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百合耽美 > 天幕剧透虞朝第一吃货竟是千古一帝 > 10、当官的,能这么理想主义吗?
    林渡在榻上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心里骂了句脏话。


    丑时才睡下,寅时就有小组长催着要人上早班了?搁二十一世纪,资本家都没这么能折腾人的。


    这付文远当真知道什么叫休沐?有必要天不亮就往人府上堵吗?


    搞得就像生怕他临阵脱逃,一溜烟躲进宫里不打算出来了一样。


    虽说他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昨个儿天幕一闭,这位户部云南清吏司的付大人就凑过来搭话了,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就是想让他立刻带去那种满菜的后院瞧瞧。


    可林渡当时还没想好要怎么应付,索性钻进御膳房里猫到入夜才回府。


    他寻思着付文远也是个精明人,总该摸清他的意思,就算今儿个要来,也该是晚些时候,不至于叫他为难。


    没想到这朝堂上还真有几个死心眼的官儿,这不,一大早就堵上门来了。


    外头双喜还在压着嗓子周旋,语气里透着一股“我也很绝望”的为难。


    林渡闭着眼听了片刻,知道这觉是没法睡了,只能认命地掀开被子坐起来,稍微简单清洗了一番就披了件外袍趿着鞋走到门边,拉开门。


    “付大人。”他靠在门框上,声音沙沙的,语气绝对称不上一句好,“您这‘求见’可真是早。”


    双喜回头看见他,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被吓了一跳,一个箭步蹿上来替他拢住外袍:“我的好殿下!这春寒料峭的,您怎么不把衣服穿好了就出来?您这身子骨可经不住冻!”


    林渡笑笑,任由双喜替他理好衣袍。


    院中站着的付文远倒是精神抖擞,一身官袍穿得板板正正,见了林渡便深深一揖到底:“信王殿下恕罪!下臣实在是彻夜难眠,思来想去,觉得殿下在后院种菜的法子若能推而广之,便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下臣不敢耽搁半分,这才冒昧登门——”


    “行了行了,”林渡抬手打断他,“别罪不罪的了。付大人这般敬业,倒叫本王惭愧得很。”


    他揉了揉眼睛,到底没忍住,补了一句:“可付大人,今日是休沐日,您大早上的扰人清梦,这便不太厚道了吧?”


    付文远闻言,头垂得更低了。


    明明姿态放得极为恭谦,可话说出来却颇有几分理直气壮的意思:“下臣自知冒昧,甘领殿下责罚。只是殿下——”


    他抬起头,眼底的焦灼不像掺了假的:“昨儿下朝后,下臣把那些农书上记载过的、能在这般天气里还长得如此之好的法子翻了个遍,实在是没找到什么能对上号的。”


    “春寒料峭,万物尚未完全复苏,殿下却能在后院种出鲜嫩嫩的菜来。这让下官不得不上心,也不得不这么早就来叨扰。”


    他说到这儿,嗓子微微发紧,也顾不上什么官场客套了:“殿下,眼下虽说还算不上青黄不接,可青黄不接的时候马上就要到了。”


    “这几年,大虞的榆钱树的长势也不好,下臣看着各地发来的邸报,心里头愁得不行。要怎么才能让百姓在青黄不接的时候有口饭吃?哪怕吃不饱,好歹也饿不死啊。”


    天幕昨儿那一嗓子,对他也算是救了命了。


    起码让他知道了,信王殿下能在春寒料峭的时候养出一茬茬鲜嫩的菜叶子。


    就是这些东西长成需要多长时间?该什么时候种下?好不好养活?


    林渡沉默了。


    这人要是来攀关系、套近乎,他有一百种法子把人打发走。


    可他是来问种地的,句句不离百姓,字字都扎在实处——他就是再浑,也干不出把人往外撵的事来。


    他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道:“付大人,不是本王藏私。菜种都是寻常菜种,只是这种法子在王府后院里用得,在百姓地里却用不得。”


    付文远眉头一皱,显然不肯轻易放弃:“殿下何出此言?”


    林渡按了按酸痛的太阳穴,拢了下领口:“罢了,里头的东西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本王带你去后院亲眼看看便是。”


    付文远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刻拱手:“下臣愿随殿下一观。”


    林渡拢着外袍,领他穿过回廊往后院走。


    正值晨光初起,院子里还笼着一层薄雾,那一畦畦菜地在曦光里绿得发亮,叶片上挂着露珠,长势好得不像话。


    付文远一进后院就挪不动步了,蹲在田埂边,看看土又看看苗,嘴里不住地念叨着“好土”、“好苗”,那模样活像饿汉见了满桌珍馐。


    正看着,一个厨房仆妇端着木盆从廊下走过来,盆里盛着半盆残羹剩饭,混着菜叶子、果皮和几块啃剩的骨头。


    她走到院角那口半人高的大缸旁,正要掀盖子往里倒,抬眼看见林渡和付文远站在不远处,赶紧刹住脚步,端着盆进退两难的杵在原地:“殿、殿下……奴婢不知殿下在此……”


    林渡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做你的差事,不用管我们。”


    那仆妇如蒙大赦,连忙掀开缸盖,快手快脚地把盆里的东西倒进去,合上盖子,端着空盆飞快地退下了。


    付文远的目光追着她的动作落在那口大缸上,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殿下这是在堆肥?”


    这事儿,农书上不是没有记载,各地的庄户们也都这么干过。


    可庄户们用的都是什么?草木杆子,草木灰,人粪牛粪。再穷些的人家,干脆把掉落的青叶子直接埋进地里当肥。


    那些沤出来的肥料,确实让不少地当年的产量多了那么一些。


    可他从没见过、也没听说过,哪家的堆肥能让菜长得这么快、这么精神。


    周期缩短,长势还旺,这已经不是寻常堆肥能做到的了。


    难道这差别不在别的,就在沤肥的原料上?


    付文远抬起头,看林渡的眼神都有些不对劲了。


    这位七殿下在朝野上下一直不显山不露水,虽说跟草包还挂不上钩,但也实实在在没什么建树,倒是在“吃”这一道上名声在外。


    满京城的酒楼茶肆,哪家新来了厨子、哪家出了时令菜,他闻着味儿就去了,完全是一副纨绔预备役的做派。


    别说是其他朝臣,就连他自个儿,从前也是这么觉着的。


    可谁能想到,这位“吃货王爷”私下里居然在捣鼓这些好东西!


    一位王爷,哪怕再怎么顶着“吃货”的名头,真能单为了吃便做到这一步?


    他怎么就这么不肯相信呢?


    林渡可不知道付文远心里在翻腾什么。


    这厮来也来了,看也看了,再想瞒是绝无可能了。


    更要命的是,堆肥这事儿一露,后头牵连着的那些东西怕是一件也藏不住。


    与其被他一样一样贴着脸追问,还不如自己先坦白了干净。至少主动开口,总好过被人堵在墙角一句一句的审。


    说不定,还能瞒下点什么。


    林渡这么想着,索性几步走过去,拍了拍缸沿,干脆自己先开了口:“付大人倒是猜测的没错,本王确实在自己的府上沤了肥。”


    付文远看向林渡手边那口大缸。


    说是大缸,细看却跟寻常农家的粪缸全然不同。


    缸身粗陶质地,顶上扣着个凿满了密密麻麻小洞眼的盖子,底下还配着一个薄薄的抽屉和一个带着小龙头的小方盒。做工虽粗糙,一看便是专门特制的。


    “府上没有备那些农家肥的材料。”林渡说着,抬手掀开了缸盖,“每日不过是把厨房的残羹烂菜沤进去罢了。”


    盖子一掀,付文远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以为会闻到什么刺鼻的酸臭味。


    可扑面而来的只有一股子潮湿的泥土气息,还有些淡淡的、几乎算不上难闻的发酵味道。


    林渡伸手,将最底下的那个薄抽屉往外一拉——


    里头积着一层深褐色的细密粉末,蓬松、干燥,间或夹着些没完全分解的细碎蛋壳渣。


    “这东西叫蚯蚓粪。”林渡用木勺舀出少许,撒在旁边一片青菜地的土面上,一面用锄头轻轻翻搅,一面道,“这缸子里头养的是一窝一窝的红蚯蚓。”


    “厨房的那些菜叶果皮、剩饭淘米水,倒进上头,它们便从上往下啃。吃得干净,拉得也快。这抽屉里头的粉末,就是它们拉出来的。”


    “说得好听些,叫蚯蚓粪。”


    他将翻好的土拍平,又走到缸身侧面那个带着小龙头的小方盒前。


    那方盒其实是一个集液槽,龙头一拧,一股深琥珀色的液体缓缓流进他顺手取来的小陶碗里,颜色浓得像泡了七八遍的茶。


    林渡把陶碗递到付文远跟前:“这是蚯蚓茶。也不是它们喝的水,是它们吃完之后穿过身子的汁水,顺着缸壁一层层渗下来,全积在这下头的槽里。”


    “浇地的时候兑上水,薄薄的浇一层,比单用粪肥还管用些。”


    付文远接过陶碗,凑近了闻了闻,没什么异味,只有一股极淡的草木清苦气。


    他端着碗,看看那口缸,又看看那一畦畦绿得发亮的菜地,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


    这东西好啊!不臭、不招虫,用起来还干净利落。


    若是家家户户都能在院里摆上这么一口缸子,庄户们沤肥便再不用弄得满院子粪水横流了!


    最重要的是,用了这玩意儿,各家的粮食生长时间是不是也能缩短了好些?


    待到真正青黄不接的时候,大家也不至于饿死不少人了。


    付文远越想,越觉得可行,眼睛都亮了:“殿下这法子好啊!这法子若是能推而广之——”


    “不能。”林渡残酷的打断了他的幻想。


    付文远:“啊?”


    林渡叹了口气:“您也看见了,这两样东西,要转起来,靠的是什么?是厨房里日日不断、顿顿不落的剩饭剩菜。”


    “府上人口多,每日撤下来的残羹烂菜,别说喂这几口缸了,再添几口也够用。”


    “可外头的百姓呢?寻常一户农家,一年到头,粥都喝不稠,哪来的剩菜?几片烂叶子、半碗刷锅水,养活人都勉强,还拿什么来喂蚯蚓?”


    付文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发觉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林渡没看他,蹲下身子抓了一把菜畦边松软的土,摊在掌心里:“这法子说穿了就四个字——富余养地。谁家有富余,谁家的地就养得好。”


    “可这天下种地的百姓,有几家是有富余的?”


    “所以本王才说,这是在王府后院里才能玩的把戏,搬到外面去,再好的东西也只是空谈。”


    付文远却不肯就此罢休,追着据理力争:“殿下所虑固然周全,可若仅仅是肥料的难题,各家富户都能捐出些残羹剩饭来,集合全国之力,短暂渡过难关也并非不可能。”


    “百姓们吃不上饭也就是青黄不接那一段时日,只要在这期间将肥料备充足了,便足够应付了不是?”


    “短短这点工夫,大家勒一勒腰带,也不至于有什么怨言。”


    林渡:“?”


    都说能把官做进谨身殿的,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怎么偏生还掺和进付大人这么一位——心性赤忱,满怀抱负,还理想主义得如此理直气壮的人物?


    “……付大人。”林渡抬手指着后院那一片绿油油的菜地,忽然一问,“您且仔细看看。这里头的菜,你认得几种?”【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