试送一些衣物床褥，他都撕毁了。当时小司来这里第一天，他还突然进攻，我差点儿命都交代在那里。”
司珩安没顺着他的话描述霍垣的破坏性，依旧回到自己的话题：
“现在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但理智没有恢复的迹象。研究所的报告里说，需要通过我唤醒他的思维。但他身处的那个环境和他作为人的环境完全不同。这种情况，再怎么努力，治疗也没办法推进下去。一片废墟，只会激发他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周松挑了挑眉，已经明白了司珩安的想法，插进去一句：
“这个没问题，我们可以给霍垣提供更好的环境，新的地方早就准备好了，设施齐全，就等你们过去呢。”
司珩安当然知道他会这么说，假模假样的叹了口气：
“我知道所长您是这么想的，所以才麻烦赵将军帮忙说一下。我的想法是，把霍垣从研究所带出来，我和他一起居住。我们在前哨有几年一直同住，对他的各种习惯都很清楚。再加上……”
这个时候他才开始说起周松的之前的话题，那个“顾虑”，并直接曲解：
“和霍垣匹配需要一些相对亲密的行为，彼此心情都放松，在研究所的眼皮子底下，我脸皮再厚也做不出来，就想要一点儿空间。”
周松笑了笑，看着司珩安的眼睛：
“没关系，我们肯定不会监视你的，只是给你们提供了一个合适的居住条件，还有医疗保障。你放心。”
司珩安对视回去，眼神相当真挚，说出口的话却一点儿都不好听：
“我当然放心。问题是霍垣中将好像不放心。他对研究所的很多东西都有强烈的攻击倾向，我也没有怀疑研究所的意思，我只是想说，换个环境更有利于霍垣恢复吧。”
周松的声音冷了一些：
“但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环境的因素。而且霍垣作为改造人，如果突然发狂，在人群里疯狂攻击，你该怎么办？”
司珩安根本不搭理他前半句话，可怜兮兮的对赵明远说：
“所以我得求助将军帮忙协调啊，咱们军队在安全措施这方面要比研究所更到位吧，也不能为难研究学术的人。”
话聊到这个份上，司珩安已经把意思说明白了。
他想带走霍垣，并让军队也介入，防止一些有心之人靠近。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赵明远喝了一口茶，看向周松。
周松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说：
“联邦基地最近有一项新的改造技术突破，改造后的alpha和霍垣一样完美，没有任何副作用。”
“完美？”司珩安淡淡地说，“霍垣现在这个状态不是副作用之一吗？”
刘畅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技术人员的较真：
“是大脑功能受损。从生理指标上说，改造目标已经实现，否则正常人类无法负担如此高强度的神经信号。这不是副作用，是成功的表现。”
周松点点头，说：
“我们花了几年时间，始终没能再现当时的成功，之后也不允许继续相关的研究，仅在动物身上试验，技术落后了很多。”
赵明远摆摆手，态度坚决：
“没有一定的成果不能进行人体实验，改造副作用太大，这是为了基地的未来，我们和联邦基地不一样，这一点你不用多说了。”
但周松仍旧说完了想说的话：
“他们那边的研究所前几天发邮件，说是可以技术交流，帮我们治疗霍垣，同时参与攻克改造过程的一些难点，给的时间很短，得尽快回复。”
赵明远沉默了片刻。
参与攻克是什么意思，他作为基地高层自然再清楚不过。
获得技术，就必须支付对等的代价。
周松趁势说：
“霍垣的状态非常糟糕，他不能死。交流的事情我还没答应，但治疗霍垣这件事，我觉得可以商量。这样对霍垣也好。他如果痊愈了，东阳基地的战斗力能上升很多，也能减少普通战士的牺牲。”
可以商量？
明明是已经答应了吧。
司珩安笑着说：
“周所长这话说的，我有点儿伤心了。还没试试我的办法呢，怎么就先求助外面的人了。我也很想加快进度，所以才愿意和霍垣同吃同住，生活在一起，你看咱们不是不谋而合了吗？周所长一直不同意，是有什么别的……顾虑吗？”
他拉长了最后的音调，声音又低又轻，好像在暗指一些见不得光的事。
又把话题拉回了他的身上。
周松的眼皮微微一跳，刚想说什么，赵明远就发话了。
“好的，我知道了。既然小司提出了一个方案，不如先按照他的方法来。当初你们找我们要人，不也说的是，他有九十……概率多少来着？”
司珩安回答道：
“95%。”
“对，既然成功率高，就先换一下环境，让小司照顾着。有什么突发情况，你们再一起处理也不迟。小司说的也没错，霍垣毕竟是中将，这些年一直放在你们研究所里疗养，外头早就有人问过，说他到底什么情况，怎么三年了见不到人。那些风言风语我一直压着，但如果你们一直治不好拖了三年，最后又让联邦基地的接手，传出去实在是不好听。”
赵明远说完最后几个字就已经没了回旋的余地。
周松深吸了一口气，说：
“也可以，但为了确保霍垣的健康，有几点得满足才行。第一，霍垣需要佩戴生理监测设备，把数据实时传回研究所。第二，每周至少两次会研究所做全面检查。第三，如果他的身体情况恶化，必须立刻送回研究所。小司，怎么样？”
“没问题。”司珩安答应的很痛快。
“另外，”周松取下眼镜，低头擦拭镜片，声音很平淡，“我觉得联邦那边的合作还算可以，要答应吗？”
这个话题明显不是司珩安能听的。
察觉到赵明远的视线，司珩安识趣的告退。
王昌珉和刘畅也跟着他一块出来，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个机构的一把手商谈。
走远后，刘畅才说：
“抱歉，你之前表现的很讨厌霍垣，我还以为你受不了了想退出，才上报给所长。”
司珩安笑了笑，眼神很淡：
“是是，都怪我，没有把内心的战友情表现出来。”
刘畅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收拾好资料转身离开。
司珩安视线落在他身上，若有所思。
王昌珉拍了拍司珩安的肩膀，说：
“其实我也以为你想退出，我说话在研究所那边不好使，就给你找了好使的人。怎么突然想和霍垣住一起了？”
司珩安眨了眨眼睛，嬉皮笑脸的说：
“其实，我是懒得每天去研究所打卡上下班了，想找个地方清闲休假，你又不给我这种活儿，只能自己想办法。发挥我的主观能动性。”
王昌珉笑着说：
“你啊你，成天就想偷懒。要是让赵将军知道这个理由，信不信他把你丢进训练营里好好操练你几个月，绝对把你的懒病治好。”
司珩安挺直腰杆，义正严辞的说：
“胡说什么，我明明在想办法治疗霍垣，我的好兄弟，我的好战友，基地的大英雄。不要污蔑我。”
两人聊了几句，王昌珉回办公室忙自己的事，司珩安也准备去看看房子。
但临走前，余光看到刘畅在停车场等候着，就没急着走，在旁边不起眼的角落等了一会儿。
大概半个小时后，周松走出办公大楼，脸色铁青，对着刘畅说：
“你不是说司珩安和霍垣的关系很差，态度非常敷衍吗？蠢货，我让你催他了吗。早知道就……”
没说完，两人就坐上车扬长而去。
司珩安眯起眼睛，拨通了陆兆恩的电话：
“兆恩，我忙完了，来办公大楼一趟接我呗。”
陆兆恩立刻无情拒绝：
“你百分百要使唤我跑腿，陪你看房子。”
他没有否认，说：
“有外快，想不想赚钱？你请一天假，绝对物有所值。”
十几分钟后，陆兆恩的小电驴出现在军区办公大楼门口，他满头大汗，问：
“什么外快？”
司珩安坐上去后，面不改色的说：
“走吧，陪我去看房。”
陆兆恩额头青筋直跳，真想把他踢下去。
“你……！我就知道。”
但一想到马上就能送走他，忍一下也无妨了。
他当忍者神龟也不是一天两天。
小电驴骑了十几分钟后，绕过密集的建筑，来到一处相对开阔的区域。
这里的建筑风格看上去和末日前很像，楼间距相对较宽，里面还有小花园和健身器材。
末世刚开始的时候，整个基地的住房统一分配，每栋楼都统一规格，大小面积都只和家庭人口数量有关，房地产行业彻底没落。
这几年情况稳定后，也慢慢有了更好的房子，面积不再限制。
不过直到现在，买房的人群都是少数，所以房地产销售也大部分都是兼职，一般在网络上拉客户商谈。
司珩安在基地妥妥的高收入人群，想买什么都能全款买下。
到了地方后，他说：
“兆恩，去平台上注册一个兼职账号。”
陆兆恩疑惑地问：
“兼职什么？”
“房地产买卖。”
“……”
“你什么表情，我给你抽成啊，据说有1-5个点，算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数字。你这笔外快绝对够赚。”
陆兆恩立刻表演现场变脸：
“尊敬的客户您好，请问您有什么需求？家里几个人住？”
司珩安眼睛弯着：
“我独居，养着一条大狗。”
陆兆恩露出职业化的笑容：
“虽然是独居，但是养狗的话，最好还是买大一点的房子更好，狗狗在家里也有充足的活动空间。您看这套200平的房子怎么样？价格虽然贵了点，但地理位置好，房间也经过简单装修，有个很大的阳台，非常适合您这样的成功人士。”
司珩安摸了摸下巴：
“让我想想。”
陆兆恩给了他一肘击，语气难得有些凶恶：
“买，现在立刻马上同意！”
这套是他当时给自己看房子时最满意的一套，优点都是实打实的，只可惜一分价钱一分货，他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钱，就只是挂在了自己的喜欢里。
但他买不起，不代表司珩安没那个钱。
司珩安对陆兆恩挑选的房子倒是十分信任，爽快同意了购买。【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