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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一、恶毒女配的嫉妒


    宋容凝视。


    见狗皇帝此刻脸上隐隐浮现出两个字:智障.jpg


    烛心发出微响, 光芒闪烁,宋容见着狗皇帝这样依然五官线条流畅,眉峰高, 眼神深幽,又觉得应该加上前缀:


    英俊的智障.jpg


    原谅你了。


    遂忍痛点头:“好多了。”


    贺霖微微一笑,伸手摸她的脸蛋:“若是太疼, 不必隐藏。”


    语气听起来竟有些许温柔。


    宋容忽然想到个问题, 狗皇帝一直蛮聪明的, 作为亲历者他应该不会傻到相信传言, 而是……真的担心她不舒服?


    唔,狗皇帝也是第一次,加上最开始宋容把狗皇帝绑床上时, 的确折腾得有点久。


    狗皇帝没经验, 许是真的认为弄伤了她。


    这事吧,又不好叫太医,太医都是男的;宫女呢……宋容就算真的弄伤了,也不会叫宫女看, 太羞耻了!


    这三日都有滋补汤送来……该不会是狗皇帝送的吧?


    宋容想到点什么,指腹轻轻贴着他的掌心动了动, 温热。


    等等, 还是不要做过多联想, 或许狗皇帝就是纯粹相信了传言呢。


    “朕今晚留宿。”


    狗皇帝又说。


    留宿就留宿, 重复那么多遍干什么, 还真的以为她打肿脸充胖子, 受伤了还要服侍他?她宋容容可没这么舍己为人!


    “三天。”宋容冷冷。


    “?”


    “赔我三天。”这三天, 她刚刚食髓知味, 正在激情期, 就这么浪费了!必须补偿!


    贺霖笑了。


    起身,坐起来,手由抚摸贴住她的脸,吻上来。


    青涩、明亮的少年气。


    宋容食指微蜷,刻意用余光瞥挂起的床帐,烛火,雕花木门,过不久,才把注意力放回狗皇帝炙热的吻上,垂着眼。


    ……皮肤好白。


    ……狗皇帝鼻梁好直。


    ……眼睫毛微颤,垂得有点可爱。


    宋容躺下来,狗皇帝身体重量压在她身上,像用火烘烤过的被褥。


    “当真没有不适?”贺霖食指蜷曲轻刮她的脸。


    “没有。”


    就在这时,宋容望见狗皇帝从被褥中捏出一根白腰带,笑得颇为荡漾。


    宋容:“???”


    宋容:“!!!”


    下意识想跑,又被他按了回来!


    无耻!


    宋容气极!枉我还认为你是当真心疼我,原来你竟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教朕的。”


    狗皇帝,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放心,朕不会弄疼于你。”


    这话竟有点熟悉,当真龌龊至极!令人齿寒!心惊肉跳!跃跃欲试!


    真就是搬起石头……


    搬起石头……


    搬了俩次石头,外边有事禀告,狗皇帝起身穿衣,刚系上腰带,宋容想了想,脱开早已被弄得松散的腰带,双手拽住床帐,只将脸红红的圆脑袋伸出,意犹未尽道:“圣上早点回来!”


    贺霖:“……”


    连续三日,狗皇帝都歇息在宋容寝宫,下完朝政便来,宋容容终于嫖爽了。


    第四日,狗皇帝大早就去处理公务,没有叫醒她。


    前几日补汤果然都是狗皇帝命御膳房专程做的,还算有良心,今日是大大滋补的鸽子汤。


    宋容起床洗漱后,便优哉游哉坐在圆桌旁喝汤。


    滋补身体,最为重要。


    年轻人就是好哇。宋容脑海感叹。


    虽说她也不知道年纪大些的人怎么样,但狗皇帝绝对算是精力旺盛。


    “对了,这汤圣上有吗?”


    “应是没有。婕妤想做汤给圣上喝?”


    “唔,能不能吩咐御膳房,炖汤给圣上喝。”狗皇帝得补好身体呀!


    “自然能。奴婢马上就去通传。婕妤,今日心情甚好。”桃雨也跟着笑。


    “心情好吗?”宋容轻转脑袋。


    “婕妤笑了一早上了。”


    “此汤甚是鲜美。”宋容饮了口汤回道。


    “婕妤早上起床之时还在笑。”


    “我笑什么了?”难道她又做梦了?不应该啊。


    “嘿嘿嘿,哈哈哈,嚯嚯嚯。”


    “?”


    “婕妤的笑声。”


    “……”宋容冷静,又饮了口汤,缓缓端下碗,用手帕擦嘴。


    不想再问下去,过于探究自己,不好。


    人和人之间,还是应该有层面纱。


    等等,她忽然想到一个重要问题:“圣上走时听到了吗?”


    “听到了。正是服侍圣上起床时听到的。圣上坐在床边端详,伸手捏了许久婕妤的嘴!”


    “!!!”


    狗皇帝!!!趁我睡着欺负我!


    喝完汤,大致饱了,请完安,回来便盘算今日做些什么。


    不想打牌,想吃蛋糕。


    超想吃甜腻腻的食物。


    根本控制不住。


    “我可以去御膳房吗?”


    “婕妤,可是要为圣上亲自煲汤?”桃雨大喜过望,“奴婢去跟御膳房尚公公说,应是无问题。”


    说完,桃雨迅疾离开。


    宋容打了个哈欠,撑住下颌。


    蛋糕是现代玩意儿,古代人没见过,就算给配方,对方也不知要做成什么样。而且材料简陋,必得她自己亲自上手。


    过不久,桃雨过来传消息道可以,宋容便出发了。


    午时,刘公公禀告贺霖今日之菜谱,又提及:“许是还有补汤,御尚坊尚公公来传,容婕妤想为圣上煲汤,已在御膳房忙乎一上午。”


    贺霖挥退刘公公,扫着奏章,过不久,淡淡道:“容婕妤瞅着清心寡欲,竟不想如此缠人。”


    御书房内仅有方刻,方刻抬头:?


    “竟大早就起来为朕做补汤?”


    方刻:“是。”


    ……容婕妤瞅着清心寡欲吗?不一看就很能吃?


    贺霖歪头翻阅一页奏章,语调波澜不惊:“明明很少下厨,为朕亲去御膳房也是有心。”


    方刻:“……”


    ……圣上,老实说,容婕妤在宋府时,就很喜欢捣鼓厨房。为了做爆米花,已经烧了三个锅,差点起火,还是臣偷偷灭的火。


    “御膳房乃烟火之地,容婕妤倒不要笨手笨脚,烫伤自己,又来找朕诉苦。”


    ……圣上,为何嘴角疯狂翘起,仿佛十分期待呢?


    方刻继续低头。


    过一盏茶,午膳呈上,并未望见容婕妤的补汤。刘公公又言:“原容婕妤并未做汤,而是做了糕点,端回寝宫去了。”


    贺霖伸手敲击两下桌面:“容容这般有心,朕就去看看罢。”


    方刻:“……”


    圣上,其实不需装出如此勉为其难。


    跟着贺霖一路前往容婕妤寝宫,圣上心情都甚好,到了宫门外,宫女们都吓一跳,忙想进去通报,贺霖挥挥手,示意他们不声张。


    宋容端糕点回房,必是晚上想给他惊喜。


    贺霖偏偏要在中午破了她的惊喜,让她花容失色、含嗔埋怨。


    愈想愈有趣,贺霖缓步进内室,不远处,见宋容正坐在桌前,埋头苦吃。


    贺霖:“……”


    宋容:“……”


    宋容嘴里还含着一口蛋糕,下意识吞完后,才缓缓起身:“见过圣上。”


    狗皇帝怎么大中午的过来,还没到侍寝时间呀?


    宋容还不着痕迹舔舔嘴角,怕有碎屑。


    贺霖觑到她身后那已经空了大半的蛋糕,显而易见真要是为他准备,便不会这样偷吃,压下脾气问:“婕妤独自在宫内做何?”


    怎么语气不太好呀?谁得罪他了,宋容想:“吃糕点。”


    “哦,什么糕点?”


    “甜糕点。”


    “容婕妤好兴致。”贺霖盯了眼蛋糕,又盯了眼宋容,已是涵义十足。


    宋容一想:狗皇帝想吃?只是做了好久才做出的粗胚,就这么点,着实不舍得。


    思及此,她默默往前两步,挡住蛋糕:“臣妾日日兴致都不错的。”


    贺霖盯住她,忽地冷笑两声。


    宋容:“?”


    狗皇帝这么馋呢,可是宫里面好吃的这么多,凭啥觊觎她的蛋糕。


    见他离开,宋容缓缓坐下,继续无情往嘴里塞蛋糕。


    贺霖走出宋容寝宫,半晌停住道:“方刻,你道是不是容婕妤中午蛋糕做得不好,怕朕笑她?朕有事行事,的确过于乖张。”


    圣上,您居然会反思自己,难得。方刻不敢接话。因这像圣上自问自答。


    贺霖想到什么,扭头回去。


    宋容正在房内边吃边问:“桃雨,你觉得圣上是想吃我的蛋糕吗?”


    桃雨:“奴婢也不知道。毕竟即便是先帝,也很少中午来妃嫔宫殿,奴婢打听打听。”


    宋容又问:“圣上喜吃甜食?”


    桃雨建议:“听说近日像是这样。婕妤,不如做此糕点,呈给圣上,圣上必定龙心大悦。”


    “唔。不做。”宋容拒绝,每回她吃东西都是特别想特别想,但只要吃过就满足,要过一段时间才会特别渴望。


    太麻烦,不想做第二次了。


    只听一句极阴的冷笑声再次传来,宋容扭头,见贺霖在内室门口,怒极反笑般,再次扭头便走。


    宋容:“……”


    方刻闭了闭眼,心道:要完。


    宋容总觉得这只是个小插曲,晚上洗得香喷喷等狗皇帝过来,谁知,公公过来通传,圣上睡御书房,不过来了。


    这狗皇帝,这么小气的吗!不过没有分蛋糕给他吃?宫中可是藏有珍馐佳肴,想找什么找不到。


    算了,休息一晚。宋容躺床上美美睡觉。


    等狗皇帝气消。


    哪知接连三天,狗皇帝都不来了,宋容气到睡前掀被:狗皇帝必定是痿了!


    第22章 二、恶毒女配的嫉妒


    “哎。”生活不易, 宋容容叹气。


    馋身子,还是要面子?


    馋身子,还是要面子?


    馋身子, 还是要面子?


    宋容容坐在房内,撑着脸,着实苦恼。


    张嘴打哈欠。用手拍拍嘴。


    喔喔喔。


    继续撑脑袋。


    狗皇帝后宫目前还很好, 不趁这段时间嫖他, 着实可惜。


    可是吧, 去者不留。


    现在狗皇帝生气, 她宋容容就要巴巴去哄啦?


    那过几月过几年,万一相处出感情,她是不是就完全接受不了狗皇帝冷落她?开始产生争抢心思, 进入宫斗。


    从身到心, 彻底进化成恶毒女配?


    宋容不由得打了个激灵,要是现代女追男也不算什么大事,跑带古代跟满后宫女人争皇帝,要谈恋爱, 脑子秀逗啦?


    不可、不可。


    “愁哇!”宋容忧郁,忧郁就想找点事情做。


    院内树下有架秋千, 她坐上去, 越荡越高, 越荡越高!


    荡着荡着, 瞥见院墙外一群人过来, 为首的正是狗皇帝。


    宋容内心禁不住一喜, 又一红, 连忙从秋千上跑下来, 姿态可算是连滚带爬, 冲进内室,梳妆台边,整理发鬓。


    今日的宋容容,亦是十分美艳了。


    这狗皇帝走路颇慢呀,宋容已端坐好姿态,等上许久,都快怀疑,狗皇帝只是恰好路过,这才听到桃雨喜冲冲小跑进来:“婕妤,圣上来了。”


    宋容慢悠悠起身:“唔,知道了。”


    “御膳房送了不少膳食过来,圣上许是要留下来吃午饭。”桃雨见宋容好像情绪冷静又提醒道,见宋容露出一个隐秘的微笑,仿佛说在说:用膳?嗯,不错。


    怎么觉着,这容婕妤似乎对于膳食……比圣上还要重要?不不不,桃雨连忙摇头,一定是她多想。


    跟着宋容外出迎接。


    宋容走到门口,恰好见狗皇帝身着明黄龙袍,跨进院,两个人堪堪打了个对眼。


    虽说入秋,中午阳光鼎盛,落下不少斑驳树影,狗皇帝站在大树之下,绿影落了他一身。


    腰窄腿长,白肤墨发,手中持把合上的墨金色纸扇,只是眼睛冷幽幽的,神色淡然。


    ……狗皇帝该不会还在生气吧?宋容不禁嘀咕。


    狗皇帝扭头示意一番,蓝衣宫人捧着食盒开始入内室,又一一出来。


    宋容往前行过礼,得到狗皇帝颔首,便老老实实跟在他右后方。


    狗皇帝这背影,那叫一个疏离、一个冷漠,真气成这样,不就是一个蛋糕的事吗?


    宋容着实不解,观察他片刻,没有提话。


    宫人将圆桌之上放满菜肴,盘挨着盘,不留悬空,整整齐齐足足占满四分之上三个桌面。


    宋容一看,俱都望起来是珍馐美味,还不是她平日里吃的。


    混白类似于汤圆的东西,但没有汤圆那么软绵绵,倒是像藕削成圆球,又在孔里面塞了糯米,望起来就很甜。


    金灿灿、油滋滋的香酥牛肉炸丸子。


    还有雕成一对小鸟形状的萝卜,旁边放了好几篇放了桂花的年糕。


    鱼汤里的鱼,生动得仿佛还在游,完全没有破口,但煮熟的鱼籽又明明白白做成四颗圆球放于荷叶形盘侧。


    ……


    宋容一一逡巡过去,悄悄吞咽了口唾沫。


    贺霖握着扇子于主位,将她神色尽收眼底:“坐吧。”


    宋容瞅他眼,目露欣喜,连忙坐下来,眼巴巴盯着这些珍馐美味。


    当然,她也不是那么没礼貌的人,宫里规矩肯定是狗皇帝动了她才能吃。


    不过面前怎么不放碗筷呀!


    哦,公公呈上玉碗,并将筷子呈给狗皇帝,原还有这等仪式,呈完狗皇帝就应该呈她吧?


    宋容容攥帕子,激动等待.jpg


    谁知,公公呈完后,便眼观鼻鼻观心站直一侧,宋容:?


    我的碗筷呢?你是不是忘记了??


    面前狗皇帝垂目,执起玉筷,吃了口年糕,淡淡道:“味道还不错。”


    这年糕比机器切得还均匀,洒着金黄色小桂花,有层晶莹光泽,肯定很甜。


    宋容又去扫公公:我的呢,我的碗筷呢?


    公公全程垂脑袋,宋容扭头去跟桃雨眼神交流,难道宫里面规矩是桃雨呈上?


    宋容:桃雨啊,我的碗和筷子呢?


    桃雨被宋容目视,愣了愣,连忙示意:婕妤,赶紧服侍圣上用膳。


    宋容:?


    桃雨:?


    余光里贺霖又夹了颗香酥牛肉炸丸子,宋容连忙回头,见他咬小口便放在碗里,皱眉:“颇为油了。”


    没事,她喜欢吃油炸。


    宋容眼巴巴盯了眼剩了大半的肉丸,又瞅狗皇帝,浪费可惜,眨好几下眼睛。


    狗皇帝垂头,伸手夹菜,慢悠悠吃了团小鱼籽:“鱼籽倒还清甜可口。”


    宋容终于没忍住:“吭。”


    狗皇帝抬头:“哦?容婕妤有何事?”


    “圣上,臣妾的碗筷忘记放了。”宋容脸红红,但睁圆眼睛义无反顾地提醒。


    狗皇帝盯了她好几秒,而后将玉筷放于筷枕上:“容婕妤想吃?”


    “嗯。”


    狗皇帝皱眉,仿佛思考了下:“只是这些乃上午朕临时起意,并未准备容婕妤的份。”


    宋容:“?”


    宋容:“??”


    宋容:“???”


    啥玩意儿?


    旁边宫人给狗皇帝倒了杯清酒,这间隙,宋容才反应过来,原来这狗皇帝是故意过来用午膳的。


    也不是跟她一起用午膳,而是当着她的面用午膳。


    这可真是……我滴个乖乖……英俊清爽的外貌下,心眼竟比芝麻还小。


    为了块蛋糕,气了三天,还特地跑到她面前来至于吗?


    宋容攥紧手帕,谁知这狗皇帝好像深谙欲拒还迎的道理,喝完清酒,话锋一转:“只是这牛肉丸实在过于油腻,剩下这大半,婕妤若想——”


    好家伙,还让她吃剩菜!宋容当即想也没想,张大嘴巴:“啊——”


    狗皇帝缓缓执起玉筷,盯着她的眼,慢吞吞送入她嘴里,宋容想也没想,等肉丸入嘴,双手趴桌面,一口咬住玉筷。


    贺霖:“?”


    宋容前倾脑袋,眼神坚定:“!!!”


    贺霖笑了下:“还想吃?”


    宋容点头。


    贺霖:“先把肉丸咽下去再说。”


    宋容摇头。


    贺霖挑眉:“非要朕答应给你吃,才肯松筷子?”


    宋容点头。


    桃雨懵了,这什么情况?!


    两个人对视许久。


    宋容目光坚定得如同掠食的老虎。


    贺霖松开筷子,干脆收回手,朝身侧人:“换双筷子。”


    宫人:“是。”


    宋容得胜般,将玉筷咬得紧紧的,伸手接过,并虎视眈眈盯着狗皇帝。


    贺霖不知为何一笑:这个圆脸蛋!一生气脸就更圆!凶巴巴的!


    或是全后宫中最凶妃嫔。


    自从蛋糕那日后,贺霖在御书房等三天,宋容都不过来找他,他着实郁闷,今日才特意来逗一下她,但见她馋馋的样子又觉可怜,给她个牛肉丸子垫垫。


    许是宋容猜到贺霖接下来不一定会再给她吃的,干脆咬住筷子,侍娇俏行凶!


    还挺聪明。贺霖勾起嘴角。


    但见,宋容此刻丝毫不放松警惕,直勾勾盯着贺霖,伸手夹鱼籽,以飞快速度送入口中,边鼓起腮帮子嚼,边左手放桌面做出防御姿态,目光丝毫不离开他。


    吞下鱼籽,宋容又在狗皇帝目光下,夹了片桂花糕。


    狗皇帝坐着望她,好像也没有生气。


    其实,自从侍寝那晚,她将狗皇帝绑起来,狗皇帝没有事后追责,就觉得狗皇帝脾气蛮好的,不会真生气。


    次日见到狗皇帝手腕有淤痕,在古代这样体制下,狗皇帝从小在宫规森严、等级之分环境中生长起来,能够接受这样的“冒犯”已是很难得。


    脾气蛮好,就是行为有些奇葩,偶尔还会阴阳怪气,时不时自我感觉良好。宋容总结。


    “除了吃,你还喜欢何物?”狗皇帝目光直视。


    宋容眼睛一转,狗皇帝为何这样问,不过算起来,来古代,她只在意三件事:吃吃、睡睡、钱钱。


    睡,可以理解为动词。


    “……赏花、看景。”宋容随口说着。


    “是么。”狗皇帝淡淡应,过了一阵,嘴里面又定定吐出三个字,“圆脸蛋。”


    真是一时一刻都好不了,又喜欢奚落她,宋容生气,终于出声:“不许叫我圆脸蛋!”


    贺霖:“噢,朕该叫你什么?”


    宋容认真思索,大胆提议:“……小美人。”


    贺霖:“……”


    桃雨:“……”


    心惊胆战,手里全是冷汗,以前圣上来和婕妤都会禀退宫女,哪晓得他们对话是这样的啊?天啊,简直就是……大不敬啊!


    这时,有个宫人过来禀报:“圣上,章太傅求见。”


    贺霖笑意瞬间收起,目光落到宋容身上,见她注意力还是在吃上,起身:“朕先过去。”


    “恭送圣上。”宋容做了个形式。


    狗皇帝走后,宋容大快朵颐,吃得贼饱,还睡了一觉,睡醒时,门外宫女通传:“婕妤,太后请您过去。”


    “什么事?”


    “太后头疾又犯了,请您过去按摩。”


    “……”


    哎,太后对自己的按摩技术,恐进入食髓知味阶段,幸亏她吃得饱饱,浑身力气,正好用上。


    到了太后寝宫,宋容熟练地爬上床给太后按摩:“这段时间太后症状有改善么?”


    “还好。不过你的按摩的确令人舒适。”


    “太后太瘦了,得需进补。”宋容提醒。


    按到结束,太后刚起来,宫女掐时间端着汤水进来,鸾云上前接过。


    太后皱眉:“不是说以后不喝了吗?”


    “太后,这是圣上吩咐的。”鸾云道,“圣上亲自问过御医,御医说,初生血茸对您身子有好处,加之媛贵妃进献上不少,为了身子,您还是多少喝点吧。”


    原来这就是之前媛贵妃说的初生血茸,黑漆漆一团,还有血腥味,怪不得太后不爱喝。


    太后叹息,终于接过:“皇儿有心了。”


    宋容行礼:“臣妾告辞。”


    太后问:“皇儿在做什么?”


    鸾云回答:“圣上午时跟章太傅、国相御书房商议,还未出来。”


    ……


    后面的话就没听到。


    宋容走出太后宫殿时,桃雨在外等她。


    狗皇帝好像是从自己宫殿去御书房的,一直待到现在……该不会还没吃午膳吧?


    哼哼,谁让他偏偏要故意逗自己?不然不就能用完午膳吗?


    可……


    狗皇帝当着自己面吃东西不分她,她便生气,做蛋糕那日,明明已知狗皇帝见到蛋糕,还刻意挡住,好像……也有那么点过分,狗皇帝该不会还有点伤心?


    桃雨跟了一段,不禁提醒:“婕妤,这不是回宫的路。”


    “我知道。”再走出几步,宋容停下,“桃雨啊,我有件事想问你。”


    桃雨:“婕妤请说。”


    宋容:“御膳房究竟在哪个方向啊?”


    桃雨:“……”


    【作者有话要说】


    狗皇帝特殊癖好之一:喜好一切圆润事物,满月、珠子、宋容之圆脸蛋。


    狗皇帝特殊癖好之二:若是喜欢,就偏偏要表现出不喜欢。


    第23章 三、恶毒女配的嫉妒


    太傅和国相告退, 贺霖于鎏金黄布案台之后端坐。


    总管刘公公侍奉在侧,早早就让御膳房做好饭菜:“圣上可要用膳?”


    贺霖点头,确是饿了。


    刘公公垂头道:“刚太后送了块蛋糕来, 说是甜食,圣上或会喜欢。”


    “蛋糕?”


    “容婕妤做的糕点,呈给太后。太后又送了些过来给圣上。”


    之前让宋容给他做, 不做, 伺候太后倒很勤快, 贺霖冷哼, 吩咐:“端过来吧。”


    宫人将蛋糕呈上案桌。


    贺霖定睛打量,是个半圆块,呈金黄色, 内里透着些微小孔, 如海绵。


    拿起玉筷,夹些许入口。


    如同蒸糕,加了鸡蛋,味道更为浓郁、香甜, 质地偏硬,偏松软, 倒也是不错的甜食。


    贺霖思及宋容那日偷偷吃蛋糕模样, 忍俊不禁:容婕妤果然嗜吃甜, 无论是之前的爆米花, 还是蛋糕, 自己能捣鼓许多出来。


    怪不得脸圆。


    她的脸哪里圆了?宋容坐在屋内, 对着镜子瞅自己半晌, 越瞧越觉得自己美得一骑绝尘, 属实不能看多。


    哎, 也不知道蛋糕有没有送到狗皇帝那里。


    宋容做完又不想直接给狗皇帝,显得多刻意,便呈给太后,顺便提了几句,圣上似乎想吃之类。


    扭头:“桃雨啊,你觉着我的脸圆吗?”


    站在一侧的桃雨已经陪伴宋容端详自己容貌约一炷香,心下盘算,必是圣上午时之话,让容婕妤颇为在意,当即宽慰:“婕妤乃女子标准脸型,算不得圆,圣上只是开玩笑,婕妤莫要心忧。”


    “我倒没有心忧。”说完,宋容沉重地叹了口气,“就是担心圣上或许身体不太好。”


    “圣上哪里身体不适?”桃雨顿时紧张起来。


    “你想啊,圣上为何封妃后第一个来我宫里?”


    这个桃雨摇了摇头,的确不知。


    “若不是十分在意,为何如此注意?若是因厌恶而注意,那便不该来。圣上时常来,盯着我的脸久久不放,想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宋容仔细分析,抽丝剥茧。


    “?”


    “眼神不好!”宋容忧心,一定是得了容易把东西看大的毛病,“圣上莫不是望近处不太清楚?”


    这个年纪,日日看奏章,十分有可能的!


    “……”桃雨轻声提醒,“圣上向来喜爱玩投壶,壶口拇指粗细,隔七八丈远,亦能投入,目力甚佳。”


    “是吗?”投壶这么好?那就不是近视,是远视?不过狗皇帝这个年纪,照理来说是不会得,“如果不是眼神不好,那么又有一种可能了?”


    “什么可能?”


    桃雨只觉得宋容抬起的视线清清楚楚写着七个字:许是脑子有问题!


    身为宫女,桃雨瞬间不敢直视,自己肯定是多想:哪宫的娘娘敢认为圣上脑子有问题,可是要掉头的?


    只是话说这容婕妤,真是一股清流。


    后宫内向来是圣上说什么,妃嫔宫女便诚惶诚恐苛责自己,是否不够瘦,不够艳丽,不够委婉,不够讨圣上欢心,怎地容婕妤无论何时都……


    只见容婕妤又转身朝着镜内,打量自己:“但你有句话说得很对。”


    “奴婢说了哪句话让婕妤开心?”


    “我乃女子标准之脸型。”宋容捧脸,微微一红,“别的宫里,我是管不了,咱宫内就以我为标准,尽力向我的身材靠拢吧。”


    顿了顿,她又想到:“或是圣上不是眼神不好,而是觊觎我的圆脸蛋已久。乖乖,该不会是个圆脸控吧?”


    “……”桃雨抬起视线,只觉一口类似血液的东西堵在喉咙,掐紧手帕,欲言又止,止又欲言,再欲言又止。


    就在此时,清亮男音传来:“何为圆脸控?”


    完蛋。宋容扭过头,不知何时,狗皇帝居然已经步入内室,正走过来,而宫女们全都乖乖站在内室门口垂头。


    狗皇帝,怎么越来越喜欢神出鬼没,也不让人通传一下?宋容边想,边起身乖乖行礼:“见过圣上。”


    贺霖停在她身前,揶揄:“容婕妤好像对自己的美貌颇为自信。”


    宋容眼观鼻,鼻关心。


    内心:是的。


    贺霖掀开衣袍,坐在圆桌旁,面朝宋容:“容婕妤还未解释何为圆脸控?”


    “喜好圆润事物之人,譬如阖家团圆……之类?”宋容找补。


    “噢?”贺霖轻笑,“朕喜爱阖家团圆,因此对容婕妤的圆脸蛋觊觎已久?”


    “……倒也不是。”狗皇帝到底站门口多少?怎么连前面那句都听到了?


    哎,他这么小气,该不会又好几天不来吧。可恶!


    贺霖打量宋容低垂着的脸,心下好笑:日日叫她圆脸蛋,她倒还认为他是个“圆脸控”?喜好圆润事物,这脸皮厚度当真是千古难寻。


    只是,贺霖目光触及宋容身后,圆荷花烛台,


    晃动着的珍珠耳饰,


    楠木圆凳,


    ……


    并无特殊。


    再扫过金鹤形的香薰,


    方型屏风,


    长流苏,


    ……


    微微皱眉。


    视线再次落回宋容的脸上,心情又轻松不少。


    容婕妤虽说脸皮较厚,有句话倒也没错:圆脸蛋的确令人心动。


    宋容决定不纠缠这个话题,转移其他:“圣上用过膳了吗?”


    “用过了。容婕妤用过了吗?”


    中午吃得很饱,御膳房做蛋糕时,又吃了其它,宋容着实不饿,因此点头:“也吃过了。”


    两个人一时无话。


    前几天相处得好好的,当然,在床上居多,自从闹了回莫名其妙的矛盾,又有点其他微妙的感觉。


    宋容提议:“圣上要不要玩牌?”


    “什么牌?”


    “扑克牌。”宋容前几天刚刚教会桃雨,费了好大功夫,把把赢,正在顺风口上,就很想玩。


    “朕并没有说今晚要留下来。”贺霖莞尔。


    中午狗皇帝过来,仿佛已经消气,宋容估摸他晚上许是会来,才把蛋糕献给太后,不然就太像她猜到狗皇帝会来,刻意做蛋糕献殷勤。


    只是来了,又说晚上不留下来,可真是……


    不要脸!


    太不要脸了!


    贺霖忽地语气顿了顿,“只是容婕妤如此想要朕留下来的话……倒也可勉为其难。”


    宋容:“?”


    病入膏肓否?吃药否?


    但既然留下来,宋容嘿嘿一笑,从梳妆盒底下掏出纸牌,回来坐在狗皇帝面前。


    整副扑克牌都是用书封皮裁切做出的,质地偏硬、粗糙,上面印有数字。


    从A到十,至于J、Q、K,古代没有英文,便备注上十一、十二、十三,大王和小王则是金钥匙和银钥匙。


    如果用国王或者太阳之类,可能会触犯这里的忌讳。


    宋容将牌从A到K,大王小王全部抽出来,一一放在狗皇帝面前,给时间让他先记住。


    贺霖记着纸牌,仍然察觉到对面宋容笑得阴恻恻,容婕妤乐善好施,只不过对于他,恐怕不会如此善良热心。


    果然,第一把演练后,贺霖输了,宋容便提议说:“圣上,不如咱们来点赌注吧。”


    “什么赌注?”


    “首饰?”


    宋容一害羞就容易脸红,红烛光映衬上格外动人,显得十分娇俏纯情,只不过贺霖发现,脸红未必便是害羞,还有可能是……志得意满的兴奋。


    譬如初夜她坐在他身上之时,脸上也是这般奸计得逞的模样。


    “首饰作为赌注。输一把便要拿出来一样赠予对方。”


    宋容克制住自己疯狂上翘的嘴角,让自己表现得不过随意一提。


    现代人玩打牌,还能玩不过古代人?再者说,就算狗皇帝比较聪明,要学习完纸牌还得一段时间。


    趁他不会!打赢他!凌辱他!


    赢光他的小钱钱,未来冷宫生活费就有着落了!或成后宫最大赢家!宋容不禁畅想起自己美妙未来!


    冷静冷静,洗牌,实际上心脏砰砰跳,竖着耳朵,等着狗皇帝的回复。


    贺霖只觉得此刻宋容真是……开心藏都藏不住,容婕妤或许人生真的只关心三件事“吃吃、睡睡、钱钱”,现在已经把“钱钱”两个字写在脸上:“好。”


    宋容将牌放在红绸桌面上:“摸牌吧。”


    摸完第一张牌,她的嘴角就已经快要咧到耳后根,眼神荡漾,仿佛信心百倍。


    这么有把握赢朕?贺霖不动声色。


    第一局,贺霖输了。


    宋容脸上红晕一直未消,圆圆脸上可爱得紧,干得又不是人事,直接找了笔墨纸砚,直起身板推到贺霖面前。


    贺霖执笔写下:欠容婕妤一样首饰。


    宋容满意地点点头,继续洗牌。


    第二局,贺霖又输了。


    宋容已忍不住张开嘴角,贺霖直觉下一秒她就要发出“哈哈哈哈哈”的笑声,恐是用了极大毅力,才克制住。


    咳了咳。


    贺霖会意,在“一”字下方写下:“俩。”


    放下墨笔,见宋容低头,边洗牌,边疯狂压抑自己的笑容。


    第三局,贺霖输了。


    宋容:……不要说了,笑容逐渐变态!


    第四局,贺霖赢了。


    宋容:“?”


    第五局:还是贺霖赢了。


    贺霖将“俩”字划掉,重新写上“一”:“赢家洗牌,那就是朕来。”


    眼睁睁望着牌从手中拿走。


    一定是这把狗皇帝运气太好了!让他一回!


    只是宋容见狗皇帝头次洗牌,两只手把牌交叠起来洗时居然很顺,一张零牌都没冒。


    第六局:贺霖又赢了。


    宋容眼睁睁见他将“一”字也划掉。


    ……


    宋容瞅瞅贺霖再瞅瞅牌,再瞅瞅全程表情冷静的贺霖,再抽抽牌,吐口气,挪凳子,坐得更靠近,一定是她太过大意,认真认真。


    打牌不认真,做人有问题。


    第七局、第八局……第十四局,狗皇帝连洗八把牌,宋容开始趴在桌面上,像只小狗,脸色沉静,黑眼珠一顺不顺地盯着狗皇帝洗牌动作。


    “来人。”


    “?”宋容瞬间挺身,狗皇帝不玩了?她还没有翻盘呢。


    “搬个带锁的箱子来。”贺霖轻描淡写,“赢得太多,纸写不下。正好在容婕妤宫里,干脆就直接将首饰放箱子里,省得朕亲自记。”


    “……”宋容拳头可谓十分坚硬。


    宫人们端了个宝箱进来,就放在两个人旁侧中间位置,另有一宫人端来宋容梳妆匣子:“容婕妤,还请挑选八样,放入宝箱中。”


    身为婕妤,宫里面没发多少首饰的。


    宋容忍痛,将些小耳环放入宝箱中,再是小花钿……轮到刚入宫时的桃花花钿,样子不大,着实喜欢,不舍得。


    但不舍得小花钿,便要放玉簪或者项链……宋容愁肠百结,百般难过,最终狠了狠心,将玉簪放入。


    梳妆匣内已是空了大半!


    翻盘!


    宋容宛如万箭穿心,回头恶狠狠对上狗皇帝面容,狗皇帝竟洗着牌,带着得胜者的惬意,垂目轻巧提议:“就此结束?”


    “免谈!”


    犯我财宝者,虽远——


    虽远——


    虽远——


    虽……


    次日清晨,眼见贺霖离去上朝,桃雨打水给宋容洗漱,刚走进去,见纱帐内先是伸出一白胳膊,再钻出圆脑袋,紧紧拢住纱帐。


    神情狠狠然,愤愤然,红晕不退,目光火烧,犹如蒙上千古奇冤般悲怆、茫然、愤怒、不甘。


    “桃雨啊,给我一套新衣服,从里到外的那种。”


    “?”


    “我打牌打得肚兜都输掉了。”


    【作者有话要说】


    贺霖:给过你机会。


    第24章 四、恶毒女配的嫉妒


    情场失意, 赌场好像也没有怎么得意。


    究竟为什么她一个现代人打牌会输给古代人啊?宋容怎么都想不通这个理。


    坐在镜前,梳妆匣空空如也,仅剩一对桃花钿和耳饰。


    刚入宫时得到的, 因过于投她所好,不舍得赔出去。


    “婕妤,到时候要去给太后请安了。”桃雨在侧提醒。


    宋容刚要起身。


    “婕妤就这样去吗?”桃雨连忙又说, “不着任何首饰面见太后, 是大不敬。只有丧事期间, 才能如此朴素。”


    “……那还剩一对桃花钿。”


    “桃花钿乃粉色, 显轻佻,还得搭配其他饰品,不可单独穿戴。”


    “……”镜中的自己, 乌黑的发髻, 只是连对耳环和珠花都没有。


    宋容扭头,见内室中间,宝箱正寂静地放置在圆桌旁的木几上,里面装着她输掉的首饰、衣服, 含肚兜,但……锁住了。


    狗皇帝, 赢了也不拿走, 就放在这里。


    让她望得见, 但摸不着。


    “你先出去吧。”


    “是。”


    等桃雨走后, 宋容忧伤地走到床边, 从底下, 抽出自己从家里面带来的小宝箱。


    这是柳如意给她的嫁妆, 及攒的银子和首饰。


    本来想着进宫得宠时, 每天攒一点, 必会会加,哪还知道会减少,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宋容忍痛从里面拿出两对耳环,三个珠花,想了想,再拿了六个发簪、两个手镯,一串项链。


    今晚,跟狗皇帝约定了继续,必要翻盘!


    御书房内。


    贺霖心情甚好,昨晚将宋容赢得浑身精光,气得她躺床上,脸颊鼓鼓,眼神灼灼似火烧,模样甚为美丽。


    和宫内别的女子温柔婉约不同,宋容每次生气时都生动极了,称得上“活色生香”。


    有时,她更是一点也不像礼部尚书家养出的大家闺秀,而是藏着蚌壳里,跑到岸边偷吃的珍珠精。


    贪玩贪吃,白日里闭着壳假装是正经贝壳,只要稍微撩拨或上头,便极其容易显出原形。


    贺霖刚要起身上朝,忽地想起来,昨晚将宋容首饰赢得一干二净,若是没有首饰,如何去见太后?


    “刘公公,容婕妤去太后那边了没有?”得让人给她送套首饰。


    “容婕妤已出发前往太后寝宫。”刘公公弯腰。宫内消息,每隔半个时辰,他便问询,了解清楚。


    “噢,衣饰无碍?”


    “应是无碍。”


    小公公来回报,并未提及这事,若是容婕妤没有戴首饰见太后,对太后来说,便是大不敬。公公们知道规矩,必然前来禀报。


    “确认一下。不要让容婕妤在太后面前失礼。”贺霖指腹敲桌面,仍不放心。


    太后宽容,此事他自然也会为宋容解释,只是宋容若是落下此把柄,未来将她升妃便说不定有人用此事来作文章,还是能避则避。


    “是。”刘公公回应,弯腰出去一盏茶,回来禀报,“圣上,今日容婕妤穿了件碧绿色宫装,头戴蓝吊坠镂空金珠花,一对银色扇叶花钿,及珍珠耳环,与往日并无二致。”


    金珠花、银花钿、珍珠耳环,贺霖当下轻松起来,这容婕妤藏货当真还不少,小瞧了她。


    贺霖思及此,又想起另一件事,扭头:“刘公公,上次做桃花发饰的宫人朕很满意,有赏。”


    “是。”


    “再令他做套珍珠和梅花衣饰。”


    宋容肤白圆润,配珍珠应适宜,梅花与桃花类似,只是更艳,与昨晚宋容生气时脸红更为类似。


    想象她穿上梅花衣饰,贺霖不禁心口一动。


    打牌倒也提醒了他,宋容身为婕妤,饰品配备比其它宫妃少,否则也不至于出现昨晚全部输光的情况。


    今日若不是宋容藏有私房,便戴无可戴。


    这两套给她备用。


    只是,他很好奇这容婕妤到底偷偷藏了多少私房珠宝?怎他总觉得,这容婕妤一直颇为……贪财好色。


    色色的宋容容没有了。


    现在的宋容是想要赚回首饰的宋容容!


    今晚必要一雪前耻!


    给太后请完安回来,宋容便坐在桌前,疯狂苦练牌技。昨夜是被狗皇帝强制抱上床,但宋容总觉得自己还能赢!


    一定是那段时间狗皇帝运气好!


    练习一上午,下午宋容独自开始复盘,傍晚便跟桃雨打了几局,每把都赢,宋容觉着运气好像回来了!


    宋容容,今日就要将所有输掉的珠宝,一项一项赢回来,含肚兜!


    酉时三刻,宋容早早吃过饭,等狗皇帝过来。


    贺霖一进内室,便见宋容坐在红绸圆桌旁,中间放着扑克牌,眼睛圆睁,脸蛋鼓起,虎视眈眈盯着他。


    这是要报仇?贺霖笑了笑,也未多说,直接走到她对面坐下。


    宋容转身,开始洗牌。


    ——我必要一雪前耻!


    ——一雪前耻!


    ——雪前耻!


    ——前耻!


    ——耻!


    ——我不可能一直输。


    ——这副牌是不是有问题?


    ——为什么我会一直输?


    ——我能不能赢一把?


    ——求求了,让我赢一把!


    ——我好想赢一把!


    宋容高扬的眉毛渐渐低垂,火光似的双眼熄灭,紧抿的嘴角开始发出奇怪的抽泣声。


    “呜。”


    “呜呜。”


    “呜呜呜。”


    到了第十五局,宋容已经毫不掩饰,边打边哭。


    早上从柳如意给她的箱子里拿出来的两对耳环、三个珠花,六个发簪,又全输光了,还倒欠四个首饰。


    本来箱子里也就剩四个首饰,不仅空了,再输下去恐怕又要脱衣服。


    “容婕妤还想打?”贺霖问。


    “打。”只要继续打,就还有机会翻盘。宋容抽噎着想。反正输也输光了。


    贺霖目光扫烛火映照下的她。


    最开始见宋容气鼓鼓觉得好玩,直到见她开始哭,竟仍然觉得有那么些可爱。


    像只小狗狗,平日里蹦蹦跳跳,爱跟人玩,生气起来,便用小小细细的尖牙咬人一口。


    贺霖有时觉得,自己既中意她的蹦蹦跳跳,毫无戒心,喜欢她眉开眼笑的模样,又时不时想让她用细细尖牙咬上一口,才这么喜欢逗弄她。


    只不过抽抽噎噎,倒也令人心疼,贺霖轻描淡写道:“前几日听太后说,容婕妤做了蛋糕?”


    “是。”


    “若是有蛋糕,倒也不是不能将这些珠宝还给你。”


    “圣上不是应该吃过了么?”


    贺霖动作顿了顿:“容婕妤怎么知道朕吃过了?”


    难道太后没有给狗皇帝吃吗?可是宫里人不都知道太后对狗皇帝格外好,有什么都要送去吗?


    宋容不想承认自己给狗皇帝做蛋糕,抽出牌:“对七。”


    贺霖凝视她一阵,目光幽深几许:“过。”


    对七要不起,宋容突然来精神了:“对八?”


    “过。”


    “对九?”


    “过。”


    “对十。”


    “……过。”


    话音刚落,宋容瞬间扔出一张“三”!


    终于!终于!赢了一把!


    宋容瞬间眉开眼笑,这么烂的牌能赢,也是没想到。


    贺霖将手中牌插入已打出的牌底,这容婕妤当真好哄,从昨夜到现在输了二十多把,才赢一把便又破涕为笑。


    “容婕妤可算是赢了。”


    语气还有点揶揄,真是的,狗皇帝心气真小,输了一把至于吧?不过赢家是从来不在意输家言辞。


    嘿嘿,宋容洗完牌,放在中间:“摸!”


    接下来,宋容又连赢了三把,挺直身板,扬眉吐气,好运回来了!


    不过宋容便摸牌边想,这才刚刚把欠狗皇帝的首饰拉平,要赢回之前输的,得什么时候?


    这次摸得牌全都很大,趁运气尚在,宋容灵机一动,瞥瞥狗皇帝,语气放轻松:“圣上,臣妾累了,想玩完这把就结束。”


    “可以。”


    “最后一把,要不直接赌点大的。譬如就……这个宝箱。”宋容假装平静,“若是臣妾赢了,圣上直接将这个宝箱给臣妾。”


    “倒是个好提议。那要是容婕妤输了呢?”


    宋容想了想:“就任由圣上处置,但不可以惩罚臣妾。”


    “噢。”贺霖目光闪动,拢了拢牌。


    “圣上同意?”


    “容婕妤既然说行,那便行。”


    好耶,宋容面对着自己手中一对十,一对A,一对2,三个七,三个九,一张五,忍住笑出声。


    只要她走完零牌,就赢定了:“一张五。”


    “金钥匙(大王)。”


    “???”宋容犹豫了下三个七,回答,“不要。”


    “银钥匙(小王)。”


    “……”


    “四个八。”


    “!!!”


    “三个十三(K)。”


    “……”


    “三个十一(J)。”


    “……”


    “一张A。”


    宋容抬起头望望已经出完牌的狗皇帝,再望自己手中今夜最好的牌,再望望自己唯一打出的那张五。


    她错了,真的错了。


    为什么要来古代跟皇帝玩牌,明明知道,古代很迷信风水,狗皇帝就是运气最好的!


    而且狗皇帝输了便输了,她输了便是真的倾家荡产啊!


    宋容扔下牌,往前,抱住狗皇帝大腿,嚎啕大哭:“圣上怜香惜玉啊,我再也不赌博了……我只剩下一条肚兜了!输不得了!”


    贺霖拍拍她的脑袋。


    “圣上。”宋容抬起眼,悲悲切切,十分凄苦,“臣妾最近非常想做甜食,老实说,臣妾做的蛋糕甜入心扉,令人回味无穷,太后吃了都说好。臣妾一直很想为圣上做蛋糕。”


    倒也不笨,贺霖捏捏她的脸:“还有呢?”


    “臣妾还可以跳艳舞。”脸可没,珠宝不能丢!绝不赔银子!大女子能屈能伸,宋容忍痛出卖自己最大的优势——美色。


    “哦,你还会跳艳舞?”贺霖稀奇。


    “不会,但可以试,圣上不嫌弃就行。”


    “……”


    “臣妾还很会夸人。譬如之前圣上虎狼之姿便是臣妾传出来的,圣上在臣妾心中向来睿智、聪敏,更是古往今来,从未见过的如此风华绝代、善良宽厚之人。”


    真是张嘴就来,贺霖唇角却上扬未停过。


    “圣上,臣妾真是没有首饰了……”


    “朕知道。”


    “你没有首饰,还有别的。”


    “?”


    “想一想昨晚说过的话,朕着实希望容婕妤是个信守承诺之人。”


    说了什么话?宋容想起来,宋容哭了,宋容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昨夜,宋容输光肚兜,打了个喷嚏,狗皇帝将她抱进床帐,宋容人菜瘾大,打牌上头,扯着桌布不肯离开,还愤愤然,咬了口狗皇帝的肩。


    狗皇帝:“夜深了,明晚继续。”


    宋容凶狠握拳:“且等明晚,我必日得你悔不当初!”


    "朕着实有些期待容婕妤如何令朕悔不当初。”贺霖语调颇为悠长深沉,“对了,艳舞,朕也想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


    宋容:……悔不当初。


    第25章 五、恶毒女配的嫉妒


    什么艳舞?跳个“海草海草”就得了。


    宋容对于不符合自身格调的要求一向敷衍, 重头戏在于要不要日狗皇帝。


    日,往常都是要日的,但今天狗皇帝提的要求, 让宋容庞然身负千钧重担。


    之前都是觉着嫖到就是赚到,心情轻快得很。


    此刻宛如高中,跟物理课本相处个把学期, 平日里在上面写写画画, 它不言我不懂, 十分愉快, 忽然间,物理课本摇身一变,变成张期末物理试卷, 并在上方用小字提示:


    分数低于80者, 重考。


    狗皇帝没这么说,但宋容总觉着,既然是自己信誓旦旦威胁他时提的,还是得及格才是, 否则不就代表她的威胁一点分量都没有?


    跳完艳舞,宋容认命地拍拍床:“来吧。躺下来, 我来动。”


    月被云遮住右下角, 深蓝色夜空里群星散布而静谧, 暗红色宫殿如同一只趴地酣睡的巨大猛兽, 宫人提灯行走, 是飞舞的萤火虫。


    宋容宫殿位于猛兽身体右侧角落里, 既不靠近“心房”, 也不靠近“肠胃”, 偏僻地贴近血管和皮肤。


    只是正好靠近月亮那侧, 光便透着皮肤进来,映出鲜明的橙红。


    橙红迅疾化身为静止不动的烛火,照着内侧楠木床上的桃红香薰纱帐,里面有两个人。


    宋容坐在贺霖腰上,双手压着他手腕:“我酝酿酝酿。”


    贺霖噙笑,抬眼对她。


    多日不见,总觉得狗皇帝又长身体了,当然,昨夜他们也有,只是宋容沉迷于生气下桌,并未这么明显地注意到。


    此刻,掌心下狗皇帝手腕坚硬,宋容坚信,只要狗皇帝愿意挣扎,绝对立刻能把她掀下来。


    “圣上长得可真好看呀。”宋容凝视贺霖片刻后说。


    第一次见便觉得,之后见久习惯下来,此刻这样“居高临下”望他,又觉得他还真的是五官分明、目深鼻挺,肤白若雪,唇薄眉直。


    所谓一见钟情,不过见色起意。


    反过来说,见色起意后,说不定便能动点儿情。


    宋容从颜值入手,先熏染熏染眼睛,再靠点儿想象,让大脑充满旖旎的桃色信息,当她色心上脑,那就没有什么能够阻止她了。


    “我要亲你。”宋容说,想了想,还是要表现出日狗皇帝的凶狠气度,“亲死你!”


    “不能对朕说‘死’字。”贺霖提醒。


    “哦,那我就亲晕你!”


    贺霖忍笑。


    宋容双手压着贺霖双手,双腿支撑着在他身上往前坐了坐,接着开始缓缓俯身。


    距离他鼻尖不到指尖粗距离的地方停下,视线随着烛光落入狗皇帝漆黑透亮的眼睛里。


    宋容两侧长发落下来。


    像是幕布,遮住了周边视线,虽说房间里也没人,连床帐都好好拉了起来。


    但好像营造了一个更小、更私密、更贴近的空间。


    宋容目光对视,过不久,缓缓低头,贴上狗皇帝的唇。


    其实也不是没亲过,狗皇帝主动居多。


    第一次将狗皇帝绑起来时,宋容也试着亲了狗皇帝,不过那时,两个人初次贴近,难免害羞,她跟蜻蜓点水似的,亲完就撤,用以壮胆。


    宋容感觉到狗皇帝大掌从下方将她的手十指交叉缠握,过不久,又脱开右掌,过来压住她后脖颈,令两个人更密。


    红烛燃烧完半副扑克牌厚度。


    “圣上……”宋容稍稍分开说。


    “嗯?”


    “其实臣妾第一次见圣上的时候,就觉得圣上英俊极了。戴面具时,更是清风明月。”宋容脸红红。


    贺霖视线投入她眼睛。


    “圣上不说话时,冷静沉稳,说话时,又意气风发。”


    “圣上认真时,气定神闲;不认真时,又玩世不恭。”


    宋容低头,左手一下下拨着贺霖中衣衣襟上的扣:“圣上处理朝政,英明睿智;在床上,也是如沐春风。”


    如沐春风?贺霖被她用的成语逗笑。


    “圣上。”宋容抬眼,难得拥有完全不应该出现在她身上的风情,“臣妾想亲亲圣上。”


    贺霖笑意冗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种贴着床的身子底部传起得热蕴,尤其宋容还在一下一下拨着他襟扣。


    宋容很会。


    即便贺霖知道,这些话或许是她故意说来,令他愉悦的,但他的确是无法克制地愉悦且放松。


    此前,他认为任何女人这样讨好他,都是别有用心。


    宋容自然也是。


    只是她的小心思、小贪婪、小聪明、小计较,总是明明白白呈现在眼前,令人一点也不反感。


    贺霖伸手,拇指抚触她热暖的脸。


    有时,他觉得后宫内所有女人,温柔的、聪明的、野心的、恶毒的,都像是套着规矩、会自动行走的人偶。


    她们许多妙龄芳华,多才多艺,眼神中充满崇拜或者羞怯,很美,只是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宋容是活生生的。


    尤其是她脸红红,这样直勾勾望着人时。


    两个人又开始接吻。


    贺霖没有压着她后颈,让她贴近,反倒是伸手贴着她的后脑勺,手穿过她乌黑的发,令手背发痒,心里好似流过一条蜿蜒的岩浆。


    “圣上。”


    “嗯?”


    “臣妾觉得差不多了。圣上晕了没?”宋容眼巴巴,企图靠这点吻让狗皇帝浑身酥软,让她为所欲为。


    “……”贺霖戛然而止,不太满意,“仅此而已?”


    “好吧,那我再接再厉。”宋容起身点点头。


    贺霖忽然笑,捏她脸:“小狗。”


    宋容:“?”


    “玉兔。”


    “?”


    “圆脸蛋。”


    “……”


    宋容才意识到这三个都是形容她的,总之不是人就对了。


    圆脸蛋知道。


    玉兔是之前说过的。


    狗是什么?难道是因为昨天晚上她咬了他?


    宋容当即:“汪!”


    “再叫一声朕听听。”


    “汪!”


    贺霖又笑了。


    轮厚颜无耻、从善如流、迅疾接受别人揶揄并自得,恐怕后宫没有人比得过宋容。


    令他真想再捏捏她。


    “汪!”


    “汪!”


    “汪!”


    宋容接连叫了三声,脸上荡起笑容:“汪!臣妾开始实践诺言了!”


    太阳东升,门棱落下长条稀疏的植物影子,宫殿镀上层金光,桃雨进来,贺霖早已离开。


    桃雨刚放下热水盆,便见宋容忽然再次抓着床帐,伸出圆脑袋,望见放在桌旁的宝箱上钥匙,满意地一笑。


    狗皇帝还算信守承诺,将首饰和衣服都还给她了。


    昨晚的尽心卖力算是没有白费。


    想到什么,脸又不自觉红,累得腰都酸了。


    宋容摇摇头:“哎。桃雨啊,我最近发现,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好像也没有那么大呢。”


    桃雨:“?”婕妤在说什么,肚兜怎么又没了?


    宋容:“我总觉得,自己脸长得也不错。性格也很好。温柔体贴的。”


    “有时,还有点善良和小小的机智。”


    “你说是不是?”


    桃雨:“……”


    宋容:“你想,有人居然还会自己骂自己,像我就从来过这种体验。”


    不好说得太直白,又着实忍不住炫耀一下,狗皇帝好像也没她想象中那么聪明。


    毕竟昨晚,狗皇帝被自己亲封的狗给……日了!


    俗称狗日的!


    宋容容喜滋滋,美妙妙。


    洗漱穿戴,走到门外,阳光穿过院中巨树枝丫清透撒在地面上,照得青石板转地面,粼粼犹如湖面。


    啪叽,一个东西掉了下来。


    石榴!


    上次荡秋千就发现了,这是棵石榴树,已结满沉甸甸的果实。


    石榴一个个红彤彤如灯笼似的饱满圆润,宋容早就心动,只是桃雨说不能采摘。


    宫里面为防刺客躲藏,是不怎么种树的。


    能种的也就两种树。


    一种柏树,一种石榴树。


    寓意百子千孙、多子多孙。


    外殿都是柏树,而妃嫔宫内院中都种石榴树,俱是老树,繁密粗壮。


    宋容上前,将那掉落的石榴捡起来,用手帕擦干,思索片刻,再将其他掉落的几个也捡了起来,带回内室。


    桃雨刚铺好床褥,扭头:“婕妤,若是这样万一被发现……”


    “没关系,我想明白了。”宋容经过昨夜比较,对自己智力徒然信心大增,狗皇帝不过如此,“与其谨言慎行,不如反其道而行!石榴,我吃定了!”


    贺霖刚进内院,便有六七个石榴朝他脚边滚过来。


    他停住脚步,下一秒宋容提着裙角跑过来,脸红喘气:“圣上,臣妾今早被这些石榴给砸了,正在拉它们游街。”


    “竟还敢跑过来顶撞圣上,你们这些臭石榴!”说完,宋容还用鞋踢了踢。


    桃雨:“……”


    “噢?”贺霖挑眉。


    “圣上,臣妾被这些石榴砸得十分疼,想将这些石榴治罪,以泄心头之恨。”宋容握拳,恶狠狠说这些话,尤其像个告状的祸国妖妃。


    贺霖居然并未生气,而是接下话题:“容婕妤打算如何治罪?”


    “我必要吃它们的肉,喝它们的血!”


    桃雨继续:“……”


    贺霖自然知宋容是什么意思,垂眸凝视她半晌。


    桃雨:完了完了,如此小儿科伎俩,圣上肯定要生气!


    谁知,下秒却见他恶趣般伸手捏了捏容婕妤脸蛋,啧啧道:“容婕妤真是心肠歹毒。”


    桃雨:……圣上怎么也被传染了?


    “谁叫它们冲撞了圣上,臣妾真是十分生气!”宋容点点头,恬不知耻,伸手扣住狗皇帝的腰,试图拉对方入伙,“圣上,咱们一起,榨干它们!”


    说完,她抬起圆脸,眨眨眼,充满贪财好色且能吃的微笑。


    贺霖目光落在她面容,微微一笑,容婕妤多大年纪,竟还玩这种小孩把戏,嘴里却自动配合:


    “容婕妤如此挂念朕,朕心甚慰。既如此,便依容婕妤所说。”眼见宋容刚要露出欣喜神色,贺霖顿半秒,郑重其事接着道,“容婕妤如此气急攻心,这次便由容婕妤亲自行刑。朕从旁监督。”


    宋容歪头:“汪?”


    ……狗皇帝,我昨夜日你日轻了?


    【作者有话要说】


    贺霖:汪!


    第26章 六、恶毒女配的嫉妒


    宋容一下一下按压着“榨汁机。”


    原来古代也有榨汁机, 狗皇帝让御膳房送过来的,当然,还是只能手动, 只不过借用杠杆原理,更加省力。


    宋容瞥瞥狗皇帝,慢吞吞将按压的右手换为左手。


    狗皇帝坐在圆桌后, 好整以暇盯着木板压过石榴肉, 汁水顺着竹筒, 缓缓流入底部。


    宋容轻声咳了咳, 再次左手换为右手。


    狗皇帝依旧视若无睹。


    已经压了一炷香时间,宋容手早就有些酸,用左手揉揉右手手腕, 并昭然若揭地发出叹息:“唉。”


    狗皇帝目光扫过她面目, 再次一言不发。


    宋容:!!!


    狗日的狗皇帝!


    假装没看见!


    还是桃雨心疼她,犹豫片刻,大胆福身:“圣上,婕妤像是累了, 此事奴婢可以代劳。”


    “容婕妤不是对石榴冲撞朕十分生气,怎么才一小会儿, 便累了?”贺霖说时, 黑眸犹如水面荡过涟漪。


    “臣妾昨晚过于劳累, 导致今日体力不支。”


    “也是。”贺霖点点头, “容婕妤昨晚的确卖力, 可惜……说得太多, 做得太少, 体力和技巧, 尤待加强。”


    嘟嘟嘟嘟, 宋容疯狂按压榨汁机,双目汹汹盯着狗皇帝:昨晚,还是日轻了你!竟让你还有力气在此大放厥词!


    “只不过昨夜,容婕妤劳苦功高,朕决定赏赐容婕妤。”


    未有多久,御膳房的宫人们便如舞蹈彩排般,端着楠木托盘,款款而来。


    噢,是吃的!


    御膳房宫人穿纯蓝衣,全是年轻小宫人,身段纤细,一水儿的高度,绝无一只体型丰腴的。


    黑靴白底,脚步不发声,身前端着各类纹样的瓷玉盘盆,锃光瓦亮,又如同摆花似的,技巧十足地摆放在桌面,形成好看的样式。


    宋容瞅了瞅其中几个自己认识的菜:


    红烧狮子头


    鸽子汤


    佛跳墙


    黄焖鸡翅


    荷包里脊


    樱桃肉


    桂花鱼翅


    ……


    宫内等级分明,宋容身为最莫等妃嫔,每日三菜一汤,近日得宠,御膳房给脸,可以加餐,若要吃更加珍贵的,譬如鹿茸、燕窝,便需要请示。


    上次狗皇帝中午来的美味佳肴,着实让她大开眼见,加之晚膳未食,宋容此刻食指大动,不由得按得……更快了。


    “容婕妤力气尚足。”


    “臣妾耐力甚佳。”


    狗皇帝不知想到什么,笑得春风得意。


    宋容总觉得他好像在勾引自己,不由得脸红,并暗暗唾骂:禽兽!


    最后一项菜肴隆重出场,雕花白玉盆,盖着盖,香气幽幽。


    宫人更是郑重将它放置于整个圆桌中间。


    是什么?宋容瞥眼过去,见宫人将它缓缓掀开——


    “此为宫内新菜。容婕妤或许从未尝过。名为‘娇羞’。”


    “?”什么“娇羞”,不就是大龙虾吗?


    等等,大龙虾?


    十个排得整整齐齐的大龙虾!


    宋容吃了一惊,夏天在宋府时,她就超级想吃龙虾,让跟府里人交代,还亲自画了个图,让府内人去找。


    可惜,府内人找回来的都是普通的小虾。


    而后,还尝试亲自在池塘垂钓。


    失败。


    宋容差点就断绝了吃小龙虾的念头,谁知原来宫里面有!


    只是这做法——


    居然是清蒸,而且每只龙虾底下还放了片白菜,配上娇羞这名字,就好像是个红彤彤的人蜷缩睡在玉床上似的,好看是好看——


    对于吃惯现代香辣爆炒小龙虾的宋容来说,总觉得不太得劲。


    不过有便好,宋容立马盘算,明天找御膳房做个爆炒小龙虾回宫啃,许是心思表现得太明白,狗皇帝很快发现:“容虾此物,宫内数量稀少,还需朕的特批才能做。”


    “……”等等,“容虾?”


    宋容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龙虾,还是容虾?不过古代能够直接用“龙”字嘛?


    可若是“容虾”,乖乖,莫名觉得跟自己很接近。


    “朕听说,此物于水中张牙舞爪,宛如大将军,昂扬不可一世,一入水便瞬间浑身通红,缩身蜷脚,才将此命名为‘娇羞’。”狗皇帝意有所指般。


    ……你不它烧熟了可不得浑身通红吗?忽地,宋容觉得哪里不对,怀疑的目光瞬间投去。


    这“容虾”和“娇羞”之名,该不会是狗皇帝亲自取的吧?故意用来调戏自己?


    可是狗皇帝好好地给虾取名做什么,他又不知道自己想吃小龙虾?那还是宋府时的事。


    不过狗皇帝又说这是宫里面的新菜……总觉得还是哪里怪怪的。


    宋容按着按着榨汁机,目光再次瞥见“容虾”。


    真的……一旦有了不好的联想后,整个感觉都不太对劲。


    宋容觉着那里躺着的可能不是“容虾”,而是一个个“宋容容”!


    思及此,宋容的脸又红了几寸。


    两炷香丨功夫,成功按出两杯石榴汁,可把宋容累坏了。


    宫女将石榴汁盛出去过滤。


    宋容刚坐下,便听狗皇帝说:“容婕妤累了?想吃什么,朕来喂你。”


    真不愧是帝王,打一棒给个甜枣,这就是所谓君心难测,性情多变吗?


    “容虾。”宋容当即说。


    贺霖未动手,倒是身侧宫人将容虾放在小碟内,用筷子拨开,取出里面的肉,再呈给狗皇帝。


    不似现代人享受剥小龙虾乐趣,狗皇帝就是纯吃肉,为何不一开始剥好呈上来?


    宋容愈来愈觉得,这盘容虾,是狗皇帝在揶揄自己,百分百确定!


    狗皇帝夹虾肉,递到宋容嘴巴。


    宋容当仁不让,张嘴咬住,嚼了嚼,不得不说,虾肉还是很好吃的,无论是清蒸还是爆炒。


    “臣妾还想吃红烧狮子头。”既然狗皇帝说喂她,宋容从不矫情,让他继续。


    狗皇帝又夹了个红烧狮子头过来。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隔得太远,宋容干脆搬着圆凳坐到狗皇帝身侧,等喂了两个后,才道:“圣上,为何这道菜要叫狮子头呢?臣妾觉得这道菜一点也不像狮子,仅有肉,没有皮,该叫不要脸才对。”


    贺霖目光加深。


    “臣妾觉得不要脸较为贴切。”宋容一面说,一面内心觉察到此刻的自己,极为膨胀!


    已是不仅内心腹诽,背地里记仇,更敢当面含沙射影了。


    真是……机智呀!


    “婕妤想法倒是新颖。照此来说,这荷包里脊,或该取名为容小。”顿两下,贺霖补充,“且平。”


    “!!!”宋容气得胸都大了!


    哪里小了!这荷包里脊长得跟饺子似的,她的胸!是饺子吗?!!!


    贺霖见状,塞了个樱桃肉塞宋容嘴里,道:“容婕妤还是少说话,多补身体。”


    味道蛮好,宋容吞下去,继续仇视狗皇帝。


    石榴汁过滤好盛在玉杯中端上来,辛苦了那么久,才这么小两杯,宋容十分珍视,端起杯慢慢饮了口:好甜。


    又慢慢饮了口,还是好甜。


    再饮了口,甜丝丝。


    幸福!快乐!


    贺霖见她饮完三下,轻笑,这才啜了口。他甚少吃石榴,更何况是石榴汁。


    宋容扭头问:“好喝吗?”


    圆脸近在咫尺,宫内没有嫔妃会胆大直接挪凳子过来靠帝王坐,即便是先帝宠妃,亦要先眉目送情,以眼神获许。


    宋容毫无所觉,让他喂食也喂得理所应当,丝毫没有诚惶诚恐,或恃宠献媚。


    贺霖点头:“嗯。”


    宋容开心:“下次咱们再榨苹果汁喝。”将狗皇帝拉入贼窝!


    对于吃,容婕妤还是想法颇多,贺霖不置可否,开始夹菜,宋容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石榴汁开胃,俩人吃得热络舒坦,席卷全桌。


    中途,宋容见鸽子汤里面竟还有颗鸽心,想也没想,当即决定夹到狗皇帝碗里以形补形:“望圣上日后多吃心——”


    突然卡了下,“——不要小心眼”这句话,恐狗皇帝因过于“心眼小”而不肯吃这小小的鸽子心。


    正踌躇间,却见贺霖目光扫过来,竟有千般重量似的。


    怎的,狗皇帝生气了?宋容一惊。


    目前她对狗皇帝脾气有个大致估计,虽说狗皇帝还是时不时阴阳怪气,有时宽容有时又很喜欢欺负人,但细枝末节他着实不计较。


    譬如宋容想吃点什么,就像踢石榴那么笨的办法他也欣然接受,乖乖,想到这,宋容不禁脸红红,想起来倒还真挺矫揉造作,如同小学生玩游戏。


    难为狗皇帝配合她了。


    刚刚他神情那么认真……难道是真生气了?


    讽刺他小心眼这事,令他不舒服?


    的确有可能!狗皇帝心眼小,自尊心高!


    见她半晌不说话,脸徐徐红起来,贺霖竟罕见地未乘胜追击,而是目光从她白白的下颌升到眼睛,再落回她低垂的睫毛,停在她红红的脸蛋上,忽地轻笑,将宋容夹到他碗里的鸽心吃下。


    宋容扭头,见狗皇帝似乎表现得并不难吃的样子,便假装正常地斟酌回转:“味道应是可以?臣妾觉得此物滋补,圣上或可多吃。”


    贺霖轻哼一声,并不回答。


    鸽心味道如何,他并未仔细品尝,反倒记起的是此前石榴汁清甜得带些浅酸的味道。犹如宋容,平日里心大自恋,贪吃多动,不记事也不记仇,倒还会有纯情温柔时刻。


    竟想要朕……痴心一片?


    【作者有话要说】


    宋容:……我的一张红脸蛋,让你有错觉了?


    第27章 七、恶毒女配的嫉妒


    美好的夜晚总是短暂的。


    真是不自己体验一回, 不知道这事主动起来多么费力。


    回到狗皇帝做功时刻,甚妙。


    完事后,宋容爽爽地睡了, 次日精神满满地起床,给太后请安,被留下来按摩, 按完摩直冲御膳房。


    御膳房掌管太监说:“婕妤, 容虾已准备好。”


    宋容满意地点点头。


    开干!


    涮锅!


    古代汤菜大多清淡, 昨夜想起能做爆炒小龙虾, 简直比日狗皇帝都心潮澎湃。


    倒油!


    倒完后发现,御膳房的御厨们居然没走,而是集体站于一侧围观。


    宋容:“?”往日里都是把空间留给她啊!


    为首御厨见她望过来, 回答:“请容婕妤让尔等观摩学习。前些日子, 圣上命人寻到容虾此物,奴才等见所未见,研究几日,才得清蒸法。今日见婕妤甚是熟稔, 便大胆观习婕妤如何烹饪。”


    宋容点点头:原是如此,那就看吧。


    其实宋容也不知道怎么做, 不过“爆炒”两个字, 含天然指导。


    油热之后, 将自己大概知道的材料, 辣椒、葱、蒜、盐等全部加入, 疯狂翻炒!


    嘿呀嘿呀!


    御膳房是大灶锅, 只是一扔进小龙虾, 锅里瞬间噼里啪啦爆炸, 香味和烟都一样得熏人落泪。


    但——


    眼见有位御厨竟低头奋笔疾书记录, 宋容不禁飘飘而上,炒得更加汹涌!


    让小龙虾来得更猛烈些吧!


    一次性成功,宋容吃了两个,另外由御厨们试吃,并提点“爆炒在于香和辣,日后可自行斟酌”——反正以后可能就归他们做了,让他们以后自行研发。


    剩下六个带回去吃,吃完之后意犹未尽。


    中午睡了一觉,下午宋容再次前往御膳房爆炒小龙虾,顺便还调了两杯奶茶。


    而后回到寝宫,将爆炒好的小龙虾和奶茶都摆放在桌前,端庄坐下。


    桃雨原本还纠结容婕妤为何上午已经吃了,下午又要去做,现在才明白,许是怕上午做好到下午凉了,不好吃,才专程等圣上来前做好。


    婕妤和圣上近日真是郎情妾意,虽说也不知为何,但桃雨看破不说破,连忙让人到宫外等,圣上一来立即通知。


    未有多久,圣上便来了。


    宋容在桌前,克不住欲念,差点想偷偷先吃一个,手刚伸出去,听到动静,连忙起身,端庄优雅。


    “见过圣上。”


    贺霖走进,迎面便见到桌上龙虾,浑身烫红,色泽艳丽,香味扑鼻,另好像还有两盏酒水。


    “婕妤今日吃什么好菜?”贺霖笑,坐入桌后。


    噢,三盘容虾。


    “此菜名为‘勇猛’。”宋容给狗皇帝倒奶茶,“锅不动,容虾在其上奋力折腾。此之谓勇猛!”


    ……这句话令人联想颇多。贺霖失笑,“娇羞”对“勇猛”,倒也取得不错。


    酒水倒好,贺霖端起,见其中褐白,闻过去有淡淡奶香。


    “这是奶茶。”宋容说着,直接坐在他旁边解释。


    似乎她更喜欢坐在他身侧,而不是对面。


    这种亲昵……并不坏。


    “好喝吗?”宋容眼巴巴。


    “尚可。”


    做的东西受到认可,当即,她便舒服了,又提示:“圣上,快来吃小龙虾。”


    说完,宋容挥挥手,宫女端一盆水过来,宋容仔细清理干净手后,当即伸手拿了只龙虾。


    没办法,古代没有塑料手套,用布料手套过于粗苯,轻纱手套又很浪费,干脆上手。


    徒手剥壳!


    贺霖只见宋容拿起小龙虾,按住虾头,挤压腹部,让虾身变软,将虾身处往虾头的位置杵,用力把虾肉抽丨出。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十分熟稔。


    她将虾肉放入口舌之中,还不忘舔舔手指头,圆脸蛋鼓动,眼睛睁大,并未有什么明显表情,只仿佛刚咀嚼完,便迫不及待想要去拿下一只。


    许是注意到他在身侧,偏头,疑惑:“圣上不吃吗?”


    这时候眼神中才意味明显:如此好吃,你竟然还不吃?


    贺霖一笑,总算知道,为何准备三大盘。


    他向来对口舌之欲兴趣并不高,只——


    还是伸出双手。


    宫人见状,连忙仔细替他折起袖口,宋容宫内宫女连忙端盆温水过来。


    贺霖伸手放入其中。


    宋容悄悄拿第二只虾边吃边等,远远目光穿过狗皇帝英俊侧脸,落入金盆中的手。


    白皙、干净、不留指甲、白竹节般,水面清瘦,泼水而出悬置于盆面之上时,便显得大而有力。


    掌骨修长,骨节匀称。


    宫人用来擦净的手帕挡住宋容欣赏狗皇帝那双手的视线,目光落到狗皇帝面容,就那么稍微盯了片刻。


    待他回过头,宋容剥虾,无事发生。


    贺霖伸手捏了只虾,端详许久,从小到大,从未动手自己剥东西吃。


    宋容瞅他,原以为需要指点,谁知狗皇帝记性甚好,半分不落地重复她的动作,品尝过后微微皱眉。


    “此物有些辣,辣是正常的,习惯便好。”宋容解释,从她穿来,这整个国家的人好像都不怎么吃辣,还害怕狗皇帝不适应。


    但见他并不排斥,宋容便松了口气。


    许是这幕落在狗皇帝眼里,与之前宋容遮遮掩掩吃独食恰好相反,此刻的在意,极大程度地愉悦了他,他忽地开口:“容婕妤今日怎的不吃独食了?”


    还不是因为你小气?!宋容第一反应便是。


    可如今对于他的心胸狭隘颇印象深刻,宋容觉着自己以后跟皇帝相处,还是得多多照顾他的情绪,免得他又三日不来,浪费时间。


    男人,真麻烦。


    只是既然嫖,哄哄,也是无妨的。


    嫖人,总得有那么点心胸和度量,原谅对方的自傲、直男癌还有坏脾气,毕竟美色当前,有什么可说的呢?


    沾着油双手在前,宋容下意识舔舔手指头,贺霖目光微顿。


    嫖狗皇帝不易,且嫖且珍惜。


    为何不吃独食?


    因她宋容容是个乐于分享的人?


    这话说出来,着实有那么些虚伪,宋容自己都不信。


    宋容又瞥瞥狗皇帝,凝两下心神,终于想到一个好理由,也是个疑惑,缓缓开口:“宫内御厨说,此容虾乃是圣上命人寻找而来的?圣上为何知道有容虾此物?”


    “朕猜的。”


    ……狗皇帝,你不装逼我还能原谅你。


    “不瞒圣上,臣妾在宋府时,其实就非常喜吃此物,在宫内见到当真是十分惊喜,”宋容脸适时一红,流露出那么些娇羞神色,“臣妾觉得跟圣上真是心有灵犀,便做此容虾想跟圣上分享。”


    “噢,宋府有容虾?”


    贺霖问倒是没有问题,只是他语气还很笃定,仿佛确定宋府没有容虾。


    宋府的确是没有,可狗皇帝是怎么知道的?


    是了,上午时就觉得奇怪,按御厨们所说,以前从未有吃龙虾的习惯,闻所未闻,是狗皇帝命人专程寻找到,还让他们研究,因此他们才做出了人生第一道清蒸小龙虾。


    狗皇帝从哪知道世界上有龙虾?


    碰巧?有其他穿越人,还是……


    想起狗皇帝戴面具大晚上在宋府穿行,乖乖,狗皇帝不会是因为宋府才知道有这玩意儿的吧?


    “宋府没有容虾,只是臣妾想吃,派人寻过。”


    “婕妤又是从哪知道此物的?”


    “臣妾以前得到过一本民间杂书,里面记在各种奇闻轶事,还有稀奇食物。”


    怪不得。贺霖心想,宋容会那么多新鲜玩意儿和吃食。


    “圣上,臣妾这样做的,是不是更好吃?”宋容见贺霖心思转开,干脆直接转话题。


    “唔,不错。”


    “臣妾献丑了。”宋容脸红红。


    贺霖端地一笑,没有接话。


    见狗皇帝像是心情甚好,宋容觉得自己答卷过关,便开始专心致志吃小龙虾。


    吃着吃着,又注意到狗皇帝那双手,虽比她粗大,但灵巧,剥壳跟剥衣服似的,力度恰好,又盯着他指间“蹂躏”的“容虾”。


    究竟是宋府的下人说话不清传错了,还当真是狗皇帝刻意取名……


    总之,近日宋容极其容易脸红,许是因为经恶毒战友絮雨脑洞大开的熏陶,加之狗皇帝日日色诱,服务体贴,多了那么些误污秽内容。


    不打紧不打紧,宋容从来就没想当个纯洁的人。


    纯洁,不存在的。


    上午吃完六个,宋容没啥感觉,因此下午做小龙虾时,手一抖,放多辣椒。


    盛出来时,怕狗皇帝并未吃过太辣的东西,身体不适,就又把底料全浇在自己面前这盘上,哪知,此刻,上头了。


    刚开始还觉得滋味不足,到现在,简直辣上天灵感。本来就辣,但因过于想念这味道,又克制不住地继续吃,愈吃愈辣,便疯灌奶茶。


    一口气整杯下肚,奶茶偏腻,到肚子里像被子,将火闷在里面。


    吐口气,仿佛能直接吐出一座火焰山。


    不行了,嘴巴好像烧起来。


    扭头,狗皇帝吃得慢且精细,盘上才七八个虾壳,而宋容盘上却已经叠了大堆。


    想喝水。


    指腹摸茶盏,是热的。


    想说话,却发现嗓子居然疼而哑。


    只考虑了狗皇帝是初次吃辣,忘记宋容这身体,也不是她宋容容原先,虽说力气不了上来,到底底子弱,根本承受不住啊。


    辣到她简直说不出话,眼睛发红,想哭,下意识用手腕戳戳狗皇帝胳膊:


    “斯哈斯哈。”


    ——好辣好辣。


    贺霖偏头。


    宋容哭着:“斯哈。”


    ——狗皇帝,我想喝凉水。


    “斯哈。”


    ——水!


    贺霖凝视她,须臾,接过宫人手帕,替她擦泪:“朕知道了。”


    宋容泪汪汪感动,原来咱们真的是心有灵犀,虽然你刚刚反应速度有点慢,但既然反应过来,能不能快点让人端冷茶或者冷水来?我真的好辣!


    贺霖:……容婕妤对朕竟如此情根深种。


    【作者有话要说】


    七章,咯咯哒那里,狗皇帝问宋容斯哈斯哈是何意。


    “斯哈斯哈,是何意?”


    “斯哈斯哈就是……对人喜欢,流露出那种很喜欢的感觉。”宋容按自己理解说道。


    +++


    因此,没有过辣味体验的狗皇帝……此刻内心感受到的,是宋容强烈的“爱意”。


    第28章 八、恶毒女配的嫉妒


    贺霖接过旁边宫人递过来的手帕, 缓慢擦拭后扔到一处,又拾起一张新帕子,吩咐:


    “你们退下。”


    “是。”


    宋容歪头:“?”


    宫人们无声告退, 轻声关上房门,贺霖垂目凝视,轻柔擦拭宋容唇角, 而后开始帮她擦拭干净双手。


    宋容欲哭无泪:“……”


    我不是要你帮我擦手啊?还是你让宫人全部出去算怎么回事?谁给我端凉水?


    刚欲开口, 狗皇帝的吻便突然落了下来。


    宋容背一僵, 双眼瞪大:“???”


    有毛病?趁我辣着的时候亲我?


    贺霖亲了之后稍微分开, 刚刚替宋容擦拭双手时,便觉她双目湿润,如同石榴般多汁, 想必是十分动情。


    此刻, 面对她仿佛震惊不已的目光,贺霖微微一笑:“容婕妤无需多言,朕已明白你的心意。”


    宋容:???你明白个锤子!


    我要的是水,不是吻!


    狗日的狗皇帝, 我必日死你这个狗皇帝!


    贺霖对视她殷切目光,不由轻轻为她弯起耳侧落下的发。


    宋容入宫前, 他还曾以为她心有多属, 想是他多虑了。相处个把来月, 她显然已对他全心全意, 更是大胆、直抒心意。


    眼睛中烛火跳跃, 如夏夜星空, 明亮纯净。贺霖心念一动, 指腹抵住她的脸, 再次吻上。


    宋容:“………………”


    我刀呢?!我刀呢!


    狗皇帝, 你今日——你必——


    宋容吻着吻着,忽然觉着唇上的灼烫感减轻不少,舌头更因为狗皇帝舌尖交缠,竟也没那么痛了。


    奇怪。


    奇怪的感觉……又有点舒服和肉麻,好似舌头在被他的舌头抚摸熨帖一般,而某刻,宋容居然因舌尖的触感而轻微酥了下。


    ……痛得舌尖更敏锐了?难道舌头也有那啥点?


    以前在网上看过什么法式舌吻啦,舌头卷樱桃了,各种影视剧深吻gif图,竟全都在此刻窜入她脑海。


    心脏砰砰跳,一面只觉得更热,一面又觉得不是火烤,而是罂丨粟在烧。


    宋容正觉得,既然反抗不了,那就好好享受,结果下秒,狗皇帝突然松开她,眉头微皱。


    狗皇帝,被辣到了!


    白玉盘上的龙虾壳完整且精细,他就只吃里面最嫩的那块肉,许他直到刚刚,也没有被辣到多少,是以并未理解。


    刚刚接吻,辣味传递,反而让他有些许痛觉。


    顿时,宋容当机立断,还未等狗皇帝说话,身子一跨,坐在狗皇帝腿上,低头亲吻——


    亲死你个狗皇帝!


    撩了还想跑!今日,必辣得你哭爹喊娘!


    宋容一顿猛亲,不由分说,贺霖讶异过后,取而代之的是胸腔犹如湖水潮涌般强烈震撼。


    ……宋容对朕之心意,竟如此直白热烈!后宫中,绝不会有女子如她一般,凶猛如火烧般表达对朕之爱意!


    贺霖瞬间有反应。


    而他清楚地知道,并不因此刻宋容跨坐在他腿上,而纯粹地,是内心的欲念。


    截然不同的经验。


    贺霖第一次发现,原来可以不凭借亲密身体接触,或其他人事引诱,纯粹凭借一个念头,让身体产生如此强烈反应。


    或者说——


    爱欲!


    “狗皇帝,我……辣死你!”宋容大舌头凶巴巴说。


    贺霖竟又想笑,早就怀疑宋容早就在内心千万遍喊他狗皇帝,万万没想到,她竟敢当面说出。


    之前跟她说过,不许当他面用“死”字,是大不敬,又是不听。


    念头交织,可贺霖内心并不愤怒。


    正因为宋容直白、大胆,便显得如此有悖常理,感情才会如此真挚浓烈直白,竟直接对他说:


    “狗皇帝,我……日死你!”


    贺霖盯着宋容全红得如同一片纯粹的蔷薇花瓣的脸,饱满,圆润,可爱,竟美到犹如挂在天边的红月。


    美艳、浓烈,路过的人,无一不为她折服。


    真奇怪。


    贺霖仍有理智,为何他会把娇憨的宋容,比作挂在天空,高高在上、美艳不已的红月?


    这不该是那些倾国倾城的绝世美人该享有的殊荣?


    宋容之样貌,娇憨的性格,无一匹配。


    可在他眼中,此时此刻的宋容便就是那轮稀世般的红月:


    “好。”


    声音是从喉咙底部发出来的。


    从胸腔中发出。


    从腹部发出。


    从欲念中发出。


    贺霖扶住宋容的腰,眼中映着红月落下来的光。


    ……


    大胆!


    好大胆!


    委实大胆!


    事后。


    宋容趴在狗皇帝身上。


    气息终于平静。


    觉得自己跟狗皇帝,玩得真是越来越大胆了。


    就在椅子上……


    虽说,很舒服,连辣味都不知不觉消失。


    宋容全身软软的。


    一点力气都不剩。


    这次时间不像他们在床上那么长,像是马拉松和五十米短跑的区别,两个人简直把力气全部积蓄迸发,剩下的是种纯粹的平静。


    我真的好像一只小龙虾啊,宋容想,忽地,想笑:


    “嘿嘿。”


    “笑什么?”


    狗皇帝推了推她,让她坐直,两个人对视。


    不知为何,他也跟着笑。


    “不笑什么。”


    “不笑什么,你笑什么?”


    “随便笑两下。”


    “随便笑两下,也该有理由。”


    “就是想笑。”过了两秒,宋容突如其来想撒娇。


    “圣上,我手疼。”


    “哪里?”贺霖无奈。


    宋容声调第一次委屈:“就这,昨日榨石榴汁,今日还替太后按摩,又抄了好几盘小龙虾,刚刚一直抓椅子……”


    “嗯。”贺霖淡淡应了声,将她手腕揉捏片刻。


    “圣上,你的手真好看。”


    “因此才盯了朕许久?”


    “嘿嘿。”


    “为何总发出如此淫丨笑?”贺霖抬头。


    “哪里淫丨笑了?”


    贺霖捏她温热的脸:“还不够淫丨笑?”跟醉酒一般。


    吃容虾也能醉人?


    “心中有淫者,才会听到笑声都觉得淫丨荡。”宋容撇撇嘴,但狗皇帝捏手腕的确舒服,见狗皇帝亲自伺候自己,不仅美滋滋,还有那么点飘。


    “臣妾好喜欢圣上的手。”


    “嗯。”


    “捏手手真舒服。”


    “……”


    手手?真是只有小孩才会吐露如此之言。


    谁知宋容继续恬不知耻:“圣上的手这么好看,以后要多摸摸抱抱臣妾啊。”


    贺霖动作一顿,扫她一眼:


    如此淫丨言浪语,当真是全后宫无出其右。


    “宋大人平日是如何教你的?”


    宋容哼哼:“他见我从小聪慧至极,便让我自然长大。”


    聪慧至极?宋大人若真觉宋容聪慧至极,合该他一直在礼部,无甚建树。


    贺霖继续替宋容捏手,宋容舒服得把下巴搁他肩上。


    这应是她全然放松了。


    什么话都敢说,想见平日里藏得多深。


    鼻息均匀,像是要是睡着。


    贺霖动作放缓,听万籁俱寂,整个空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轻抚两下宋容的背。


    宋容互动再次直起身:“我还要捏手手!”


    贺霖:“……”


    究竟为何他会在刚刚认为她是一轮美艳无比的红月?定是容虾致幻!


    “圣上……”宋容眨巴眨巴眼,莫名羞涩。


    “何事?”难道又要向朕陈述心意?贺霖唇带浅笑,准备谛听。


    “臣妾刚刚不是淫丨笑,而是奸笑。淫丨笑是色色的笑容,奸笑则是奸计得逞。”


    “噢,那容婕妤对朕使了何种奸计?”贺霖继续给她捏手。


    “老实说,臣妾以前记过圣上的仇,而后每与圣上欢好一次,便会将此仇消掉。”宋容脸红得更深。


    记仇这事,贺霖早已知道,是以并不惊诧。


    只好奇宋容竟大胆到敢当面说这事,并还将他们之间的欢好,用来抵消记仇。


    “那仇抵消得如何?”


    “差不多了。”宋容脸羞羞,“臣妾想告诉圣上的是……”


    “?”


    “今夜,可以抵五次。”


    这句话对男人来说,实属夸赞。


    可贺霖听得不太对劲。


    身为帝王,对宫妃乃是雨露均沾。


    若是让对方侍寝,便已是宠爱。


    怎的到宋容这里,便是抵消记仇,不仅计算次数,还计算抵消记仇之量?


    宋容顿片刻,握拳鼓励道:“希望圣上再接再厉,勇创佳绩!”


    贺霖:“你知道这些话,朕可以当场治你死罪。”


    宋容容无所畏惧:“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嫖了狗皇帝,才不枉为人!”


    次日宋容睁开眼睛,已是日上三竿。


    狗皇帝人不在。


    乖乖,忘了小龙虾放了很多白酒翻炒,这还不算糟,最糟的是,此刻,她将昨夜对话记得清清楚楚,而且记忆到此为止。


    狗皇帝作何反应,完全忘了!


    ……要完!


    问就是后悔!


    十分后悔!


    桃雨在屋外见床帐有人影动静,才敢端水进来。


    睡到日头东升,连给太后请安都错过,幸亏今日太后身体欠佳,免了此事。


    宋容坐在床上,抓着被褥,内心震撼犹如一千头骏马狂奔,还个个驮着狗皇帝的精壮身姿。


    要完!


    连内心活动,都是狗皇帝的美好身体。


    色心入骨!


    “桃雨啊。”宋容才发现自己声音哑哑,清清嗓子。


    “奴婢在。”


    “咱宫内有花吗?”


    “什么花?”


    “玫瑰。”不对,道歉要用什么花,算了,“有什么花就摘什么花,扎成一捧。”


    “待我再写封道歉信,附在花中,送给圣上。”宋容哭着说。


    第29章 九、恶毒女配的嫉妒


    圣上:


    臣妾昨日翻炒小容虾放酒, 有了醉态。


    醒来,什么事也不记得。只隐隐约约想起似乎冒犯圣上。


    圣上对臣妾一向宽厚,臣妾想到此处, 不禁心神大骇,垂睡梦中惊坐起,必向圣上表衷心!


    圣上是天, 是光, 是臣妾心中最亮的星。


    如果这个世界还有唯一一片净土, 那必然是圣上宽容的内心以及温柔的秉性。


    惊艳了时光, 温柔了岁月。


    臣妾无能,竟不知廉耻得罪圣上,实属不该。


    此刻正跪坐在宫内虔诚地焚香, 用一生一世将圣上敬仰, 不求荡气回肠,只求圣上原谅!不小心惹圣上生气,哭得好绝望。


    宋容亲笔


    十月日头温,天高而青。


    无风, 皇宫如同枚静止沉凝的巨大印章。


    巳时三刻。御书房内。


    贺霖坐在长条桌后,身后是檀木书格, 格内除了书籍, 放不少精细小巧的黑漆描金、漆地嵌螺钿。


    贺霖轻笑出声。


    站在旁侧的刘公公不由得抬头。


    此时, 一名小宫人快步匆匆进来, 本是要向刘公公禀报。


    贺霖抬头:“何事?”


    小宫人停下来, 毕恭毕敬:“回圣上, 媛贵妃命人送来燕窝银耳汤, 现宫女正在门外等候。”


    一月余来, 媛贵妃除了给太后珍稀初生血茸, 更是日日煲许多滋补药品,燕窝、鱼翅、熊掌、豹胎送来。


    贺霖自然知道,这是媛贵妃在刻意引起他的关注。


    入宫这般时日,贵妃还没有婕妤受宠,自然心里不舒服,恐怕还认为他是在刻意打压她。


    因此表现出更加从顺体贴的模样。


    贵族家庭中长大的女人,尤其是嫡女,从小就拥有敏锐的“权力嗅觉”。


    这种嗅觉在于,她们会猜测每件事背后的“权谋力量”。


    一个人宠爱另一个人,并不代表着这个人就一定喜欢那个人。


    或是为了给那个人身后家族一个“暗示”;


    或是用那个人打压其他人;


    或是杀鸡给猴看。


    后宫,“帝王的喜欢”并不是不重要,但若认为那是最重要的,便是小门小户没见识的女儿家才会有的心思。


    贺霖第一眼就从媛贵妃眼神中看出了那种对于家世不如她之人的轻蔑。


    这大概也是她入宫后安分守己,没有去找宋容麻烦的原因。


    宋容身为庶女,不过封了个婕妤,得宠一两个月又怎么样?


    日子还长着呢。


    一旦帝王变心,末等妃嫔,便是再哭喊求情,寻死觅活,都不会再得到一眼。


    “端进来吧。”贺霖道,指腹微微蹭了碧绿信笺纸面纹理,将其折起,放于书册最底下,重新端起帝王之姿。


    宫女碧纱是媛贵妃尚在府中的丫鬟,也是精挑细选过,早早为入宫做准备的。


    几次送汤都是她来。


    一么,这是直接面见圣上的机会,媛贵妃不会轻易交予旁人。


    二么,需要心腹丫鬟去探知圣上作何反应。


    只是前几次,圣上都是让刘公公出来迎接并端进去,这次让她直接呈汤……碧纱一路不敢打量,踏着训练有素的无声脚步走到殿中央,做了个标准行礼姿势:“奴婢见过圣上。”


    “起来吧。”


    声线清冷,不含一丝沙哑或杂质,是端端正正、清晰气足的少年音,乃至从声音能够听出来,或许还很英俊。


    刘公公过来接汤。


    圣上任何近身之事,都是要由贴身公公服侍的,就趁这错身功夫,碧纱悄悄抬起眼,望见那坐在鎏金案桌后的年轻帝王。


    迅疾又垂下。


    宫人们传得不错,圣上的确丰神俊秀,龙章凤彩。


    银耳燕窝汤在外已试过毒,刘公公摸了摸,也凉到七分,这才毕恭毕敬呈上去。


    “此银耳燕窝汤,向来解乏养神,贵妃娘娘天不亮便起床,亲自熬制一个半时辰,怕路上冷了不好喝,特地让奴婢用瓮保暖,又在殿外等上片刻,放到八分凉,这才呈给圣上。”碧纱说道。


    贵妃娘娘不能来给圣上送汤,日日伏低做小,只会让皇家看轻。


    因此要让宫女来送,但心意还是要表露。


    贺霖接过汤:“贵妃有心了。”


    “圣上日理万机,贵妃娘娘只盼能为圣上分忧。”


    贺霖垂着眼将银耳燕窝汤搅拌片刻,忽地又放下,对着站在殿内一侧的小宫人说道:“对了,容婕妤送的花,呈给朕看看。”


    碧纱这才望见,还有个宫人在侧,捧着束黄黄白白,中间夹杂青紫花骨朵的花,花小而枝短,密密实实堆了一大捧,灿烂又粗糙。


    这不是宫内墙边盛开的杂花吗?谁敢摘这种杂花献给圣上?容婕妤?碧纱心内讶异。


    贺霖仔细端详。


    自幼在宫内长大,却从未注意到除了牡丹、芍药、海棠之外,还有这些乱七八糟的小花。


    也不知宋容从哪发现的,还敢大胆摘来送给他。


    只不过这花,倒真是可爱得紧。


    贺霖一看这花,便又想到宋容圆圆鼓鼓的脸,便觉得连沉闷的宫内气息都鲜活起来。


    “此花,甚得朕心。有赏。”


    碧纱:“?”


    贵妃娘娘给您送了一个多月的汤,没赏,怎么送了捧杂花还有赏了?


    她又认真扫了眼那捧花,并未看出任何珍惜之处。


    贺霖很快下决断:“赐新制衣饰两套。”


    刘公公一听便明白,应是陛下之前说的梅花衣。


    “奴才遵旨。”


    “将它放在瓶中,养几天。”贺霖又道,这些话于深秋开得如此茂盛,也是坚韧,“就用朕往里投壶之瓶。”


    “是。”刘公公回答,弯腰行几步去接过那捧花,并让小公公出去端清水进来。


    圣上向来喜爱批改奏折中途玩投壶解闷,这束野花,能放在玉瓶中,便是圣上极为喜欢的信号。


    怪不得刘公公立刻亲自去拿,还能有谁比身侧的刘公公更能揣摩圣上的心意呢?碧纱原地站立,心思却快速转动。


    贺霖这时才端起银耳燕窝汤:“对了,容婕妤近日劳累,既然这银耳燕窝汤解乏养神,令御膳房做份给容婕妤。”


    近日特意让她入殿,不仅因一捧无足轻重的小花赏赐容婕妤,还让御膳房给容婕妤做汤,定是——


    做给贵妃娘娘看。


    “奴婢告退。”碧纱需要将今日之事禀告娘娘。


    贺霖搅拌着汤:既然媛贵妃如此喜欢揣摩,那就让她猜去吧。


    只不过这银耳燕窝汤,还真没宋容昨夜做的奶茶好喝。


    宋容那边迟了一刻才收到消息。


    狗皇帝不仅没有怪罪她,还给她两套新衣服,外加银耳燕窝汤。


    好耶!


    宋容甚为感动,连带觉得狗皇帝好到天人共愤,乖乖,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好的狗皇帝呢?


    美滋滋喝了一下午银耳燕窝汤。


    神清气爽,干劲十足。


    开始在院内挖土种葡萄,石榴不能吃,不代表不可以种别的水果吧?


    万一以后失宠,说不定还能自给自足,深刻拥有未雨绸缪觉悟的宋容如此想。


    宫里肯定少不了她饭菜,零食就要靠自己了。


    正吭哧吭哧载着葡萄枝苗,桃雨又快步跑进来:“婕妤。”


    “慢点说。”宋容心情好得很。


    “宫内人全在采野花了。”桃雨喘了口气,大惊小怪似的说道,“因圣上将婕妤所送之花放到平日里最喜爱的玉瓶之中,宫内人都在说婕妤聪慧。”


    “?”


    “必是圣上见惯了奇花异草,第一次见这种花呢,听说还问刘公公,这些都是哪来的。听说其他宫妃也准备送花给圣上呢。”桃雨说着笑起来,“还有宫女,将野花带在头上,期望圣上瞧见。”


    ……原来是这样,宋容还想为何狗皇帝突然对她这么多赏赐,全靠那些花。


    在一片富丽堂皇的牡丹中,这些野花顺利达成了“好清新好不做作,它真是很独特”成就。


    古言小说诚不欺我。


    天知道,这些花都是她让桃雨随手摘的,怕宫里面的花跟石榴似的,有寓意,不能随意采。


    没想到歪打正着。


    嘿嘿嘿。


    宋容起身想了两秒,回屋内,宫女准备好水盆给她净手,净完手,清退宫女,从床底下拉出宝箱,对着各类首饰,凝神、皱眉、斟酌。


    一杯茶功夫,选出枚青色镂空玉佩,小巧精致,分量适中。


    晚上,开开心心等狗皇帝过来。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这番宋容对狗皇帝可谓是温柔体贴。


    晚饭过后,还主动给他捏肩捶背,说了好些体己话,连宋容容自己都觉着快成会服侍人的小娇妻了。


    等把狗皇帝哄得全身放松,眯眼享受,宋容吹起耳旁风来:“圣上啊。”


    贺霖注意到宋容的尾音“啊”,她似乎叫宫女名字,也喜欢带“啊”,有种亲昵感。


    “臣妾上午送的花,引起后宫争相模仿呢,圣上这一路来,收了不少吧?”


    贺霖哼了声。


    倒还真是。


    下午所过之处,宫女尽数簪野花,也有几个未入选之秀女,命人送花带信笺,写各种愁肠百结的诗文,样式繁多。


    “其实她们想得圣上青睐,也是情有可原。”


    贺霖未睁开眼,坐在床榻边,由宋容跪坐在床上给他揉肩,手法纯熟,力道适中,怪不得太后对宋容按摩交口称赞。


    宋容语气清淡,但显而易见,是吃醋了,贺霖心下了然。


    “臣妾得了圣上赏赐,喜不自胜。”宋容用手肘给狗皇帝杵杵肩膀,再改为揉捏,“臣妾无以为报,只好……”


    话说道中途,动作一停,贺霖这才睁开眼,见宋容从枕头下摸出只玉佩来。


    两只手指并起来宽度的玉佩,一点装饰也无,呈现出青白色,是质地不纯的象征。


    贺霖微微扫眼宋容,见她紧张等待什么似的。


    宋容庶女出身,之前打牌,身上也没什么贵重东西,念及她从枕头底下摸出来,这块玉佩对她意义深重也说不定,贺霖接过:“倒是好看。”


    宋容松了口气,原来狗皇帝真的不喜欢珍贵物品,就喜欢“清纯不做作”的普通玩意儿。


    “圣上。”宋容双膝跪着靠近了些,脸红红道,“圣上若是喜欢,臣妾想把这块玉佩送给圣上。”


    ……果然是送给朕的。


    物件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意。贺霖抬眼,见宋容脸上羞赧的神情,蓦地觉得她又可爱上几分。


    “圣上如果赏赐臣妾,就不要再赏赐衣服了,可以赏赐珠宝银两之类。”宋容对对手指,倾吐真心。


    贺霖一怔:“……”


    “臣妾那里还有好多这种玉佩首饰,圣上若是喜欢可以尽数拿去。”宋容眨眨眼,语调中充满想要赚大钱的羞涩,“臣妾衣食向来不挑,更喜珠宝银两。”


    贺霖轻轻吐出一口气,容婕妤打得一手好算盘。


    一捧杂花,换了朕两套衣饰和银耳燕窝汤。


    一块玉佩,便想换朕金银珠宝?


    都不知该夸她聪明还是娇憨?


    贺霖盯着手中玉佩,滋味仿佛不太对。


    过两秒,宋容又道:“但若有其他妃嫔或宫女仿照臣妾送玉佩给圣上——”


    “噢,何如?”贺霖扭头,盯着宋容,眸光微亮,见她郑重皱起眉头,认真思索。


    容婕妤向来喜欢金银珠宝,贺霖早就知道,表露真性,倒是无妨。


    只是,此刻,他更想知道,若是有其他人仿照她,她会有何反应?


    是醋意大发,还是假装不在意?


    照婕妤性格,假装不在意倒是难,贺霖似乎想到她以前扔瓦片时愤愤模样,眼眸越加漾光。


    容婕妤若是真生气,或还得想如何哄她。真要赔金银珠宝也说不定。贺霖好笑。


    宋容张张嘴,又怕是有他人听见般闭上,凑到贺霖耳旁,轻声呼气:


    “圣上……”


    耳根微热。


    平日里刘公公偶尔也会小声密报,但不会如宋容般凑得这般近,唇简直要贴上耳廓,吐着温香。


    宋容平日里,一旦没有外人,便极喜欢亲昵。不是坐在他身侧,就总是要贴着他。


    似乎是个天生毫不在意身份地位的撒娇精。


    贺霖没想过她入宫后,会如此自如、胆大,且热情可爱。


    宋容轻轻在狗皇帝耳边说:“咱们五五分。”


    一颗心直接坠下悬崖。


    贺霖冷眼觑她。


    宋容心内一惊:“那,七三分?”


    贺霖:“……”


    宋容忍痛:“八二!不能再低了!”


    狗皇帝起身要走架势,宋容连忙抱住他胳膊,求道:“九一九一,九九归一,臣妾最后的倔强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你的倔强令朕感到可笑。


    ——贺霖


    第30章 十、恶毒女配的嫉妒


    今日的宋容容攒够入冷宫的珠宝了吗?


    没有。


    该死的狗皇帝, 不仅没有答应她分成的事,还把她那块玉佩拿走,也没有赏赐。


    可恶!


    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狗皇帝不按常理出牌, 宋容容还以为可以“赠你以玉佩,赏我以珠宝;再赠你以普通玩意,再赏我以珠宝, 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继续可恶!


    不趁着得宠的时候捞银子, 什么时候捞银子啊!进冷宫打麻将的时候吗?


    事实证明, 她赌博的运气并不好啊!


    三连可恶!


    气到早醒锤床!


    翻身趴着, 双手垫下颌发呆片刻,隐约见窗缝里花园空地,许二十余宫人伫立屈膝端水, 还有一年长嬷嬷手持鞭子, 来回巡视。


    这是仪仗队训练。


    开始许久了,听桃雨说,帝后大婚那日,宫女们需要练得坐在轿中手持水碗不撒才成。


    且近日里官员们为庆狗皇帝大婚, 也在呈上各类贡品,宫内抬着红箱络绎不绝。


    宋容像只猫似的张嘴打哈欠, 距离狗皇帝大婚, 还有六天。


    发呆片刻。


    ……撑起手肘, 不行, 还是得想法搞银子!


    柳如意给的嫁妆撑不了一世, 万一有个急用, 就惨了。


    且, 思来想去, 她受宠两月有余, 没有宫斗发生,自然不是因她吉星高照,更可能是,正牌女主宋清还未入宫。


    像游戏一般,女主进宫,才会正式触发宫斗剧情。


    因此,这段时间,反而是难得平和期。


    宋容猛地跪坐起来,双手撑在床上:垂睡梦中惊坐起,未雨绸缪搞银子!


    可是怎么搞?宫内没有交易市场,唯一的方式只能是得到赏赐。


    不,还有一种——


    虽说她赌博手气不好,但是她……拥有现代人的智慧啊!


    于是晚上贺霖处理完政务回来,两个人用过膳,宋容让宫女收拾完桌子后,就从梳妆匣里将纸牌掏出来,放在桌面:“圣上,玩两把吗?”


    贺霖就知宋容今日不对劲,她穿了件红衣,用膳也难得心不在焉,时不时瞥瞥他,像是在筹谋什么。


    “不是说不赌了吗?”


    “臣妾今日技痒。”


    技痒?贺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宋容打牌难道还有技艺可言?


    宋容已开始洗牌,贺霖也就姑且听之任之,又适时问了句:“赌注还是如上次那般?”


    “是的。”宋容回答。


    ……是还想抱着朕的大腿哭喊求饶,还是想给朕重跳一遍艳舞?


    贺霖既好笑又头疼。


    好笑在于,宋容赌输后的模样十分失态,失态至可爱。


    头疼在于,他着实不想再看一遍艳舞。


    烛火旁,宋容将牌洗好,抬起眼目光,气势鼓鼓:“圣上先摸。”


    倒是胸有成竹的样子,贺霖眉梢微挑,不动声色,开始摸牌。


    第一把,宋容输了。


    显然易见,她并未狂躁,而是抿抿唇,继续打。


    第二把,贺霖输了。


    第三把,贺霖输了。


    第四把,贺霖又输了。


    这回她终于不像上次那般哈哈大笑,但终究藏不住自己的快乐。


    摸牌时嘴角疯狂翘起,还时不时用牌挡住脸,用双圆溜溜眼睛,偷偷觑过来。


    宋容一旦快乐,就极其容易“显形”。


    “今日怎么打得这么好?”连输八把后,贺霖漫不经心地问。


    “臣妾特意穿了红衣转运。”宋容刻意感叹,“真是否极泰来,挡也挡不住呢。”


    说完还瞥了眼狗皇帝神情,狗皇帝居然没有不爽,牌品还可以。


    再接连输三把,狗皇帝就共输了十一把。宋容赢得十样首饰,快乐地记下。


    “要不到此为止?”狗皇帝开口。


    宋容眼珠一转,犹豫:


    十样首饰也是蛮多的,倒是可以收手,免得被狗皇帝发现。


    不知为何,脑海中突然闪过清晨那已成型的仪仗队。


    宋清快要入宫了,狗皇帝以后说不定就不来,宫内又没有别的生计,不趁得宠的时候赚银子,什么时候赚银子!


    “可……臣妾还想再打!”


    见狗皇帝盯她,宋容:“圣上,可不能临阵脱逃啊!”


    贺霖继续摸牌,顿片刻,才道:“你知道欺君之罪是何种惩处吗?”


    宋容摸牌动作当即一停,假装冷静:“什么欺君之罪?”


    “譬如在牌上面刻标记。”


    刚伸出去摸牌的手瞬间触电般弹回来,宋容迎向狗皇帝目光,心惊肉跳。


    不会吧?狗皇帝发现了?什么时候发现的?这么快?!


    该直接跪地求饶还是死不认账?


    贺霖继续摸牌,语调仍然清闲:“婕妤,你知朕向来最讨厌什么吗?”


    “什、什么?”宋容吞了个字,补正一遍。


    “在朕面前耍小聪明,欺瞒朕。”说完,狗皇帝目光如冷霜般袭来,如实能化形,大概就是把飕飕凉剑。


    宋容终于怂巴巴,放下牌,挎着脸,掀开裙子,跪了下去。


    不像上次一样抱大腿,是刚刚那眼神告诉她,狗皇帝真的在生气。


    刚刚沉浸在赚银子快乐中,被冷霜迎面一击,登时清醒大半:“臣妾错了。”


    门窗紧闭,两人打了许久牌,空气偏闷,红烛跳跃两下。


    贺霖放下牌,盯着宋容片刻:


    “为何要作弊?”


    “臣妾想要银子。”宋容捏着两侧裙角,老老实实地说。


    “宫内让你缺衣少食?”


    “不是,是臣妾……小时候物资匮乏,身上必须存有银子才有安心。”


    贺霖静默。


    从方刻汇报来看,柳如意对宋容可谓是疼爱有加,怎会物资匮乏?


    宋容又在欺骗朕?


    可宋容幼时,明大将军之女还在世,柳如意是个侍妾,地位卑贱,宋容是庶女,受过委屈也是不定,蓦地,心软半分。


    随即,贺霖意识到自己居然在为宋容找借口,他略略一皱眉,见宋容慢吞吞抬起手。


    “圣上打臣妾手心吧。”


    贺霖本想发个脾气的,这下全部破功:“为何?”


    “做错了就得罚。”


    一来,作弊不对;狗皇帝有银子也不代表要用这种方式从他手中拿到。


    二来,害,的确该管管自己。因为这段时间相处愉快,跟狗皇帝相处愈来愈放肆,已经快把他当普通人,这样不好,脑袋里还是得有根弦。


    贺霖瞅她半晌,无奈:“你过来。”


    宋容跪着过来,抬起眼巴巴瞅他:“圣上,你用什么打?”


    贺霖好笑,若真要算欺君之罪,岂是打手心就算完了的——


    沉吟片刻,宋容抿抿唇,指腹一直贴着裙身,像是真的紧张。


    贺霖笑了下,刚伸手,宋容便往后缩了下。


    往前,轻轻捏了下她左脸:“好逸恶劳!”


    再捏她右脸:“贪财好色!”


    宋容:“……”


    揉揉脸蛋,为什么要这样精准的形容她?


    而且贪财好色,好逸恶劳有什么错?只要不害人……


    当然,她是对狗皇帝动了邪念,觉着狗皇帝银子多,从他身上作弊赢些也无妨。


    “臣妾可以起来了吗?”


    “起来吧。”


    宋容当即笑着,拍拍膝盖起身。


    贺霖端起茶杯。


    “臣妾发誓以后再也不赌博了,只打牌。”宋容坐回位置上,就打算表下衷心,过两秒,蓦然想起自己可能会打麻将,“最多最多就小赌一下。小赌怡情。大赌绝不再碰。”


    宋容觉着此刻狗皇帝的眼神,似乎有点像一位女生,面对着自己男友涕泪横流发誓不再赌博跪地求原谅,那种冷笑看你的姿态。


    咳咳,一定是想她想歪了,她宋容容能是渣男吗?能是那种会沉迷赌博无法自拔的人吗?太小看她的人品了!


    宋容拿了颗花生剥开,献宝似的拿给狗皇帝,狗皇帝将她动作尽收眼底,接过。


    这是翻篇了。


    宋容放下心,开始尽心尽力剥花生吃。没等安静多久,她便继续说道:“其实臣妾是喜欢银子,银子谁不喜欢呢,当然,用这种方式不好,臣妾知错的。”


    自己吃一颗,又将剥好的一颗给狗皇帝。


    “以前臣妾在宋府时,还有人朝臣妾扔银子呢。”


    “噢?”


    “最开始是扔红枣,后来是扔银子。只可惜没扔多久。”此时此刻,宋容着实眷恋那个扔银子的人。


    贺霖又接过她一颗花生仁:“疼么?”


    “什么?”


    “扔银子。”贺霖顿片刻。


    宋容愣了愣转过头,直男癌狗皇帝居然细心了一回,没问为何有人朝她扔银子,反而关心她疼不疼?


    本来是不怎么疼的,宋容只悔恨那人银子扔得太少,此刻还真觉得红枣和碎银碰过的地方疼过那么几次。


    烛火燃动,光晕染过他英俊脸庞。


    “还好。”宋容不知为何,语调放轻。


    贺霖伸手,摸摸她的头。


    宋容假装风轻云淡:“不过圣上,你说为何有人朝臣妾扔东西呢?”


    “你觉得呢?”


    “许是对臣妾有意。”宋容道,“觊觎臣妾美貌而不得,才出此下策,哼,以引起臣妾的注意。”


    “……”贺霖手痒,又想捏捏宋容无耻的厚脸皮。


    “不过若是对臣妾有意,臣妾还是希望扔花比较好。”


    “婕妤较为喜欢花?”


    “不是。嘿嘿,臣妾希望一瓣花就顶一锭银子,毕竟银子太重,扔起来会疼!”


    “婕妤真是,想得甚好。”


    次日清晨,宋容醒来——狗皇帝自是早就去上朝——有个宫女托着二十锭放在托盘上的整整齐齐银元宝,站在她面前。


    顿时,宋容双眼,灿若星辰。


    披了件外衣便下床。


    银锭下方刻着二十五,示意是二十五量。


    这个时代,一两约莫两千软妹币,二十五两便是五万软妹币,二十锭点银子就是百万!


    一夜暴富!


    宋容差点以为是幻觉,摸到冰冷冷银触感还不可置信。


    桃雨福身:“圣上一早便让奴婢在婕妤床上前后,说是婕妤必会……”瞥瞥容婕妤,“见钱眼开!”


    贺霖批改奏章至中途,笔尖一停,想象宋容此刻见到银子模样,定会喜不自胜。


    可惜不能亲眼所见。


    忽地,贺霖思考起一件事。


    宋容之所以可爱,在于她有生气,哪怕“贪财好色、好逸恶劳”,她也从不遮掩。


    正如她说“谁会不喜欢银子呢”。


    国以礼制,人人读圣贤之书,以圣贤为己任。


    朝堂之上,满口皆称正直廉洁,秉公守法;后宫中,个个外表贤良,温柔娴熟,可真的是吗?


    贺霖年幼时,曾以为人人皆圣贤,皆秉性纯良,皆毫无贪欲,不过有几人利欲熏心而已。


    先帝曾想只要杀光贪官污吏,处死后宫妖姬,便能还天下太平。


    只要贪,便杀。


    杀不了大贪,便杀小贪。


    更是带了全后宫女人陪葬。


    可如今,贪官依旧在,新进宫的宫妃之中,如媛贵妃,争宠编排,仍未断绝。


    贺霖将朱笔缓缓搁笔架上。


    身侧刘公公见他停笔,以为他累了,连忙将茶递过去,贺霖挥手,示意不用。


    “方统领,你每个月俸禄多少?”贺霖突然问。


    “臣官居五品,每月四两银子,三百担俸禄。”


    “你手下侍卫月银多少?”


    “回圣上,殿前带刀四位月银三两,城墙侍卫月银二两,普通士兵月银一两。”


    “刘公公你呢。”


    “奴才惭愧,因入宫二十年有余,月俸十俩。”


    “其他人?”


    “宫人之中,职位区分不大,皆以入宫时长来算。入宫一至五年,月银一俩。五至十年,便是五两。超过十年,便是十俩。”


    “嗯。”贺霖点头。


    问这些是因他忽视了一件事。


    在宫中,他从小衣食无忧,见宫女太监乃至朝廷官员,个个衣着整洁,便默认每个人除了吃穿之外,不需要银子。


    宋容礼部侍郎庶女出身,也因小时物资匮乏,有银子才安心。


    朝中官员有利欲熏心大贪者,当然该杀,也有仅仅是急缺银子,才被迫站队,连军中招募士兵,也是用月俸。


    先帝预设人人皆圣贤,但凡一些行差踏错便杀,正因如此,人人欲加善于伪装,背地里不知做多少肮脏勾当。


    此刻,贺霖突然意识到——先帝错了。


    杀光贪官是其一,真正重要的是,不以“圣贤”来要求官员和百姓。


    而是以人性“贪财好色,好逸恶劳”的基础,来思考新的宫规朝纲。


    **


    傍晚,宋容第一次没让桃雨给她化妆,而是自己亲自对镜描眉。


    哼,等狗皇帝过来,定要给他吹一个天上有地上无超级彩虹屁!


    让狗皇帝痛哭流涕!


    不对,是喜极而泣!


    桃雨端详许久,终于忍不住提醒:“婕妤,您忘了,帝后大婚前五日,圣上需沐浴焚香自处,不能在妃嫔处过夜。”


    宋容动作一顿:“噢?”


    的确忘了这事,前几天还会数,这会儿居然没印象。


    “桃雨啊,你过来给我看看,我这眉画得怎么样?今日只是特地试验试验如何画眉?”


    桃雨笑了笑,上前,已能面不改色地赞道:“婕妤,甚美。”


    宋容喜滋滋,盯镜中自己良久:“那你觉得……算了。”


    月明星稀,宫内寂静。


    宋容躺床上,往日一沾枕头就着,此刻来回翻滚三次依然没睡,只好回到最放松的双手放腹平躺。


    哎。


    终归是中招了。


    前几次狗皇帝未来时,并没有这般心烦意乱。


    竟还想问桃雨,她比之宋清如何?


    平日里她对宋清没有一丝一毫的在意,女主也罢,凰傲天也罢,皇后也罢,只要没有对自己产生威胁,那就各过各的。


    没道理一个现代人穿越到古代来就必须接受并习惯这个制度,力争上游搞宫斗,去当统治者吧?


    老实承认,她在现代“胸无大志”,到了古代,也没想当什么“大人物”,“心尖宠”,就想当个平平无奇的小人物,有点自己的小人生,不害己不害人。


    只是……


    缓缓吐出一口气。


    不过这也是能预料得到的情况。


    最初决定“嫖”狗皇帝时,就想过女性对于亲密关系终归在意,更何况,她也是第一次跟人那啥。


    转身睡觉。


    人有七情六欲,不舍是正常的,幸亏她拥有庞大跟“不完美”相处的耐心,慢慢习惯就好。


    宋容慢慢阖上眼,做起了除却春梦之后的另外一种梦。


    梦里回到现代,前方有个荆棘洞口,发出灿灿金光,金光里悬浮年轻男性,深情款款说着:“来,以‘爱’之名,听我的话,闭眼往前走”。


    于是身边女同学,全部如同失魂一般往前走。


    宋容仔细一瞧,坑里哪是金光,分明都是幽幽火光。


    “别去啊,前面是火坑。”


    但没有女同学听她,反倒有人喃喃自语着:


    “不会的,他爱我,不会伤害我。”


    “你不觉得很浪漫吗?你不觉得很刺激吗?”


    “爱就是义无反顾付出一切,宁赴汤蹈火,也不要平平无奇。”


    “荆棘下面说不定垫满了鲜花呢!”


    于是她们一个接一个掉进去,粉身碎骨。


    事实上是有好路的,旁边有女同学走得既安稳又踏实,只是太需要运气和条件。


    梦里,宋容遇到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诱惑。


    年轻英俊多情的狗皇帝。


    他唯一的缺陷就是:任何时候都有权力杀掉自己。


    宋容在洞口旁边围观,面对诱惑,瞬间谨慎地选择退避三尺。


    脑海中只有:休想骗我跳火坑!


    就算心此刻有点酸,也——


    休想骗我跳火坑!


    次日,宋容容醒了,又是光辉伟岸的一天。


    好耶!


    因筹备帝后大婚,这五日请安也都免除。


    好耶!


    起床洗漱后就给葡萄枝浇水。


    俗话说,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其次是现在!


    继续好耶!


    围绕着树枝转圈浇水,思考接下来该如何打发时间。


    想吃的食物差不多都做了。


    噢,有件事——


    “桃雨,我待会儿要做几杯奶茶送给太后,你帮我准备材料。”


    ——宫内最应讨好的不是狗皇帝,而是太后,万一冷宫有啥事,还能找太后说上话。


    接下来……得培养个兴趣爱好,不然每天都要思考做什么。


    “桃雨,你觉得琴棋书画,哪样较为符合我的气质?”


    既然有条件,就学点才艺,陶冶陶冶身心。


    琴估计不行,会吵。


    棋需要有人对弈,麻烦。


    书倒是可以……只是簪花宴后为识字,恶补过一段书写,厌倦了。


    还未等桃雨答话,宋容抬头:“天凉了,那就开始学画吧。”


    桃雨默然,总觉容婕妤说那句“天凉了”时,莫名有种豪迈之感。


    但婕妤说什么就是什么,身为八卦小达人的桃雨,速度向来快,瞬间打听到了书画院岑夫子——


    善画侍女图,白描出神入化,造诣甚高。


    宋容就想画人,不喜画景物。


    趁着给太后送奶茶加按摩,宋容提出要求,很快便得到应允。


    不需要交学费的学画小课堂开始了。


    连续三天,夫子让练习勾线,练习古法十八描各种描法百遍,累到手僵。几天下来,着实有些枯燥。


    宋容心想,古代讲究刻苦学习,身为现代人,得自己找方法,老师教是教,自己也得找办法练,得试试画人,找点乐趣,否则难以坚持。


    傍晚时分,宋容站在院中开始尝试画脑海中的同人图。


    桃雨:“婕妤画得真好。”


    宋容震惊:“你看得出我画的是谁?”


    两个多月的训练,让桃雨大脑仿佛已充满彩虹屁,急需放出:“猫抓老鼠!栩栩如生!”


    宋容默默拿下,换上新的白纸。


    路飞和乌索普,猫和老鼠,也不能说不类似,只能说毫无关系。


    “桃雨啊,那你看我现在画的是谁?”


    桃雨凝视半晌,这回知道小心回答,酝酿半天:“婕妤画的是……人?”


    宋容再次默默拿下这张纸。


    “待我再画个熟悉之人。”宋容这次发了狠,画出最显眼特征,“知道是谁吗?”


    “方统领!”桃雨立刻猜出。


    “没错。”宋容也喜滋滋,画了个面具,再加正方形前胸,昭然若揭!感叹,“桃雨,知我者莫若你啊!瞧瞧这胸肌,要是圣上也有这胸肌……”


    方刻正好从墙外路过,听到这隐隐约约对话声,动作一顿,圣上这几日斋戒沐浴,除了朝政外不能离开宫殿,因此他也有了片刻闲暇。


    沉静走过。


    过半个时辰,回来寻桃雨,吩咐:“将婕妤画作交予我。”


    桃雨纳闷,但方统领常年不苟言笑,也敢没多问,更何况,她来婕妤身边服侍前,方统领曾向她们传过圣上口谕。


    桃雨将画作拿出。


    方刻接过,走出两步,当即撕毁,不留一丁点痕迹。


    ——此画作决不能被圣上见到。圣上吃醋如斯,见到此画,后果不堪设想。


    【作者有话要说】


    方统领:胸肌误我!【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