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怪很宝贵这些植物,不过他也允许孩子们摘点长得快,又没什么用的植物去玩。
当然啦,也不是没有人好奇这些小孩子每天的工作、好奇那些能使食物变得美味的香料,只是,每每好奇心一涌上来,没过多久就会被三位管事的其中一位以类似于右脚进门的理由罚点额外的活——法尔法代没闲到专门去盯着谁在想什么,他只是设置了一点关键词提示。
另外,法尔法代还让人在植物园里搭了个小棚子,方便孩子们在突然下雨时躲进去,黑雨不能淋得太多,在偷懒躲闲时,凯米突发奇想:“为什么我们淋雨就不行,植物淋雨就可以?”
“你好笨啊,我们是我们,植物是植物。”玛丽萨口直心快:“植物要水的,你怎么不问为什么鱼可以活在水里我们只能呆在陆上?”
“……听说是鱼有腮。”拉莫娜怯生生地说:“圭多先生说的。”
她低下头,雷声轰隆,黑色的雨汇聚成一滩摊泥水,被水浸泡着的植物散发着各种各样的气味,食肉的花草闻起来有一种特殊的腥气,好像很久之前,她和爸爸路过刑场时,她偷偷去看绞刑架时闻见的味道……她那时候还不知道,什么是陈血;普通的和地上常见的没什么区别,像石头将绿叶碾碎后会发出的味道。
每每下雨,他们就被准许用一个银盆生火,木柴是大人劈好后规整地堆在那儿的,他们用得很节省,以防麻烦别人,火兰花在火焰中伸展叶片,温暖驱散了阴沉的不安……在又一颗火星子蹦出来时,拉莫娜突然扯了扯玛丽萨的衣角:“雨水不能喝吧?”
“……你疯啦?那东西怎么能喝啊?”
“那为什么雨水落到溪水里,溪水能喝呢?还有井也是……一开始的井是没有盖子的吧?”
“这……”玛丽萨卡壳了。
“修士会说,因为神让水洁净,这里没有神吧……所以为什么呢?”
孩童的好奇心一旦上来,那就是再严厉的禁令都难以阻止,何况没有人禁止他们去探究“为什么水不会受到污染”这个问题。在早早结束工作后,他们利用天黑和晚餐前的这段时间进行了调查。
那时候,雨已经停了,孩子们围在井边,试图探头去张望,本来凯米还想用绳子绑住腰,下到井里看看的,但被路过的大人发现并臭骂一顿后就放弃了。
于是,孩子们只能放弃调查井,转而在空闲时间溜出了城堡,到最近的河流去“考察”一番,很快,在偷偷摸摸调查了一个月后,好不容易有了初步的头绪——这时候身边的人也越来越多,可一开始还能说上两句话的几个话事人却越来越忙碌,直到——
“有事?”
难得想起来视察一次植物园的法尔法代问。
然后他就被孩子们领着去看了……一共三个木盆,里头蓄满了孩子们辛辛苦苦收集来的雨水,第一个盆里是一条鱼,第二个盆里是一些石头,第三个盆最大——里头放着连带着泥土的水草。
而就深浅度来说,有水草的盆里,水质相比之下更清澈,最黑的是石头盆,其次是鱼盆;而那条鱼正游得半死不活,再晚到几分钟就能送到厨房当菜了。
法尔法代没想到这几个小孩还真能冷不丁地搞出点有意思的事情,他差了凯米去找圭多,然后颇感兴趣地半蹲下来:“也就是说,水草能净化黑雨?之前我还没注意过这件事。”
这算是个不错的发现。圭多来了之后,先夸赞了孩子们的奇思妙想——老天,他们居然还懂做对照组!然后接手了这项实验,法尔法代在一旁看了看,最后决定物尽其用:那条倒霉的鱼最后被洗干净,做成了专门给这三个孩子的加餐奖励。
奖励当然不止这些,法尔法代从不吝啬奖励。
“水草确实有净化作用,但鱼没有——或许可以这么说,鱼拥有抗性,能在雨水中活得更久,不过,也许是死水水的缘故……每条鱼都没有活过一天。”
圭多报告说。
“至于井水——我让人去看了,井的底部砖缝中同样生长着水草,不确定是之前有人刻意种的,还是自然生长的。”
“书上说涂抹鼩鼱鱼的鱼油可以防护黑雨,是不是可以假设一下,鼩鼱鱼能在没净化过的水质中存活?”法尔法代沉吟片刻:“……而能在这种水质中存活的鱼所榨出的鱼油同样有防护效果?”
“这点我不能确定,还需要实验。”
“食用水草能达到这样的效果吗?”
“可以试试看。”
由于这是实验,负责吃水草的人就是最近犯了事的家伙,法尔法代斜睨了一眼阿达姆,坏心眼地说道:“啊,名单里居然没有你。”
“那是您的偏见,偏见好吧!”终于不轮到自己遭殃的阿达姆幸灾乐祸地看着被选中的倒霉蛋颤颤巍巍地嚼着水草,视死如归地走出城堡。
接下来的鬼哭狼嚎法尔法代就不参与了,需要医治的时候再喊他。
遗憾的是,水草并不能让人就此能不受雨水的侵蚀,食用不行,涂抹在衣服上也没用。好歹这并非全然无用,只要在桶里放置一些水草,就可以将雨水存储了。单凭那口井,或是去溪边抬水终究还是有点麻烦。
“什么时候能死一个会打井的。”
在不知不觉中,这已经成法尔法代近来最常说的一个句式——
“大人,目前可能不太行。”
维拉杜安一如既往地委婉回复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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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回归
第17章 休憩与衣服
法尔法代心心念念的工匠没增加几个,倒是圭多那边有了新的帮手。近日,这里又迎来了一位能够和书本打交道的新人,他自封是游吟诗人,维拉杜安一眼就看破了这浪荡儿表皮下的真相。
“他应当是个贵族。”维拉杜安说:“虽然来到这里的人,不论生前是贫穷亦或富贵,都只能有一袭麻衣可穿,但我想我还没瞎到那种程度。”他用彬彬有礼的口吻评价道。
这不太礼貌。
至少对于还没来得及开展自己的把戏的——佩斯弗里埃来说是这样的。
“等等,你怎么敢假定——”
“哦,既然这样,你就去藏书馆干活吧。”法尔法代说,他伸出手,契约就这样落在了他的手中:“佩斯弗里埃萨班海尼斯……”
“萨班是贵族称谓,通常,这是个介词,以表示‘来自’,也就是说,这位是来自海尼斯的佩斯弗里埃。”圭多慢悠悠地插了一句话,他可见得太多了:“怎么?又是个放着继承权不要,跑出来当流浪汉的纨绔?你是追逐着哪个小姐的裙摆跑出家门的?还是为了所谓的自由?”
佩斯弗里埃涨红了脸,他想辩解两句,圭多才不听他什么理由呢,地上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现在最重要的是,有人一起打理藏书馆啦!
恨不得马上把这摊子事转手给别人然后开展新事业的圭多喜笑颜开,他准备回去就起草一个申请打开炼金室的报告,他迫不及待地去拥抱那些久违的仪器和草药。
排在佩斯弗里埃后面的还有一对母子,母亲老迈,儿子倒年轻力壮,法尔法代逐一审视着那些生平——也不是越年轻的人生平就越单薄,一辈子就活在一个地方的家伙到底是没有那些四处游历之人过得精彩。
我能看到的信息越来越多了。法尔法代想。
这不算好也不算坏,在之前,他并不是每天都需要过目契约,所以仔细看看也无妨,而最近,刷下来的人越来越多,即使他来者不拒,照单全收,也要看一看哪些人适合安排在哪。谁叫他们明面上的关系依旧是“主人”和“仆从”,不是现代意义的雇佣制。
结束工作后,法尔法代趁着四下无人,抻了抻手。
今天的天气不错——当然,在一片灰茫的世界里,好像哪一天都没区别,在人意识到阳光已经是过去的生活——活着也是遥远的梦想之时,也许内心多少会感到一阵刺痛。
一部分人运气很好,掉到了城堡周围,很快就被捡了回来,另一拨运气不太好,经历了点痛苦才被痛哭流涕地捡回来——接着在饭点被鹅怪,还有他挑选的几位助手的精湛厨艺征服,于是痛苦成了一张半挂在脸上的,要掉不掉的面具,每次法尔法代都觉得惊奇,他不动声色地站在后边,看着这些人边吃边哭。
安瑟瑞努斯还认为是他做的饭太美味了(说实话,美味也是真的),更加卖力地研究菜谱,而目前跟在他身边的学徒有两位,爱瑟尔和艾丹。这么说吧,生前会做饭女人城堡里有不少,男人也有那么一两位,只有这两人得到了鹅怪的肯定,他坚信二人在厨艺上有天赋,虽然爱瑟尔总是带着一副梦游的神情,辗转在蒸腾的白气中间,艾丹畏畏缩缩,连生火都小心翼翼。
不经常吃正常饭的法尔法代没什么意见,抬手就把这两人批了过去。【魔蝎小说】