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临泱掉进水中,落入影魔所设的幻阵,七脉在一瞬间被封锁。


    她坠入了一片温宁祥和的梦境。


    梦里的她还在南明,尚未进入长灵宗。


    母亲坐在月眠峰青草地的秋千上,观察着草地中心上的花蕊状阵法,阵法中央,一朵剔透血色的莲花静立。


    云临泱在捉爬到莲花上的虫子。


    莲花的触感很奇怪,摸上去轻轻薄薄的,却又能够很轻易地将指腹陷入其中,冰凉的、细腻的触感。


    她觉得好玩,一下又一下揪着莲花的花瓣,直到掌心逐渐被凉气渗透,指节冻得不听使唤,她才停下动作。


    云临泱倒着头朝云瑾看去,眼含疑惑,母亲的身影在她眼中倒立,下一刻,云瑾走来,把她的头掰正,眼前又是那朵血莲。


    “这朵花叫焰雪莲,是一件上古神器,里面住着一位堕神。”女人温和的语调在她耳畔响起,“上仙命云家世代守护这件神器,为的是有朝一日能重新将其孵化,回到仙界统领百仙。”


    云临泱不懂:“仙人为什么不自己养?”


    云瑾笑:“神要在凡间走过一遭,体会人间百态,才能回到仙界成为明君。”


    “孕育焰雪莲中堕神一事,只有云家族人知晓。为了保密,朱雀会一直选择云家人作为南明领主,永世不改。”


    四方领地各有一只四象兽坐镇,只有认定其为领主或继承人,才会缔结下契约。而帝京的麒麟兽,是皇室决定继承者不能修炼时,才由仙界送下来的仁兽,同样的,认皇帝和继承人为主。


    云临泱出生时,七彩祥云降世,金火凤自云端飞过南明上空,所有人认之为吉兆。


    自那时起,朱雀鸟便与她缔结契约,认定她是南明未来唯一的继承人。


    出生便与四象兽结契,本就世间罕见。


    更惊奇的是朱雀将自身尾羽送给了云临泱,代表在她魂飞魄散前,不再与其他人结契。


    哪怕她有一天会犯下滔天罪行。


    四象兽更迭契约者的事一直都有,契约并非亘古不变,只要神兽发觉契约者行事不端,便会收回契约,另觅主人。


    而没有神兽认可的领主,早晚成为众矢之的。


    哦,对了,南明现在的领主未被朱雀鸟认可,真不知道怎么坐上那个位置的。


    混沌的意识被片刻的清醒拽回,云临泱想起来,自己坠入了魔物的陷阱中。


    她应该和这个魔物打过照面,以至于它能精心挑选她柔和的记忆,试图将她困在幻阵中。


    云临泱眯眼打量周遭漆黑,面色微冷,有些不悦。


    魔物并不知道这朵焰雪莲最后带来了什么。


    南明四季如春,几乎从未落雪,而月眠峰上那朵永不融化的雪,葬送了云氏全族的性命。


    她恨透了那片雪。


    唯二满阶的灵脉中灵力腾起,云临泱的眼瞳中闪过血色,周身泛红的光亮刺破黑影,山间巨石滚落,发出震裂天地的声响。


    她只是想提升体术,挣脱这个困住她的幻阵,没料到巨石滚下,她以为她马上就要驮着倒塌的岩石与地面亲密接触,却不想忽地双脚腾空,衣袂翻飞,巨石在她眼中极速变小,最终变成一个小点。


    云临泱后知后觉,自己的衣领好像在被人提着,于是艰难斜仰着脖子抬头,看到了玄黑衣摆上精细的金圈绣纹。


    “喂,我要被你勒死了。”


    她的声音有气无力。


    渡危垂眸看了一眼她被风吹得乱飞的头发,许是刚才被山洪浸过,她的头发衣领都有些湿漉漉的。


    他拿出净咒符。


    浑身变得干爽起来的云临泱还是在努力斜仰着他,满脸写着快放我下来。


    渡危抿唇:“剑载不了两个人,你先忍忍,飞回镇上就放你下来。”


    在黑影又一次奔来试图缠住渡危的剑时,云临泱终于想起来这股熟悉的感觉来源于哪里。


    来自那只她捉过的四阶影魔!


    据说高阶影魔能够分化成多个低阶影魔,各自单独行动,绞杀修者和凡人获得力量。


    眼前这只覆盖了整座山头的魔物,已是六阶境满,马上将要突破七阶,七阶已是魔物中的巅峰,可比肩人修命仙以上的修为。


    击杀它的最好时机,就是在六阶的时候。


    云临泱问:“你打不过一只六阶影魔吗?”


    渡危正想回答,底下的山峰突然开始暴动,魔息骤涨,尖厉声贯耳。


    影魔破阶成功了。


    渡危:“七阶了,确实打不过。”


    云临泱一下哽住,不再说话,老老实实地被青年拎着在空中滑行。当她盯着下方泛滥的洪水时,心里莫名油然而生一种熟悉感。


    仔细一想,她从前是那个拎着别人,自己御剑在飞的人。


    那个别人也不是别人,是她师弟方赴浩。


    同为剑修,却极其恐高,对御剑飞行一再抗拒。于是每次外出游历,师弟都会被她们几个师兄姐轮流拎着。


    一般来讲,刚飞到空中时,方赴浩就会被吓得晕过去。


    等到后来蓝祝学会了远距离的传送阵,方赴浩终于像找到了救星一般,每次游历都义正言辞地拒绝其余三人好心的“捎他一程”


    原来被人拎着是这个感觉……


    云临泱双腿自然垂直,在空中成一条平直的线滑行,她虽然被提着,却没有随时会掉下去的危机感。


    就只是平静地像一片云一样飘啊飘。


    波涛汹涌的洪水在她的脚下激荡,为避免被打中,渡危带着她飞高了些。


    平埠镇前,一个巨大的透明屏障笼罩住了镇口和城墙,黑色的洪水挤在城墙下,后浪不停地推波,试图跃过屏障直捣阵内。


    透明屏障的上方开了一个小口子,渡危带着她从中跃入,平稳落地后屏障又迅速收缩。


    镇口的屏障前围了许多修者,里面不少是她在地下赌场见过的人,一群人环成一个圈,但离最中心的位置都刻意保持了距离。


    陆风逸挤在修者包围圈里,指挥着大家后退,察觉到云临泱和渡危靠近也没有什么表情起伏。


    七阶魔物横空出世,陆风逸早就亮出了自己紫极宗弟子的身份,指挥着为数不多的修者们,给屏障输送灵力。


    但他们就是离中心位置很远。


    云临泱探头看去,屏障术阵的中心,白岚正打着坐,维持着术阵的运转。但她总是会时不时地回头,看一眼周围的修者有没有接近。


    哦,她知道为什么都离这么远了。


    因为白岚怕生。


    屏障勉强维持住,云临泱凑到陆风逸的跟前,问道:“屏障能支撑多久?”


    陆风逸目光落在术阵中央的白岚身上,白岚察觉到目光回头一看,见有人在盯着她又迅速地转过头去。


    “……看她能坚持多久,这里就她一个阵修。”


    云临泱往四周看了看,确实都是奇兵修和体修,对于法阵最多就是整点小屏障护住自己,没办法使用如此大型的守护屏障。


    她走到白岚的身边,她应该是感觉到认识的人的气息,所以没有那么怕生,只是仰头看一眼她,眼含困惑。


    “季老师呢?”她问。


    白岚:“养母在睡觉,说没多大事。”


    ……好的。


    云临泱指指她屁股下的术法阵纹:“你能坚持多久?”


    白岚飞快地瞥一眼后方的修者,全是一二三脉,思量片刻,她道:“半个时辰吧。”


    云临泱:“你的杀阵怎么样?”


    白岚:“一般般……我比较擅长术阵。”


    云临泱指尖灵力微动,点了一下她的额头,把自己脑中有关杀阵的知识传给她,道:“这些你会几成?”


    白岚一下子接收了大量的知识,双眼发蒙,好一会儿才回神弱弱道:“五、五成吧。”


    云临泱颔首:“够用了。”


    陆风逸和渡危见阵中女孩能和云临泱正常交流,也走了过来,讲述观测到的情况。


    “我是五脉六阶,师弟马上六脉满阶,加上你盈满的触骸脉,或许能勉强出去一试。”


    云临泱掀眼看他,皱了皱眉。


    如果是命仙修为的修者,她甚至还有点信心。


    但这只七阶影魔已经跟整座山融为一体,借用地理优势和庞大的体积,一旦他们暴露在外,便无处遁形。


    陆风逸的竹笛灵器虽然也是不可多得的上品灵武,但以他目前的实力,显然不能完全展现出竹笛的厉害之处。


    而另一位……与他的剑共鸣都是一件难事。


    就算侥幸将影魔诛杀,恐怕也得炸掉整座山,到时候镇上的百姓还是得遭殃。


    思来想去,她的办法,是用杀阵将影魔从山上剥离再进行斩杀。


    屏障外嗡鸣声起,令白岚忽地身形一晃,透明屏障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