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临泱睡了个很好的觉,伴着日出醒来,惯例检查了一下自身的伤口后,开始打坐修炼。


    日月升起时,便是一天中灵力最充沛的两个时间段,随着呼吸频率的变换,灵力从窄小的木窗不停地涌入,圈圈层层萦绕在云临泱的四周,她默念灵诀,灵力汇聚到她的指尖,犹如点点萤火。


    萤火从指尖飞向她紧闭的双目时,她蓦地睁开了双眼。


    刹那,木窗外的一枝松树枝桠被折断。


    照瞳脉灵技,瞳刃。


    目光化实质,修阵法的人最喜欢用,可以在阵中以目为刃。


    但与剑或刀这类的灵器比,还是有不小的差距。


    当然,如果达到盈满境界,瞳刃的攻击并不比绝世刀剑差。


    云临泱接触过许许多多的强者,但当中照瞳脉用得最好的,应当是她的师尊阮殊。


    阮殊的阵法修得极妙,命仙以下修为的人根本看不到她的布阵动作,仿佛只是在一呼一吸间,她的阵法便巧妙地完成了。


    而她的瞳刃也不随着目光移动,明明只是站在那看着花草,瞳刃便已到了对方的背后。


    作为长灵宗历任以来最年轻的宗主,她的实力却没有任何人敢轻看。


    更别说她还被称为当世第一剑修,与剑息息相关的触骸脉也是巅峰境界的修为。


    修者的七脉由三魂七魄里的七魄演变,灵力则来源于天地万物、日月星辰。由于灵力难以渗入到魂魄中,但易于在人体的经脉中流动,从而七魄中的五感、精神力和心力体现在人体内生成七脉。


    七脉满阶的修者被世人称为命仙者,而命仙之上还有各脉的盈满境界。当今世上的命仙者并不算少,少的是两条盈满灵脉以上的命仙者。


    而她作为长灵宗最出色的弟子,曾经的修为已至五脉盈满,是五方领地中的巅峰存在。只可惜,当年所有人都上赶着取她性命,她是非死不可的。


    思及此,云临泱不免叹了口气。


    练习得差不多,她又熟悉了一下比如避水咒和闭息诀这样的小术法,然后才起身离开房间。


    她刚一走到武院的院子里,就听到外面持续的“咚咚”敲门声,听其频率,估计已经敲了很久,而院子里的白岚就像没有听见一样,坐在石桌旁扒拉她的早食。


    云临泱知道她不敢开门,主动地揽过这活,一开门,就看到戴着面具的青年提着食盒站在外面,左手还维持着叩门的动作。


    他紧抿着唇,看起来很不爽。


    渡危还没来得及说话,面前的少女已经又自顾自地摆出纯真笑容来,抢过他手中食盒道:“给我的吗?”


    说完也没等他回话,直接移开了食盒盖子。


    是一碗素面。


    云临泱倏地垮下脸来,吐槽道:“怎么没肉?”


    “你不早说。”


    “你又没问。”


    渡危无语凝噎,最后只道:“早食不要吃太油腥的。”


    其实是他现在只会做这个。


    逃亡了大半年,他哪有时间学怎么做吃食,连这碗面都是早晨醒来时现学的。


    “味道还行。”


    趁他在回忆时,少女已经坐在院中石桌旁,开始品尝他做的面。


    评价虽然一般,但她吃面的速度却很快,让渡危觉得她像是在口是心非。


    云临泱倒是没发现自己的行为不符合言语,她一边嚼着面条,一边还在心里把青年做的饭和她大师兄做的比较,最后得出结论,还是她大师兄做饭更好吃些。


    也不知道长灵宗有没有受到她当年事情的影响,特别是当初非要跑来劝阻她的大师兄……


    她正胡思乱想时,本站在院门的青年迈步走进,边走边说:“吃完后,跟我去做任务。”


    他刚一迈进门,坐在云临泱对面一直没说话的白岚便如惊弓之鸟般弹射起来,看得云临泱忍不住扭头叮嘱他:“你就站在门口,别进来!”


    渡危猛地刹住脚步,片刻后又不免懊恼,自己怎么这么听话?


    算了,毕竟她救了他。


    云临泱又转头安抚了下白岚,只要有一个更陌生的人在,白岚就不会那么抗拒她的接近了。


    白岚见青年不动了,刚捧起的碗被她又放了回去,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地吃饭,而渡危在门口远远地看着。


    云临泱吃得差不多了,才笑嘻嘻地问被她晾着的渡危道:“你要去哪做任务啊?”


    渡危见她终于有心搭理自己,在心里白了她一眼后才道:“地下赌场。”


    “噢。”云临泱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然而下一秒开口问白岚道,“这是什么地方,你知道吗?”


    白岚:“类似结合搏斗场的赌坊。”


    这是几个月以来,白岚唯一一次,没有躲避地跟她说话。


    云临泱很感动,又问:“你去过吗?好玩不?”


    白岚用一种“你觉得我可能会去吗”的眼神看她。


    云临泱本也没指望她真去过,无所谓地笑了下,准备问黑衣青年时,却听白岚又开口问:“门口的人是谁?”


    云临泱:“我在路边捡的,是紫极宗的弟子。”既然白岚直白问了,那她也觉得这事没什么好瞒的。


    她的话音落,白岚倏地瞪圆了眼睛,带着难以置信的眼神,朝门口被云临泱指挥着不许动的超级大宗弟子看去。


    那人冷着一张脸,虽然隐隐有点不耐烦,但还是在听着云临泱的话,乖乖在门口守着。


    普通修者对超级大宗的弟子都会有天然的崇拜在,但白岚此时更佩服云淡风轻吃面的云临泱。


    -


    平埠镇一家花店前,顾客络绎不绝,可谓是经营得风生水起。


    陆风逸站在店前,被当蹴鞠一样踢来踢去,不禁感叹一句现在紫极宗在外做生意还挺有一套。


    与地下赌场带路人约定的时间还没到,他便想着找自家据点的人问问阮泱的生平,顺便作为宗主门下弟子来例行巡视。


    总之,官瘾犯了。


    他好不容易,从一堆推搡的顾客中挤进去,喊住店里忙活的伙计,“我找你们掌柜!”


    忙得晕头转向的伙计听到他喊,应声道:“掌柜是我!”


    “那我找账房!”


    “账房也是我!”


    “那……花匠?”陆风逸疑惑。


    伙计兼掌柜兼账房大声回应道:“花匠也是我!”


    ……紫极已经穷到一个据点只雇一个人了?


    他想掏出灵讯玉问问大师姐他下个月月俸还发不发得起。


    陆风逸坐在会客间内发了好久呆,身兼数职的掌柜才终于忙完,在会客桌的茶几前坐下,朝他致歉:“店里太忙了,久等。”


    陆风逸明显感觉到他坐下斟茶那刻,四脚不一样长的茶几往旁倾斜了一下。


    但他还是面带微笑地问:“店里这么忙,紫极怎么只让你一个人来?”


    他的知识储备告诉他,一个宗门的据点不论大小,最少都得有五个人坐镇,两个负责侦擦民间情报、一个负责生意的周转和与各据点对接、一个负责店里的日常工作并及时向上汇报异常、最后一个负责汇集信息并向来据点的自家人说明各类情况。


    斟茶的少年掌柜手抖一瞬,脸上神色剧变,随即“卧槽”一声,猛扎进会客间的柜子翻翻找找,拿出一个灯笼冲到花店门口,将店门口挂着的灯笼取下来换上手中的新灯笼,再匆匆忙忙地捂着灯笼往回跑。


    陆风逸还等着茶水,被他这一通操作搞得一头雾水,试探着问:“师、师弟,你这是做什么?”


    “我忘记……”少年人刚起了头,觉着不对,又道,“哎呀我不是你师弟,你师弟开晚上的店,酉时你再来哈。”


    说完给陆风逸展示刚拿下来的灯笼。


    五大宗门为了防止宗门弟子总是在外游历,一脱离宗门就是好几年不着家,每隔半年就会把据点标志更换,特请民间各种诡异画派的画师制作多副怪画,再将不同画的不同部分拼在一起形成乱七八糟的图案,用作据点标识,这样一来,不着家的弟子在外求助就会乖乖用灵讯玉联系自家师尊,问到底哪家店是我家宗门的据点。当然,也有防止他人身份造假,拿着假信物寻求大宗门帮助的作用。


    五大宗长老对于这个提议非常满意,他们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他们只是思徒心切,盼徒常回家看看。


    但是这个提议苦了门下弟子。


    陆风逸就是其中之一,此时此刻,他抽出藏在衣袖里描绘着据点图案的画卷,仔仔细细地跟灯笼上的图案比对,发现完全一模一样,很显然是花店门口的那个。


    因为他刚才就是比对了半天才进来的。


    “你……”陆风逸看着掌柜,很是不解。


    掌柜即刻站直身体,辩解道:“呃,你们紫极,呃,我跟那个人说反正来的人少铺租又贵,我开白天他开黑夜平摊铺租,两全其美又省钱又省事……”


    “但,在你来之前,我不知道他是紫极弟子啊。只是看到这个鬼画符,猜测也是五大宗门的。当然啦他也不知道我是哪家的……”掌柜的背贴着柜子,哈哈他只是个三脉满阶耶,面前这个人看不出修为,所以最低也是四脉以上,打不过,打不过。


    他只是忘记把灯笼换下来了!不对,换灯笼是上个人交班就该做的呀!


    陆风逸扶额,就在掌柜以为他要开始严苛审问时,却只见他摆摆手道:“我不为难你,你就当我没来过。”


    叶崎疑惑地“啊”了一声,见人突然就这么走了,忍不住挠了挠头,在脑子里思考半天他为什么不威胁自己赶紧拆伙,想了半天没想出所以然又忐忐忑忑地继续伙计兼掌柜兼账房兼花匠。


    算账算到一半,叶崎猛地将账本拍在脑门上,把店内顾客给吓了一跳。


    叶崎突然想起来。


    他好像,似乎,下个月要去紫极宗参加新生选拔。


    卧槽让他师尊换人去还来得及吗?!【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